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无陵歌-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宁舒叹气:“那蛊的名字就叫噬骨。是合欢教养出来用来折磨人的玩意儿。起初每隔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若不想法子解了,渐渐发作时间越来越短,疼痛昼夜不停。中蛊者无法入眠,渐渐油尽灯枯而死……”他低下头:“是我连累了你。”
韩旷此时蛊虫发作已不像最初那般剧烈,听闻此言,竟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帮我……从孟……孟连山那里……捡了条命回来……何谈连累。”
宁舒听他这样讲,心里却越发不好受:“不过你放心。这蛊能下也能解……只是要难为你再忍些时候了。”他借着月光去看韩旷眼白,见虽然仍有些红,到底血色褪去了不少,于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祸福相依,你中了蛊,一时无力运起内力,经脉上的险境倒是意外化解了。”
他四下望了望,跑到洞壁前,伸手敲敲打打。
韩旷艰难地扭过头,不明所以地望向宁舒:“你做什么?”
宁舒并不答话,只是嘴角微微渐渐翘起,扣开了洞壁上的一块石头。石头后竟有个洞。
韩旷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洞里掏出了毯子,匕首,火镰……甚至还有一捆柴。
见韩旷神色茫然,宁舒解释道:“去年躲一个仇家,在这儿窝了半月有余。”他眼睛弯了弯:“总算又派上用场了。”
韩旷靠在洞壁上,看宁舒跑来跑去地升起了火,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都脱掉了。他自己脱干净了还不算,又转身对韩旷道:“快把衣裳脱了烤烤。”
韩旷闭着眼睛,一声不应。
宁舒伸手摸他脉息,却瞥见韩旷发红的耳朵。他心中好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若真的受了寒,明日有你的罪受。”
说着伸手去解韩旷的衣带。
韩旷撑不住,终于睁开眼睛:“我自己来。”
宁舒把衣裳架在篝火边,抖开毯子递给韩旷。自己则在火边搓了搓手。他肤色本就白皙,此时长发披散及腰,通身赤裸,站在月光之下,篝火边上,好似山野中的精魅一般。
韩旷看见他扭头望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泛着和洞口深潭一般无二的清光。
山风冷冽,韩旷却觉得才刚刚安定下来的经脉,似乎又有了烧灼之意。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谁料片刻之后,宁舒转过身,忽然揭开韩旷身上的毯子钻了进来。
韩旷惊了一下,简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得由着宁舒与他肌肤相贴。
宁舒瞧见他似羞似恼,手足无措的神色,饶是正在满腹惆怅,心情也忍不住明媚了些。于是随口逗弄道:“又不是头一回了,干嘛每次都像见了鬼一样?”
韩旷冷静片刻,神色渐渐恢复成了平时那副不辨喜怒的样子:“你便……不觉羞耻么?”
宁舒好笑道:“你这人到底还是迂腐。命都要没了,还想着这些。”
韩旷忽然抬眼,目光有如实质:“你知我并非单指此事。旁人……旁人若在此情境,多少……总要……”他低头,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总要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宁舒奇道:“韩大侠,你这人真是古怪。世上最大的事,唯有生死而已。你眼下不忧心自己的经脉,怎么却在惦记着这些有的没的。”
韩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宁舒一时猜不出他心中所想,难得露出了一点儿困惑之色。摸向那人手腕,只觉得脉象仍然是乱的。噬骨这种蛊,天性欺软怕硬。若中蛊者经脉强健,内力深厚,它发作的进程就要慢些。可是若中蛊者本身身弱或有伤病,它发作起来便会十分迅猛。
宁舒望着他憔悴汗湿的脸,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心意已定,反倒轻松许多。
因着体质原因,他天性畏寒。夜里只有一条毯子,自然觉得冷。于是也不避忌,直接钻进韩旷怀里,将那人当作了一个暖炉。
韩旷本来昏昏沉沉,心绪缭乱。猛地胸前一冰,立刻惊醒:“你……”
宁舒理直气壮道:“保命要紧,借我暖一暖。”
韩旷瞪着他发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胸口起伏,险些又要吐出一口血来。
