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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常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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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即便是不善言辞,时时锻炼也是免不了的,怎会不太与人交谈?”陆晋贤厉声道,小椿见自家少爷前面还说此人不会是恶人,这会儿又咄咄相逼,也是看不明白,自知道自家少爷肯定如孙悟空一般火眼金睛,一般小伎俩休想蒙混过关,暗自庆幸亏自己还担心少爷受骗,其实少爷早就心如明镜。
  “真是瞒不过大人。”苏青竹的谎话被拆穿后也不羞恼,那张瘦骨嶙峋的脸掩在蓬乱的头发后面也看不出表情,但是看得出来并不对陆晋贤有多少畏惧之心,“小人来这里也不过三五年,任主簿也不过一个月,县令就没了,各种原因我实在不太清楚。大人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换人来做,我也好回家种田。”
  “我又没问你这件事,本官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还要靠你多帮忙才是,再说本官有眼有手,若有冤情错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被我找到线索。”陆晋贤倒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有些话却又像是意有所指,只是听的人完全无动于衷,他方才只是假意逼问试他一试,可是这苏青竹却毫不畏惧,陆晋贤好歹是一方县令,他的顶头上司,一般人早就被吓得慌张求饶了,可这苏青竹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唯有两个解释,此人要么是真的是不谙人情世故到迂腐的程度,要么就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区区一个县令还吓不到他,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想不到被驱逐至此,却也能碰到如此有趣的人,陆晋贤心中便玩味起来。
  “青竹,你去跟乡民们说,青昌县两年无人管理,今日陆某新官上任,必然要给百姓一个公道,这两年里,但凡有案件,不论大小巨细皆可上报,即便是鸡鸣狗盗、田产纷争、聚众斗殴、欠债不还的,本官也会酌情处理。”陆晋贤转了话题。
  “是,陆大人。”苏青竹低眉颔首,淡淡地应了。
  “还有——”陆晋贤又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是穷得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了?”
  “大人,古语有云,俭以立身。”苏青竹一本正经地答道。
  “扑哧。”小椿一下子笑出声来,“你读过几年书,还知道俭以立身,穷就穷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正说得起劲,被陆晋贤责备地瞪了一眼,只好低头讪讪的。
  “小椿,明儿个你去按着他的尺寸买两件新的。”陆晋贤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买衣服?”小椿当即不服气地跳将起来。
  “大人,草民不需要新衣。”苏青竹倒是真没觉得自己衣着怪异,他这身旧衣服穿了两年了,破了许多处,他自己既懒得洗也懒得补,但还不到衣不蔽体的程度,比起那路边的乞丐还是要好上几分的。
  “到底是我府里的人,穿得这样破旧,让人看了笑话。”这么一说陆晋贤似乎也觉得拂了苏青竹的脸面,好在他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并未觉得受了侮辱,便道:“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苏青竹转了三回身,这一次终于能够慢悠悠地走出了门,清瘦地身子裹在破旧宽大的衣服里,看着就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那人腿也没有疾病,但不知是不是太瘦的缘故,总觉得脚步有些不稳,仿佛不上去搀他一把,下一刻他就会跌倒在地似的。
  “大人为何对他那样好?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小椿奇道。
  “无妨,我觉得他不似普通人,御人之道要恩威并施,时日久了自然能看出端倪。”陆晋贤仍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四四方方的门框照进白日的微光,却仿佛总也照不亮那个离去的人,照不亮那人身上重重的谜团。
  小椿歪着头思索了半天:“御人之道,我不懂这些。”
  陆晋贤拿书敲了敲小椿地脑袋:“你不懂的多了去了,快把这卷宗上的灰擦一擦,他也真不嫌脏,就这么抱过来了。这钱你拿着,给你和青竹都添置几件衣裳罢。”
  小椿接过钱袋,掂了掂,皱了眉:“少爷,你带的钱也不多,这日后的情势也不知如何,为了早日能够回到京城,免不了要四处打点的,怎不给自己多留一点?”
