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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赠一朵菊-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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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子一看,这还得了!忙抄起甘蔗棒子打了身边的苏和子一棍,将他扫出去,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嘛!救人去!”
苏和子被甩锅甩得猝不及防,愣愣地跑了两步,又扭头道:“怎么是我去?你咋不去?”
大伯子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张口就推脱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近你上!”
苏和子还想反击,却听大伯子又催促道:“哎呀!再不救人,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好嘛,这话说得……理亏的倒成了他了!
苏和子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和尚不能杀生,但苏和子这个和尚当得分外潇洒,没什么戒律清规束手束脚,除了讨媳妇生崽子,基本上就没他不敢干的。
也不知道他头上那几个戒疤是怎么留住的。
然而半枫根本用不着他。
那些长鼻狗见了半枫就像见了打狗棒一样,一个个吓得匍匐在地,倒退着躲避,长舌猴子更是一会工夫就溜得没影了。
半枫毫发无损地从村口走到了大伯子身边,闲庭信步间解决了村中危机。
若不是知晓这些长鼻狗眼睛瞎,他又该反思这爹生娘给的相貌了。
这些畜生两次遇着他都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多生几条腿似的,半枫不由得起了疑心。兴许,它们背后的主人跟他有点渊源。
那些长舌猴子眼睛不瞎,见了他也逃,难不成傩族有人长相与他极其相似?
大伯子他们不晓得这一层,更不晓得浮石外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还兴高采烈地把半枫当成英雄似的吹捧。
到底是穷乡僻壤,消息不灵通……半枫恨铁不成钢般,将大伯子送过来的甘蔗棒子一扔,道:“甭吃了!傩族要翻天了,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就抄起家伙,跟我去捣他们的老巢!”
村里人面面相觑,虽然隐隐明白了点什么,但却畏畏缩缩,隐隐有退缩之意。
大伯子:“半枫啊,你也知道我们的本事,去傩族老巢……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放屁!”半枫喝道,“不去,你们就是一屉肉包子,等着狗来叼!去了,你们就是肉骨头,死也能硌掉几块狗牙!”
苏和子心道:“……这区别大得……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别杵着,没时间给你们发愣!愿意去的跟我来,剩下的……就杵着给狗塞牙缝吧!”半枫叱道。
“我去!”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冬凌。
半枫将她拉到一边,道:“这里你就别凑热闹了,离开浮石,去找千里明。”
冬凌不傻,知道浮石以外更是水深火热,二话没说便点了头。
“虽然我不是肉骨头,但我跟你走!”又有人道。
大伯子听着声音耳熟,一瞧,嗬,这不是他家那败家小子吗?好哇,居然窝里反了!
“混小子!你滚回来!”大伯子道。
“我不!”他儿子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爹,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苏和子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看他还真不明白!小子,你比你爹强!”说罢,苏和子也加入了半枫的阵营。
大伯子心道:“连你个秃驴子也敢嘲笑我?这口气不能忍!”
大伯子横眉竖眼地抄起家伙之后,其他人也受了煽动,一伙子肉骨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出去打狗了。
而此时的浮石山林,混着香火味的妖雾弥漫,细细的笑声回荡,无数白纸在林间鬼晃。
山风猎猎,林子尽头,一黑袍人负手而立。
(五十四)雾城志异:入瓮
在穹境开启的前一天,关于神曲和傩族的骂战激化到了一个至高峰,双方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然而这时出了一个变故:神曲知名人士白芥亲临镜月湖开了一场见面会,用自己的身份压下了神曲名流为傩族人冒名顶替的谣言。
这样一来,不少人临阵倒戈,不再支持千里明,声讨傩族的叫嚣声也渐渐弱下来。无力回天的一小撮人长吁短叹,长亭等一众人表示,绝对不会去穹境,拼了命当人墙也要把那群不明事理的疯子给拦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长亭带着一伙人杀去穹境,结果途中跟风尘仆仆的南信一帮人遇上了。互喷多年的俩冤家头一回同仇敌忾,嘴皮子一闭,一声不吭地往穹境赶。
那些赶着来看演出的粉丝,到了穹境入口,只见那儿赫然杵着俩门神,边上还跟着一帮子虾兵蟹将,双方相对无言了片刻,长亭灵机一动,道:“通行令呢?拿出来检查!”
