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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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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对战斗没有信心,也不是刻意给士兵压力,只是希望按照那人所希望的,尽量将伤亡降低到最低。
    站在高台之上的恣睢回头朝楚九歌一笑,似乎在问他:“满意吗?”
    这一刻,楚九歌就知道,君临天下之人,非他莫属,真正得民心之人,非他莫属!
    自高台而下的恣睢飞身跃上马背,这马的眼睛十分有神,似乎能通人意,通身漆黑,只有额间一点白。听沈化风说,这匹马的祖辈曾随着南成王南征北战,如今到了这一代,也依旧是血统优良的宝马。正如恣睢一般,血管里留着武林侠士的侠义之血,所表现出的王者之气也无人能与之匹敌。
    就在发愣的当前,低沉的号角已经吹响,楚九歌立即追上去,目光找寻着那人的身影,果真如此出众,即使身披甲胄,在万人之中,他也能第一眼看到他。
    恣睢回头再次望了楚九歌一眼,看到后者的笑容后,终于心满意足,挺直了腰身,将七尺长剑拔出刀鞘,将士们士气十足的喝了一声,朝着恣睢剑尖所指方向进发,步子整齐,声音嘹亮。
    “会胜利的。”也不知是说给莫怀春听得,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得,楚九歌转身回到房中,将猫儿安置好,便披了狐裘跟着莫怀春一起走了。
    “说起来,恣睢还真是召集了一群能人志士,他自己善使长剑与□□,许长情喜欢□□,至于俞景年就是龙虎爪,武器不同,却都武艺高强。”
    莫怀春听了,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何止这三人,齐寰宇使双刃,花亦怜使长鞭,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不过南成王本人就是武林中人,遇到这些武艺高强之人,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即使是他那么强势的人,身边还有那么多士兵保护,你也还是会担心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是一国之君,觊觎他地位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我当然怕有人会害他。”不过更害怕的,还是他离开自己。
    “现在要去哪里?”
    “鹤聍山,去拜访一位故人。只不过这次离开临安很仓促,没有带着古琴,不知他是否愿意见我啊。”
    楚九歌朝冰冷的手指呵了一口热气,这天简直冷到了骨子里,踏着积雪走在路上,感觉腿都要冻得麻木了。
    鹤聍山的竹林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大抵是被附近的樵夫砍去卖了,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桃树守着这被积雪覆盖的高山,看起来很是凄凉。
    很久没见清虚道长,不知他可还好,楚九歌依稀记得他的模样,仙风道骨,几缕白发掺杂在发髻之中,面容却是不似老者那般苍老,看起来,就像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样。
    这或许就是真正得道者的模样吧。
    叩开山门,几个道童便带他攀上清理的没有一丝积雪的石阶,莫怀春很识相的留在道观中休息,没有陪他一起去见那闭关的高人,生怕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楚九歌刚刚能够下地不久,走不了几步,便开始乏力,道童见了,便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借力一路走上了山顶。
    这里和当年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巨大的石门挡着石室的入口,上书“寒冰洞”三字,清虚道长就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或许和楚九歌是一样的,只不过后者没有他的道行罢了。
    “师尊还在这里,前些日子你来过,应该知道的,可他还是没出来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你。”道童好心的提醒之后,便下了山,留了楚九歌一人在山顶,面对着石门发呆。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明明心中对感情的困惑已经消失,却还是执意来见见那不可能见他的故人,就在犹豫的当前,突然有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应声而开,出现在楚九歌面前的,是一条悠长的甬道。
    “进来吧,也是时候了。”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槛菊愁烟兰泣露
    
    楚九歌犹豫着,半晌才决定走入那悠长的甬道。他或许该怀疑一下,毕竟清虚道长从未接见过他,他也只能从道童的描述中一星半点的了结清虚道长这个人,那么他口中的“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楚九歌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
    扶着冰冷的石壁举步维艰,楚九歌蹭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一点光亮,慑人的寒光是使他心里极其不安,这场景与再熟悉不过的记忆遥相呼应,他怕,真的怕即将迎来的真相是他所无法接受的。
    “我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清虚道长的声音并不苍老,见楚九歌走进,便抬眼去望他,那一双眸子如同沉静的碧波,未起一丝波澜,薄唇轻启,谈吐不凡。而楚九歌看到的,却是一张和常凌歌极其相似的脸。
    “你……”
    “当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死的一定很痛苦吧……”
    楚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清虚道长就是常凌歌的父亲,也就是楚知意的那位常姓恋人?
