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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忆武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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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度震惊下,姬良臣和苏雩愣在原地。
  见状。随身侍奉的王总管火速传来御医。
  片刻后。
  苏雩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枝刚刚还灼灼盛放的桃花,此刻却被风吹着稀稀落落地凋零。
  里房御医和姬良臣汇报着情况。
  “国主,苏相病体沉疴,积劳成疾,怕是很难治愈……”
  “那慢慢调理呢?……”
  “……恐怕时日无多……苏相大人其实自己应能察觉……国主可请秦怀竹试试……”
  苏雩静静地听着,总觉得这命运讽刺地可笑,他慢慢走进里屋对众人道:“不用找阿竹了,我能治,你们出去。”
  太医侍从纷纷退下,姬良臣认真地看着苏雩一如既往清冷的神色:“你要用自然之力吗?”
  “别担心,我不用,我只是把自然之力还给哥哥,虽然,它会消耗生命之力,但只要不用,其实是可以保护宿主的。还给他也是赎当年错埋他的罪。并且,这东西我本就不想要,我也不想呼风唤雨拯救黎明。我只能为我自己活着,即使没有它,我‘游仙’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好啦,你出去等着吧。”
  “你这么乖,这么温柔,还大费周章解释给我听,我害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姬良臣默默上前抓住苏雩的手。
  苏雩声音冷了八度,甩开他的手:“那算了,你爱去不去,只是别碍我的事。”
  姬良臣这才觉得有些心安地讪讪地缩回手,轻轻地合上门。
  日暮将晚,姬良臣仍端坐在苏府院子的长椅上,怔怔地望着青石地面发呆。被日光拖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仿佛要化作一座雕像。
  “吱呀”门开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也解冻了姬良臣的姿势。
  他看到阿雩靠在雕花门框边,安静又安心的笑。沉重了一天的心情,瞬间,云过雨霁。
  很多事,很多心情,在生命的重量前,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此时此刻的姬良臣尚且不知道,也许,他该担心的人不是苏沂。
  翌日,苏雩留书离开,曰:“六年樊笼尽解,千草谷暂住,散心,勿念。”


第32章 千草谷中
  初夏,阳光还不灼热。
  千草谷中,草绿色漫山遍野地铺着,莺啼燕舞,追逐着落花。
  一片广阔的谷地平原一隅,一个红一绿两个小身影。
  “绿儿,认识不能太死板,不然生活岂不无聊。你看,这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若是理解成:藤是枯的,树是老的,水是流动的,道是古的。就太直白,不好玩了。应该带着感情去想,便会顿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油然而生。”
  “红儿,我现在心情很好啊,干嘛去感受那悲壮之感?况且,那本质就是枯藤、老树、流水,为什么不看本质,去想一些虚无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让你感受一下作者的心情。”
  “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要感受他的心情。你跟他很熟吗?”
  “绿儿……”
  “好啦好啦,其实我早懂啦,逗你玩呢!”
  “…………”
  “不信吗,我解释给你听,比方说: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不是该理解为:含冤流放,遇赦归来,顺江而下的畅快心情。”
  红儿愣愣地点头,半晌没反应。
  “不过,红儿啊,我还是觉得这些跟你我没什么关系。”小声说着,小手在空中招了招,小雁盘旋着飞下来,落在他怀里。自顾自地玩起来。
  小红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看着小绿和小雁,不说话了。良久,疾步向不远处的树下跑去,边跑边道:“爹爹,你还是把绿儿的夫子请回来吧,我对作为学生的绿儿真心无能为力……”
  “哎,当初是谁自告奋勇地赶走了夫子,还信誓旦旦地说绿儿就交给你了。”树下的苏雩不咸不淡。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红儿忿忿不平。
  而小绿依旧自得其乐。
  晌午时分。
  秦怀竹和伊浩仁坐在圆桌边,等着开饭,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苏雩的影子。虽然,那人随意惯了,不过,吃饭倒是没亏待自己过,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到?
  伊浩仁不乐意了,“他爱来不来,我要吃了。”
  “等等,再等等。小屁孩你们爹爹呢?怎么还不来?”
