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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常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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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竹有意隐去了陆拾原来的名讳,那么青竹想必也不是他自己的真名,他既然想要隐瞒身份,陆晋贤便也不点破,只是这一个苏姓,倒是让人想起不少前尘过往,朝中老臣大概都还记得,先帝病逝之前,闹出一宗“鹿台门”谋反案,一大批朝臣被牵连其中,连向来清名在外的苏大学士也未幸免于难,只是听说当时这苏家满门都是冤死狱中,并没有一人幸存,陆晋贤只是有此猜测,苏青竹不肯说,他也不便细问:“这也是你不肯回京城的缘由?”
“正是。”苏青竹正色道,“既然陆拾执意要跟着你,我也拦不住,但也不放心任他一个人。苏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进了京城之后,只做大人的一名幕僚,不欲与他人多有交际,还望大人替我兄弟二人掩护一二。”苏青竹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哪还有平时的痞样。
陆晋贤也报以严肃承诺:“那是自然。”
此时他们的马车尚停在城内,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城中必然戒备更加森严,虽然有高手陆拾,但是这高手完全不听指挥,只怕想用的时候用不上,不需要用的时候净找麻烦。但徒步上京山高水远,真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正好云州城郊有个马肆,远近闻名,便决定同去挑几匹好马再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学会了放微博挂件,下一步准备攻克首页代码【嘚瑟脸】,周末咻的一下就过去,不嗨森╭(╯^╰)╮
☆、命中注定2
“云州人杰地灵,盛产两宝,一是窈窕美女,二是千里名驹,宫中御马都是从这云州城上供上去的,比如七王爷最是喜爱的坐骑“阙白”便是产自云州,传闻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又不似北方马瞟肥体壮,而是俊逸飒爽,不失风雅,是别具一格不世出的良驹。”陆晋贤摇着折扇娓娓道来,又说了相马的几大要诀,一副学富五车,侧帽风流的儒雅名士做派,苏青竹见王卉在一旁看得两眼倾慕得都仿佛要冒出粉色涟漪,不由得暗暗一笑。
这云州美女都见过了,自然也要赏一赏良驹。
陆晋贤说要买马的时候,小椿心里一惊,又怕少爷丢了面子,赶紧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少爷,我们还是想办法回去把马车弄回来吧,你身上的钱买把马刷子还差不多。”陆晋贤身上有多少钱,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小椿却是再清楚不过,说他只能买把刷子是夸张了些,可是不夸张肯定拦不住他家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少爷,陆晋贤在青昌县一不曾受贿,二没有敛财,还总是乐善好施,哪里会有余钱,不过说到受贿,陆晋贤狡黠一笑,却是低声告诉他:“不必担心。”
小椿心里着急,却也拦不住,苏青竹倒是一路无话,又是那副瞌睡懒散的样子,只有在陆拾凑上来的时候他会提起十二倍的精神,微笑宠溺着去摸·他的头发,但总被陆拾躲开,总也无法碰到陆拾一分一毫。
此处马肆有数家马场,每一家马场都十分广阔,一行人走进了最大的一家,马场主一见这五人来买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桩不小的买卖,两眼放光地过来介绍。
陆晋贤潇洒地抖开折扇,扇起的清风令发丝飞舞:“一人一匹,随便挑。”
这下老板更是眉开眼笑,这是遇到有钱公子哥儿啦!又招呼了两个伙计,忙不迭地开始推荐,还净是挑名贵纯种马,不多时,小椿、王卉、陆拾均已相中,轮到苏青竹时,只见他笑眯眯地听老板讲了许久,把马槽里所有的马都摸了一遍,一边还点着头,仿佛很内行的样子,却总也不下决定。等到陆晋贤也挑好了马,马场老板和所有人都静静望着他的时候,他无辜地抬了抬手:“我就不买了,我不会骑马。”
老板脚下一个踉跄,敢情他这半天口水,都是白费的,亏他还听得那么认真,还一副怦然心动的样子!
陆晋贤道:“无妨,你跟我同乘一骑便是。”
苏青竹脑中轰隆一响,指着王卉道:“不不不,我的坐相不好,还是委屈一下卉儿吧。”
王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四匹好马选定,便要商议价钱了,那老板看陆晋贤一开始豪迈放话,早就认定他是哪位不务正业的世家公子,正想趁机宰他一回,便故意抬高了价格,小椿一听报价一蹦三尺高:“你抢钱啊?!”
