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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卑微替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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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倒是气定神闲仿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倒是跪在她身后的桃灼,如热锅蚂蚁心急的频频回头张望。
  半晌后,老夫人收起佛珠站起身,步伐从容优雅的走到外室的松红林木方桌旁,先是斟了杯菊花茶,而后缓缓而坐。
  “让烨儿进来。”
  随着老夫人话声落下,静安居的乌色木雕门被李麽麽轻轻推开。
  顾烨提着衣摆迈过门槛,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里间的小佛堂,见桃灼完好无损的跪在那,隐隐的松了口气。而后,才给母亲请安行礼。
  老夫人轻抿茶水,眼角搭了一眼顾烨的穿着。
  “我记得你走之前就穿了这身蓝色蹙金长袍,这是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过来了?”
  “是。”顾烨如实回着。
  持和田白玉茶盏的右手微有一顿,老夫人眼中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佯装笑意,老夫人岔开话题,“昨儿,怎么在平南王府留宿了?我还想着差人把你叫回来,幸得李麽麽提醒。你是平南王府的姑爷,郡主的夫婿,在那儿住上几晚也是应当的。”
  提及平南王府,顾烨脸色瞬间难看。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纂成青筋凸起的硬拳。
  身为武将久不在朝中做事,哪知道那些风光背后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昨日顾烨本是要回的,可陪着王爷三两杯酒入腹,就不醒人事了。而早上清醒之后,发现自己与郡主同榻而眠。
  至于做什么与没做什么,全凭郡主一张口,顾烨是半点印象也没有了。
  “母亲。”顾烨拱手,并未接着老夫人的话往下说,“孩儿就是过来给母亲请安的,不扰母亲清修,儿告退。”
  直起身,顾烨看向桃灼,“起来,跟我回去。”
  桃灼匆忙站起,疾步走到顾烨身边。
  倒是老夫人出身官宦世家,涵养一向好得很,才勉强挂住脸上笑意,“烨儿,我瞧这孩子聪明,心里也是喜欢的,就把他留在我这吧。且你身边又有安生伺候着,不差这一个。”
  “不可。”
  简简单单的拒绝,仅两个字却犹如千金掷地不可动摇,稳住了桃灼不安的心。
  “不可?”
  “是。”顾烨毫不退缩的看着母亲,“他不懂礼仪不善诗书,也并非聪明之人,怕留在母亲身边会惹您动气。若母亲身边缺人手,孩儿会亲自为母亲寻几个好的送来。”
  哗的一声脆响,和田白玉的茶盏摔了个粉碎,清淡的菊花茶缓缓淌过地面,最后都渗进青砖缝隙中,只留下一摊污渍。
  守在门口的李麽麽听闻声响急忙跑进来,心急之下劝着,“小姐莫气,有话与烨哥好好说。”
  也亏得李麽麽出言一劝,老夫人这才稳住了心神,而没有乱了方寸。
  “烨儿。”老夫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这是你第二次顶撞为娘,第一次是在何时?是为了什么事?你可还有印象?”
  顾烨敛眉不语。
  “三年前你和我说,你喜欢陌子钰,想和他白首齐眉,那是咱们母子第一次发生争执。如今陌子钰死了,你也成了亲,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
  顿了口气,老夫人忽而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烨儿,他不是陌子钰,难道你想守着个替身过一辈子?你把对陌子钰的那点爱意转嫁到他人身上,就不怕陌子钰灵魂不安?”