  陆晋贤却面色坦然:“钱财乃身外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拿了就是,免得别人说我苛待了下人。”
  “少爷真是菩萨心肠,见了乞丐也非要施舍。”小椿小声嘀咕着,还是把钱小心地收进衣襟里去了。

  ☆、县令(二)

  县衙荒废已久,原来任职的下人早已四散,还要费点心思重新挑选出一批人来。县令一职空缺两年却未能上报,这实在是古今无有的事情,一来可见青昌县消息之闭塞,二来足见此地民风尚佳,百姓不需要管束也能随遇而安。
  青昌县百姓本就热情好客,听说县太爷到任纷纷赶来帮忙打扫县衙,陆晋贤前脚刚到,后脚便有一批人扛着自家的扫把簸箕前来打扫,冷清的宅邸顿时热闹起来,一时间,扫地声,洒水声,言谈声,将久无生气的院落又重新点燃了起来。
  “除旧迎新,也是喜事。”陆晋贤在内宅听得动静,欣然一笑,撇开抱负不说,他其实挺喜欢这个民风淳朴的乡野小县,也爱这悠然见南山的闲适光景。
  县令内宅居正中,东西厢房都是用于接待贵客的客房,苏青竹占据了其中一间,里头除了一张破床,就只有简陋的一桌一椅,椅子坐上去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散架似的。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回了自己房间的苏青竹想着新县令也接来了,闲来无事了,可以早早地准备做一个美梦了。
  王二婆提着扫把走进来的时候,只看苏青竹床·上拱起一团,动也不动,提起扫帚便往上使劲一抽。
  只听的“哎哟”一声,苏青竹不情愿地从床·上蹦跶起来,气恼地叫道:“谁打我?”
  按说王二婆这种平民百姓是不能进县衙内宅的,就连二堂也是需要门子通报才能进得,但这县衙两年无人,只有苏青竹一人住在这里,若不是她好心送饭,苏青竹现在必然已经成了府里另一具尸体了。
  “还能是谁,你姑奶奶我。”王二婆中气十足,操着一口粗辣辣的大嗓门双手叉着腰答道。
  “二婆,你干嘛啊?我正睡觉呢。”苏青竹苦着脸道。
  “这日头还长着呢你就往床·上躺,可得躺出病来,年纪轻轻的这么不思进取,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你!”王二婆骂着骂着骤然放柔了声音,对着苏青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笑得苏青竹毛骨悚然,“青竹啊,你要闲着没事就帮二婆个忙吧。”
  “免了,要我娶你家丫头还是算了吧,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苏青竹说着又要把头埋进被子里,被二婆一把拦住:“你想的美,我家卉丫头也是你配得上的?你快死了这条心吧!我是想你现在帮新的县太爷办事,肯定有机会跟他亲近,你找机会帮二婆问问他婚配没有,我把我女儿的生辰八字都带来了,到时候用得着。”王二婆说着谄媚地掏出两张写着几撇狗·爬字的黄纸。
  “二婆,你女儿都二十八啦,不是二八,又凶得跟个母夜叉似的,人家就算没有婚配,耳朵又不聋,眼睛也不瞎,县里姑娘挨个挑也轮不到她嘛。”苏青竹连连打着哈欠,就想把王二婆往外推。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那是我们闺女眼光高,又不是嫁不出去,你一句话,帮不帮忙,别忘了你这两年是靠谁才保住一条小命的,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亏我把你当儿子养。”说着举起扫帚作势要打。
  “唉别打别打。”苏青竹从床·上蹿下来,只管往外跑,“我帮我帮,姑奶奶别打了。”
  “帮什么?”一泓清朗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苏青竹正蹦跶着一只脚穿鞋,看到陆大人也不免满脸尴尬,王二婆高举的扫把僵硬地举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陆晋贤看先前在他面前一脸淡然的苏青竹此刻狼狈的样子,陡然有股恶趣横生,想这样的人原来也有这么性情的一面,想来本性应该不是沉闷的人,只是对着外人收起了原有的灵动。
  “没什么,没什么,民妇王氏参见大人。”王二婆赶紧把扫把藏在身后,忙着下跪行礼,这会儿倒是有点后悔贸贸然闯进来了,只怪今日乡亲成群结队自告奋勇打扫县衙,王二婆便也凑着这个热闹跟着来了。
  陆晋贤只是扫了王二婆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交代苏青竹道:“青竹,用过晚膳之后你到我房间来,卷宗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需要你帮我解释解释。”
  “是。”苏青竹苦了脸,他留在县衙不走只是想当个吃白饭的,并不想真的帮着做什么事情,苦着的脸藏在被刚才折腾的更乱的头发之后,让旁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
