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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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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空泛起白色,一人一马行至一片荒地,相询又饥又乏,终于坚持不住,从马背滚到了地上。那匹马被他吓了一跳,却连长嘶一声的力气也没有,原地站定,登时闭上了双眼。
  相询跌坐在地上,缓缓伸出双手,发现握着缰绳的手指已经被勒出了血迹,肌肤也冻得冰凉。他心中莫名一股情绪涌动,两行泪水翻滚而下。
  多年的兄弟彼此怀疑,原以为动了真情的人原来从未敞开心扉,深爱之人受了伤,想要去看他却被困在荒山野岭,忍受着肌肤之痛……
  相询把头埋进臂弯,泪水打湿了衣襟,突然之间,他恨不得自己此刻便死在这里。
  不知昏睡了多久,相询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叫醒。他抬头去看,那匹马不知去哪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正在用柔顺的鬃毛蹭他的脸,口中还叼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桃子。
  相询抬眼四处望去,四周都是荒凉的野地,只有远处似乎真的有一片果林,这个季节,想来正是果子成熟之时。他苦涩一笑,随即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马头,从它口中接过了那个桃子,翻身上马,一边驱策着它继续往襄地行去,一边一口口地啃着那个桃子。
  将近夜晚时,相询赶到了一个村镇。他很想寻个旅店住一夜,却到底艰难地忍住困意,只是在摊子上买了两个馒头,确认一遍襄地的方向,便继续连夜赶路。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走了几天,相询终于来到了自己认得的地方。一入襄地,周围都是见过的景致,相询便能推测前面的路还有多长。第四日早上,相询开始加快了速度,他知道只要再快一点,他就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徐敬的府邸。他不想再在外面多呆一天,这个夜晚,他想在徐敬身边度过。
  相询不停地拍着马屁股,但凡它跑得慢了一点,就会挨到相询的一顿打;好几次它想要到路边吃口草喝点水,都被相询强硬地拉着缰绳不让他去。到了午后,秋日残存的最后一点燥热似乎都要在今日爆发出来,马打着响鼻喘着粗气,可相询就是不肯给他片刻的休息时间。他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致,计算着见到徐敬的时间……
  就在他心怀希望之时,胯丨下的马却猛然狂奔起来,同时用尽全力甩着它的身子。相询一个把持不住,竟生生被它摔在地上,由于速度太快无法立即停住,他一直滚下了道路,滚进了路边的湖里。
  相询呛了两口水,他没有继续扑腾,自然也没有继续窒息下去,只是像一具尸体一样漂浮在水面上。他不是没有求生的本能,而是日夜不停的奔波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再也无法与这一湖水斗争。
  方才还驮着相询飞奔的马现在不知道自己奔去了哪里,四周除了水波荡漾的声音就静得可怕。相询仰面浮在湖中,目光空洞地望着薄暮的天色,微微叹了口气。几天前还在自己无助时送来桃子的马,一转眼就能跑得没影儿,不过是苛待了些,便立即背信弃义,怎么和人一模一样……如今连马也走了,他相询,当真是孤身一人了……
  冰凉的湖水刺得人身体发冷,相询最后的一丝力气耗尽,眼皮渐渐合了起来。
  相询第一次见到徐敬,是在襄王刚建府的时候,他和荀相被刘霖从荀举那里接过来,又被领着上殿,拜见这个刚刚封了王,一身意气风发的少年徐敬。
  他二人跪在殿下,刘霖侍立一旁,座上徐敬瞅了瞅他们俩,剑眉一挑,目光如星,话音中透着几分桀骜:“长得一模一样?有趣有趣。刘霖,他们叫什么名字,都有什么才华?”
  刘霖恭敬地朝座上一礼,指了指荀相道:“他跟着平宁将军姓荀,单名一个相,自幼跟着将军习武。将军曾说,若荀氏武学有十分,荀相便学去了八分。”
  徐敬听到这话两眼放光,荀氏武学纵横天下无人能挡,便是学出六七分已可镇守一方,若平宁将军真的说谁学去了八分,那此人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嗯……不错。能得平宁将军如此称赞的人,本王定不会亏待了。”徐敬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荀相旁边之人,“那他呢?”