  “我们一起回来的,刚刚还在院子里,我去叫。”小绿乖巧地跑去。
  须臾,却是哭哭啼啼地回来:“秦叔叔,你去看看爹爹,怎么叫都不醒。”
  秦怀竹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伊浩仁微微皱了眉,若有所思,不过,也慢吞吞跟过去。
  刚踏进隔壁的小院,便见绿树下,躺椅上,合目沉睡的苏雩,阳光洒下,脸色却是透明的苍白。
  秦怀竹快步走近,捉了苏雩的手腕,把脉。本来还抱着庆幸心态的秦怀竹,脸色顿时暗下来。
  这那里是睡着了,根本是晕死过去了。
  天近向晚,苏雩才慢慢转醒,睁眼看着高高的木雕房梁,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在树下晒太阳吗?怎么回屋了?
  回头,倒是看到堵了一屋子的人。红儿绿儿爬在床沿望着他,稚嫩的小脸上,眼眶红红的。而秦怀竹站在旁边,倒是难得的一脸深沉,盯着他的目光一片愁云惨淡。后面还有探头探脑的伊浩仁。
  不喜欢被这样看着,苏雩撑了床,打算坐起来,却不料眼前泛黑,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倒回去。
  “爹爹……”两个小孩爬上床扯住他的袖子。
  “你……你别逞强了。”秦怀竹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不似平常那样轻佻,“好好休息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站在门边的伊浩仁想拦住他,却在看到他压抑的情绪时,放下了伸出去的手,转身向床边走去。
  苏雩见伊浩仁走过来,低头对两个小孩道:“爹爹就是多睡了会儿,没什么事。红儿,带绿儿出去玩吧。”
  红儿犹豫着,最后,还是拉了绿儿出去。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浩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苏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然是知道。”苏雩坐起来,闲闲地望向窗外。
  伊浩仁看着苏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来气:“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秦怀竹?你知道他一下午有多担心自责吗?不停地说:若是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苏雩撤回目光,看向伊浩仁:“你是心疼阿竹吗?看来你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嘛。”
  “别岔开话题。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随便关心一下而已,别以为我对你有多少好感。”伊浩仁不由放大了声音。
  苏雩有一瞬间的茫然:“原来,你知道我是你弟啊。”说起哥哥,不禁又神游天外起来,也不知道没有自己在那碍事。京师的那个哥哥是不是拿回了他曾经的幸福。本来不想放手的,可似乎没有抓住的必要性了。他这一生从不曾屈服于任何人任何事,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屈服于必死的命运,所以还是考虑现实比较好。“那既然,你认我这个弟弟,那小红他们就拜托你和阿竹照顾了。”
  “别急着甩锅,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什么,自然之力第一选择本就是他,我只要动一下还回去的念头,便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只是不曾想自然之力的反噬却没有停止。其实,倒也无所谓,这反噬不痛不痒的,只是嗜睡罢了。比‘锁功散’的疼舒服多了。我要睡了,哥哥去找阿竹玩吧!别打扰我。”
  “死孩子,我关心你啊,知不知道好歹。”
  盛夏的光穿透天幕,将清城笼罩在热气腾腾的氛围中。
  翻天覆地的变化里,曾经那寂寥宁静的雪晴村杳无音信。连记忆也无法挽留。
  一年前姬良臣出征时,盛荆的百姓不曾想过,他们沉寂六年的国主还有再奋起的一天。也不曾想过,盛荆的国土能再扩张将近一半的面积,并且带回他们传奇一样的苏丞相。而姬良臣也似乎从无所作为变成了力挽狂澜重铸高峰的明君。这一年看似波澜不惊,又暗流汹涌的对外抵御扩张战争终于拉下了帷幕。而在这其中苏相成了最大的功臣,他在齐越卧薪尝胆五年,终于收获了这拨云见日得胜归来的一天。百姓都赞扬他的“忍辱负重劳苦功高”,他们终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卓尔不群惊才绝艳风华无双的苏相。而苏雩就像从来不曾存在一般,散成雾,吹成风,羽化成空。这美妙的误读啊!