众人感到很奇怪,因为穹境外头是有结界的,无通行令根本无法进入,所以压根不需要人来查。何况查个通行令何须这么一大帮凶神恶煞之徒?
于是当即就有人质疑:“从来没有查通行令的道理,我看你们眼生的很,别是骗子吧?”
长亭道:“近来暗流蠢动,各处不安,神曲与傩族之争论如火如荼,岂可同日而语?为了诸君的安危着想,我等不得不谨小慎微,还望诸君海涵。”
南信只听过长亭骂人,没想到她唬起人来也毫不含糊,瞧着她也没那么碍眼了。
持有通行令的除了少部分诸如南信这样的土财主,大部分是有头有脸有修养的大家,吃软不吃硬,长亭将话讲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他们的疑虑便消了一大半,再说查一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马上就有人掏出通行令,大大方方地给长亭检查。
待所有人都将通行令取出了,南信手底下的人立刻一拥而上,将他们围住了。
这些人又惊又怒,有人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南信明目张胆地摇着狐狸尾巴,道:“干什么?送你们出去呀。没了通行令你们也进不了穹境,是你们自己滚,还是我让人打包丢出去啊?”
长亭:“这缺德事是人干的吗?不能这么做!”
被围住的人听了这话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好歹有个说人话的。
这点感动还没蔓延开,却听长亭又道:“他们一旦出去肯定会跟其他人讲,到时候咱们这招就不管用了。不如打晕了塞袋子里,过了这阵子再丢回去。”
众人:……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南信深以为然,一人一棒槌打晕了藏起来,又守株待兔,等着下一只待宰的肥兔子。
这法子屡试不爽,长亭和南信祸害了好几帮人之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总算是遭了报应。
要说南信此人,在春城可谓是臭名昭著,虽说丹阳和春城隔着一条长河,也还是有人认出他了。这人要是只有一小撮也好说,南信最爱干以多欺少的事,偏偏认出他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大伙人。
于是仇人相见,短兵相接。
真正打起来南信才发现人带少了,因为来人源源不断,而他带来的只有那么点,伤一个少一个,南信面上神气不减,可是心却一点点凉下来——这么干有意思么?多添几道伤、直到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再看那些蠢物的鞋底子扬尘踏过?有意思么?
“退一步明哲保身,”南信哀哀地想,“可我怎么就不想退呢。”
就好比他花了九年,年年举着兰嗣音的牌位吹拉弹唱,到头来还是不信兰嗣音死了。
他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哪来的草人?!”忽有人大叫,“好多拿铁锤的草人!”
接着便是长亭的叫声:“这些草人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怎么跟人一样,会走会动的……”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尖叫打断,南信看过去,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对手脖颈被一根极粗的铁钉贯穿,他身后如人一般高的草人还拿着铁锤磅磅地敲那钉子。
南信心里一惊,原来千里明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恐怕傩族真的存在。
这群草人不分敌友,见人就攻击,且一个个力大无比,寻常人恐怕不是对手。
傩族为何要在穹境开启之时放出这样一群怪物?如此一来,他们冒充神曲名流之事不就板上钉钉了么?他们之前妄图瞒天过海的部署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难道……南信心中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也许这本身就是个陷阱,设计的不只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们,还有他们这群碍事的。
“咚”地一声,南信猛地转身,只见穹境之门大开,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白芥穿着一身白,脸色看起来却比那衣裳还白,双目无神,手里拿着一只大铁锤,砰砰地敲击另一只手上握着的草人,草人的胸膛上,插着一枚铁钉。
南信一看就明白,竟是白芥搞的鬼,当下冷笑了一声。
长亭:“你笑什么?后悔了?当年不该黑兰嗣音吧?”
南信:“哼,兰嗣音我黑一辈子,不死不休。白芥这样的,黑他我还嫌浪费唾沫星子。”
长亭一时无语,合着被这货黑还得与有荣焉?
打白芥出来之后,草人的势头更猛了,眼看着草人渐成合围之势,南信一边冒冷汗一边指挥剩下的兄弟拿东西砸白芥,先是通行玉牌,再是脚上的鞋子,最后南信掏出家底,用钱砸!
