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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陵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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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小姐有气无力道:“我吃了一丸药。给我的人说,假如遇上重伤中毒一时无治,便可把它吃下去。若有人来救,就有一线生机。”
  宁舒惊道:“你中毒了?还是受伤了?”
  叶小姐摇头:“都没有……”她神色变得恐惧起来:“是有一个人。他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却想……却想来脱我的衣服,说要同我‘共证大道’……我实在怕得紧,想着若是能假装死了,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宁舒道:“那人是孟连山么?”
  叶小姐茫然道:“我不知道……有个人说是华山派的弟子,姓段,来接我回家。我见他同段辰生得有八九分像,还以为是那人的兄弟,于是便跟他走了。马车行到路上,我不知怎么睡了过去。再醒来,眼前就只有那个人了……”
  宁舒心念急转,思量起来:“她不认得孟连山。若是当真指认起来,孟连山想要驳她是很容易的。谁都知道这世上有易容之术,那个假扮段辰将她骗出来的人,便是个最好的例子。”想到这里,不仅惆怅起来:“那药是谁给你的?”
  叶红菱低声道:“是段辰。你怎么还不驾车?那人万一回来了……”
  宁舒摇头:“你难道还没瞧出?”
  叶红菱不解道:“瞧出什么?”
  “我同他是一起的呀。”
  叶红菱呆了呆,忽然把脸一板,正色道:“他那样欺负你,你还不走,岂非糊涂?”
  宁舒笑了笑:“万钟那样骗你,你还伤心,岂非同样糊涂?”
  叶红菱脸上一空,低喃道:“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唉,我身上难受得紧,头也晕晕的……”她声音越来越低,渐渐不可闻。宁舒凑近了一看,发现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假死数日,醒来本就得恢复一段时间。叶红菱身体又格外脆弱一些,想来要比旁人花费更多的功夫。
  他望着车顶,慢慢想着这中间的一件件事。叶红菱的药得自段辰,想来是段辰为了弥补愧疚所赠。段辰的药,大概是从掌门或者叶夫人那里得到的。不论他父亲是谁,看来叶夫人确实对他爱逾性命。瞧那日的架势,她非但极爱段辰,对段辰的生父也是一往情深。名门宗师,那是谁呢?一连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太沾边。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谁,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他盯着脸色苍白的叶红菱看了一会,心中有些替她惋惜。看着叶红菱,不免就要想到段辰。想到段辰,自然免不了要想起韩旷。他神色低落,心说叶红菱讲得其实也没错。
  到了这步田地还不走,岂非糊涂?
  等韩旷的惊蛰解了,自己就该离开了。
  一想到离开,顿时又难过起来。韩旷对自己明明并非全无情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表露拒绝。宁舒自以为懂他,可眼下又有些不懂了。仿佛情之一字历来如此,多情的那个,总是要多些伤心的。


第43章 上
  韩旷回来得比预想要早。
  宁舒坐在车上,守着昏睡不醒的叶小姐,看着他从林子尽头匆匆奔回。见到宁舒安然无恙,那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宁舒不咸不淡道:“事情办完了?”
  韩旷点头,将手里的吃食递过来。宁舒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旁:“瞧见华山派的人了么?”
  韩旷摇头:“没有,似……似乎是还在岛上。”说着抬头,仔细看宁舒:“你……你身子还好么?”
  宁舒皱眉道:“我好得很,不劳费心。”
  韩旷愣了愣,只得默默在车旁坐下,一时无话。
  宁舒看他那个垂头的模样,心里的怨气便淡了:“旁的门派呢?也没回来?”
  韩旷低声道:“只看到几个弟子,仿佛是往四处去送信的。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要选武林盟主了。”
  宁舒失望道:“看来我们所料不假,段辰到底是没能揭穿那人。只是不知道孟连山那功夫要多久一练,要是众人都在岛上,他捉人便不好掩人耳目了。”说着撩开车帘,有些担忧地看着叶红菱:“她情况有些不对劲。龟息丹药效过了便是过了,后续不过是浑身无力一段日子。似她这般昏睡不醒的,那是身体本身无法承受药力的缘故。我怕若不好生医治调理,会有性命之忧。假死假死,虽然是假,终究沾了个死字。”
  他看向韩旷:“东西给出去了,何记的人有没有同你说几日能送到?”