    相比之下,回答清虚道长的问题才是楚九歌当前犹豫不下的事,他该怎么说?是为了让他放心,昧着良心说常凌歌走的很安逸,还是实话实说,让他痛苦?
    思虑良久,楚九歌决定保持沉默。既然决定了见他,那么清虚道长也就一定做好了对他和盘托出的准备。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我该等你自己说出口。”
    清虚道长闻言一笑,站起身,走到楚九歌身边,轻抚着他的头,仔细端详着自己从未谋面的儿子,心中也很是凄凉,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不该说。
    “知道为什么你哥哥姓常,你却姓楚吗?”
    楚九歌低着头,眼神黯淡的摇了摇头。
    “听人说,南君恣睢立了两位公子,大公子叫楚落音,小公子叫何闻歌。现在你该明白,为何你和你兄长是异姓了吧。”
    “这么说来,兄长是你的亲生儿子,而我……”
    “你是知意的养子,二十年前,在临安城外捡到的弃婴。他一直视你为己出,疼爱的不得了,常在我面前夸奖你,最后,却还是不得不忍痛将你送到了昆仑避难。”
    “避难?”楚九歌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本是却之不得,现在心底却有种逃避的冲动。知道了一切,他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安稳的活着,他根本没有勇气去承受这一切,他该怎么办……
    似是看透了楚九歌的心思,清虚道长也不再往下说,俯下身坐在楚九歌身边,掀起了他的额发,轻轻的抚着被绷带缠绕住的伤口。“这么多年来,你也受苦了,知意知道的话,一定心疼的不得了。”
    楚九歌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或许这就是父爱的感觉。事到如今,他享受到了,常凌歌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父亲了。
    “为什么你选择在这里漠视着一切,像是凌驾在人们头上的神祗一样,为什么不去救他,他是你亲生儿子啊!”说着,泪便再也控制不住,不听话的夺出眼眶,最后一丝冷静被打破,多年来积攒的压力在这一刻释放,楚九歌痛哭着,跪倒在清虚道长身前,泪水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石室之中,久久未散去。
    “他那么敬仰你,最后却还是没见上你一面,你知道他有多绝望吗……”
    事到如今,再沉浸在逝去之人的悲伤中也是毫无用处,楚九歌用了好一段时间,才整理好的自己的心情,擦干脸上的泪水,冷静下来,听清虚道长讲述那些被封存了多年的往事。
    清虚道长曾是南国的王族,南成王何君颜是他的祖父,算起来,恣睢也算是他的侄儿。只可惜,他是第二代南王生在烟花之地的庶子,始终没得到名分,甚至不允许他使用国姓,只能顶着母亲的姓氏游走各地,到最后,还是落得被继位的兄长流放的结局。
    束发之年,他遇到了大雁塔下的楚知意,那只是一个巧合,却在无意之中定下了二人的羁绊。
    楚知意承袭了父亲的职责,世代在大雁塔下看守着‘凤囚凰’,只可惜,这任务到了他这一代变了质,乌兰势力潜入中原后,魔教派人盗走了‘凤囚凰’,却又觊觎着楚知意的才学,舍不得杀他,便将他囚禁在大雁塔下,时常向他请教问题,苦于严刑拷打,楚知意只能屈服。
    后来,清虚想尽办法救出了楚知意,他想和楚知意一起远走高飞,去做一对快活鸳鸯,可后者却不想他如此悲戚的了结此生,希望他能够拥有站在朝堂上的资格,并且为此不懈努力,甚至靠着世交的关系,做了当朝丞相的养子,直到养父去世,他子承父业之时,也依旧没有放弃。
    此时正值第二代南王去世,第三代南王,也就是恣睢的父亲登基之时,后者一直垂青着楚知意,便下令放逐了庶弟,无奈之下,二人只能被迫分开。
    在朝中,楚知意一直为恋人求情,南王见他心如磐石,便不再劝他,对此也一直保持两耳不闻的态度。楚知意对南王心灰意冷,本想辞了官去追清虚的脚步,就在这时,传来了魔教的消息。为了追回凤囚凰,楚知意执意扶持了恣睢,并将他推上王位,安排好了一切,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回到魔教做了内应,等待着楚九歌出山担当重任。
    “时至今日,我也没能再见他一面。他所背负的使命,就是守护‘凤囚凰’,即使再怎么痛苦,也不能回到我身边。恐怕到了魔教之后,他才懂得守护‘凤囚凰’的真谛,不是看守那一柄凶器,而是守着这分裂各据的中原,不受外敌所欺吧……”
    “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又常凌歌这个儿子呢?”
