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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惊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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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半天,见轩辕赫还没松口的意思,花臣自作主张道:“若弈儿能在年前把离骚背了,小叔定带你出去。”
  轩辕弈一听,十分高兴,先生都叫他背一本,阿叔却只叫他背一篇,还是阿叔最疼我了。
  轩辕赫一脸不很苟同的模样,却没再说什么了。
  花臣还惦记着阿兰的事,第二天一早,方用过早饭收了桌子,他便着人出去打听。听轩辕赫方才说的,应该是朝廷上的人。只是打听了几日回来,都说没有。
  当初李澜笙说阿兰被一户人家收养,家境尚且宽裕,也不知这丫头看上那贵公子哪一点,宁可进门去做妾了。
  除夕这日下了大雪,厚厚铺在整座皇城上,花臣便带着弈儿去跑雪,一路踏了无数脚印,足叫轩辕赫找了小半日。他这日下朝下得早,回屋不见人,一经打问才听说两人跑出去玩了。皇帝深觉自家儿子要被带出个不求上进的性子来,挥退了宫人,寻着脚印就追去了。
  等他到时,见二人正蹲在地上,他心里一颤跑上前去将花臣扶了起来,寒气吸入肺腑咳个不停,脸都红了大半。花臣见状忙给人顺背,一句话也说不出。
  待轩辕赫缓过了神,看清花臣的表情,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咳嗽而已,死不了。”
  这才看见地上堆着三个雪人,第一个不高不矮,用黑炭装了两只眼睛;第二个又高又壮,边上插着两只枯树条,看着张牙舞爪的;第三个又瘦又小,瘪着一张嘴,神态各异。
  轩辕赫忍不住问道:“弈儿这是堆得什么?”
  弈儿甜甜一笑,指着第一个有眼睛的,道:“这是阿叔。旁边这个有手的是爹爹,最后面这个小个子是我。”
  轩辕赫笑:“为何只有你小叔有眼睛?爹爹却是手呢?”
  “小叔的眼睛最好看了。”他说话间还看了花臣一眼,十分得意,忘形地道:“爹爹整日在孩儿面前作威作福,孩儿只能忍气吞声了。”
  花臣笑了一声。
  噢……怪不得我那个看着张牙舞爪的。轩辕赫强忍怒气,又接着道:“那为何是这般布局?弈儿该在中间才是。”
  轩辕弈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乖巧可爱,说出的话却气他个半死:“因为阿叔在孩儿心里摆第一,爹爹第二,孩儿排最后。”
  “呵,你这便宜叔叔都当过亲爹去了!”
  花臣笑一笑,毫无歉疚之意。
  为这事,轩辕赫又多加一篇《下武》,勒令轩辕弈背错一个字就别想出去。
  轩辕弈为此颇为怨愤,每每背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诸类的,便十分铿锵有力,同花臣私下抱怨,说再也不想堆雪人了。

  元宵灯会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总算盼到元宵佳节这日,轩辕弈天没亮就翻身起床,在偌大的衣橱里翻找衣服穿。
  “这件怎样?”他拿出一件黑色翻领镶着金丝边的外袍,跟在他身边的小高还来不及夸上一句好,又见他转手又丢在一边,道:“不好不好,颜色太深。”
  翻着翻着又找出件赤色的,面上用金线绣着对锦鲤,看着不及那件黑色华贵,料子自是好得不用说。
  “这件不错。阿叔最喜欢红色了。”他拿着往身上比,小高笑意盈盈地正要奉承两句,又听他道:“太艳了些。”
  “殿下,该用早膳了。”小高善意地提醒。
  “滚!”小皇子不耐烦得把小手一挥,突然眉开眼笑,拿出一件荼白的,胸前嵌着朵霜色的牡丹,满意地穿上了。
  小高见风使舵,立马道:“殿下,该用饭了。奴才喂您吃。”
  谁知轩辕弈小手一挥,道:“谁要你喂,平白弄脏我的衣服。”他一边扒饭一边想着该配什么样的鞋,什么样的簪,才能让阿叔体体面面,不至于丢了他的脸。
  午间的时候轩辕弈惦记着花臣说的话,没在宫里用,等过了饭点才去找轩辕赫背书,不论《离骚》还是《下武》,他都滚瓜烂熟,轩辕赫当然没理由再拒绝,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一脸风骚地拉着花臣出了宫。
  待花臣带着弈儿步行至宫门口时,长乐正站在那儿笑着看他们两个过来。
  “看来殿下终于是背完了书。”长乐给他二人掀帘上马车,轩辕弈有些不情不愿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背得多艰辛一般,自己明明天赋异禀,背两篇文章算什么。这个叫长乐的整日觊觎我小叔,看他的眼神跟爹爹的相差无几。
  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档子事,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只等着尝些民间美味。
  “停下。”花臣淡淡吩咐一句,马车走了几步就不动了。
  这时长乐又掀开帘子探进个脑袋来,问道:“公子,于何处歇脚?”