  韩旷道:“他说至多三日……那草篮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宁舒掰着手指算了算:“只是贵人们消遣的玩意儿。不过有人见到了,会去给星宿宫传信的。”
  韩旷皱眉:“你……你同星宿宫有联系?”
  宁舒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是我从姨母那里无意中得知了一个他们传递消息的法子,草篮代表此处有人要坐收渔利。星宿宫一向收钱做事,但其中最大的生意却是消息买卖。他们眼线遍布江湖,可眼线彼此并不相识,传信的暗号也各有不同。这回事从紧急,说不得,只要好借一借他们的路子。我用姨母的路子传消息,姨母中途必然很快会知晓,她或许能想出个办法来。”
  韩旷摇头:“你……你既然能搭上星宿宫的路子,何不直接告知此事的原委,揭……揭穿孟连山?”
  宁舒叹气:“因为星宿宫主向来眼里不揉沙子。若无确凿证据,消息到手人家也是不信的。且与他们有联系的是姨母。我毕竟不是姨母,那边的人又心细如发。一旦发现这条眼线是假冒,必会派人反杀。到时候我就是有机会解释,也会影响到姨母同那边的关系。姨母当年杀人太多,江湖遍地仇家。若有人知道她仍活着,且失了武功,你猜会如何?这只是行险的法子,她知道后若是生了气,还不晓得要怎生罚我……”说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罚起人来,一向是不留情面的。”
  见韩旷关切望来,心中一酸:“你瞧我做什么?”
  韩旷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他,可最终把手握起来,放回到了膝盖上。
  宁舒木然转开头去,恰望见树上一对并排梳理羽毛的鸟儿。他低下头,回到车里去,想看一看叶小姐。
  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她肤冷如冰,苍白脸色中已然透出了灰败之气,当下毫不犹豫:“我们得回城中去,给她找个大夫。”
  两人简单地改了装束,扮作一对毫不起眼的外乡夫妻。宁舒折了一根枯枝,将自己的头发绾起。只是他头发既厚且滑,细小枯枝禁受不住,几次断做两截。韩旷见状,默默砍下根粗些的树枝,用刀削做一头粗一头细的荆钗,递了过来。宁舒接过,愣怔了一会儿,方仔仔细细地将头发绾住了。
  湘阴城中有不少君山派的产业,韩旷赶着车,谨慎地避让过去。两人一连跑了许多家医馆,大夫见了叶小姐的气色,都连连摆手。最后一家更是将人直接往外轰赶,说他们带个死人上门瞧病,分明是踢馆来的。韩旷面色阴沉地盯着那大夫,把那人看得后退了一步。
  宁舒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烦劳大夫给我们抓一钱参须……”
  那大夫打量了一眼他们的寒酸装束,轻蔑道:“人参何等珍贵,怎能卖与死人。”
  宁舒掏出了一粒银珠:“都是开门做生意,我们又不短你的银钱。”
  那大夫将银珠接过,咬了咬,方悻悻地喊柜上伙计抓药。宁舒又抓了几味功效平和的辅药,配了个简单的方子。抓好了药正要往外走时,瞥见那大夫头顶的屋梁上恰有只天牛趴着。于是趁抓药伙计不备,捻起柜面上的一颗草药,抬指向梁上打去。天牛被击中,恰好落在那大夫脖颈后。那大夫立刻惊得跳起来,哇哇叫着,伸手在背后抓挠。几个伙计慌忙围上去帮他捉虫。
  宁舒嘴角一翘,恰对上韩旷的目光。
  那笑容支撑不住,又飞快地消失了。
  正要爬上车离开,忽然听见有人迟疑道:“韩大斯……你是韩大斯?”