宁舒在他胸前缩了片刻,忽然觉得小腹上有些不对劲。他惊奇地抬头:”咦,你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能……”
韩旷恼火地推开宁舒,转过身去。
宁舒心道小气,只得自己蜷缩起来,两只脚在毯子下来回搓着取暖。过了一会儿,实在是冷得难受,还是很没出息地又贴到了韩旷背上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那人转过身子,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自己。
宁舒下意识地往他胸前蹭了蹭,彻底睡了过去。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第23章 上
宁舒是被经脉中的刺痛惊醒的。
天未明,山中雾气弥弥如云。九弦天魔琴与追魂铃的声音绵绵密密,顺着溶洞深处幽幽传来。
宁舒凝神静听,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乎离得极远。然而他深深知道,此处已经不可久留了。
去瞧韩旷,只见那人眉头紧锁,唇色发白,已然人事不省。是内伤蔓延的症候。
宁舒提了提气,内息仍然迟滞,并未恢复如常。想是昨日逃跑时,身中迷药又强行运气的缘故。他抬手想将韩旷扶起来,却觉得右肩一阵剧痛。摊手摸去,整个右侧肩背高高肿起,指尖上还带了一点儿将干未干的血。这才想起自己昨日逃命时,本来已经受伤的地方在山岩上又撞了一下。当时全身心都在想着御敌,加上在冷水中冻得麻木,没发现竟然伤得如此严重。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盯着地上的韩旷,忧郁地自言自语道:“衰运也会传染么?你看着印堂光亮饱满,耳垂又厚又大,怎么也不像是个短命之人啊。”他摇了摇头,飞快地收拾了东西,然后认命地把韩旷扛起来,往山雾中走去。
这一路走得实在艰难,全凭毅力支撑。耳畔的追魂铃声忽近忽远,简直如同附骨之蛆。宁舒提心吊胆,数次几乎跌倒在山路之上。只是想着自己一身负着两人之命,万万不敢中途放弃。
这样咬牙翻过一座山,眼前突然波光粼粼,碧水连天。
湖山相接之处,几个渔女正在小舟上补网。
宁舒含住手指,气息微弱地吹了一个渔哨。那哨子吹至半路,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带着韩旷扑倒在地上。
昏昏沉沉间,只觉耳畔一片软语莺莺,隐约听得有人用方言细细道:“南夫人……教坊司……“
宁舒翘了翘嘴角,由着自己安安心心地昏睡过去。
第23章 下
再醒来时,只见眼前一片锦绣。紫檀枕屏上镂着亭台楼阁,松柏灵鹤。宁舒出神了片刻,只听得银绡帐外琵琶嘈嘈,隐约有些细细的莺声燕语。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被肩背上的伤痛得一咧嘴。不过伤处清凉,身上的衣衫也早就被换过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毯上下了床。香炉虽未燃,但长案之上摆着时令的鲜花并着一盘佛手,屋子里仍旧满室清芬。宁舒推开窗,见外头小院幽静如昔。桂树树荫之下,一个挽着飞仙髻的姑娘正在往指甲上涂凤仙花汁子。
见宁舒望来,以温软吴语懒洋洋啐道:“竖着出去,躺着回来,还要空累奴家一日照顾你。”
宁舒向她长长一揖,笑道:“好姐姐,好翠微姐姐,我回头与你多写几个好曲儿,再制一盒香粉,可好?”
翠微柳目微垂,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一盒岂够,总要三盒才算。”说着娉婷起身,向宁舒轻轻一招手:“随我来,夫人要见你。”
宁舒乖乖出门,跟在她后头:“和我一起那人呢。”
翠微冷笑:“你胆子倒大,敢不声不响带外人回来。”
宁舒望着她头顶晃动的步摇,笑道:“你们若不愿救,将他随意丢在哪处就好,何苦迁怒于我。”
他两个穿过重重庭院,女孩子们弹琴的弹琴,吊嗓的吊嗓。见了宁舒,彼此交头接耳,时不时笑作一团。
宁舒便也笑笑。
及至到了一处广阔厅堂前,翠微停住脚步,对守在堂前一个穿着杏色襦裙的年轻女子道:“宁公子来了。”
说着看了宁舒一眼:“你自求多福。”
宁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额上的花钿,点了点头。转身向那个守在堂前的女子行了一礼:“黛娥姐姐。“
那叫黛娥的女子忧心地看了他一眼:“夫人今日不大痛快。”
宁舒强忍着不让嘴角翘起,恭敬道:“多谢姐姐提醒。”
黛娥不再说什么,将他领到堂中,便退下了。
宁舒等得百无聊赖,四下里望了片刻。及至听到珠帘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动静:“还晓得回来。”
宁舒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夫人,今番出门,委实十分不顺,我险些便见不到你了……“
帘后人冷哼一声:”受了什么委屈,说来听听?”