    “王兄为了让知意死心,最初是安排了一桩婚事给我,不想他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更想救我离开这世俗的牢笼。后来我被流放,凌歌就归给了知意抚养,到最后,都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他对你们一定感到很愧疚,不要怨他……”
    楚九歌没有答话。
    他对楚知意当然不会有半点怨恨,他只对面前这个男人十分不满。“明知道他在魔教受苦,你却一个人在这里独享清闲,你对得起他吗!”
    说到这里,楚九歌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如果能够离开的话,这个人肯定不会在这里停留半刻的,言语间透露出的对楚知意的关心与爱意,是装不出来的。
    ……那么为什么……
    清虚掀起了衣袂,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右腿,可见他曾被束缚,并且禁锢了很多年。
    “难道把你关在这里的,就是他?”
    这么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楚知意那么爱他,又怎会让他自投罗网坠入险境呢?
    楚九歌不由得再次垂下头,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惟愿来世无外敌,待得繁华褪去,铅华散尽,黄泉碧落,与你隐世相守……”
    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楚知意才说出这样的话呢?他一定已经预示到,在他的人生中已经不会再与挚爱之人重逢,索性便永远将他禁锢在安全的地方,怀着他安好的可悲心情,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今天。
    “爹……爹……”
    楚九歌悲伤,清虚又何尝不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每一天都祈祷着战争结束,那人能够回到他身边,却始终都是可悲的愿望。如今,他也只能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楚九歌身上,“一定要救他,他为南国殚心竭力,搭进去了一辈子,甚至葬送了凌歌的未来。不管世人对他的评说如何,我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正是因为清楚常凌歌与恣睢有着血缘关系,所以楚知意才牺牲了他,成全了楚九歌。
    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清虚道长抱住了痛哭的楚九歌,一如多年前,从楚知意怀中接过那个嗷嗷大哭的婴儿。如今,那时的婴儿已成了独当一面的国师,并且继承了楚知意的相爷之位,那么楚知意又身处何方呢……
    楚知意早年的经历与楚九歌惊人的相似,或许正是不希望养子也步上他的后尘,导致一声都无法与至爱之人圆满,他才步步为营,努力至今的吧。
    清虚不知该如何安慰楚九歌,或许尽情的哭出心底的痛苦,对他才是最好的。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身处乱世,能够大胆的去爱一个人已是十分不易,能够拥有完美的爱情,便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楚知意又何尝不羡慕楚九歌,至少在受尽了磨难之后,苦尽甘来,迎来了最终的繁花,而他自己,却始终挣扎在无边的苦海之中,连一根供他停歇的稻草都没有。
    “惟愿来世无外敌,待得繁华褪去,铅华散尽,黄泉碧落,隐世相守……”
    这便是他今生的夙愿。
    
    第71章 ·第七十章·小雨初晴回晚照
    
    自鹤聍山归来后,楚九歌便一言不发,独自一人在宫中享着久违的清静。莫怀春知道他心里有事,也清楚那清虚道长的身份,既不想让他悲伤下去,又想得到有关楚知意的消息,便不顾他“要一个人静静”的命令,去探望了楚九歌。
    离老远,莫怀春就听到了宫里传来的琴声,曲调哀怨婉转,悠长不绝,像是指尖纠缠着琴弦拨弄一般,不难想象弹琴之人此刻的心情。
    莫怀春走近了去看,只见楚九歌伏在琴上,后背弯的像一株提不起精神的稻草,指尖颤抖着,几乎拨不动那紧绷的琴弦。
    “怎么了!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莫怀春慌忙几步上前扶住楚九歌,使他向后仰倒在自己怀里,轻轻的唤着他,怕他没了意识。
