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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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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景年怎么也想不到,当楚九歌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竟会是以一个丧失了记忆,完全沦为普通人的落魄琴师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我只听别人说过,我在凤鸣山被人发现的时候,就浑身是伤。白马寺的老主持救了我之后,从醒来,我就在弹奏《花间辞》。”
听到楚九歌说出这句话,俞景年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过往的一切不至于一点痕迹也没有给他留下。
《花间辞》这首曲子,是楚九歌在丧失记忆前所作的,虽然曲调哀婉,歌词却将他毕生所学串联起来,俞景年想,如果楚九歌能够想起来歌词,或许也能够起到很大帮助。
只可惜目前的楚九歌完全不想思考他以前的事,如果能够在仙姿坊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他也不介意一直留在这,因为他想要的很简单,安稳的,活下去。
面对这样的楚九歌,俞景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他,他不想让楚九歌再次落入危险的境地,当年他作为卫国的国师,世间谁人不想得到这个头脑精明,并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算命先生?当时便有一句话,“得九歌者得天下。”
可是如果保住了他,导致南君屠杀他国百姓,究竟孰重孰轻?
俞景年非常清楚,以前的楚九歌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他究竟该怎么做?
俞景年在夜色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身边的楚九歌就像不涉世一般,即使他心甘情愿将那些世俗的压力挡下来,可他的能力毕竟有限。
他尊敬着楚九歌,就像那些信服他的人一样,他守护他,不仅仅因为他能够阻止无休止的战争。
俞景年将手轻轻抚在楚九歌的肩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想要从兰馨阁的楼顶,将楚九歌推下去,结束他光辉而痛苦的一生,才能永远的保护他不在受伤害……
俞景年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无助来源于自己的无能……
是时候去搬救兵了……
第6章 ·第六章·一朝还阳别经年
小姻和小缘每当俞景年与楚九歌在兰馨阁顶饮酒,就会在不远处静静等着,有时候太晚了,这两个孩子就忍不住睡意,靠在一起眯一会。
俞景年一如既往的将楚九歌扛在肩上,走到房顶的边缘,轻踏飞檐,衣角被风吹起,随后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小姻,去把琴师的房间收拾好,小缘,去让后厨熬一碗清粥。”
俞景年吩咐道,而两个小童也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俞景年说,琴师的胃肠并不是很好,常会疼得死去活来,所以每次饮酒过后,都要用清粥润一润受到辛辣刺激的胃肠。
温暖而柔软的床铺让醉酒的楚九歌舒服的差点叫出声,习惯了露宿街头的他,一开始来到仙姿坊时还睡不着,后来也适应了这种安逸。
望着楚九歌微红的睡颜,俞景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面相清秀的年轻男子,会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喜欢浓妆艳抹的妖冶国师。
民间的百姓从不相信世上真的有楚九歌这一个人,因为他们认为,如果真的存在这救世主一般的先知,他们就不会生活在随时会被卷入战争的危险之中了。“得九歌者得天下”,因此,即使真的有九歌存在,人们也宁愿相信他是一本记载了如何使天下归一的诗集。
曾经的楚九歌,面对这样的流言,常常是笑说:“诗集?”随即用食指点点自己的额头,道:“都在这儿。”
俞景年深刻的记着楚九歌的一颦一笑,也记得他在被常凌歌带走时,神色的无助与绝望。
俞景年后悔了六年之久,至今也无法原谅那个去营救国师,却无法抵抗南军攻击的,无能的卫国将军,那个最后害了国家,也没能救回楚九歌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源于他的无能……
俞景年将脸贴近楚九歌,能够嗅到微微的,清酒的香气,还有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桃花的气息。
“不好意思啊,撞见这场景,你要相信,我确实是路过。”一个玩世不恭的男声响起,俞景年转头望向窗外。这个男子,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适时出现,真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楚九歌一样会奇门八算,能够预测未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男子很是惊讶,“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来找你的。倾言,我是来找倾言的,听说他今晚被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禽兽给包了,帮个忙。”
俞景年面无表情的问道:“找我帮忙?没有立刻动手,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唉,人老了,就总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吓到了我美美的倾言宝贝儿可怎么办。”
俞景年所做的皮肉生意,常常会有老朋友来光顾,这也让他很是惊讶,原先卫国的那群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文官武将们,如今亡国了,侥幸留下一条性命,不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竟然整日沉醉于灯红酒绿之中。
南君是知道卫国情形的,若想让他们起来反抗、复国,就必须要有精神领袖。而今,他将公子音囚禁在地牢之中,原先卫国的残将群龙无首,真是高明。
“我不介意把你的倾言宝贝儿叫到这里一起谈,前提是不要让我看你们那些激情的画面。”
男子这下不出声了,有些委屈,可在看清躺在榻上的楚九歌的长相时,他的表情就如数天前的俞景年一样,震惊,还有喜出望外。
“他!”