  宁舒不动声色斜视望去,见是个君山外门弟子装扮的中年人。再一瞧韩旷闷声不应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韩旷个子比寻常人高,走在人群中,本就容易引人注目。偏偏他们身上没有太多可以易容的东西,纵然宁舒手法精妙,也只能糊弄个大概。若是遇上了彼此格外熟悉的故人,难免就会露了马脚。
  他心念急转,将头发弄乱了些,然后猛地抬手将药包向韩旷砸去。药包轻飘飘的,砸在头上倒不甚疼。韩旷只是愣了一下,便见宁舒张牙舞爪地冲上前来,打着一口乡谈对他又哭又叫,拳打脚踢。那话大概是说,他行事猥琐下流,同自己的妻妹有了首尾,现下还把人害病了。做妻子的心中委屈,自然要哭闹一番。
  韩旷与宁舒相识日久,已经晓得他的套路。于是闷不作声地蹲地抱头,由他踢打,一副惯于受气的模样。
  那君山弟子狐疑地瞧了一会儿,最终神色间疑虑进去,只是面露嘲笑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宁舒踢打韩旷,不过是做戏。瞧着力气甚重,其实落在身上并不如何疼痛。但他嘴里讲着咒骂的话,难免带上了几分心中的气恼。人走了兀自不停手,掐住韩旷通红的耳朵,凶巴巴道:“往后还敢不敢了?”
  韩旷低声道:“不敢了。”
  宁舒这才将人松开,转身坐到车上,轻轻踢了他一脚:“还愣着做什么?走吧,韩大斯。”
  两个人寻了一件偏僻客栈,将药煎了。宁舒自知医术平常,于药量上再三斟酌,最后小心翼翼地将要给叶小姐喂了进去。又招呼韩旷,让他渡了几分内力过去。这样折腾了一番,叶小姐的脸色终于好了些,呼吸也渐渐恢复了,只是仍然未醒。
  宁舒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医术有限,用的药都是权宜的办法,治标不治本……”他抬头望向窗外,焦虑道:“这些正道人事都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在人家岛上喝茶喝上瘾了……”
  韩旷讽笑一声:“孟连山若要用心,总能让人人都宾至如归的。我……我估计这会儿功夫,所有人都觉得心潮澎湃,愿为他效力,并且还……还以为自己是在除魔卫道……”
  宁舒叹了口气:“方才,路上那人是谁?”
  韩旷神色转冷:“当年同在外门的一个弟子。”
  宁舒看他神色,不必问也明白了。人与人不管在哪里都是爱抱团的。似韩旷这种心事沉重的人却偏要独来独往。想来当年在君山门中,他的日子未必会有多么好过。
  正胡乱思量着,房门被敲响了。
  宁舒与韩旷对视一眼,韩旷悄悄握住了刀。宁舒掐着嗓子,细声细气道:“谁呀?”
  外头是个男声:“伙计送水。”说着房门被推开,一个店伙打扮的中年人提着两桶水进了门。
  宁舒与韩旷默默看着他忙碌。只见那人将两桶水放好,躬身道:“客官若无吩咐,小人这便去了。”说着向门外走去。宁舒却道:“你等等,我要写封信,烦大哥替我捎去驿站。”
  说着走过去,关上房门,冲那男子小声道:“姨母……”
  那男子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嗓音忽然一变,赫然是白夫人的声音:“要你留在园中看护姑娘。你倒好,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第43章 下
  宁舒自知理亏,乖乖地倒了一盏茶,递上前去:“我的信才送出,姨母怎么来得这样快?”
  白夫人眉眼一立:“你那信还未送出,便被我的人中途截下了。”
  宁舒一愣,声如蚊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白夫人冷笑:“你的胆子如今越发大了。星宿宫的路子还不到你碰的时候。罢了,左右我今日来与你要说的是同一桩事。苏羽镜传信给我,说有人要挑唆正邪两道相争。我恰在左近办事,截到了你要送出的信,便过来瞧上一瞧。”
  宁舒知道她多年在合欢教中与人勾心斗角,心思本就极重,这下自己好心却触了对方逆鳞,当即露出些惊怕来:“我当真只是想传信给你……”
  白夫人借着那店伙的脸,憨厚的笑容里殊无暖意:“我知你好心,可犯错就是犯错。好孩子,哪有犯错不挨罚的呢?”她看了一眼神色警觉的韩旷,嗤笑一声:“你说好了要听我差遣,却带着我的小舒儿跑了,也是要罚的。”
  韩旷冷冷道:“你……你要杀徐紫雾,我们正想法子把水搅浑,助你杀人……如何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白夫人失笑道:“我们?”她目光如电,转向宁舒:“小舒儿,你同他,几时成了我们?”