这败家玩意带头表演了一出挥金如土,大大振奋了周围的人,长亭也跟着脑子一热慷慨解囊。
草人众多,厚如城墙,这样一堵墙挡在白芥前头,南信他们保全自身都难,想要偷袭成功,好比驴生戟角,压根没戏。
没过多久,底子就掏空了,可见这世上有砸钱也未必能解决之事。弹尽粮绝的众人望着黑云压境般涌来的草人群,忽生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感。
当是时,有一人神祗般从天而降,单薄的一身黑袍,在瑟瑟北风中却肃立如高塔,静默地挡在南信诸人身前。
无数鬼面飞头一窝蜂地涌来,呲牙咧嘴如野狗,与草人打成一片。
长亭仰望他的背影,惊道:“我见过他!他是千风!”
长亭一时间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她只觉得千风博闻强识什么都懂,没想到他还会如此奇招,相比之下,长亭更觉得惭愧,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生了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还拿去骂人了,值此危急存亡之际,除了送死,什么也做不了。
千里明与白芥遥遥相对,一黑一白在猎猎风中无声对峙。
从白芥现身镜月湖开始,千里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傩族显然是知道他们这群碍事者的存在的,然而却放任不管,要么是傩族认为他们不足以构成威胁,要么就是另有图谋。
直到他赶来穹境见到白芥控制草人行凶,才明白过来——原来傩族的穹境就是为他们而开的!好一手请君入瓮!原本他们只是四散于各处的一盘散沙,而现在聚集于穹境,恰如瓮中之鳖,除非杀出重围,否则插翅难逃。
可是傩族凭什么认为身份败露之后,他们能用小小的草人围住天下众生呢?
千里明毅然转身,摘下斗篷帽子,道:“在下捕风使千里明,今与诸位坦诚相见,不语半句虚假之言。傩族借神曲之名,惑乱天下,饕餮横行。穹境一役,赫然在目,证据确凿。某在此奋臂呼正义之士,浴血而战,驱傩族还安平!”
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的十里朝颜齐呼,万千纸雁飞笺化蝶而飞,无数混沌之中的人们被纸雁飞笺叼着衣襟往穹境赶来。
南信长亭一众人讶然望着千里明,这个头上没毛、身子单薄、看着矮小的少年,除了仰望,居然再寻不到合适的角度。
大概也只有千里明自己知道,摘下这多年覆在头顶不敢取下的帽子,是将怎样一段过去揭开给人看。
而此时,一张画纸飘飘然而落,人未至而先闻笑声,敛骨自画中走出,弯着一双狐狸眼盯着千里明:“你以为这里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说着,敛骨掩着嘴笑,手持一只粗毛笔,当空比划了一番,几笔落成一个字,敛骨笑眯眯地说:“杀。”
四下里传来叫嚣声,闻声赶来驱傩族的人们脸上皆浮现一个“杀”字,红着眼朝这边奔来。
同样混乱的还有浮石。
半枫和村里的一众人在山林的妖雾中走失,分散成了好几拨人,苏和子、半枫、大伯子三人在林中四处寻找其他人,连最初的方向都弄混了。
忽然苏和子瞧见前面有一个扛着斧子的年轻人,大伯子隔着雾瞅那模糊的轮廓,一拍手——那不就是他家的混小子嘛!
寻子心切的大伯子二话不说,抛下半枫和苏和子就冲过去。苏和子要拉他,没拉住。
大伯子赶过去之后,还真没认错,真是他儿子!大伯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他:“混账小子!让你瞎跑!让你瞎跑!”
骂了两句撒了一通火,大伯子心里才舒坦些,看着气鼓鼓的儿子,打算安抚一下,忽然一张白纸出现在儿子身后,像张嘴吃人的怪物!