  鬼使神差地,那时的相询缓缓抬起头,将目光直视着座上之人。他分明知道此举甚为不敬,可他就是偏偏想看看这位襄王到底长什么样子。二人目光相碰的一瞬,相询并不曾过多注意徐敬俊朗的面容,而是努力探询着他的眼神,他从那神情中看到了许多情绪,有期许,有欣喜,有少年人常有的志在必得,还有一丝他无法读懂的……不安。
  刘霖磕磕绊绊地开口:“呃……他、他还没起名字,将军说他……喜欢读书。”
  “没起名字?”徐敬眼神中的情绪立即收敛了,他的神色变得轻蔑,话音也心不在焉的,“跟着荀将军读书,那必然学了不少兵法。只是读书人不能上阵杀敌,一身学问无处用,留在本王这里可惜得很。”
  刘霖觉得这话的意思是襄王不想留下此人了,虽然舍不得自己抱来的孩子,但王爷发话了,他到底还是要想个办法把这孩子弄走。他正打算开口,却听见一旁相询突然道:“回王爷,草民学的并非兵法,孔孟之道、治世之策也懂一些。”
  徐敬一愣,随即“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也不知是嘲弄还是欣赏。他略一思索,忽地用手掌一拍书案,“好,本王不精此道,却爱惜实才,你便为本王解一解这‘天下大势’四个字,让本王见识见识荀将军教出来的才干!”
  这道题徐敬是从先帝所主持的一次殿试中扒下来的,当时边关战乱初定,四夷臣服,先帝与周边族裔订立盟约,和亲朝贡永不再犯,朝野上下都是一片叫好声。至于那年殿试的试卷,也是满纸的歌功颂德之词。
  徐敬心想,出这样一道题,若此人也歌颂当今边关安稳的清平之治,他便说他随众附和缺少思想,若他不知道先帝此题的典故,便说他孤陋寡闻并无才能。总之,他早就认定了面前这个人的水平——一个军营里长大、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婴,还真指望他有什么高见?
  徐敬的反应仿佛早在相询的意料之中,他也看出徐敬是故意刁难,毕竟相询读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给谁展示过自己的才干,若要找到立足之地,非得证明自己不可。他低头思索着徐敬的问题,想了很久,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知道答案时,他却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徐敬,徐徐开口:
  “天下之大,不可集于一方,故大势亦不可集于一人之身。”
  “……是故尊亲故,分封设郡,放权而治,法之古而善之今。”
  “……以德感之,可臣四海之内,令永不为逆乱……”
  “……君威臣忠,襄辅端阳,于今是也。”
  相询并非不知道这个题目的出处,以他的性格,必定不会随大流地谈什么边关战争之事,况且那些战争都过去十几年了,现在搬出来谈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于是他玩了这么一出,谈了谈徐敬和他皇帝弟弟的关系,为了表示自己知道这个题目的出处,也知道徐敬是故意玩他,相询还特意加了一句:“并非试文,草民一点愚见,王爷见笑。”
  可令相询没料到的是,徐敬的反应并不是为他叫好,也不是像之前一样一脸轻蔑,而是随着他一点点说下去,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待他说完,徐敬更是许久没有答复,一张脸红得好像吃鱼刺卡了喉咙,光是看着便让人心里头难受。
  这下整个殿里的人都开始尴尬起来,就连老江湖刘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徐敬自己先开的口,话音里有股诡异的镇静:“刘霖,他还没有名字?你既把他带来了,本王就给他起个名字。”
  刘霖连忙行了一礼,又看向相询,“是是是,能得王爷赐名是小儿之幸。还不快谢过王爷?”