宁舒便将所经的事简明扼要说了。只是在提及韩旷时,毫无吝啬地美言了许多。
帘后人忽然厉声道:“宁舒!你可知错!”
宁舒老实道:“知错了。”
“错在何处?”
宁舒转转眼睛:“错在识人不甚。”
帘后人冷冷道:“既然知错,自去刑堂领二十鞭子吧。”
宁舒不动,小声道:“翠微姐姐,你便是心中有气,骂我两句也罢了,何苦来真的呢?”
帘后人似乎再也憋不住,叹了口气:“夫人,翠微学艺不精,实在做不到天衣无缝。”
说着,撩开珠帘走了出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露出翠微的脸来。
而放在引路的那个翠微则从门外走入,淡淡道:“几时发现的?”
宁舒老实道:“从见着凤仙花汁子时就起疑了,后来仔细看了花钿,心中更是笃定。“
白夫人借着翠微的面容一挑眉:”凤仙花汁子怎么了?”
宁舒道:“翠微姐姐染指甲,用的花汁颜色比那个淡些。且她的花钿是我送的,里头的样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额上贴的那种,与她用的样式虽像,到底仍有细微的不同。”
白夫人道:“你一走许久,兴许她那盒花钿用完了呢。”
宁舒诚实道:“我想那一大盒,怎么也不至于用的这样快。不过在此事上猜,确实凭了几分运气。”
白夫人将翠微挥退,斜倚在塌上:“你能观察入微,总算没有将这本事丢了。”
宁舒展颜一笑,凑过去坐在她塌下,小声道:“都是姨母教的好。”
白夫人闭着眼睛,慢慢道:“你瞧翠微的易容之术如何?”
宁舒斟酌道:“若是对着旁人,也够用了。只是……”
白夫人点点头:“对着你我,便要漏洞百出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对你我漏洞百出,对着徐紫雾,自然也是不够用的。”她出神道:“若半夏还在,该有多好。”
片刻后回过神,瞟了宁舒一眼:“你有话便说。”
宁舒伸手给她捶了捶腿,小声道:“他现下在哪个院子?”
白夫人悠悠道:“便在园子西岸的临水轩中。”
宁舒低声道:“他如今经脉受到重创,那处既冷且潮,怕是……不若搬到我隔壁去……”觑见白夫人神色,小心翼翼道:“那人于我,毕竟有救命之恩。您也知道……我向来是有分寸的……”
白夫人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你想给他解蛊。这个说难倒也不难。不过……”她轻轻挑起宁舒的下巴:“小舒儿,你也知道,姨母向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宁舒看着她,眼睛慢慢瞪大,露出一抹伤心之色:“您……您又给她下了别的?是惊蛰么?”
白夫人放开他,神色自若:“是。你知道我一向的规矩。便是你在我这里,规矩也是不能费的。”她柔声道:“小舒儿。姨母如今经脉损毁,内力全失。给自己留一条自保的后路,不算有错吧?”
宁舒知她性情,仍然忍不住低声辩解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白夫人叹了口气:“人心难测。你我见的还不够多么?”