俞景年把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男子不要吵醒了楚九歌,随即起身,将男子拉出房间,轻轻的合上了门。
片刻过后,楚九歌睁开了双眼,望着二人离去后闭合的屋门。
就在刚才,他用余光看到了那个男子,脑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开,一些记忆的片段如潮水般侵入他的大脑,疼痛仿佛要将他撕裂一般。
刚刚离开房间,俞景年与薛无华还没来得及下楼,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薛无华一脸疑惑的看向俞景年,“你在吩咐他们教训下人?”后者也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
二人对望一眼,其实这个声音,他们都熟悉的很,只是不愿去相信罢了……
小缘迅速跑过来察看状况,被俞景年一个手势制止,“别过来,去告诉前堂什么也没发生,被打扰到的客人送些礼品打发了。”随即转身跑回楚九歌的房间。
伸手刚要开门,薛无华却阻止了俞景年,神色凝重,终于恢复了多年前的严肃。“我认为,进去之前你有必要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楚九歌喝了忘川水你不知道?”俞景年眼神凌厉,瞪的薛无华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忘川水,是一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老药方,与孟婆汤仅差一味药引,却有着天差地别。
有解,与无解的差别。
俞景年大步上前扶起了跌倒在地的楚九歌,先是探他的鼻息,翻了翻他的眼皮,轻拍楚九歌的面颊。
“滚出去……滚出去……”楚九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随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一般,惨叫一声,推开了身边的俞景年,死死按着额头,艰难的起身,大喊着:“滚出去!离我远点!”
薛无华见楚九歌摇摇晃晃的靠近自己,本想伸手去扶,却被楚九歌狠狠打开。
后者双眼通红,似乎是要滴出鲜血一般,他凄厉的惨叫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一般。
俞景年发现事情不妙,立刻从身后架住楚九歌的双臂,防止他受伤,见俞景年不敢下手,薛无华活动了手指的关节,在前者出声制止之前,一掌打在了楚九歌的颈部。力不至死,却也足够让楚九歌昏迷几天。
不敢下重手,又怕楚九歌出事,这让曾经驰骋疆场的两个大男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大汗淋漓,甚至有一种想要发泄的冲动。
“忘川水……”薛无华念叨着,“你是说,楚九歌在被常凌歌掳走之前,喝了忘川水?”
难以置信的语气。
俞景年苦笑,他也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你必须承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也必须承认,真正祸国殃民的不是江山,不是权势的欲*望,而是他楚九歌。”
薛无华懂得俞景年的意思,南君大开杀戒,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像秦始皇一样称帝,统治整片大地,他还要得到楚九歌,因为楚九歌知道太多的秘密,甚至包括早已失传的秘术、兵书,他还精通奇门八算,能够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甚至,掌握长生的秘诀,谁人不想得到他的头脑?
“仅仅是为了称帝吗?”薛无华嘲笑道,“恣睢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一旦得到楚九歌,他会怎么做?”
俞景年没有回答,只是将楚九歌抱到榻上,盖上了被子。
南君恣睢,非人也。
楚九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虽然他并不感觉这一觉只是睡了一晚那么简单。
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暂时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但是第一感觉是,情况不是很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会毁掉他得之不易的安宁。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守着楚九歌的俞景年眼底泛着乌青,这让楚九歌有些惭愧:“是我害的你变成这样的吧。”
“你还记得?能不能和我说说,那时候的你怎么了?”
楚九歌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俞景年眼疾手快的托住了他,免得他再跌回榻上。小缘也适时的送来一个枕头,垫在了楚九歌身后。
楚九歌口干舌燥,见床头置着一杯水,想也不想的伸手取过,一饮而尽。清凉的润滑缓解了体内的燥热,此时此刻的楚九歌恢复了力气,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想哭……
“以前的我,经常会哭吗?”
俞景年被楚九歌问得一愣,不过随即他就决定,隐瞒到底。
不为别的,就因为饮过忘川水的人,若是强行回忆过往,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说什么?”俞景年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笑容太过牵强。
“别想骗我!!!”楚九歌发疯一般从榻上跳了起来,抓住了俞景年的领子。俞景年不知道几天不吃不喝的他怎么会有着那么强大的爆发力,但这只能说明,现在的楚九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不要妄想骗我!我记得你!我记得我被火海包围的时候,你就在对面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带走!”楚九歌气急败坏的吼道,他的确想起了一些东西,即使只有片段,他也想继续深入,因为人有最原始的好奇心。
“你冷静点!冷静下来!不然你会死的!”
刚刚睡醒的薛无华本想来看看楚九歌的情况,不想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虽然俞景年百般交代他不要擅自出现在楚九歌面前,一旦刺激他想起了什么,很有可能会让楚九歌送命。
“景年……俞景年!!”楚九歌掐住了俞景年的脖子,“告诉我,为什么!!”