大伯子将儿子往边上使劲一推,只见那白纸迎面扑向他,他心想,果真是吃人的……接着两眼一黑,成了纸上人像。
剩下他那死里逃生的儿子惊愕地呆在原地,盯着画像泣不成声。
半枫赶过来,捡起地上的画像,一口气滞在胸口,神色木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仿佛成了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苏和子从他手里取走画像,眼睛顷刻便湿了,心里骂道:“死老头子,叫你冲动!活该!你活该!”他将画像小心地塞进衣裳里,无声地将某样沉重的东西担在了肩上。
半枫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阵空落落的压抑感,好像里面胡乱跳着的心被挖去了一块,而后被人用铁石补上了,无痛无觉。
他恍惚间想,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为谁掉过泪,也没有为谁心痛过。
妖雾渐渐散了,来时沸反盈天一群人,走出林子的,却只有孤零零三道人影,在凄冷的夕阳下立成一排,就像三根树桩子。
负雍转身,笑吟吟地对上半枫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道:“你终于来了。”
(五十五)雾城志异:反戈
半枫看见负雍那张脸,脑中如惊涛拍岸般,一下子涌现出无数画面,仿佛许多未解之事一时间有了头绪。
未卜镜里那张笑脸一定是眼前这个人的!
这世上要找到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都难,到底他们之间有何渊源,以至于能拥有两张如出一辙的脸?而且令半枫背脊发凉的是,这个人对他似乎知根知底,而他却对此人一无所知。
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负雍走近了半枫,伸手拍他的肩,道,“别紧张嘛,我不会害你的。你说说你啊,我请你到神曲看戏,你怎么这样不听话,非要跑出来受累?啊,忘记自我介绍了,负雍——我的名字。”
苏和子心里冷笑,附庸?可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名字呢。
负雍似乎看出了他们心里的吐槽一般,微笑道:“要说起来,这名字还是拜你所赐。半枫,我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你的存在。”
半枫:“你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了吗?负雍,”负雍说着凑到了半枫耳边,放低了声音道,“你的附庸。”
不知为何,负雍的靠近让半枫感觉到一阵压力,他莫名地排斥这种感觉,然而一旦负雍离开他三步之远,对方于他而言又仿佛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和子发现半枫反应不正常,便推了负雍一把,叱道:“你离他远点!”
负雍倏然收了笑脸,冷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现在有命站在这儿,那是我赏的。”说着,他转向大伯子的儿子:“小崽子,你也一样。你们谁要是再开口,我可就没办法再假装你们不存在了。”
苏和子闻言将那小少年拉到自己身边,咬着牙,心里憋得慌。
半枫:“你想做什么?”
负雍这时才展露笑颜,道:“敛骨没跟你说吗?我想请你看我打下的江山,天下都是我的……”
半枫看着他这张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看见了人格分裂的自己光着身子在人群中表演耍猴。而负雍虚与委蛇的笑容,又让他想起了金蕊——那小子也总爱摆出这种混账笑脸!
“半枫啊,你说,天下都是我的,那我又何苦做你的附庸呢?可我都做了这么多年了,算起来还有些亏,不如这样,”负雍道,“我会给你打一个大金丝笼子,你乖乖待在里面,我上哪儿都带着你,我们交换一下,你做负雍,我做半枫。”
半枫感到此人不可理喻,啐道:“……疯子!”
“错了。疯子是你,”负雍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我是怪物。”
“你知道什么是怪物吗?”负雍说着,挥手唤来一只长舌猴子和一只长鼻狗。他顺着长舌猴子的毛,缓缓道:“你看这猴子,舌头长得不可思议。它是怪物吧?可是你知不知道,它出生的时候,舌头也只有普通猴子那么短……”
这些猴子并非是浮石土生土长的,它们来自浮石外的地方。有一些吃饱了饭没事做的纨绔寻消遣找乐子,便弄来一群猴子,玩“猴子捞月”的把戏。
他们将猴子关在一个笼子里,吊在高高的树上,人坐在树底下,拿竿子吊起吃食,钓鱼一般诱惑笼中的猴子。这些吃食宛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日子一天天过去,饥肠辘辘的猴子为了吃到食物,只能一点点伸长舌头,每伸长一寸,便朝绝望之崖又走近一步。
“你再看看它,是不是像狗一样?”负雍指着长鼻狗,“它们也是外头来的,原本都是人呢。你们以为是傩族剜了它们眼睛,但是我告诉你,其实真正的凶手是外面那群衣冠禽兽。”
半枫闻言心中震撼,不知该不该相信这血淋淋的故事。
负雍说这些话时云淡风轻,面上仍挂着微笑,他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也不奇怪,如果说这些事都是傩族干的,不需要什么证据,你们都坚信不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傩族不但不是凶手,还是救世主,你一定不信,甚至觉得荒谬可笑。为什么?为什么一切脏水都能毫无顾忌地往傩族身上泼、任何屎盆子都能往傩族头上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答案。后来我知道了——因为傩族人都是怪物。”
说到这里,负雍哈哈大笑,说:“怪物除了好事,什么事不做?这么一想,我觉得外面那些人是有道理的,人嘛,本能地排除异己。可是过了一阵子,我又有疑——为什么我们是怪物?这世上的道理也是成王败寇,谁站在至高处,谁就是道理!”