宁舒默然半晌,忽然笑了笑:“都听姨母的就是。”
白夫人看着他:“你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一定转过了几十个混账念头。罢了,带着我的手信,去药房领一丸安息丹,等他好些了,再带他到我跟前来。”
宁舒点头,接过木牌,温顺地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盛夏将逝,园中仍旧树影甚浓。宁舒找了管事,让他们将韩旷移到自己边上的院落。自去拿了丹药。路过膳房,又捡了些温补清淡的饮食,端着走到了韩旷那院中去。
那人才被带过来,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此刻倚在绣枕上,脸色仍旧带着些灰败之色。
见了宁舒,却难得地神色柔和下来。
宁舒望见他神色,心头却涌起一阵愧疚。他将粥菜在他床头案上放下。将手中的安息丹递过去:“这是暂时压制噬骨的药,你服下之后,可保七日平安。若七日之后仍然解不了蛊,再服一丸便是。只是不能超过七丸。”
韩旷并不相问,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宁舒笑了笑:“此处是最安全的地方,夫人说了,你且好生养着。等好些了再去见他。”
韩旷望着他,忽然一笑:“你说她已死了。”
宁舒叹气:“你心知我之前都是在骗你,现下何苦又非要拆穿我呢?”
韩旷平静道:“没别的,出一口气罢了。”
宁舒瘪了瘪嘴,伸手按向他经脉,只觉得脉息已经缓和了许多:“你可是服过药了?”
韩旷点头:“方才才吃过……那大夫……说来你我都见过。”
宁舒奇道:“是谁?”
韩旷慢慢道:“是九华山下那姓邱的大夫。”
宁舒心中诧异:“怪哉……”他皱眉思考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于是很快放弃:“你先吃些东西吧。”
韩旷接过粥来,慢慢地吃。
宁舒望着他憔悴面孔,心中愧疚更甚:“此事硬算起来,都是因我而起。你且放宽心,我总会求夫人解了你身上的蛊。”
韩旷停下羹匙,忽然道:“天下没有……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既要解蛊,怕是要我再付出些代价吧。嗯,又或者……这笔债,已经开始算起来了?”
宁舒不敢看他,只得沉默以对。
韩旷忽然一笑:“我眼下已然到了这般田地,不论是毒是蛊,来着随意。”
宁舒抬头对上他眼睛,知道他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然而那双深邃眼睛,目光却并无平日的凶狠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旷达笑意。
宁舒与他相识许久,第一次瞧见这般眼神,不禁微微一愣。
愣过之后,便也忍不住笑了笑。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第24章 上
小院之中甚是清净,院外却似是整日轻歌曼舞不断的。
韩旷闭目养伤,并不相询。倒是偶尔前来送东西的姑娘们对他十分好奇。韩旷虽然不理不睬,但遇上胆子大过了头的,不免要跟着皱一皱眉毛,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苦恼来。
宁舒笑眯眯地在一旁望着,非但不出言相帮,反而不时火上浇油。
待又一个姑娘身姿袅娜地离开后,韩旷终于忍不住道:“此处究竟是什么……什么地方……为何人人都是……都是这般不庄重。”
宁舒捧着一盘新洗的甜桃走进来,表情古怪:“又不是宫妃贵女,要那么些庄重做什么?”
见韩旷不解,耐心道:“她们都是乐伎。以歌舞为生的艺人,自然比官宦人家的女儿在行止上要少些拘束。”
韩旷奇道:“这里是教,教坊司?”
宁舒摇头:“真正的教坊司在天子脚下。此处不过旁人附会罢了。”他将桃子放在一旁,踢掉靴子爬到韩旷身后,帮他调脉。
一炷香后,宁舒垂下手,捞起一个桃子啃了起来。
韩旷吐息睁眼,很轻地叹了口气。
宁舒放下桃子,宽慰道:“比前两日已好得多了。伤病自来是这样的,只能慢慢养着,急也急不得。”他思索了一下:“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这功夫和太玄真经,到底有什么关系?说像又不像,说不像……真气在体内的走向又是一模一样。真是好生奇怪。”
韩旷沉默片刻,低声道:“这门内功,叫做归阳心经。据说与太玄真经是脱胎自同一门功夫。”
宁舒望天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太玄真经不是我派开山祖师闭关所创么……难道还有别的由来?”忽然记起韩旷怀里那方绣着经文的帕子:“那这归阳心经和你那归阳刀法又是什么关系?”