  宁舒心知不好,强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来:“他内力很好嘛。姨母,你也知道,我每个月……”
  白夫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宁舒的脸:“你既然喜欢,那就随你吧。”
  宁舒再懂她不过,听了这话,登时后颈发冷。他面上强挤出个笑来:“姨母疼我,我是知道的。不过同一个人……次数多了难免要生厌。我已寻到下一个了,那人眼下正在君山岛上。只是孟连山也不知道在筹划什么,那些正道人士上了岛,好几天也没能回来。我瞧着似乎还在派人向各处送信……”
  他并不敢看韩旷的脸色,一味拼命将话往孟连山徐紫雾身上引。白夫人听着,神色只是淡淡的,目光在房间中游移。看到床上的叶红菱,她眼睛一眯:“这便是叶家那个小丫头吧?在你手里……很好……”
  宁舒勉强笑道:“跟着过来瞧瞧,顺路就救了。只是我医术太差,她到现在也没醒。”
  白夫人走过去,手指搭在叶红菱腕上。半晌收回手,言语间听不出情绪:“你给她喂了什么?”
  宁舒便把龟息丹和自己配药的事说了。白夫人思索了片刻,轻笑一声:“算这丫头命大。”说着从怀中抽出支细竹筒打开,一只小虫倏然飞出,眨眼就消失在了窗外。白夫人向宁舒扬了扬下巴:“去,把你那药再煎一副给她灌了,参须用量照旧,旁的都减半。”
  宁舒乖乖走到一旁煎药。屋内一时无声。白夫人盘膝坐在椅上,似乎已经入定了。
  宁舒照她讲的,给叶小姐又喂了一次药。放下药碗时,才发现外头已经天黑了。他忍不住道:“姨母……”
  白夫人并不睁眼:“急什么。”
  宁舒不敢说话。再去看韩旷,也是盘膝入定,一副天塌我死的模样。宁舒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只得满腹忧虑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几声莺啼。白夫人睁开眼,望了一眼房门。
  宁舒会意,走过去开门。门外两个老妇一言不发地走进来,瞧见床上的叶红菱,将她使布袋套了。宁舒大惊:”你们……”
  白夫人冲他摇摇头。那两个老妇看上去衰老不堪,行动却甚是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叶红菱带走了。宁舒奔处门去,发现客栈中寂静一片,大堂中的伙计和掌柜已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白夫人:“她……她要被带到哪儿去?”
  白夫人平静道:“你不必担心。她是大筹码,自然要活蹦乱跳,才好讲话。我差人将她送到安全处,待该用着她的时候,自然会用着她的。”
  宁舒急道:“她本不是江湖中人,既不会武功,也不通俗务,不该被卷入进来。我原打算等她好了,让她出面做个证人,揭穿孟连山……”
  白夫人微微一笑:“若是这般容易,为何你一筹莫展,还要想法子给我送信?”
  宁舒一时语塞。
  白夫人淡淡道:“身在局中,心却不可入局。我教你的道理,你都忘光了?你我皆在局外瞧着便是了。”
  宁舒慢慢道:“那,徐紫雾呢?孟连山说他要死了……”
  白夫人笑了笑,笑容里却毫无暖意:“想是已在来路上了。合欢经练到那个份上,没有好炉鼎,离死确实不算远了。”
  宁舒低喃道:“这一回,正道是要替人做嫁衣了……”
  白夫人懒懒道:“那又如何?”
  宁舒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道:“我在想……这种事,总不免牵连无辜之人……”
  白夫人拨弄着茶盏,无所谓道:”人在江湖,各自为己,又有几个是真正无辜之人。既然要提着刀剑过日子,便不能奢望着脑袋总是长在脖子上……”
  她抬起头,精明锐利的眼透过那伙计的面皮望向宁舒:“小舒儿,姨母这些年待你如何?”
  宁舒虽怕她,但当年被她救下,又得她传授功夫,心中待她是很敬爱的。闻言认真道:“姨母待我极好。”
  白夫人温声道:“好孩子,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我要让你为我做一件事。”
  宁舒身上慢慢冷了。她要那些女孩儿们去卖命的时候,也是讲着如此这般的话的。他心中既难过又有几分害怕,可终究还是点头道:“好。”
  哪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韩旷突然道:“是什么事?”