  到底是富贵门里走出来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什么没经历过,老夫人三言两语,却砸的面前二人皆是痛苦不堪。
  眼见他们眸中流露出的痛楚,老夫人心有几分得意的又说道,“桃灼,我知道你孤苦无依,所以想寻个靠山换一世无忧。你放心,这将军府就是你的靠山,你缺衣少粮的只要和李麽麽开口,我一样儿也不少你。找个好姑娘成亲,过着美满的小日子不是很好?别费尽心力的巴结烨儿了,你们两个都是各有所图各有所需,就算真到了一起也是彼此骗着彼此,多没意思。”
  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情情爱爱犹如浮云蔽日,风一吹呀,就散的无影无踪又是晴空万里。
  只是老夫人的得意才开了头,就被桃灼熄灭。
  “我没有。”一向卑微懦弱的桃灼,此刻却是毫无畏惧的看着老夫人。
  因被误解,一双杏眼稍稍泛红,声音也带着丝丝哽咽。
  “我没有贪图将军的权势,也没有贪图钱财。我只是……,只是……。”桃灼突然又犹豫了,转头看了顾烨一眼,才低声说着,“只是喜欢罢了。”
  “胡说八道。”老夫人怒的一拍桌子,头上的金步摇都跟着晃了几晃。
  桃灼跪下,纤长的睫毛微垂,似昆虫的翅膀轻轻扇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水雾,“我知道我不配喜欢将军,可,可是,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也知道将军心里,是,是陌公子。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留在将军身边侍候着,也算是报答将军的垂怜。”
  这一段话还是说的吃力,两次哽咽的差点发不出声。
  老夫人脸色已经铁青,放在红木方桌上的手都开始轻轻发抖。
  “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见过的那些狐媚子比你还能说比你还可怜,可最后哪一个不是暴露她们贪婪的嘴脸。把自己说的清高,谁信呐。”
  “我信。”顾烨突然开口。
  “烨儿。”老夫人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到底是儿大不由娘,做不了他的主了。
  顾烨垂眸看了看桃灼,又一次说道,“我信他。”
  桃灼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也抵不过顾烨的一声:我信他。


第28章 
  万籁俱静,唯剩下冬日里的风吹过,偶尔鸣起疲倦的呜咽。
  老夫人站起身,轻转手腕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皇赐之物,一品诰命夫人的最高象征。
  “真是让人好生羡慕也好生嫉妒。”老夫人幽幽开口,目光越过木雕门,凝视着外面冬色萧条。
  “我生你养你,前不如陌子钰,后不及这卑贱之躯。都道是母子连心,我却成了你们主仆之间多余的。”
  顾烨急忙跪下,“孩儿惶恐,只是想带回桃灼,并无冲撞母亲之意。”
  “你惶恐?”老夫人冷哼,“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朝堂上能让百官称赞,我瞧着你是被捧得太高了,也就不把我这母亲放在眼里了。口口声声的惶恐,不敢,我不过是从你要个奴才,你就横竖挡着。”
  顾烨不语,任凭母亲软硬兼施却不肯松口。
  与往事,顾烨对母亲还是有一些怨念的。如当时母亲答应,或许自己就不会背水一战靠着战场立功来挽留那份情。如不是远赴沙场,也不会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
  所以,顾烨不肯交出桃灼,一是感念桃灼的那份心意,二是对往事的执拗。
  “素竹。”老夫人坐下后出声唤道。
  门口的李麽麽匆忙行礼,“奴婢在呢。”
  “顾烨,目无尊长,行家法。”说这话时,老夫人声音很冷,淡如窗外雪。然,眸中却浮出疼惜,爱恨交织。
  “老夫人……。”
  李麽麽欲求情,却被老夫人抬手制止,斩钉截铁的重复着,“行家法。”
  身强体壮的家仆双手奉着一根三尺长的墨色木杖进来,约有小儿手臂那么粗,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顾烨面无表情的解下蓝色长袍,只着了素白色亵衣,将散落在肩的发丝簪起。
  “打。”
  刑杖落在顾烨身上,实打实的没留一点情面。顾烨身子往前一倾,咬紧了牙关。
  三五杖过后,汗珠子从顾烨额头滴落,划过他俊朗如玉刻般棱角分明的脸颊。背后已经透出血色,沾染着素白亵衣甚为刺眼。
  桃灼求情、请罪,甚至求着老夫人打自己,可老夫人一直不为所动,根本就无视桃灼的存在。
  过了会儿,老夫人抬起纤纤素手,暂停止了刑罚。
  “我问你,你还留他不留?”
  “留。”顾烨没有丝毫犹豫的。
  老夫人沉着眼眸,“再打。”
  殷红的血几乎沾染了整个后背,顾烨咬的唇角都渗出血丝,却硬扛着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片刻后,老夫人又问,“还留?”
  “还留。”
  “那就再打。”老夫人也是狠下心了,一副不松口就打死的架势。
  刑杖一下下砸在顾烨的后背,却犹如砸在桃灼的心上,牵引着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额头都磕出了血,可老夫人看都不看桃灼一眼。
  把桃灼逼得没办法,哭求着,“老夫人,桃灼不去听风楼,就留在这里打扫佛堂,求老夫人别再打将军了。”
  老夫人终于把眼角瞟向桃灼,问着,“心甘情愿?”