半枫忽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傩族非要掌控神曲、掌控天下的缘由,这群人是想逆天改命啊。可这样说也不对,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注定是怪物命?
怪物这个词,往往带着十足的恶意,本身的存在就是没有道理的。
“天下在我手里,我就是天理。我说那些衣冠禽兽是怪物,他们就是!那些人憎恶浮石,是因为浮石人生来就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怕了,所以排挤浮石人。可是神曲凭什么?神曲的人也跟寻常人不一样,他们被当成神受庸人顶礼膜拜,我们就活该被视作粪土踩在脚下?这个世上没有公道,我就来做这个公道!”
被负雍这一堆自成一派的道理一通狂轰滥炸,苏和子都晕了,他感觉比佛经还拗口难懂。
半枫道:“以恶治恶,没完没了,你为何不能将心里的恨放下一些……”
“你闭嘴!”负雍骤然收了笑脸,怒道,“谁都可以这样说,只有你不能!你担不起的那些罪孽,都是我替你担着,你想都不敢想的恨意,都翻滚在我的胸膛。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就是恨!”
半枫被他吼得一愣:“……你说什么?”
半晌,负雍又捡回了那虚浮的笑,道:“是我糊涂了,跟你说这些有何用,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半枫心绪难平,方才负雍怒极之下吼出的那番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他更加肯定负雍与他之间有着纠缠不清的渊源,而且他一定忘了许多事。
他突然感觉到天地之间席卷而来的寒凉的血腥味,世道是一杆巨大的秤,凡人的喜怒哀乐拿上去称一称,发现喜乐只有那么一点,压在身上的苦不堪言。
半枫称了称自己的,所有的乐一一对应,而哀竟是一片空白,方觉自己数十年光景,生离死别见了不少,却是铁石心肠,仿佛世事如戏,他只是台下冷眼的看客。
金蕊那小混账怎样了?千里明那边出乱子了吗?半枫忽然没头没尾地想。
负雍仿佛洞悉他心思,缓缓道:“你别白费心思,你们谋划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我们家的小甜甜,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不会动他……”
半枫忽然想到什么,又惊又怒:“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他想起未卜镜,想起开在金蕊脸上的血红大花,想起金蕊那朵花的来由,忽而猜到了些什么,问:“那朵花……是你画的?”
负雍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半枫却暴怒:“你撒谎!你会动他!未卜镜里,我看见那朵花开在他脸上!”
如果敛骨所言不虚,未卜镜中之事注定成真……
闻言,负雍神色骤变,皱眉道:“不可能!”
话音刚落,只见一张皱巴巴的画像飘落在地,敛骨身上有血,狼狈万分地从画像中爬出来,对负雍道:“主人,那边出乱子了……白芥,反了!”
负雍:“怎么回事?他分明那么恨……”
丹阳那边,冬凌赶到之时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基本成了单方面的围剿。千钧一发之际,千里明踏着鬼头居高临下对白芥喊道:“你那样毁兰嗣音,现在要将他的粉丝也一并除个干净,好让这世上没人再追究你的罪孽吗?!白芥,你良心是被狗吃得连渣子都不剩了吗!”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能入白芥的耳朵,那必然与兰嗣音有关。
混沌之中,白芥听到兰嗣音的名字,仿佛一下子回到当年,他在街上听到兰嗣音的声音,攒来买糖的钱拿去买了铃兰串。他买的第一株铃兰串,摇一摇就能听到十来岁的兰嗣音卡在变声期带点稚气又带点沙哑的声音,他比兰嗣音还大一个年头,可那声音对他而言,却成了迷人的毒药。他喜欢这瓶毒药,乃至于疯了一样想把自己也酿成毒药。
白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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