  “杏芳斋。”
  花臣下马车看了两转,杏芳斋的模样与那年他带阿兰来时相差不多,只是装潢更为华丽些。
  轩辕弈跳下马车看了杏芳斋一眼,迎面扑来的甜香差点害他流了半身的口水,强作镇定地跟在花臣后面,眼睁睁看着花臣走进了杏芳斋……旁边那家不甚起眼的小面馆。
  这家面馆的确不起眼,只一扇门面,店里也不大,更没有招牌,只在挂起的幡子上写着个“面”字。
  轩辕弈站在门口,想着阿叔定是一时不慎,走错了门,我站在这提醒他。
  却听花臣道:“怎么不坐?”
  这才巴巴地过来被长乐抱上长凳坐下,这木凳硬邦邦的,粗糙非常,硌得他屁股疼。
  轩辕弈道:“阿叔,这家的凳子面子粗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木。”
  花臣听了差点笑出声,道:“当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哪里出得起好木的料钱?小二,三碗牛肉面。”
  “三碗?”长乐笑嘻嘻过来,道:“我也有份?”
  轩辕弈更是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个位子,问道:“今天不吃甜糕吗?”
  花臣道:“你每日吃的大多都是隔壁那家送进宫的,不必为这饱了肚子。”
  这家面馆的汤料都是早早便备好的,只待客人来了下面就是。所以这三碗面好得很快,不多时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轩辕弈只闻了下,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好香的面!
  只是他见长乐和阿叔碗里多了些什么,红彤彤的,自己却没有,有些眼巴巴的。
  花臣问他:“想尝尝?”
  见轩辕弈点头,他夹了一片过去,轩辕弈毫不知情,张嘴就吃,嚼了两下突然色变,缘着良好教养忍着呕吐的欲望硬生生咽了下去,逼出两滴眼泪来挂在眼眶里。
  长乐哈哈大笑,花臣忙给他倒茶,道:“你跟你父亲一样,也是个吃不了辣的。”
  等三人吃碗面出来,街上已经有小贩摆摊了,稀稀松松的,摆着的却都是通红的玩意儿。
  冬日里天黑得早,也就过了一会儿,街上就点起灯笼来,人也跟着多了。元宵佳节本就是个家家户户都出门,小童买糖食,闺秀择新婿的日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因有长乐在旁边护着,花臣丝毫不觉得拥挤。
  只待到华灯初上,真正的热闹才来了。白日里看着色彩缤纷的花灯此刻都亮了起来,看着更为惊艳,轩辕弈仰头看着,半天都没低头。
  花臣见状,便拿上面的灯谜考他,五个里他能说上三个,很多都与农忙百姓家事有关,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不多时,轩辕弈的目光便被一个卖糖的摊子吸引,只见一个老生锅里煮着金黄的糖汁,用竹签挑着眨眼的功夫甩出一只公鸡,惟妙惟肖,弈儿看得张口结舌,花臣便站在旁边同他看了片刻。
  “小……小叔……”
  他一开口,花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就等着这句呢。于是他放了枚碎银于面板上,道:“你自己跟店主说。”
  轩辕弈尚小,从不知有做生意这么回事,便同那老生鞠了一礼,道:“请先生替我做只小虎。”
  老生颇有些惶恐地看着这穿着贵气的一家,手脚麻利地绕出一只小虎来,轩辕弈接过欢天喜地的,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一口就咬去了半个头。
  花臣问他:“好吃吗?”