  徐敬一双眼睛像刀子一般盯着面前的少年,字句铿然:“他哥哥叫荀相,他就叫相询吧,询问的询。表字本王也想好了,子知。”他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相询虽然不知道徐敬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敢开口询问,只是不断地行礼谢恩。
  
    
    ☆、痴心

  从此相询便留在了襄王府,而且有了名字。虽然他比哥哥有名字要晚,但是却在取名的同时取了字,而荀相的字,还是他满二十岁的时候徐敬再另取的。
  只是那天夜里,徐敬来到相询的房间,跟他达成了一项协议:从此相询绝口不提徐敬和他弟弟的关系,而作为交换,徐敬也会在襄地重用他。
  相询不知道的是,徐敬之所以把他留下了,一小半是看刘霖的面子,一小半是看重荀相的才能,还有一小半,来自徐敬心中的恐惧。他觉得此人心中早就知道他所有的谋朝篡位的计划,那天在殿上就是在暗示他,徐敬害怕如果自己将此人赶出襄王府,他会出去到处乱说,甚至跑到徐察那里,将他的计划毫无保留地泄露出去。至于相询为什么会知道徐敬谋反的计划,徐敬的恐惧已经不允许他再思考这些细节,只顾着赶紧封他的口。
  所以他要留着相询,最好再什么时候找个由头把他杀了,永绝后患。
  而徐敬不知道的是,相询那番言论不过是信口胡说,扯点新鲜的展示自己的才华罢了。谋反?相询长在平宁将军营里,襄王谋反不谋反,他怎么会知道?
  可令徐敬意想不到的是,相询对他要重用自己的说法感到很高兴,隔天就向他要了一大堆襄地往前百年的资料,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读。徐敬也没拒绝,既然说了要重用人家,至少先维持几天表面的和平。
  几天之后相询从屋子里出来,找到徐敬问他:“襄地自古民安地肥,百年也未见一次旱涝天灾,王爷治此处可谓天助。不知王爷让草民留下,要让草民做些什么?”
  徐敬留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做些什么,可听到他竟如此认真地下功夫,惊讶之余,也不由得起了些兴致。他放下笔盯着相询的面容看上一会儿,直到把相询脸都看红了,才问:“襄地的军事怎么样?你看了那么多不会不知道。”
  相询点点头,徐徐道:“襄地处于中原腹地,周围群镇拱卫,外族不易入侵,原也不需要强军,故而襄民多务农为生,少有性情剽悍者可为将帅,如今襄地的驻军也不过万。不过此处百年无一战乱,便是先帝发兵靖边,举国出动之时,襄民亦安于农事。即便无兵无卒,也不必担忧战事。”
  听了这话,徐敬的眉头紧拧,他来之前只闻襄地富庶,可驻军如此之少的事,若不是相询跟他说,他是决不会知道的。富庶不富庶他倒不怎么关心,关键是这军事……他甚至觉得,徐察把他分封到这个鬼地方来,就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心,想让他做一辈子的清闲王爷。
  “相子知!”
  徐敬突然的叫唤把相询吓了一跳,他忙躬身应是。
  “本王治下,不可一日无军。相子知,你既归于本王麾下,便要为本王做出些实事来。本王命你,在襄地练出一支劲旅!”
  相询额头冒汗,只说回去想想。
  徐敬心里也十分犯愁,他并不相信相询这个文人能有训练军队的本事,然而他把荀相叫来问话,得到的答复也是,荀相只会自己打,不知道怎么训练军队。
  可三日之后,正在徐敬仍在焦躁不已,相询却拿着一份详细的治军方案走进徐敬的书房。徐敬目瞪口呆地看完,相询的方案原理并不复杂,既然襄民不善从军,就以量取胜,鼓动襄地全民参军。反正这地方土壤肥沃,种什么东西埋下种子就能活,襄民整天种完地闲得发慌,索性利用闲暇时间训练,抵消部分要缴的农税。由于襄地富庶,徐敬也不差他们那点税款,倒不如练出一支强劲有力的军队来得实在。
  襄地面积广大、人口众多,无法将全民集中起来练兵,相询便建议在农田之间开辟校场,农闲时节,便召集民众训练,以免去奔波之累。
  虽然原理简单,但是相询详细地列出了实施方案的步骤和时间规划,好像任何一个人拿到这份方案,就可以一点脑子都不动地依样施行。徐敬正要开口大加赞赏,却听见相询说了一句:“王爷若觉得可行,这个方案还需要管王爷借一个人才可施行。”
  “谁?借人还不好说,襄王府那么多人,随你使唤。”
  “草民的哥哥。”
  徐敬有些犹豫。自从荀相入襄王府以来,徐敬一直让他护卫在自己身边,贴身保护自己的安全,还把其他的护卫全都赶去看大门了。若相询要把荀相叫走,徐敬确实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全——万一徐察哪天心血来潮,派个刺客把他一刀砍了呢?徐察可是有“双雄”在身边的。
  相询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襄地没有练兵的传统,就算草民去军中找现任的将军,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得力之才。如若要全民习武,那么习的应当是有用之艺,能当起襄地武学始祖的,也只有荀氏的武艺。”
  “集中各地将领,统一向荀将军学艺,再传与下级军士。级级相传,直至万民。”
  徐敬对他说的十分认同,却还是在担心没了荀相之后自己的安全问题,可他一抬眼,蓦然看见相询期待的眼神正泛着点点光芒,便一瞬间撇去了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重重点了点头道:“好!你想用他就随你用,每日晚上把他还回来就行,练兵之事,本王就命你全权主导!”