  当然,这些身外之物,赞誉或诽谤,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于当事人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姬良臣正对着苏雩留下的信发愁,思考着是不是能去千草谷一趟探望一探。只是,他离职了两个月才回来,这样玩忽职守会不会不太好。况且前几次都有国师浩仁或将军秦字帮他坐镇。现在国师被秦游医掳走了,秦字又被派去征伐不轨的小国。姬良臣兀自思索着……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良臣就走一趟吧,京师有我呢,不必担心。小雩匆匆离开,我也不放心。”
  “你病才刚好,怎么能再劳心劳力。”
  “无妨,只是需要你装个病,反正你称病几天不上朝也是常有的事,想来大臣应该不会大惊小怪。”
  “可是母后那边这几天似乎有异动,我怕……”
  “没关系,我现在又重新拥有自然之力,应该能应付过来。你放心吧。”
  “那我争取五天内回来,还好千草谷不远。”说着有些迫不及待地溜出宫,只有几名暗卫跟随。
  姬良臣赶来千草谷时,正见众人在房檐下一脸哀戚的样子,小孩们也不见往日的活泼。
  他急切地向前,正要开口,秦怀竹拦住了他,一起在房檐下驻足。
  窗内传来伊浩仁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不管你了,反正要死的是你不是我。我也不像你这么伟大,自己躲这儿等死。”
  “我没躲我告诉他们了……”
  “是啊,你只是没说病情而已……”
  姬良臣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心,这会儿反而平静了。无论怎样他都会陪着他的。
  只是,还不等他们见面寒暄一句,一批人马风风火火地将他们所在地小院包围了。


第33章 喋血宫堂
  苏府清冷的小院内,苏沂坐在竹椅里,望着围墙边篱笆内前些天种下的向日葵,已经抽出新芽,嫩绿嫩绿得煞是可爱。可苏沂盯着它们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嫌弃它们长得慢一般,不自觉地伸出手动用了“自然之力”,霎时间,新芽攀高,长成粗壮的枝干,继而枝叶伸展,花苞吐蕊绽放,开出大片大片灿金色的花海,随风摇曳着,葵藿倾阳。至此,苏沂才露出欣慰的笑,慢慢放下纤细的手。每次看到向日葵,他总能想到姬良臣那如沐春风地笑,让他不自觉地开心,可随之而来的也有无尽的痛苦。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几乎忘记时间的存在。
  可即使时间枯竭,他也无法忘记曾经的一切。
  无法忘记,便无法逃避。
  他一直是一个软弱的人,即使在他人眼里苏相的身份风光无限,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一个软弱的人。他喜欢逃避,如果可以忘掉痛苦,即使代价是忘掉一切快乐,他也是乐意的。即使是毁灭一切也是无所谓的,只要能不痛苦。可人生怎能没有痛苦呢?痛苦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所以,不能再逃避了,他已经逃避了七年了。
  他望着宫城的方向,默默敛了眉,露出一如既往温润的笑。缓缓起身,朝那个憧憬过又逃避过的方向走去。
  京师清城,巍峨的宫城矗立在汹涌澎湃奔腾不息的清江边上,悲悯众生,俯视苍凉。蓊蓊郁郁的宫柳,星罗棋布地点缀在红墙绿瓦间,知了却从不管着风景有多么引人入胜,尖锐刺耳仿佛永不停歇地尖叫。一如皇宫大殿内让人烦躁的氛围。
  太后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她站在龙椅下方高高的台阶之上,华贵的礼服支撑着她趾高气扬的架子,可是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枯槁憔悴的形容,再没有当年豆蔻年华入宫时的万千风华。唯唯诺诺又害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姬良臣击退一众刺客从千草谷匆匆赶来,和伊浩仁站在台阶下,冷静地看着这有些失控的场面。大臣们在大殿内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嗡嗡嗡地猜测着事情的真相。
  姬良臣越过众人依旧有条不紊闲庭信步地慢慢向前走着。他虽然未著朝服,风尘仆仆的便衣被他穿出一种不温不火的帝王气势。站上丹墀时,沸反盈天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姬良臣如沐春风地笑:“母后今天怎么得空来这大殿上看望儿臣呢?”