    不想楚九歌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糟糕,两眼无神,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连莫怀春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楚九歌会心力交瘁,导致病情恶化的如此之快,立刻扶起了楚九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吐出淤血,生怕这血卡在喉咙里,一口气喘不上来,窒息而死。
    “喂!清醒点,别死啊!”
    一时间,莫怀春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叫人帮忙把楚九歌抬上榻,按压他的胸口,逼出了他体内的淤血,让人去熬了热米汤,顺着口灌了进去,再按压腹部洗净楚九歌胃中残留的血。
    莫怀春不想救他,即使救了,也不过是把痛苦的时间延长罢了,他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比起痛苦的太久,还不如让他早点解脱。
    楚九歌是有意识的,冷汗早已浸湿身下的锦被,手指紧紧的扣着,像是垂死挣扎一般。
    “莫大夫,好疼啊……”
    楚九歌按着腹部,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以减轻痛苦,现在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常凌歌临死前的恐惧与无助,他们虽无血缘关系,可到底还是积劳成疾,患了相同的病,遭受相同的痛苦。莫怀春看着楚九歌那惨白的面容,无能为力。
    “我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过你也活不到所谓长久的时候。”莫怀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放进楚九歌口中,就着温水灌了进去。
    早些时候,他就炼好了这丹药以防万一。这药治不了他的病,同时也是剧毒,只不过微量,不至于顷刻间置人于死地,可以起到麻痹神经,减轻疼痛的效果。
    果不其然,楚九歌服下后,神色片刻便释然,痛苦挣扎过后的他显得格外憔悴,靠在枕头上,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没有血色,脆弱不堪。
    “缓过劲以后,我觉得你可以留下遗言,以你现在的状况,随时都可能死去,倒不如借你之口说出几句激励人心的话,让他多活几年,不然我看那情种也活不了几年。” 话里话外,莫怀春都在埋怨楚九歌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鹤聍山知道了什么,可时逢乱世,不管听到什么消息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就算考虑王上的心情,你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我没想死,若是能求救,我绝不会拖到现在,没想到,那时候的我竟然一声都喊不出……”
    楚九歌的声音轻若游丝,虚弱的只剩下了气音,莫怀春知道,往日给他服的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的痛苦,在药效散尽之后,他根本承受不了那病痛,粗心大意没陪在他身边的自己也有错,不能全怪他。
    “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你这身子拖不了多久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的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自然不会再做些危险的事,莫大夫,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多活两天?”
    莫怀春偏过头,很明确的回答:“没有。” 说着,将那瓷瓶放到了楚九歌手中,“不过这药可以减轻你的痛苦,你就装作没病一身轻的样子,在王上身边多蹦哒两天,再找个出其不意的时候死掉,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楚九歌笑笑,朝莫怀春伸出了手,“不如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莫怀春沉默了片刻,将楚九歌的手臂放回了被子,望着那一滩碧波似的眸子,好似一眼便能望穿他的心思。“你自己也懂医术的,为什么不自己把脉?”