  相询以为徐敬是被自己说动才转变了态度,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忙不迭地谢恩。看着那笑容,徐敬忽然就觉得心中无比满足。
  新官上任的相询一如既往地带着他的认真劲头,开始执行练兵计划。徐敬把大权交给了他,襄王府的旧人们起先是不服的,背后都在议论这个毛头小子使了什么媚术蛊惑襄王。可时间一长,相询的聪明才智逐渐体现出来,再加上众人每次对徐敬旁敲侧击的时候,徐敬的态度都十分坚决,这才让襄王府中没有不臣之人。
  徐敬没有给相询辟出一间单独的书房用来处理公务,而是直接在自己的书房里另设了一张桌子,相询做事,徐敬就时不时在他身边转悠。相询起初以为他是为了监督自己,毕竟给一个新人这么大的权力,换成谁谁都不放心。可相询渐渐发现不对劲,每次徐敬过来看自己时,都悄无声息地坐在他身边,注意力不在他笔头的文字上,而总是盯着他的脸看;待他发现,目光突然转移到徐敬的脸上,就会发现他眼角还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意。如果他奇怪地问徐敬来做什么,徐敬就会咳嗽两声,假模假样地问问他最近练兵的情况。
  实际上,相询每隔一段时间、每做出点什么成就来,都会主动找徐敬汇报一通,根本用不着他关心得如此殷勤。徐敬每次听到练兵的新进展,面上总是浮现出喜悦与自豪。这个时候相询往往也跟着一起高兴,虽然不知道徐敬为什么对兵力如此执着,但相询就是喜欢帮他做事、让他开心。
  两年后,襄地二百个校场建成,参军人数已达四十万。虽然这四十万人不敢称有多强大的战斗力,但至少都学过三拳两脚的荀氏武学,即便单打独斗赢不了寻常兵勇,不过以十敌一凑合一下,已然能够让襄地称霸中原。
  秋高气爽的时节,相询兴冲冲地拉着徐敬到处去看他的练兵成果,美其名曰检阅各地训练情况。这其实也是相询的策略,毕竟此时徐敬是练兵之事名义上的总指挥,让军民们见一见这位相貌不俗的王爷,对鼓舞士气有不小的作用,能让众人更加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而对相询自己来说,他也需要亲眼看一看操练现场的情况,回去好修正他的方案。
  相询原以为徐敬就是出来露个脸,最多讲两句话,早就让荀相贴身护卫,可没想到相询如此积极,干脆拿了把长丨枪直接站进了操练的队伍里。
  相询觉得他此举实在是危险,虽然荀相在一旁保护着,可万一哪个图谋不轨之徒混进队伍里,趁着操练之际伤了徐敬,那他可是十条命都赔不起。可是相询刚打算出言阻止,却见徐敬爽朗的声音往旁边一脸愣怔的军官那里砸去:“照常操练——本王跟他们一起!”