陆晋贤一听,则是沉默不语。
莫非价格太高是起了疑心?老板暗自琢磨:“公子你放心,我们这里的马品种都是上乘的,童叟无欺,价格嘛您要是诚心要买也是可以再商量的。”
见陆晋贤不说话,老板自己往下降了一些,心下这下总成了吧。
陆晋贤依然沉默不语。
老板急了,莫非是个识货的?又降了降:“这价格可是已经很公道啦,到了别地儿你再想用这个价格买到这样好的马可是难啦。”
陆晋贤仍旧一言不发。
“公子觉得怎样的价码合适?您说吧。”
陆晋贤却老实答道:“老板,我没钱。”
老板又是一个踉跄,心内十万匹千里驹在奔腾,脸色顿时阴云密布:“没钱你来买什么马?!”
陆晋贤却不着急,而是把脸色难看的老板拉到一旁,从包裹里摸索出一物,压低声音道:“老板你看这个如何?”他拿出手的,正是刘刺使先前赠的七色琉璃麒麟。
云州的商人比别地的也要见多识广一点,并非只识得马匹,其他宝贝也是有一点眼光的,老板看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态度仍然生硬:“你这四匹都是好马,每一匹纵然不值千金,也有百金,眼下你就拿这东西来抵,恐怕不够。”
“老板,你误会了,我并非要拿此物来抵,不过是作个信物罢了。”陆晋贤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乃刘刺使府上的贵客,刘刺使赠与我此物,我便以此作为信物,你拿到刘刺使府上换成现银即可。”
无商不奸,那马场老板自然是有些见识的,这七彩琉璃有价无市,一看也就刺使府能出了,当即便对陆晋贤的身份深信不疑,这琉璃价值虽及不上这几匹好马,但更重要的是给刘大人做了个顺水人情,他们这些生意人,少不得要仰仗地方官员的荫蔽,自然要跟官府打好关系。
几人骑上马就要走,此时却见一个马夫牵着一匹跛脚的马经过,往远处走。
那马伤痕累累,鬃毛早已脏污不堪,但一双眼睛却仍然坚毅而明亮,苏青竹看了许久,问马场主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马不听管教,踢伤了富商孙老爷宝贝儿子的腿,孙老爷当场气的跳脚,打断了这畜生一条腿,还不解气,现在命我们拖到山里杀了。”老板不以为然地说道,他虽是以鬻马为生,却不需要亲自饲养,自然只是把马当成牲口,说杀便杀了,不会有有一丝留情。
苏青竹见那马被抽打得都是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痕,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却没有摇尾乞怜的意思,仍旧昂着高傲的头颅,不由心下一软拦下了牵马人:“我想买下它。”。
“这……”老板有些为难,“这不妥啊,公子您要别的马都行,这匹……要是被孙老爷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啊。”
“我们把马牵走,孙老爷那边要是问起,你就说马已经杀了。”陆晋贤道。
那马场老板还在犹豫不决,陆晋贤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老板听完竟然是茅塞顿开,顾虑全无,当即便令那个伙计把缰绳交给了苏青竹。
马是买了,但是匹病马,不仅骑不得,还得好生照顾,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死在路上,于是到最后还是苏陆两人骑着一匹马,苏青竹在前,陆晋贤在后虚环住他,两人靠得极近,隔着一层衣物便能感知彼此的体温,苏青竹本是企图和王卉共骑一马来着,还没爬上去就已经被王卉一脚踹下来了,按说两人这个姿势,苏青竹原本是什么心思都不会有的,可是好巧不巧有了那一夜的出格越矩,他就难免要想多,把脊背挺得十分僵硬。
每每转头偷看陆晋贤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他便觉得自己不争气,这样就仿佛小儿女情态,脸色一阵绯红一阵青白。
路途枯燥,是不是还要颠簸几下,颠一下苏青竹刻意留出的距离便给颠没了。
沉默着气氛更是尴尬,便努力絮絮叨叨地说东扯西。
“你刚才对那老板说了句什么话,他竟然就这么爽快地把马让我们牵走了?”苏青竹问,其实他多半也猜到了,只是没话找话。
“我说,我以与其他马匹同等价格买下这跛脚马,让他一起找刘刺使要银子去,若是那孙家不依不饶,你就搬出刘刺使的名号,告诉孙老爷是刘刺使的朋友带走了马,谅他也不敢再追究了。”
“陆大人这人都出了城,还不忘给老朋友下套,刘讼雪为了请你乖乖入瓮割肉放血赠你一尊琉璃麒麟,谁知道你还不满足,反过来还要从他那里再榨出几百两银子来。”
“过奖过奖。”陆晋贤突然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
“干什么……”苏青竹又僵了一僵,被困在陆晋贤两臂之间大气也不敢出。
陆晋贤又把一手放了下去:“换个手。”
“……”
草木皆兵的苏青竹继续不停讲话转移注意力:“这刘讼雪出了名的一毛不拔,送出几分礼就必要收回几分利来,他在你这里做了赔本生意,你当老板还能顺利问他讨得钱去?”