  “是。”桃灼抬起衣袖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是心甘情愿。”
  这所谓的心甘情愿,如生生从桃灼心头撕下一块肉,血淋淋的疼。
  老夫人牵了牵嘴角,笑意不是很明显。
  “停吧,别打了。”
  桃灼多想抱抱受伤的将军,可他不敢,甚至只能用眼角偷偷去凝望将军的影子。终究是自己卑微,连侍奉他的资格也没有。
  忽然间,汗涔涔的手掌心纂住桃灼的手腕,手心的硬茧带着温湿摩着桃灼的腕骨,仿佛有股暖意渗到血肉之中。
  顾烨剑眉微拧,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桃灼哭红的杏眼。
  他说,“我之前的打是白挨了么?”
  桃灼不知何意,却隐隐觉得将军似有责怪。
  松开桃灼,顾烨回身接过刑杖,双手托起高于头顶。
  “请母亲责罚。”字字有力,声声傲骨,如战场之上视死如归,胜利与死亡之间不存在退缩。
  知子莫若母,这孩子薄情也重情。不放在眼里之人暖不透他的心,放在心上之人以命相护。
  到底还是老夫人心软了,不再责令刑罚,只无力的问了句,“你是当真了?”
  良久,顾烨沉声回了句,“世上,再无陌子钰。”
  如此,老夫人才稍有心安,无奈的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
  出了静安居,迎面直射的阳光略有刺眼。寒风拂过枝头,几片挂在树上的枯叶子发出瑟瑟之声。
  顾烨身型笔直步伐沉稳,仿似适才挨的打未给他留下任何伤痕。可桃灼却瞧的真真的,那层血迹都已经渗到他蓝色蹙金长袍上,犹如盛开在后背的血色梅花,点点绽放。
  桃灼解下自己的青色小袄,披在了顾烨的身上。
  顾烨顿住脚步,开口之声低沉而磁性,“我不冷。”
  “我知道。”桃灼点头,寒意令他瑟缩着抱起两肩,“是你后背的伤不能遇寒,若血液瘀滞,就好的慢了。”
  顾烨一言不发的看着桃灼,深邃的眼眸如看不见底的潭水,将桃灼困于其中,慢慢溺毙。
  那双狭长凤眸永远藏着万千思绪。有时,似日月同辉温暖着桃灼想靠近。有时,又似风雨无情令桃灼望而却步。
  桃灼不愿再与他对视,默默的收回目光,“你先披着,反正从这里到听风楼也没多远。”
  “桃灼。”顾烨唤。
  “嗯?”桃灼仰头,再次触碰到顾烨的双眸。
  “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声音很淡,仿似来自遥远,却又真真切切的入了耳中。
  桃灼不知道这个“什么”究竟包含了多少,又或者,这个“什么”只代表着顾烨那颗冷了的心。
  左胸处某一位置隐隐不舒服,似酸楚也似疼痛。桃灼凝视着顾烨的眼眸,轻声说着,“我什么也不要。”
  你给不起的,我都不要。我喜欢你,从未想过把这种喜欢变成你的负担。我喜欢你,就是单纯的喜欢着。
  那份纯净的爱意映在了纯净的杏眸中,如清晨的甘露,不容任何杂质,干净的令顾烨有些自惭形秽。
  这次倒是顾烨先错开了桃灼的眼神,沉默着走了几步后,对身后的桃灼说了句,“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桃灼微有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第29章 
  门前柳枝抽新芽,檐上冰雪化成滴,似有春意悄然来,正是乍暖还寒时。
  二月初,将军诞辰,只邀了三两好友,设宴听风楼。
  兵部尚书之子徐天磊送上一株血珊瑚,色泽晶莹通透,泛七彩耀眼之光。此乃稀罕之物,着实令房中之人开了眼界。
  “这玩意儿少见,你不会是瞒着你爹偷出来的吧?”程子渊很是怀疑。他与徐天磊是沾亲的,表兄弟,说话也就更直白了些。
  “胡说。”徐天磊撇了撇嘴,清秀的五官尽显狡黠之态,“这是我从祖母房里偷出来的,我爹帮我打的掩护。”
  众人傻眼。
  顾烨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不合适,你还是拿回去吧。”
  “别呀。”徐天磊轻掂手中折扇,“这可是我爹的一番心意,我怎么往回拿啊。再说,送这个也是有私心的,已是弱冠之年,眼瞧着可以出征沙场,还请顾将军多多照顾,保我一条小命啊。”
  半开玩笑半掺真,又惹众人开怀笑。
  相比之下沈枫就寒酸了,只送上一个精致的白瓷瓶,约有手掌心大小。
  “祖传的救命丸,就三颗,你省着点用。”
  一旁的徐天磊见状,眼睛都看直了。撒娇似的缠着沈枫,“沈哥哥,等我诞辰之日,你也送我三颗好不好?”