  是夜,县衙烛火时隔两年再一次燃起,说时隔两年是因为苏青竹总是日不落便歇息,睡至日上三竿才起来,从不用烛火,也没钱买烛火,对他而言一晚上的灯油钱还不如换个硬馒头填饱肚子。
  陆晋贤看卷宗,苏青竹发呆。
  陆晋贤问,苏青竹答非所问。
  “从前年争执到去年,屡次大打出手,这王大和王二两兄弟的肉铺最后归了谁?”陆晋贤问。
  “王二婆家的闺女王丫丫今年廿八,貌美如花。”苏青竹答。
  “县南吴铁柱自打娶了媳妇儿便苛待老父,还将老人赶出屋子睡猪圈,可有此事?”陆晋贤问。
  “王丫丫个性就是直爽了些,别的没得挑,大人要不要找机会见见?”苏青竹答。
  小椿在一旁听了半个晚上类似这样的对话,直听得嘴角抽·搐,恨不得一个耳刮子抽醒这个总是不给少爷面子的穷酸主簿。
  屋子里很静,间或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烛芯爆裂的劈啪声,小椿已经在椅子上做起了美梦,苏青竹被迫坐了两个时辰,全身僵硬,双·腿麻木,抬不起眼皮,趁陆晋贤看得投入的时候偷偷一阵一阵地打着瞌睡。陆晋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觉得这人勉强支撑的模样十分有趣,每回都故意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问他话。
  “你看这里,张家欠了李家2石米,李家约定来年用一园子桃子来换,但刚巧这年气候不好,桃子收成不佳,满园的桃子也不过去年的三分之一,张家不服,但借条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事后来怎么了的?”
  苏青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听得云里雾里,实在撑不住“咚”一声,脑袋磕在了桌上,也不觉得疼,顷刻就睡熟了,他听了一晚上这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糊涂事,早就已经神游太虚了,此刻八匹马也无法把他的神志拉回来。
  苏青竹醒的时候不会多话,一沉沉睡去更没有声音,连一丝的呼吸都听不到,看着他干瘦的脑袋,竟让人觉得眼前的人跟死人一般无二。比起小椿那少年红嫩的脸颊,同样都是入睡,或许都做着美梦,一个是真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一个更显得形单影只,困苦不堪。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独自一人潦倒地生活在这县衙里,陆大人一向求知若渴,自然对此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可是除了好奇之外,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总不由地对这个人多一分关注。

  ☆、谎言

  苏青竹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裹着自己那条又硬又旧的被子睡得可香,一直睡到午饭的香味钻进鼻子才被咕噜直叫的肚子闹醒,穷极潦倒的时候便会妄想练就仙人的辟谷妙方,可以不必为了果腹奔波劳碌,然而总也没有这样的方法,照样是饮水不敌饥饿。
  这一觉睡醒走出屋子,顿时觉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昔日破败的县衙仿佛抖落了一身尘土的凤凰,突然间上下一新,府里来来去去走动着的下人忙忙碌碌,有的见过,有的从未见过,苏青竹不由自主地循着食物的香味去了热气缭绕的厨房,趁着厨子一个不留神偷了只鸡腿,喜滋滋地边吃边晃,十分怀念久违的肉味。
  走到大堂外,透过敞开的大门瞥见陆晋贤在堂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案上依次摆着文房四宝、令签和惊堂木,硬生生坐出一种威严的气度来,底下一拨人毕恭毕敬地垂手站着。
  陆晋贤朗声道:“你们之中有的曾在府里任职过,想必对这也还熟悉,其他人也都是县民举荐的能人,待我命人一一考核过之后再做定夺,通过考核的,从今日起便各司其职,与本官一起同心协力,为民解忧,俸禄自然不会少你们的。”
  “还有,这里原来的主簿,你们中有人应当见过吧。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门外啃着鸡腿的苏青竹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下不好了,假身份要被拆穿了。
  “若没记错,先前的主簿姓俞名茂,年逾不惑,为人热情,办事利落,乃是县令的得力助手,只是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也一起失踪了,再无人见过。”有人毕恭毕敬地答道。