第7章 ·第七章·相逢何必曾相识
楚九歌回忆起的事情并不多,薛无华的那张脸刺激了他,于是他就想起了一些曾经在卫国生活时的片段,比如丧失记忆前的最后一幕,再比如,俞景年这个人。
“我记得,我警告过卫王,南军要进攻了,可是他却认为我只是胡言乱语,只有你,和公子音相信我。”楚九歌平静下来以后,这样说道。
俞景年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相信,当年楚九歌在服药之前,一定已经通过星象窥得天机,才敢那样大胆放肆的去做。
“可是,服药也有可能是他为了逃避这一切的下下策。”薛无华的猜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俞景年实在不愿去相信罢了。
人永远都会有意识的逃避自己内心所恐惧的事,不论是楚九歌,还是他自己,无一例外。
“有时我真的在想,为什么南君恣睢没有杀卫国残党的一兵一卒,仅仅是囚禁了公子音,就能彻底摧毁卫国呢?难道我们卫国人,当真是一盘散沙,没有了国君,没有了公子,就真的亡国了……”
“说到底,卫国的残党究竟还剩多少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薛无华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茗茶,“士兵被南君征召进了军队,为了防止他们起义,恣睢他还控制了卫国的百姓,敢问哪个士兵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怎会有人敢轻举妄动?至于过去的大臣们,能招降的都被招降了,誓死不屈的,而今也早已入土,我们两个侥幸逃生,你当真不知道理由?”
俞景年答道:“死了便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能感到羞辱。恣睢他自信的很,甚至期待我们能够召集军队起来反抗他,不是么。”
薛无华苦笑:“谁说不是呢,恣睢最渴望的就是能与他匹敌的人。可我们能做什么,把仙姿坊的风尘男女们集合起来,去给他使美人计?”
话说到这里,只是无心的。可话音刚落,二人就猛然想起了什么,对视一眼,又望向了楚九歌的房间一眼。
……是的,恣睢曾用黄金万两,向卫国高价去“请”楚九歌。
当时的楚九歌还没有显露出他在军事方面的卓越才能,只是以相貌美丽声名远播,所以,恣睢完全是为了万金求娶美人。
……甚至不管是男是女。
深深地叹息声表达了二人内心最深的无奈。
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楚九歌周全。
“他到目前为止,想起了多少?”薛无华问道。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碎片一般的片段,拼不上,连不起。”俞景年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内不安的踱步。“忘川水的确能让人失去记忆,但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究竟是谁让他喝下忘川水的。”
薛无华大惊,“他不是自己喝的么!”
“我不认为一个决心忘记过去的人,会在临死之前求救。”俞景年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靠近薛无华,“他今天谈及南君火烧卫宫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楚九歌因为头痛严重,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碰到古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怕手生了”。
这些天,他都有意无意的躲着俞景年,他来看自己的时候,就拜托小姻去通报,说他身体实在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俞景年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他虽急于求成,可也不能一味的刺激楚九歌,忘川水的药效,本就是忘却红尘事,是炎帝神农氏,在女儿精卫淹死后,为妻子,也就是赤水氏的女儿听訞所制。神农氏尝百草,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了解草药的功效,知道什么能够置人于死地。比起看到妻子思念女儿生不如死,倒不如让她一忘百了,日后若是再次想起,倒不如直接死去。
楚九歌就从不欣赏炎帝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他的做法甚至要比蚩尤还要心狠手辣,并不值得推崇,只不过现今而止所流传下来的古书典籍都刻意的抹去了炎帝的负面影响。
那样反对炎帝的楚九歌,怎会去服用炎帝研制出的药方呢?