  沈枫逗他,“再叫一声沈哥哥。”
  “沈哥哥。”
  “再叫。”
  “沈哥哥,沈哥哥。”
  沈枫笑的两眼完成月芽儿,“好,等你诞辰时送你一颗。”
  “怎么就一颗呀?”徐天磊垮着清秀的小脸,不高兴的嘟着嘴。
  不等沈枫开口,程子渊阴沉着脸回道,“都说是祖传的了,你当是三七牛黄啊,一抓一大把。都二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逮谁跟谁撒娇。”
  徐天磊自幼就惧怕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表哥,蔫蔫的耷下眼角,不再言语。
  “天磊从来就是这个性子,你凶他做什么。”顾烨劝说。
  “就是,比你可爱多了。”沈枫帮腔。
  程子渊郁闷的一口饮尽杯中桑落酒,没好气的瞟了沈枫一眼。都说沈家公子聪明通透,心比七窍玲珑,可怎么就瞧不出自己的心思呢。
  闲谈之间,精致菜肴已经铺满了红木八仙桌。砂锅煨鹿肉、八宝辣兔丁、银耳桂花鱼、葱烧嫩牛肉……
  顾烨提起金丝竹筷,忽而一顿,转头对门外唤着,“桃灼。”
  靠在廊木下无聊掰手指的桃灼急忙跑到门口,“公子有何吩咐?”
  “过来一起吃吧。”
  “啊?”桃灼惊诧过后,连连摆手,“这不合规矩,公子你们慢用,我在外面侍候着。”
  “无妨。”顾烨轻笑,“你师傅和子渊都是旧相识,这位徐天磊徐公子也不是苛刻之人,你过来吧。”
  桃灼还犹豫,却听沈枫笑道,“快点吧,离着老远我就听见你肚子叫了。”
  “哪有。”桃灼羞的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歪头捏了捏耳尖。
  觥筹交错,转眼酒宴过半。
  沈枫放下酒杯,揉了揉嫣红的双颊,眼中已含了迷离醉意。
  “我出去方便一下。”起身之时,身形已然不稳。
  程子渊面露担忧,与顾烨说道,“我也出去一下。”
  阳光甚好,但冰雪融化之时,风中还是掺杂着凛凛寒意。
  程子渊小跑着追上沈枫,关心的问着,“冷么?”
  沈枫摇头。
  一路无言,待两人原路折返之时,程子渊按耐不住的一把拽住沈枫的衣袖。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程子渊是有些心急了,他从小又不喜诗书只爱舞刀弄枪的,不懂得文人含蓄,说话也就跟直白了些。
  沈枫眨着迷醉的双眸,“什么?”
  “我……。”程子渊欲言又止,总归是没经历过情爱的,难免会觉羞臊。
  只是话都到了嗓子口,不说又憋的难受。程子渊急躁的抓了抓头发,而后拽着沈枫的衣袖将他扯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假山后。
  “我,我喜欢你。”
  程子渊鼓足了勇气表白,心脏撞击着胸膛,慌的似要飞出来。
  风声穿透山石,似野兽发出“呜呜”的吼叫。程子渊将自己的身体抵在山石上,为沈枫遮去寒风侵掠。
  沈枫神色平淡如水,程子渊的话未激起任何涟漪。
  “嗯,我知道了。”沈枫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程子渊慌忙的再次将他拉住。
  “你还没答应我呢?”
  见程子渊急的涨红了脸颊,沈枫勾唇一笑,“我应该答应你什么?”