  “嗯。”陆晋贤只是应了一声,并未太过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苏青竹这会儿已经啃完了鸡腿,识相地准备去收拾东西找下一个容身之所了,他是很喜欢青昌县的,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繁华的街道,没有林立的商铺,没有横行的官宦子弟,也没有引人入胜的美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有纷争和烦恼。
  反正天也热了,也许还能去山上的破庙里住一阵,当一当活神仙。
  苏青竹从枕头下捞出一个扁扁的包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他隔着布捏了捏里面的东西,就好像里面有着一叠银票似的珍贵。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家少爷一大清早就开始忙了,也没见你人,哪有做手下的比大人还悠哉的?”小椿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本朝县级除了县令由皇帝任命之外,县级以下人员都由县令委任,因此小椿虽无职位,却也仗着自家少爷的地位,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对苏青竹很是不客气。
  “喏,这是我家少爷让我给你的。你要念着我们少爷的好,除了我家少爷,还有谁能对你这么大方?”说着把一个包袱塞进他手里就转头气呼呼地走了。
  苏青竹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套崭新的衣服,一套月白,一套湖蓝,样式简单,料子却是舒适体面的。苏青竹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晨起的时候又忘记了梳头,衣服也散发着一股怪味。
  “这大约是践行的意思吧。”这么想着,还是把衣服放在了床·上,拿起自己扁扁的似乎空无一物的小包袱准备走了。
  前脚刚跨出门,陆晋贤正摇着扇子踱过来,扇子一面是他自己画的花鸟,花是恣意盛放的国色牡丹,鸟是小巧灵活的黄莺,另一面是他自己题的绝句,草书行云流水,潇洒不凡,却一个字也看不清。
  “陆大人。”苏青竹漫不经心地招呼。
  “嗯。吃过了?”
  “嗯,吃过了。”
  “等会儿我有些事要交代你去办。”陆晋贤道。
  苏青竹于是又抬头看着他,陆晋贤再次想这眼睛倒是澄亮,放在这么一张枯瘦的脸上实在可惜了,若是再丰腴一些,大概还算清秀的。
  “当年县衙里的人,即便是全部失踪,他们的家人尚在,总能问出线索来,等这几天将县里的人事整顿完毕,我最先要办的就是这个案子。”
  “大人真是勤勉。”
  “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句夸奖颇为受用,“你背着的什么?”
  “哦,这个。”苏青竹一时没想到借口。
  “是要出去办置些日常用品么?”
  “是。”谁能想到一个要远走他乡的人临走只带这点东西呢?
  “那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买,你带上银子,替我一道买回来吧。”说着又进屋子里提笔列了清单给苏青竹,照例是龙飞凤舞的草书,苏青竹看得头晕眼花。
  “好。”苏青竹接过,也不多说什么,在陆晋贤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那一道纤细的背影逆着光穿过门框,正如他第一次看到的正面那样模糊不清,陆晋贤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爷。”小椿从里门出来,就见着苏青竹的背影,像一根细瘦的竹竿上面挂了一块破布,“就让他这么走了?”其实心里想的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走了正好,他们少爷这么善良的人,被人欺骗了可怎么是好。
  被自己的侍从贴上“善良”标签的新任县太爷此时心里想的是新请来的厨子手艺倒是不错,晚上让他炖个猪手吃,至于苏青竹,要走的人总是留不住的,但却总觉得与此人颇有缘分,似有不久之后还能再见的预感。
  庭院里头是黑乎乎的枯枝败叶。
  陆县令啃着猪手又结束了干劲十足的一天。
  新官上任之后,陆县令立马查办了几件陈年旧案,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是惠及民心的举动,一时间青昌百姓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凡是上报县衙的案件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陆县令的声名很快便在青昌县稳定立足了,人人茶余饭后,街前巷尾,谈论的都是这个公正不阿,文雅俊秀的县太爷。
  