    楚九歌愣了一下,似乎也在心里反问了自己一次,为什么不自己告诉自己的死期呢?
    曾经在卫国王宫,他对俞景年说过自己将在天晟十八年死去,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之久,偷得的光阴总要有尽头,难以承受的痛苦便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因为……我希望你骗我啊……”
    如此简单而真诚的回答,刺痛了莫怀春的心。
    正是因为他自己无法欺骗自己,所以才希望借他人之口自欺欺人。曾经光耀无比的国师,如今竟落得这样卑微,多么可悲……
    楚九歌的病的确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程度,但莫怀春始终相信,只要病人心情愉悦,即使是绝症,也能相对延长寿命。他虽然不知延长楚九歌的痛苦是对是错,至少就这一刻而言,楚九歌本人是想活下去的。既然如此,身为医者的他就必须全力搭救。
    “我从不告诉患者还能活多少时日,你就尽自己所能的活下去,直到死为止吧。”
    莫怀春说话也像花亦怜一样,开始越来越不中听,并不是因为他心里讨厌楚九歌,而是对于将死之人的激励,应是更有力度的旁敲侧击。坏话一向比好听的话更能让人记忆深刻,在楚九歌重病的当前,或许让他多感受些人情世故也是好的。
    自这日病发以后,御膳房便每日烹些鸡汤清粥一类的饭食给楚九歌送去,希望可以借此改善他的病情,即使如此,后者还是吃不下多少,莫怀春就强迫他吃,即使饭量不多,也每天都像上刑一样,搞得楚九歌痛苦不堪。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严国王宫终于收到了恣睢即将带兵归来的消息。楚九歌知道,他们一定是败了,否则现在一定已将南国的大旗插在楚国的王宫之上,派信使骑着快马回来报信了。
    “也并未出我所料,攻下楚国绝非朝夕之间的易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劝王上不要出兵?”
    说到这里,楚九歌虚弱的笑笑,“恣睢这一辈子,打足了胜仗,几乎没有过败笔,不费一兵一卒吞并了严国齐国与姬国,更是让他享尽了不劳而获的乐趣,我怕日后他会因此吃亏,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一国之君,不应得意忘形。”
    说完,便让莫怀春扶起他,走到铜镜之前,望着自己瘦削憔悴的面容,楚九歌终于拿起了久违的毛刷,将胭脂掸在颊上,伪造出了虚假的红润。
    “我不能那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担心的……”
    莫怀春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惋惜着楚九歌这样难得的人才命不久矣,听着远方渐近的脚步声,将楚九歌扶出了房间,去迎接归来的恣睢。
    果不其然,恣睢骑着黑马,走在众人之前,卸去了甲胄的他浑身是血,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楚九歌慌忙上前,询问他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这血不是我的,是景年的,你应该去看看他的情况。”
    恣睢按着肩膀跨下马背,站上地面的那一刻竟然头晕目眩,踉跄几步才被莫怀春扶住,检查他的伤势。
    “景年,你怎么样?”
    楚九歌焦急的语气令俞景年心头一暖,他也不忍心让他担忧,便答道:“不碍事,皮外伤罢了。比起我,沈将军伤到了头,现在还没醒。”
    听他这么说,担心的楚九歌又到马车前去看了沈化风的状况,几道血痕自额头留下,现在已经干涸,那伤似乎是重物撞击导致,与楚九歌先前因为巫蛊之毒被人控制,在金銮殿长跪叩头造成的伤势有几分相似。询问之下才知,沈化风竟是被楚军抛来的绳索纠缠住了身体,强行拉下了马,拖行了好一段距离才被人救下的。
    “刚刚他醒来过,已经完全不记得受伤时的事了,真怕他会落下病根。”
    楚九歌环视了一圈,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可见这场战争有多么激烈,可唯独就是少了那个人。
    “景年,长情呢?”
    楚九歌的声音不大,可瞬间就使众人沉默下来,这种死寂令楚九歌心里感到强烈不安,不过心中还是抱着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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