“他不给不成,云州马场几代生意人,势力必也是不容小觑的,背后更是有一帮不好惹的人物,刘刺使胆子再大,也不敢不给他们几分薄面。”
苏青竹淡淡一笑:“我还道你是不会算计别人的人,真是高看你了。”
“非也非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话止于此,苏青竹便接不下去了,倒是陆晋贤开口:“你那跛脚马,准备叫什么名字?”
“名字?还未曾想好。”
“就叫留青吧。”这陆大人这是给起名起上瘾了啊,他这压根还没提要求呢,陆晋贤就擅作主张决定了。
“留青?有何名目?”苏青竹不解。
陆晋贤正经一笑:“七王爷的千里名驹叫“阙白”,你的跛脚马叫“留青”,不正是棋逢对手吗?”
苏青竹喃喃道:“你用一匹跛脚马与七王爷的千里名驹作比,这是借机嘲讽七王爷吧……”
“聪明。”
陆大人认真计较起来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一路马蹄颠簸,夜往昼来又过一州,离京城是越来越近了。
☆、针锋初对
京城繁华富庶,跟云州又是截然不同的气象,京城里衣着锦绣的人,泰半都是官宦子弟,祖上三代,总能有个亲戚能担上一官半职,不管是隔了几代人,表了多远的亲戚,都是值得说道的门楣荣耀,走路都能带着点嚣张跋扈的风声。
陆晋贤就是这样的官宦子弟,曾祖父曾在朝中担任个六品芝麻官,祖父和父亲虽未在朝廷任职,却也中过举人,算半个官老爷,纵然称不上簪缨世家,也算是书香门第。
陆晋贤此番进京并不匆忙,先行回了一趟陆府,进门便见陆家上上下下的仆人全都站在门口恭迎大少爷的驾临,一行人更在管家身后走进正厅,只见沿途两旁的下人像波浪似的弯下腰来行礼,接龙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念道:“恭迎少爷回府。”
苏青竹暗嘲道:“陆府好大的排场。”
陆家二老看到宝贝独子归来喜不自禁,陆老爷更是觉得皇上此番召陆晋贤回京必是即将重用的征兆,十分高兴,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今天也一直慈眉善目。
陆晋贤将随行的苏青竹、陆拾和王卉一并介绍了,陆老夫人一见王卉脸色便有些不一样了,陆晋贤去时孤家寡人,来时却带来这么一个女子,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陆老夫人本想找个机会私底下向陆晋贤问个明白,可惜陆晋贤在家里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皇上一道口谕召进了皇宫,午膳时分,陆老夫人的目光一直在王卉身上上下打量,恨不能从她身上戳出个孔来,王卉今天本来有所准备,尽可能地表现得端庄识大体,但是此刻在陆老夫人的注视下也不免有些心慌,不断地朝苏青竹抛出求助的眼神。
“王姑娘今年贵庚?”陆老夫人率先打破沉默。
“咳。”王卉一口豆腐羹呛在喉咙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老夫人脸色就难看起来了,大姑娘家的坐要有坐相,吃得有吃相,这位显然这两方面都不太合格。
王卉咳了一阵,本想就此掩饰过去,谁知陆老夫人仍然锲而不舍地等着她回答,王卉只好咕哝道:“二八。”
“哦,二八,那是一十六岁?”陆老夫人瞧着她,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
“是二十八。”王卉提高了嗓门答道。
陆老夫人声音立马拔尖了:“什么?!”片刻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继续努力扯出一丝和颜悦色的微笑:“王姑娘哪里人,家世门第如何?”