  太后在看到姬良臣出现在大殿上时,便知事情有异,可她已然没有退路,只能按既定的台本走下去,冷着脸道:“皇儿你可知罪?”
  姬良臣笑:“寡人有何罪?”
  “你三番四次私自出宫,置国家社稷于不顾。如此玩忽职守是一个国君该有的样子吗?就连今天也不例外,不知皇儿是从哪来?”尖锐的声音,咄咄逼人的语气。
  “寡人玩忽职守?”姬良臣连声音都是笑着的。随即又觉不对,仓咳两声,“寡人自是从寝宫来,这些天可是一直卧病在床。”
  大臣们对于他们国主在朝堂上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可是见怪不怪,不禁对第一次见识的太后娘娘投去深切同情的目光。
  太后冷笑:“是吗?可是苏相大人可不是这么跟哀家禀告的?”说着,狠厉又带一点期待的目光直直地盯向站在百官首位却一直默然不语的苏相苏沂。
  出乎意料地,一直和我们姬国主琴瑟相和的苏丞相,这次却奇怪地站在了太后一边。
  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正如太后娘娘所料,国主着几日确实不在京师,称病也自然是假。”
  太后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说话也更有底气:“如此,皇儿可还有话说,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一负责任。”
  姬良臣不答,依然笑着,坐上了台阶上唯一的皇座,说:“恕儿臣不敬,只是着实身体不适,就自行落座了,你们继续。只是寡人看母后带的小孩挺水灵,过来陪叔叔一起坐啊!”
  那男童听到姬良臣的话,却是又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而太后的脸色更是比锅底还要黑了。
  “姬国主,你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哀家,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来人把我伊家先皇御赐的宝剑呈上来。”
  太后接过递上来的宝剑,拿在手里,平举着,百官跪拜。
  “我伊家世世代代辅佐盛荆王室,几百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如今却要被如此对待吗?现在我便以先皇御赐的权力,废昏君,立明主。”说着,将身后的小男孩推至人前。
  姬良臣听着这荒唐可笑的理由,不禁嗤笑:“寡人可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便宜弟弟。”
  太后理直气壮,目光不经意撇过苏沂时却又底气不足,但最后仍危言正色道:“这是你王叔的遗孤,你即使不知,也不该如此不敬。史官也是可以证实的。”说着,目光再次望向苏沂。
  姬良臣更轻蔑了,挥手道:“是吗?那就传史官吧!”
  “不用了,不用传史官了。”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是出乎意料地内容。
  苏沂不紧不慢地迈出一步,今天第一次直视姬良臣的眼睛,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院子里向日葵花海,仿佛看着那双清澈带笑的眼,就有了莫大的勇气一样。
  他道:“那孩子是我的。是我和太后娘娘的。”
  他第一次没有温润的笑,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却无疑是朝堂上最大的惊雷。巨大的震惊反而使周围有一瞬间的死寂。
  姬良臣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笑脸,目光在小孩和苏沂的脸上逡巡。
  而太后也仿佛脱缰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人,“不是你说要帮我吗?不是你说这次回来时为了我吗?”好像完全失去理智不管不顾了。
  “对啊,我是在帮您啊,帮您了结这一切。”苏沂面无表情道,目光仍凝视着姬良臣。
  太后听罢却笑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笑了。
  声嘶力竭地笑,花容失色地笑,面目狰狞地笑。好像这辈子就没笑过一样。
  直至朝堂上再次响起,嘁嘁喳喳的窃窃私语,姬良臣才又如沐春风地笑到:“苏相大人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今天,苏大人和母后这出戏唱的着实精彩,想来众位大臣也听得十分过瘾。只是再精彩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演,终究是不合时宜的。今天戏就看到这儿,众爱卿心里有数就散场吧!”