  虽然担心不已,相询实在不忍心坏了他的兴致,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说话。
  士兵们在校场上排成方阵,徐敬执着长丨枪站在第一排,随着军官的口令比划着枪法。徐敬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虽然先帝没打算把他往将军的方向培养,但是作为皇家子弟,基本的武学还是要会一点的。他自幼就把身子骨练得十分扎实,此刻虽然枪法没有旁人熟练,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魄却是寻常人无法与之相比的。
  相询可不懂什么的枪法,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徐敬身上,起初还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可后来,他却完全被徐敬的身姿吸引了。他的体格十分健硕,汗珠将衣裳紧贴在身上,依稀能看出肌肉的轮廓,秋日的烈阳之下,冒汗的面容显得十分明朗矜傲。
  相询看得痴了,他不禁想,若徐敬不是襄王,而只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有所不同?
  若是那样,他就靠帮人代笔为生,徐敬身子硬朗,就让他出去耕田吧。不必操心襄地的军政之事,他们想来也能养活自己吧?
  而且那样,他见到徐敬也不必像臣子见到王爷那样行礼,有什么心事也不会碍着身份说不出口,他还可以亲切地叫他徐敬,敬公子,敬哥哥……
  相询心里这样想着,却不知不觉地把这些称呼叫了出来,当他意识到时,徐敬已经站在他面前,面含诧异地望着他了。
  操练……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相询心中有些慌乱,虽然他平时和徐敬亲近,却从来没做过如此无礼的事,他立即从位子上站起来,低着头盘算着请罪之辞,还未等他想好,徐敬却先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不用夸赞本王的英姿了。本王到边上歇息一下,有你哥哥跟着本王就行了,你继续忙你的。”
  相询蓦然抬头,呆呆地望着面前之人,不知为何,他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相知

  接下来的操练,相询完全打不起精神,他的脸始终滚烫滚烫的,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练兵的事,原本打算好的修整操练计划也泡汤了。一阵舞枪弄棒之后,他随口讲了两句,就匆匆结束了今日的检阅。
  待到他要找徐敬时,却怎么也见不着人影。他从校场走出了好远,才在一片树林里看到了徐敬熟悉的身姿。他正站在一颗树下,饶有兴味地望着树枝。荀相也不知被他支开到哪去了。
  相询走过去,没有打扰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立在他身后。
  “相子知,是你吗?”徐敬只是听到了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去看。
  “相询见过王爷。”相询的话音低低的,好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子知,你看,”徐敬并没有回头,抬起一只手臂指了指面前的那棵树,“这棵树长得十分有意思,本王似乎只在襄地见过这种树。”
  相询顺着他的手指去看,觉得那棵树果然不一般。每根树枝分成两根小一些的树枝,每根小树枝又分成两根更小的树枝,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同源的四根树枝上都结了棕红色的果子,彼此相望,似在低语。
  相询难得被一株植物所打动,点点头道:“夫妻本是同根生,似果栖于枝,共生死命运,的确是个好意头。王爷,这树有名字么?”
  “本王倒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字,”徐敬突然转过头来,嬉皮笑脸地望着相询,“子知是文化人,你来取一个呗!”
  相询望见他的笑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副卖弄风雅的模样:“相子知取名的树,便叫相知树,这果便叫相知果。两枝两果,相望相守。”他说着自从树上摘下一根树枝上的四颗果子,往徐敬那里一递,“可以将它分成两半,相爱之人各取一枝,穿上红绳挂在腰间——自己看时,便是两小枝相知相守;每一枝又与爱人那枝同源,二人相见时,便是两大枝的重逢。”
  徐敬始终极为认真地盯着他,相询原以为以他的性格,听了这一番高谈阔论之后定要给自己鼓鼓掌夸赞一番,可徐敬却只是缓缓从他手中接过那一串相知果,相询清楚地看到,徐敬的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离开王府已经许久,相询不敢再跟他胡扯,只说些什么天色不早要尽快回程,问他荀相在哪里的话。徐敬淡淡地应着他,只是眼神中始终蒙着一层相询看不懂的东西。
  那晚,他们很晚才回到襄王府,相询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刚脱了外袍瘫在榻上打算休息,自己的屋门却被突然推开,徐敬厚重的脚步碾进屋里。
  相询吓了一跳,连忙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到门口迎接他。徐敬立刻免了他的礼,亲手拉他起来往屋里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拎了一大堆食盒过来。而荀相只跟到门口,就乖乖站在一旁守门。
  徐敬自己在桌边坐下,又把相询往旁边的座位上推,他只好听话地坐下。几个仆从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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