  偏沈枫越是冷静,程子渊就越是着急,“我会对你好的,会一辈子护你周全。你若是喜欢,我,我也可以叫你沈哥哥。”
  说完,耳根子一红,霸道之余又带着些许腼腆。
  沈枫抬手掩住唇边笑意,“叫来我听听。”
  “沈哥哥。”程子渊声音暗哑着,靠近沈枫的耳畔,再次唤着,“沈哥哥。”
  与徐天磊不同,程子渊的两声沈哥哥似羽毛轻软,拨动了沈枫的心弦。
  沈枫恍然间后退半步,与程子渊拉开距离。
  从程子渊隔三差五找各种理由跑去半夏院,沈枫就隐隐猜出他的心思。只是这种事终归不雅,两人又皆是京中世家,传出去只怕给家族蒙羞。
  忽然腰间一暖,未等沈枫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程子渊揽进怀中。
  贴着沈枫鲜红欲滴的耳垂,程子渊哑声轻念,“沈哥哥,我与你之心如磐石不移,若有辜负,天打雷劈。”
  这一瞬间,沈枫的心跟随着誓言沉沦。
  沈枫叹息,“这种事若传出去,会受天下人耻笑。没有人会接受我们这段感情,我们的身后是整个家族。”
  只觉搂在腰间的手更紧了些,耳边的声音也愈发坚定,“宁负天下,不负你。”
  爱意缠绵,如鸳鸯缱绻。誓言很美,却前路漫漫。
  天色渐晚,送走了沈枫三人。
  顾烨扶着泛痛的额头,带着一身酒气懒散的仰躺在床榻之上。
  桃灼急忙过来给他脱下鞋袜。
  “公子,你先趴着,我再给你的后背擦些药膏。”
  顾烨眼神涣散的看着桃灼,酒后带着浓重的鼻音,“都好了,怎么还擦啊?”
  “结痂了,不擦药怕留下疤痕。”
  顾烨扬唇而笑,“身上那么多疤痕呢,不在乎多出几个。”
  说着,眸色间忽然又渗出痛苦,只是那笑容还僵在脸上,“可有药,能医好心里的伤疤?”
  桃灼轻轻摇头,心疼着眼前的顾烨。
  若真有那灵丹妙药,我也就不会和你一样心痛了。


第30章 
  烛光摇曳,映着顾烨眼中细碎的悲伤,如酒后放肆的宣泄,那痛苦未曾有半点遮挡。
  桃灼湿润了眼尾,多想将顾烨抱在怀里抚慰他心里的伤疤,可自己终究不是那个他……
  “公子。”桃灼绵软的指尖轻轻拂过顾烨微皱的眉间,“睡吧。”
  顾烨摇了摇头,“不想睡,我怕子钰又到我的梦里。”
  跪坐在他身边的桃灼有些不解,“为什么?”
  难道不是盼着故人入梦么?
  “梦都是假的。”顾烨歪头看着桃灼,“可留下的痛苦都是真的。我害怕,每次梦见子钰他都满身是血的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他,我答不出。”
  原来他也会怕的,他把所有的冰冷无畏展现给世人,唯那一点脆弱是属于陌子钰的。桃灼只觉心口闷滞,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再无言,各自舔着心口那道疤,在痛苦的漩涡中沉浮挣扎。
  窗外月光映着树影,张牙舞爪的随风晃动。
  这时,只听外面守夜的家仆敲门通传,“将军,少夫人过来了。”
  听闻,桃灼欲起身去门口跪迎,却被顾烨一把攥住手腕。
  “别走。”顾烨低声说着。
  桃灼安慰似的轻拍顾烨手背,“不走,我就在这陪着公子。”
  顾烨这才松开手,神色略有安心。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入耳。随着挂在内室的珠帘被挑起,身着金银丝描花长裙的郡主款款而进。
  乍见桃灼跪坐在床边,平南郡主与她身后的彩珠皆是显出刹那的错愕。
  “今日将军诞辰,妾身祝将军伴寿写苍穹,松柏长青与天齐。”郡主笑靥如花,声如百灵温婉。
  看得出,今日郡主是精心打扮过的。眉如弯柳,粉黛薄施腮畔一点红,朱唇嫣然,美中带媚。
  只可惜顾烨连个眼神也未施舍,白白辜负了姣容如画。
  “知道了。”冷淡如江水冰封,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只又扔下一句,“你回吧。”
  细看之下,郡主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她极力忍着脸上的笑意,从彩珠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梨花榻旁的小方桌上。
  “听闻今儿沈公子他们过来了,我就知道将军怕是醉了酒,特意吩咐厨房做了醒酒汤。将军趁热喝了,免得胃里不舒服。”
  端出紫砂汤锅,打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梁间环绕。
  桃灼偷偷看去,只见平南郡主手拿白釉瓷花碗,舀出一勺色泽清淡的乌梅莲子汤。
  “将军,让妾身喂你喝汤吧。”娇滴滴的声音,温柔似水。
  顾烨单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唇边扬起一丝冷笑,“你这副娇柔做作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
  “啪”的一声,手中汤碗落地,摔成了几瓣。
  平南郡主是平南王的嫡长女,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只有顾烨敢给她甩脸子,敢欺负她,敢不把她放在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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