韩旷道:“刀法是受了内功启发,。”
宁舒低下头,盯着啃了一半的桃子,慢慢道:“那日在九华山上,沈潇说若是放在多年前,归阳刀法可做赌注……现在细想想,那并不是夸他自己功夫长进的意思。那份刀谱……应当是一门人人向往的绝妙功夫,只不过他本身功夫已是极高,加上年纪大了,这才失了争斗的心罢了……”
韩旷背对着他,语气涩然:“不错。正是这套刀谱……当年惹下了灾祸。”
宁舒静了静,等他开口。
韩旷慢慢道:“归阳心经与归阳刀法,原是家父的师父所传。太师父久居塞外,我爹只知道他是个寻常的采药人。归阳心经如果练得浅,确实是一门可以强身健体的好功夫,那刀法在我爹看来,也不过是防身所用罢了。那时候,我们一家人与中原武林已经许多年没什么往来……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有一个人突然找上门来……”
韩旷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攥紧。
宁舒轻轻道:“那人……便是你的大仇家了。”
第24章 下
江湖自来如此,韩旷的故事也没有多么新鲜。许多事没有什么前因,不过是人心存恶罢了。韩家怀璧其罪,被人恩将仇报。少年人侥幸偷生,苦心练功,为此不惜隐姓埋名投入仇人门下,却仍旧数次报仇不成。
“……算上那一日,其实已是第三次了。”韩旷惨笑一声:“我娘当年自知没有胜算,将我从江边推下……自那一日起,自十二岁到十八岁,我在山中练了六年功夫,满心以为可以报仇血恨。可待我寻到他,他那时已成君山掌门。我……我苦练多年,与他仍有天渊之别……且他那时已然前呼后拥,我想下手……下手而不能。没奈何,只好狠心入了君山门下。可惜始终进……进不了内门。七年前我潜入内堂同他交手,却被他一掌震断了手中的刀,跌入洞庭湖中。我不敢在门中久留,借着外门子弟下山之机离开。幸得少林寺一位长老相救,才治好了伤……”他止住话头,轻声道:“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十六年寒暑无间,夙夜不懈,仍然无法用手里的刀替家人讨一个公道。
宁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便没想着,寻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公道?”
韩旷苦笑:“他声望日盛,我来路不明。当年的小村无一活口,已被大火夷为平地。若你是个路人,听了这事,你会信谁?且武林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能信谁?又有谁可信?”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
韩旷转过身来,看见宁舒正趴在床上,戳着盘中的桃子,若有所思。
见韩旷回身,宁舒顺手在盘中挑挑拣拣,拿起一个最大的桃子,塞进了韩旷手心:“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见夫人?”
韩旷虚虚握着手中的桃子,低声道:“我在少林寺中养伤时,那位救我的大师与我讲过些武林中的往事。他本意是想劝我放下仇恨,可我却从中得知了一件事……归阳心经也好,太玄真经也罢,都不过是一部经书的残本。当年创立功法的两位前辈远走南诏,后人……便是尹州的白氏了。”
宁舒摇摇头,轻声道:“尹州早已没有白氏了。夫人的身世与你相似,如今只想在这儿安安生生的,做一个风月场里的乐正罢了。”
韩旷抬起眼:“那只怕,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宁舒神色黯淡:“你这人真是……”
韩旷沉声道:“我本已不抱希望。可如今既然见了她,又怎能错过。”
宁舒忍不住道:“即使要你搭上自己的性命?”
韩旷决然道:”只要大仇能报,我这一条性命又有何可惜?”
宁舒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你们一个两个……”他将半个桃子丢在盘中,从床上跳下。因为动作大了,抻得肩上一疼。于是更加闷闷不乐。
他一言不发地穿好靴子,并不看韩旷,默默离开了。
假山那头有琴声与箫声相和。宁舒行至湖边,脚步慢慢停下来。
自己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一个人心里的苦与怨,仇与恨,又岂是旁人能置喙的。若能求仁得仁,本是大幸。
他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思绪也跟着忽东忽西。最后只觉得脑中乱糟糟一团,许多事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踌躇半晌,最后还是提步往白夫人那里去了。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第25章 上
环翠亭在园中最高处。盛夏之时,这里树木环绕,倒是显得幽静至极了。
宁舒行至半路,恰听得亭上传来些语声,是在商谈宴饮中舞乐安排的事。片刻后来人恭恭敬敬地告辞去了。宁舒闪�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