  穿堂风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无忌惮地在大殿内游走,吹走了最后一批避之唯恐不及的朝臣。
  只剩下太后那尖锐又突兀的笑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内,回荡不去。
  小男孩害怕地躲在了龙椅后面。太后,姬良臣,苏沂,伊浩仁阶上阶下,漠然对立。
  太后的笑声越来越小,抽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突然像理智清醒了一般,疾速地奔下丹墀,冲至苏沂面前,狠狠扯着他的前襟,声色俱厉:“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不能给我爱情,也会帮我夺得权力,你说辛苦七年来我独自一人将玉儿养大,你会报答我的。这就是你说的报答。你的报答就是当着百官的面,毁了我吗?彻底毁了我吗?你可真狠。”
  苏沂仍然面无表情:“您知道我不会背叛他,可还是选择相信我。”
  太后声音变得微弱,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是啊,可是我居然相信你。可笑的是我,我居然相信你。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软弱又自私自利的东西。当年你父亲就因为畏惧先皇的权势抛下怀有身孕的我,自己逃回国。而你七年前,是你醉酒找上我的,又不是我逼你,酒醒后就翻脸无情,自己逃走。你们可真不愧是父子。呵呵,所以,我居然两次在同一种树上吊死。所以,可笑的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自己。”
  姬良臣冷眼旁观,却又不禁想起先皇跳湖前那绝望又凄凉的神情。他们的爱情和人生当真可笑。
  伊浩仁看着生母那哀戚的样子,心生不忍,向前要拉她起来,却被狠狠甩开。
  “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可说,浩仁也不必可怜我。我这一生,当真可悲又可笑。我憧憬爱情时,却被强权迫入皇宫。我想要母慈子孝时,儿子却领着我为他培养的兵缴械投降,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我想要权势时,老天却又假惺惺地送来一个虚无的希望,彻底隔绝我的退路。所以,这样的人生也着实没有继续的必要。真是可笑啊,可笑啊!”
  她神色木然又决绝地抽出,那所谓先皇御赐的宝剑,却狠厉又精准地刺进了离她最近的苏沂的心脏。随后又在姬伊两人怔愣的片刻,绕至苏沂身后,更加无可挽回地将那剑刺向深处,直刺进自己的心,至此,她觉得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被无限靠近过。
  所有人都期望结局,期望万事都有一个终结。就像所有献祭仪式都应该有一个隆重且意义重大的结束式一样,此处也给苏沂一个结束的仪式。
  苏沂目光涣散,却固执又执着地望着姬良臣的方向。
  “如果……能回到初见时,……就好了……”
  那时候我们仍是彼此眼中最美好的样子,没有我软弱逃避的七年。没有那么多起起伏伏的曲折,没有我过分在乎的身外之物,没有那么多坎坎坷坷的痛苦。可我终究要从你生命里退场,其实早已经退场。你终究要遇到更美的风景,其实早已经遇到。就像院子里那向日葵花海一样,永远倾向太阳。


第34章 醉忆武陵
  清城,高高的城墙之上,姬良臣出神的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很专注,好像很虚无。
  伊浩仁和他比肩而立,也望着虚空。
  “寡人知道浩仁要问什么,只是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
  “好,我不问过去,那我的辞职信呢?”伊浩仁不耐烦。
  “这个……,等寡人去千草谷看完阿雩再说吧。”姬良臣一无既往如沐春风地笑。
  “凭什么?秦怀竹也在千草谷等我呢。”伊浩仁气急败坏。
  “凭你还是盛荆国师啊,当然,等秦先生治好阿雩,寡人就给你们放长假。”
  ……
  等姬良臣安顿好诸事,再次踏入千草谷时,天气已经转凉,渐有秋色。
  他一路踏马行来,追忆往事,心游万仞,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阿雩的影子。
  他初次见他,是青石街楼上楼下的匆匆一瞥。
  再次见他,是雪晴村外马下遗世独立的芳华。
  和他相处时,他骗人却从不说谎耍小聪明的样子。
  他笑起来总是清冷不羁的样子。
  出征路上,他受制于毒,疼起来要他抱时惹人心疼的样子。
  他清醒或不清醒时故意诱惑他时的样子。
  齐越王城,摘了梅花他暗自惋惜却又大方宠溺的样子。
  他愿意陪他承担又懂他的样子。
  武陵岛上,他害怕他离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一起酿梨花酒他清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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