王卉自知今日躲不过,一一老实答了,陆老夫人越听越不满意,最后面上假笑都挂不住了,冷着脸道:“王姑娘,我想你也知道,我们陆家世代为官,也算是门楣有光,犬子更是天资聪颖,自幼身负家室宗族厚望,日后也必定要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才能相配,寻常的庸脂俗粉,可不要妄想进我陆家的门。
“陆老夫人,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无法与陆大人相配,但我对陆大人的真心天地可鉴,还望夫人成全。”王卉素来不会作低伏软,此刻已经是十分忍耐了。
可陆老夫人仍止不住喋喋不休:“你们从乡野之地来,自然不知道我们家晋贤在京城多么受大户人家千金的喜欢,晋贤就是逼着眼睛乱挑一个,也远远胜过你这乡下来的丫头。
王卉额角青筋直跳,已是处于发怒的边缘,又怕自控不住得罪了陆家两老,赶紧朝苏青竹使眼色让他救场。
苏青竹吃得肚皮滚·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得陆家二老浑身一震,以为他要干什么事:“真了不起,陆府不过占着祖上的隐蔽在京城占了巴掌大的地,心气儿倒反而比朝廷大官还要高,挑个媳妇儿能比得上皇帝选秀,真是奇闻怪事。”
陆家二老被他一通嘲讽,气得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这样趋炎附势的家里是怎么养出陆晋贤这种谦谦君子的?”苏青竹拍拍肚子,对着目瞪口呆的二老嘻嘻一笑道:“我吃饱了。”说罢便不客气地下了桌。
主人家请客,客人就算吃饱,也是要在席上坐着等主人宣布散席的,这是基本礼数,陆老爷看着苏青竹离去的背影,顿觉面上无光,王卉见苏青竹开了头,便也找了个借口拉了还在敲筷子笑闹的陆拾一道离席了。
陆老夫人气得拍桌:“这这这……晋贤这都带了一帮什么人回来,真是山野小民,不识礼数!”陆老爷也是面色不豫,陆老爷素来严厉,无论是教子还是对待下人,一丝不合礼数的小事都见不得,非要把苏青竹拉回来理论,亏得小椿在一旁拦着,要不然两人吵起来,苏青竹转头说不定就被轰出陆府了。
话分两头,这边一顿饭,苏青竹和王卉是把陆家二老都得罪了,那边陆晋贤的马车进了宫门,被两位导引太监带着入了内宫,皇帝竟是亲自从御书房出来相迎。
陆晋贤连忙下跪行礼,衣袂还未沾地,便已被皇上扶起,陆晋贤心中感动,拱手道:“皇上,君臣之礼不可废,皇上如此屈尊降贵,微臣愧不敢当。”
皇帝一听到陆晋贤到来的消息,早已屏退了左右,陆晋贤进了御书房,唯一伺候的小太监也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这一番低调行·事的作为,陆晋贤便已经懂了皇帝今日要说什么了。
“朕听闻爱卿在云州地界险些遭到奸人谋害,可有此事?”
陆晋贤语气平和,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愤怒,不卑不亢地回道:“确有此事。”
“岂有此理。”皇帝的神色却还比陆晋贤更加怒上一些,仿佛受害的不是陆晋贤,而是他本人,“小小一个云州刺使,也敢对京官动手,你可查清楚了他背后有什么靠山,受谁指使?”