  他点点头:“尚可。”
  这种糖饼儿,花臣其实从未尝过,走了两步长乐追上来,塞条小蛇给他。花臣看着那条蛇状的糖饼儿,哭笑不得,道:“现在不爱吃了。”
  “我知道。”长乐说,“可我总也不想让你留了遗憾的。”
  闻言,花臣抿入糖饼儿,长乐问他:“味道如何?”
  花臣睁着眼看他,把剩下的糖饼儿塞回他手里,道:“你自己尝。”
  三人权且这样悠哉地逛着,宫里此刻应是还办着宴会,不急于片刻回去。
  这时水声潺潺,吸引了花臣目光,紧挨着岸边,几个衣着鲜丽的少女在放水灯。
  “阿叔,那是什么?”
  花臣道:“水灯,祈福许愿用的。”
  听了这话,长乐才突然想起来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粉色的荷包递给花臣,道:“今早有个女人送来的,说是让我给你。”

  不得善终

  花臣接过那个荷包,左看右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长乐还跟他打趣:“看来花相不管在何处,都是得人心的。”
  花臣道:“你可查到那女人是什么来历?”
  长乐轻咳一声,心里暗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查?才悻悻道:“穿着贵气,长得不错。我差人去探,见她进了柳府。”
  柳府?柳丞相?柳誉?花臣暗道不好,正欲将荷包丢弃,却见有人匆匆赶来,这人花臣认得,是长乐身边的人。
  “将军,不好了,前面出了命案,柳府的小妾杀了五公子。”
  长乐挑眉冲着花臣道:“瞧见没有,风流浪子翻船了。”这才带着花臣过去看,花臣漠然地跟着走,面色冰冷心却跳个不停。
  走到那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正是看热闹的人,最里面那几个正是柳府的家丁,事出突然,他们都来不及反应。这个女人前一刻还千娇百媚地同公子调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花臣等人只能站在外围,长乐问道:“杀人的是谁?”
  “是之前柳府买进府里的小妾,原是倾城阁的人,叫锦瑟。”
  花臣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得簌簌一阵,几个家丁抽出佩剑,那女人便大笑起来,没笑几声就被乱剑刺中,沿着胸腹后背刺入,足足有五剑穿透她的身体。
  她浑然不知般冷笑一声:“天道如此!你们柳家就该全死个干净!”她说这话时,血大股大股浸湿她鹅黄色的裙子,上面坠着的流苏彩饰,绣着的水云暗纹,都被她的血染个透彻。
  花臣惊得退了两步,突然发疯般挤进人群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那是阿兰。
  “阿兰!!!”他扑将过去跪在她身旁,阿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呕着血,捏了捏花臣手里的荷包,手便坠下了。
  花臣眼睁睁看着她咽气,泪雨如豆流了满脸,合眼无声地哭。他的手抖得厉害,小心拆开那个荷包,里面放着的是个明黄色的荷包,他认得,是那年在香山上轩辕赫带他去找住持求的,说是可保阿兰性命无忧。荷包硬硬的,里面像是还放着什么,他再拆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是一串红豆。
  ……
  他眼里的光闪了闪,用手阖上阿兰双目,急咳几声倏而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眼前黑了半天,才托起阿兰的身子抱在怀里,轻声道:“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长乐抓紧轩辕奕的手,把他抱在怀里趴在自己怀里。围着的侍卫手起刀落,柳家家丁的尸体围了一地。
  轩辕奕看着花臣萧条背影,一种本不属于他的了然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跟着长乐的侍从回了宫。
  花臣抱着阿兰一路往城外走,长乐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走了大半夜,他才停下,停在一个小坟堆旁,徒手挖起来。
  长乐见状忙上去拉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花臣不说话,只是拿漆黑的眸子瞧他,长乐心中一涩,忙将人拥进怀里,柔声道:“总要置办了棺材陪葬,才能入土为安。”
  花臣点点头。
  “我帮你办,一定都选最好的。”