俞景年对此始终抱有疑问,可在回忆起卫宫最后一夜的情景的时候,他才确信楚九歌并不是自愿的。
当时楚九歌被下坠的木梁所伤,头上一道鲜红的血流顺着面颊的曲线蜿蜒流下,已经意识模糊的楚九歌奋力睁开眼睛,见到了他,嘴里便念叨起什么。
那时候,他以为楚九歌是在求救。听了那天楚九歌的一席话,他才明白,并非如此,楚九歌是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唱着那曲《花间辞》。只为让生命终止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能够继承他未完成的计划。
薛无华在仙姿坊逗留了数日,便启程去了严国,目的没说,俞景年也懂。
临走的时候,和他的老相好倾言依依不舍。后者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俞景年在卫国被灭后,便与薛无华逃难到了楚国,正巧碰上仙姿坊的家丁在街头欺侮男孩,于是便出手相救。
这一战,不仅让他们成了楚国的风云人物,还阴差阳错的获得了仙姿坊的生意。
倾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自己的过往丝毫不肯提及,却愿意委身于仙姿坊,只为报达那时他们保住了他的颜面。
话说到底,染了风尘的人哪有什么颜面可言?不过是可悲的羞耻心罢了,不过令薛无华感兴趣的是,这个男孩子之前并没有在仙姿坊卖*身,为了报恩,才将自己糟蹋的一文不值。
俞景年并不喜欢这样的人,愚蠢、无知,同时也悲哀于这时代,这乱事,将人活生生逼成了行尸走肉。
“放心吧,从今天开始,倾言不再接客,你若是愿意,便一张红纸娶了他,拜天地,我来给你做高堂。”
俞景年的一句玩笑话,不想薛无华竟然当了真,先是惊愕,随即欣喜若狂,立刻拉住倾言的手,二人深情对望一眼,朝俞景年点了点头。
“他们这种禁断的感情,在这样的乱世,真是勇气可嘉。”其后,楚九歌与俞景年谈及此事的时候这样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卓文君的《白头吟》,写的多妙。”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担心你的情况。”俞景年担忧的望着楚九歌,“你的头还痛吗?不要逼自己去回想以前的事了。”
“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不过相对的,也请你告诉我,我如果想不起以前的事,会对你们造成怎样的困扰。”
俞景年垂首饮茶,将他的为难全部隐藏在了茶盏盖子后的眸子中。若是私心,他决不想让楚九歌恢复记忆,那样会使他再次陷入被六国争夺的境地,可若是从天下苍生的角度来想,他又不得不想起。
俞景年无奈的反问:“你希望想起吗?”
楚九歌微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楚九歌就再没有在他人面前弹过琴,俞景年也不愿强迫他,每当楚九歌在房内弹琴的时候,他便会命人沏一壶茶,静静坐在房门外的石板上倾听。
也就是从那时起,楚九歌就只弹奏《花间辞》这一首曲子了。
俞景年怎会不知楚九歌是努力在回想,又怎会不知,每次琴声中断,都是因为楚九歌头痛难忍。只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
倾言早就察觉到俞景年的为难,于是接过小缘手中茶盘,走到俞景年身边,轻轻放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虽是问句,可俞景年的语气却是陈述。
“我知道掌柜您最近很困扰,所以来看看。”
“薛无华应该快回来了,还是多想想你们的事吧。”
“我有忘川水解药的药方。”倾言说的云淡风轻,一手握着茶壶的柄,另一手轻轻按住茶壶的盖子,缓缓将茶汤倒入茶盏,似是全然不知自己的话会起到多么令人震惊的作用。
“我家世代从医,这种鬼话你肯定不信,你也不必怀疑药方的真实性,忘川水的药方早已失传,可世间仍有人能够配出,可见民间不乏能人异士,何况所有事情,都不能把话说死。”
俞景年从不感觉倾言这个人身世简单,他不爱说话,可一开口就能震惊四座,谈吐也十分不凡,现在又是乱世,难说此人来历简单。
“我不怀疑你的药方,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倾言轻笑,“不敢当,我与你并不区别,同是亡国奴罢了,只不过是身份贵贱的区别而已。”
俞景年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他机敏的没有去深问,而是抿一口茶,淡淡说到:“薛无华知道么?”
“不,我一直瞒着他。”倾言抬起头,朝俞景年苦涩的笑笑,眼圈泛红,似乎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昔日燕国公子羽,如今沦落到要靠夜里服侍男人才能勉强过活的境地,我哪儿有颜面开口呢?”
第8章 ·第八章·天阁高阙空吹寒
倾言是燕国公子羽,即使俞景年曾做了多种猜测,却也还是不敢相信,燕国王室还有人生还。
楚国先王胥灭燕时,将王室赶尽杀绝,甚至在燕国王都处决,让百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君主、公子,以及妃嫔被诛杀。
“可……”
“当时我还在襁褓中,被奶娘藏在御花园莲花池下的密室中,苟且保住一条性命,六年前奶娘去世,我流落街头,若不是被掌柜救下,或许早就不堪忍受屈辱……”
俞景年虽然听说过燕国有个小公子,但却不知道在楚王攻城的时候,有没有杀掉那个男婴。不过情况那么混乱,就算真的杀了他,也不会有人真的了解状况。
“那药方是怎么回事?且不说燕国被灭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儿,你在楚国生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知道忘川水解药的配方?”
倾言闭口不答,俞景年也知道,就算问,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倒不如就这样,让他们暂时保持还互相信任的假象。
“我们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不指望复国,只想从楚王柯手中保护燕国的子民,而你们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相对的,楚九歌恢复记忆,也能少去你们的许多麻烦。”
俞景年机敏的发现,房内的琴声猛然停止,立即抬手抚住倾言的口,示意他不要出声,另一边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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