  白夫人扭过头,直直盯着他。韩旷目光自下而上,漠然回望,并无半分怯色。
  宁舒心中焦急,简直想冲过去敲一敲他的脑袋。他向韩旷不停递眼色,可韩旷见若未见,气势并未减弱半分。
  白夫人终于收回目光,眼神转向宁舒,柔声道:“小舒儿,你一向是很聪明的。不用姨母说了吧?”
  宁舒肩膀垮下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叶红菱丢了,徐紫雾要炉鼎,孟连山也要炉鼎。
  他是个好炉鼎。


第44章 上
  白夫人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宁舒追了出去。
  客栈偏僻,外头夜色浓重,街上空无一人。白夫人走到僻静处,一辆马车正在那儿等着。她没有回头,低声道:“好孩子,你别怪姨母心狠。”
  宁舒苦笑了一下:“怎么会?只是……”
  白夫人沉默了一下:“你要和我谈条件?”
  宁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倒也不是。只是……我想借姨母的虹霓用用。徐紫雾善蛊,我怕到时难以应付……”
  白夫人沉吟道:“虹霓虽能解千蛊,可到底本性极温顺。哪里是徐紫雾那些毒蛊的对手。他早年养的牵丝和金蚕,虽然凶险万端,但如熟知习性,总有避险之策。如今……羊刃沾之既亡,可他若要用你,必不会让你死了。带不带虹霓,其实没什么用处。”
  话虽然这样说着,还是自怀里掏出那个玉盒,放入了宁舒手心:“虹霓是子母蛊,解蛊时只能用一次。若想再用下一次,非得将霓送回虹身边相哺才行。你千万记住了。”
  宁舒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的。”
  白夫人扭头向车上走去,上车前顿了顿:“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园子,乐坊,虹霓,贵人们的门路与把柄……不论你想不想要,我都不会留给第二个人……之后我会传信提醒你该做什么。”她轻轻道:“心硬一点儿,别死了。”
  宁舒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将那个盒子小心揣入了怀中。
  回到客栈,韩旷正神色焦灼地等在那里。
  见宁舒进门,他急切道:“你……你到底……答……答应她……什……什么了?”
  宁舒假装无所谓道:“不过就是杀徐紫雾的事,要我亲自过去,寻找机会。”他瑟缩了一下:“你也知道,我怕他怕得厉害,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他叹了口气:“这下却没办法了。”
  韩旷脸色一沉:“不……不对。你,你又说谎。”
  宁舒才想说什么,便听那人轻轻道:”她,她是不是要你……要你去做诱饵?”
  宁舒一惊,还没来得及张口,只见韩旷在屋里困兽似地转了两圈,忽然抬手一拍,柳木桌子应声而碎,在地上塌做碎屑。那人闷声道:“绝对不行!”
  宁舒沉默了一会儿,鼻子有点儿发酸:“我们等下还得赔人家的桌子……”
  韩旷声音提高了些:“你!你有没有在……听……听我说话!”
  宁舒笑了笑:“有啊。不过这事是我和姨母的事,我们要如何行事,是轮不到你来管的。”他看着韩旷:“你那蛊也不必去求姨母了。”他从怀里掏出盒子,向韩旷递了过去:“你去合欢教的湘西总坛。那儿有个藏蛊经的樟木台,收藏着天下各种蛊虫的典籍。有关惊蛰的记载在傀儡那架上。你得想法子潜入徐紫雾的小竹楼。他有个柜子,里头放着各种养蛊用的香。若在平时,他不离开那里,你是断断进不去的。可如今他既然要往这处来,总坛便不似往日那般铜墙铁壁了。姨母在合欢教久了,好心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还都是带着算计的……她答应你的话,你还是当作耳旁风吧……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小竹楼四面环水,机关重重。以你眼下的功夫,一个人进出,想来已经不成问题了……”
  韩旷没有越皱越紧:“你……”
  宁舒将盒子往他手心塞去:“就这么一只,只能用一次。再想要,就得来求我姨母了。你千万收好。”
  韩旷却收回了手,皱眉道:“我应了你姨母,要杀徐紫雾。她也说了,会保我从徐紫雾手下活着回来。”
  宁舒苦笑:“惊蛰是傀儡蛊,中蛊人因外力致死时会提前发作,将人变作一具僵尸。动是能动,可同死了全无分别……”他喃喃道:“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韩旷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望着宁舒,一字一顿道:“她如何与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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