  他还是点点头,却道:“长乐,我以前总觉得至少她是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活的。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她。”
  长乐叹声,张了张口一个字也没说出。
  花臣,你此生负的,又何止她。

  阿兰下葬

  后面接连的日子里都下着大雪,宫墙内外白芒一片,连树都压断几棵。
  长乐的办事效率一向不错,短短一天时间,上等金丝楠木,陪葬的金银布匹,一件不落地送来了。他去找花臣商议后事,这人已经守着具尸体坐了一夜。
  阿兰的尸体被清洗干净,停放在一间暗室里,花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才认出阿兰身上这件衣服,是许多年前他亲自送的那件。他握住阿兰的手,触感冰凉僵硬,这些年过去,阿兰反倒瘦了许多,身量高挑了些。
  “你究竟是何时去了倾城阁?安顿你的那户人家……”话到此处突然止声,他突然回头看着长乐,张了张口。
  他骗了我。
  “怎么了?”长乐奇怪道。
  “我,我突然想起出逃那日……我,我……”他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因他想起那天夜里,李澜笙的马车带他出城,穿过柳巷时,嫖客的嬉笑言犹在耳。
  “今夜投标的是锦瑟小娘子,几个里数她最好看。”
  “长乐,害她的人,原来是我。”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从阿兰刚出宫,选择去的就已经是倾城阁,是李澜笙骗了他。
  长乐对当年原委并不知情,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上前抱住他,轻声道:“不论如何,阿兰最想要的定是你好好活着。”
  一句话揉得花臣七上八下,他埋身在长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他们都走了……他小时候没能保住妹妹,后来保不住李澜笙,如今也保不住阿兰,他活得一日不如一日,除了搬弄姿色,他什么都不是。
  长乐轻轻摸着他的头,将人抱得紧了又紧。
  阿兰下葬这日,轩辕赫竟来了。原本只是花臣在墓前坐着,长乐陪他一道站在旁侧。
  还下着大雪,轩辕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止不住地咳嗽两声,花臣回望他一眼,上去扶着,语气却很是不善:“你来做什么?”
  轩辕赫一朝天子,他不信他对阿兰进柳府的事不知情。
  轩辕赫看着花臣,自是知他在气什么,虚弱地道:“朕知道此事不假,可朕不知她是为了杀柳誉。”
  他是帝王,不信哪个奴才会为自己的主子做到如此,更不信臣民,这本就是一桩□□攀豪附贵的事,他怎么想到中间会有这样的原委。
  花臣什么也没说,他没真怪轩辕赫什么,害阿兰如此的,本就是他自己。
  临走时,轩辕赫神情怪异地对长乐道:“你与花相最近倒甚为亲密。”
  长乐面无表情,正要解释,花臣却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他没做什么逾矩之事,你别给他下药。”
  这话听得轩辕赫一怔,半晌他苦笑,说:“不会,朕已时日无多了。”
  原来这些年里,你花臣竟还是这样看我的。
  花臣听着这话有些后悔,他只是突然觉得害怕,没想出口伤人。
  自那以后,花臣总是精神恍惚,一日甚过一日,轩辕赫急得团团转,宣遍了太医治标不治本,最近他连弈儿都认不得了,看着长乐的时候,偶尔还会叫澜笙。
  长乐从民间请了大夫来,大夫也说他这是心病,多年来的苦都积郁在心里,他自己走不出,旁人也没办法。
  这样的节骨眼上,边塞又乱了,轩辕赫忙着朝堂上的事,只能将花臣托付给长乐照看。
  春日里艳阳高照,长乐给弈儿捎了些甜食,便蹲在花臣面前,同他说话:“今日好吗?”
  花臣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好。”
  长乐有些高兴,他已许久不见花臣心情这样好了,于是跟着问:“为什么觉得好?”
  花臣看着他,又像是越过他看着别处,道:“你不是说,今日带我去桃花酒肆?”
  长乐默然了一阵,他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他看着花臣,不忍地问道:“我是谁?”
  他问得让花臣一愣,目光渐渐清明了些,盯着长乐看了半天,道:“长乐……”他失落的神情就那样明明白白地在脸上。
  长乐涩然一笑,大手握住花臣双膝,笑道:“今日果然不错,问了几个问题,都没答错,想要什么奖励?”
  花臣的神色马上欣喜起来,说:“我想吃你做的包子。”
  “好。”长乐笑着揉他脑袋,转身走了几步,冲弈儿道:“什么包子?”