陆晋贤心中确认此事必定和七王爷脱不了干系,表面上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并不能横加指控,只是淡淡道:“微臣不知,但心中自有计较。”
如此一说,皇帝也明白了,如今朝堂之上,能够这么嚣张的还有几人,扳着手指头也能数得出来,明面上就能和他这个皇帝对着干的,也不是没有,这位尊贵的九五之尊幽幽叹了一口气,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更显得有一丝凄凉:“朝堂上下沆瀣一气,藏污纳垢,陷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不顾,是朕无用,治国不力。”
“皇上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皇上爱民如子,有这样的君王,乃百姓的福气,善恶自有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些人终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只需静待机缘便可。”陆晋贤忙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自继位以来,所受的屈辱当真不是君王能够忍受的,他一直隐忍不发,早就已经练就了无所不能放下的脾性,此番作出姿态也不过就是在陆晋贤面前摆明自己誓与权臣斗争到底的决心,告诉他自己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让陆晋贤能够安心为他办事。
正事谈罢,皇帝又与陆晋贤家长里短一番畅谈,说起陆晋贤如今尚未婚配,宫中倒有适龄的公主,七公主和九公主都是芳龄正好,各有风姿,希望陆晋贤多来宫中走动,以后亲上加亲。
陆晋贤虚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往心里去,皇帝又颁旨赐陆晋贤宅邸一座,黄金布匹及各类珠宝玩物各若干,命人送至陆府。
当朝四品以下官员往往没有私人宅邸,只能合住官邸,御赐府邸则是无上的荣耀。
陆晋贤领旨谢恩,便被导引太监领着出了内宫。只见迎面走来一人,身着官府,身材干瘦矮小,双眼极小,只仿佛从两道缝里射·出来两道精光,留了一把山羊须,走几步便要捋上一捋。
引路太监在一旁小声向陆晋贤介绍此人的身份,正是礼部尚书杨铿,陆晋贤略略行了礼,杨铿却在陆晋贤面前停了下来。
杨铿比陆晋贤矮了半头不止,气势却十分倨傲,指着陆晋贤便问:“可是新近上任的通政司参议?”
陆晋贤点头称是。
“见到本官为何不跪?”杨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杨大人……这恐怕不必了吧。”旁边跪着的引导太监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前朝本有民跪官,下级官员跪上级官员的规矩,但本朝建立之后,平民仍然要朝官员下跪,官员之间便没有那么繁冗的礼数了,除了见到皇上和王爷需要下跪行礼之外,上下级官员之间相见,点头行礼也就是了,杨铿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这是要给陆晋贤一记下马威了。
杨铿踹了那太监一脚:“闭嘴,你个阉狗也敢擅自说话。”
“杨大人好派头,大人乃礼部尚书,最重礼节,果然让陆某大开眼界,只是不知道,杨大人是依据哪一条规矩让下官下跪行礼?若是前朝的规矩,先帝创业之初便推陈出新,废弃了前朝冗杂的繁文缛节,杨大人却要恢复旧制,这是对先帝的不敬,若是本朝的规矩,当日我见到七王爷尚且没有下跪,若我跪了杨大人,岂不是说明杨大人的身份比七王爷还要高贵?传到七王爷耳朵里可就不太好听了。”陆晋贤眼皮不抬,说出来的话却把杨铿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偏偏他说的句句在理,杨铿又无法反驳。
“你……你……”杨铿一时语塞,此时要是陆晋贤真的朝他下跪了,他不跪七王爷反而跪他区区一个礼部尚书,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在七王爷面前煽风点火,他反而要吃不了兜着走,反而坏事,恼恨道,“陆大人初入官场,不知水深水浅,才敢这样桀骜不驯,只可惜站错了地方,蚍蜉之力如何能撼动大树,我奉劝陆大人还是谨慎行·事,明哲保身。”
陆晋贤微微一笑,那笑容满是讥诮:“陆某熟读圣贤书,却不曾在里面看过明哲保身四个字,不劳杨大人费心,陆某自走马上任之日起,便会在家里备好一口棺材,以备不时之需。”
话已至此,杨铿本意是想让陆晋贤知难而退,可是却从陆晋贤这抹讥诮的笑容里看到了森森的杀意,此刻有一股莫名的惶恐从心底升起,觉得背上发寒。陆晋贤这种人是可怕的,他不畏死,他没有欲望,他也没有弱点可以利用,他甚至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在这个人的手里翻船。
“杨大人走好,下官告退了。”直到陆晋贤的身影走远,杨铿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当中,久久才回过神来,他是个胆小的人,所以他谨慎,善于察言观色,所以他能步步高升,当上礼部尚书这个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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