  ☆、乙女山

  乙女山在青昌县极为神圣,相比于其他光秃秃的山丘,这一座终年环翠,郁郁葱葱,山木茂盛,故而鸟兽甚多,一入夜各种凄鸣怒吼不绝于耳,早年有人无知无惧,想要去山上打猎的,但一个个全都有去无回,起初也有人往里头寻人的,但照样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乙女山就成了县民眼中不可侵犯的圣地,一不可踏入此山,二不可擅捕此山所出的鸟兽,否则便会遭受天神之怒,不仅擅入之人会受到惩罚,青昌县也会连年大旱,颗粒无收。
  乙女山山麓下本来是有几户人家和一座禅寺的,但大约是山上的猛兽经常出来扰民,县民又有所顾忌,陆陆续续都迁走了。禅寺倒是借着乙女山都各种传说香火鼎盛,很是热闹了一阵,后来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破败了,念经的和尚越来越少,又有几家据说十分灵验的寺庙陆续建起来,渐渐地也没人再翻山越岭来这里敬香了。
  苏青竹背着一个看起来空无一物地包袱走了一天地的山路才到达乙女山脚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见这里有几间老旧的茅屋,屋顶的茅草已腐烂掉落了,只剩下几根梁子横在上头,却也是腐朽得厉害,稍稍一动就会掉落的样子。
  边上还有一排黄墙红瓦的土砖房,围成一座四方的院子,山门由几根方木构成,已被蚁虫蛀食得孔洞遍布,上方挂着一方牌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勉强能辨出“血印”二字。
  入了山门,即是主殿,几缕光线从瓦片间隙中照射下来,一股阴潮之味扑面而来,殿正中竖着一面巨大的雕像,却不是弥勒观音,也非伽蓝月老,而是一个眉目严厉的年轻男子,□□着肌肉遒劲的上半身,一手持刀,一手握拳,很是威严的样子,四面有些略小的雕像,俱是蛇颜鼠貌,兽身鬼面,衬着这晦暗的光线面目尤其可怖。男子面前摆着香案一方,香炉早已倾倒,香灰残烛散了一桌,下面是蒲团两个,俱是积满了灰尘。
  苏青竹看着男子脚下的石碑琢磨了几遍,读懂上面写的大约是这里数百年前曾有妖兽横行,而眼前的青年带领县民击退了猛兽,救民于水火,此后他又为县民做了很多好事,后来不知是谁揭示他乃佛陀转世,佛陀身份暴露后便涅槃消失于人世了,世人感恩戴德,遂在此地为他建了一座庙,勤加供奉。青年本名陈印,故而庙名“血印”。
  主殿旁的侧殿也供奉着一些小神小鬼,东西二厢原是和尚住的僧房,北侧是经堂、斋堂和一间不大的藏经阁,透过窗格望进去,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个空木架子。
  苏青竹找了一间僧房,推门进去,只见一只肥硕的老鼠急溜溜地从自己眼前跑过,少顷又有一只更大的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苏青竹实在饿极,往床上一躺,就准备去周公那里坐一坐,讨顿饭吃。
  明天就去河里抓几条鱼,或者去山上逮只兔子,也能对付几顿。
  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
  这被子到底是放了多少年了,怎么臭成这样。
  鸡腿……
  哎呀,什么东西咬我?
  天气开始热了,蚊虫也开始多了,日子真是不好过。
  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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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王爷

  定安王府夜夜笙歌,礼乐歌舞俱是照着天子的规格操办,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使者领着一群西域的舞姬初到京城,却不急着拜见皇上,而是先到了七王爷李臻的府上,眼下夜色渐起,美酒斟满,礼乐声声,身姿妖娆的女子们穿着飘逸半透明的轻纱,堪堪围护住娇羞处,柔嫩纤细的腰肢随着节拍款款扭动,晶莹小巧的赤足上嵌着珠玉玛瑙的金银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主位之上的王爷慵懒地斜靠在白虎皮毛铺就的沉香鹿角椅上,去岁有人将这树龄超过三百年的沉香木献给皇帝,此树结香均匀,质地细腻,实属百年难得,配以新猎的鹿角八副,制成了两把椅子,一把在御书房里放着,另一把便送到了定安王府。李臻此时已经喝了不少西域烈酒,却看不出有无醉意,半眯的眼睛瞧着舞姬摇摆的身姿若有所思。
  领舞的女子身材高挑,肤色如蜜,一身闪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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