  弈儿放下笔,道:“他要的包子没人能给,你不如去城外西郊的桃花酒肆买酒,还好哄些。”
  长乐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殿下,对你小叔好些。”
  轩辕弈点点头:“我知道。”

  帝相争执

  长乐说这话并不是因为突发奇想,他注意到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弈儿不跟花臣那么亲近了。他不清楚是不是有人跟弈儿说了什么,但万一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等轩辕赫死后,花臣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长乐看着手里的桃花酒,忍不住嗅了嗅,赞叹了句好香。
  待他回宫时,发现轩辕赫刚进了未央宫,不多时,弈儿就出来了。
  “怎么了?”他问道,轩辕弈看见他,也走了过来。
  “你应向我行礼。”轩辕弈平静地看着他,面上找不出一丝笑意来。
  长乐一愣,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都忘了眼前这个,是未来的储君。
  他忙正了正身形,恭恭敬敬跪地叩首,道:“拜见殿下。”
  “起身。”轩辕弈回了一声,这才说道:“父皇与小叔有事要商。”
  “有事?”长乐脸色有些难看,“他都那样了,还有什么事要他劳心?”
  轩辕弈听了冷冷看他一眼,长乐只觉得自己脊背一凉,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他听见轩辕弈说:“你今日,放肆了些。”
  这种震撼让长乐在原地跪了半天才回神,他反复看着面前这个身影,怎么也不能把他和之前调皮可爱的弈儿重合起来。
  轩辕弈回去,找了块空地坐下,刚好能听见屋里的声音,他对长乐道:“若无事就回去吧,酒留下。”
  长乐放下酒,怀着种莫名的情绪走了。
  轩辕弈倾耳听着屋内动静,那是父亲的声音。
  “今日觉得好些吗?”
  无人应答。
  “朕让人在园子里种了片桃林,你以前喜欢得紧,想不想去看看?”
  无人应答。
  “虽说现今慢慢入春,天气还是冷的,你那汤婆子不要离身。”
  ……
  “这是叫御厨新做的菜,我记得你以前极爱吃笋的,尝尝可好?”
  还是无人应答。
  “哗啦”一阵脆响,无数碗碟打碎的声音,吓得轩辕弈从台阶上站起来。
  似乎这种声响才足够将花臣唤醒,他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轩辕赫。
  “花臣!你还想这样到什么时候?当初李澜笙死,你疯疯癫癫,朕费了多少心力治你?如今一个奴婢死了,你又疯疯癫癫整日不语,花臣,你这是在伤怀,还是恨我?”隐忍了多年的帝王终于爆发,他说完这些嘲讽地笑了声:“不对,你只是不同朕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朕欠你的?”
  花臣从椅子里抬头看着他,看他暴怒生气,却还是一言不发。
  “花臣。”轩辕赫或许是从他眼中看到自己可笑模样,声音徒然平静下来:“从一开始,送你进宫就是李澜笙的选择,你被柳誉□□一事朕能查清,李澜笙权势滔天整个皇城的兵马都归他管,他若有心,他会查不清楚?”
  终于花臣脸上再也不是面无表情,他皱着眉,低着头,再多的情绪轩辕赫看不到。
  “后来阿兰出宫,整件事你都是托付给李澜笙,到头来阿兰出事,你却怪朕?若不是他欺你瞒你,阿兰如今不会曝尸街头。可笑你竟从未想过怪他……”
  “别说了……”花臣细弱地抗拒一声,那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让轩辕赫有些不忍。
  “你自私自利,当初李澜笙不死,你便抛下一切和他远走高飞,彼时你心里会想到阿兰吗?”会想到朕吗?轩辕赫红着眼眶,冷笑一声:“花臣,你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你对李澜笙的情,从生到死唯他一人,你可曾看到过朕的情?”
  自李澜笙去后,已有三个春秋,这些日子里他与花臣日夜相伴悉心照料,这三年的日子里,他再也没强迫过花臣,带着弈儿三口之家生活了整整三年,到头来那个人竟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只一有事他便分崩离析,将从前点滴的感情弃之不顾。
  “你的确狠心,你对任何人都狠,连带对你自己都狠,唯独对他不狠。”
  轩辕赫看他一眼,拂袖便走,却听身后声音脆弱道:“对不起……”
  轩辕赫忍不住回头,却见那人埋首无声低泣着,一肚子怨气仿佛烟消云散,他又心软作一团,伸手抱住花臣,轻轻给他拭泪,低声道:“我话说重了。”
  花臣哭得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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