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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有风险,二次需谨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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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羿接着道:“打,不过要先召六国使节商议,明目张胆地打。既然蛮疆跟我们玩儿虚幌子,我们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卫临寰停住徘徊的脚步,想悬崖上抓住绳索的攀爬者,定定看着方羿。
“说下去。”
方羿又道:“六国使节都在,蛮疆自是不会承认屠城,彼时与我方各执一词。要其余四国表明态度,确实也难。最后的结果,断然是取中庸之策,不赞成蛮疆侵/犯我国土,也不赞成我军跨过国界线。彼时,便对我们有利了。”
灯笼罩里的烛火跳动了两下,混着不怎么明亮的晨曦,将殿内的黑暗驱逐了些。
封若书与方羿一向有默契,对方将计策说个大概,他便明白了其中的是非曲折。于是压着喉中的不适,赞赏地瞧着方羿,叹道:
“侯爷妙计!”
卫临寰尚未明白其中奥妙,“这又如何?”
方羿见封若书懂了他的意思,便没接着往下说,将下面要与帝王解释的话都交与他。
封若书会意,道:“大王明鉴。侯爷的意思是,我方大费周章召集六国使节商议,便是让他们表态的,只要各国使节没有立即表态,也没有遏制我国动兵。那么,日后我们与蛮疆再生摩擦,他们也不好再站出来说什么。”
卫临寰身为君王,想要的自然更多。
“若寡人派能言善辩之才,劝说其余四国与容国结盟,一举攻打蛮疆呢?”
封若书想了想,道:“大王可以设这么一道棋,不过最后,他们断然是不会插手的。一则,蛮疆地域辽阔,土地多为草原高山,兵将善战。若要打,定是一场劳民伤财的硬仗,这块烫手山芋,他们不会接。二则,侯爷与未国公主联姻,未国断然是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珩域、临沧、宣黎也必有所顾忌,怕战争结束之后元气大伤,遭容未两国会联手对付。故而,他们的心态,便是坐山观虎斗,不与插手。”
卫临寰胸口俨然生了一副天下的地图,道:“若书的意思,我们虽不能争取到四国盟友,但未国却是不用担心的,对么?”
“不错。毕竟长公主与侯爷结成连理,即便安胄不做反应,未国太后也不会置之不理。”
卫临寰心中底气倍增,道:“好!有二位爱卿在,何愁此乱不平!”
他几步回到龙椅前,取出五张撰写王诏的布帛,蘸了两下之前磨好的黑墨,张扬有力的字迹便落上布帛。
少顷,他放下玉笔,唤来太监首领,“将此五道诏令送往五国,情况紧急,请五国使节必在十日之内赶至华泱,一同商讨天下之事。”
随后,他又蘸墨,写了另一道指令:
“方爱卿接诏。”
方羿屈膝而跪,“臣在。”
“今蛮疆犯我国土,戮我国民,若不解此恨,寡人日夜难安。特再封爱卿为骠骑大将军,赐四十万兵权虎符,平定漠阳之乱。让天下看清楚,犯我容国者,是何下场!”
方羿神情庄重地额头贴地,两手高抬,“臣,领诏。”
不出方羿所料,召集六国首领的紧急商议会中,蛮疆拒不承认罪行,尽管未国国君安胄支持容国,但临沧等国又不表态,伐蛮联军迟迟不能组建。末了还是挥挥袖子,皆不想把祸水往自家身上引,让这场“私怨”去“私了”了。
只是临走前,安胄借了五万兵马给卫临寰。还趁召会结束时,拉着方羿说了许久的话。大意是“安如意”是他掌中珍宝,望侯爷定要珍重。
方羿点头应允,见他眉宇沧桑如东风掺杂的细雪,便顺嘴问候了两句,没想安胄泛红了眼睛,道:
“王室不见了一个孩儿,寡人派了万千人马去寻。。。。。。无果而终啊。。。。。。”
方羿心中一噔,问:“孩儿?”
安胄心中绞痛,连抬手揉了揉,才喘匀了气息,道:“便是我那寻了十几年的九儿,安戈。。。。。。”
一语既出,方羿狠狠震了一下,依稀记得那小夜叉中秋许愿时自称了一下“安戈”。
于是问:“那九公子,可有何特征?”
安胄道:“倒也不是什么特征,只是与如意容貌颇像,寻常人认不出罢了。”
轰——
一道霹雳砸下苍穹,将平坦的地面生生劈出一条裂痕。
方羿虚了虚眼眸,恍然明白了“小夜叉”的身份来源,不自然的神情稍稍收回,恢复往常一丝不苟的模样,道:
“既如此,望未王早日寻回公子,以享天伦之乐。”
一张平静了三百余年的地图上划痕累累,最长的一条贯彻了南北,曲折蜿蜒,如伸出地皮的鬼手一般。突而一颗熊熊燃烧的陨石砸落,陷进漠阳城的落点,于是,火势开始朝四周蔓延,烧进了繁荣兴旺的华泱。
“猴哥,你什么时候出发啊?”
那晚,暖床技能尚且青涩的安戈缩在方羿怀里,后背贴着他宽厚的胸膛,揣测着问。
方羿的眼睛望进幽黑的墙角,“明日。”
“这么快啊!”安戈讶异不已,觉得心里有点难受,“那我可以跟着去不?”
“不行。”
“为什么!”
“将帅出征,家眷不得离京。”
就算卫临寰给他降了圣诏,他也不会带着安戈,沙场刀剑无眼,他杀敌之时,无暇护他。
“那我偷偷跟过去呢?”
“也不行。”
安戈不乐意地努了努嘴,不过他此刻背对着方羿,这表情也看不见了。
方羿收紧了环着他的胳膊,“我派了暗卫重守侯府,你莫想着逃。”
安戈倒是没想过这一层,不知为何,从前千方百计想做的事,现在却没什么欲望。
而且现下,方羿不让他跟着,他自然败了心情,于是重重一哼,偏跟他对着干。
“我就跑。”
“我说不准。”
方羿加重了语气。
“就跑!”
“不准!”
“我就跑就跑要你管你是——嗷!”
安戈一大番狠话才说了个开头,脖子就被某人狠狠咬住,且还没有放开的趋势,反而越来越重。
这猴子,又发什么神经!
“啊——你松口啊你,松开松开唔————”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太忙了没有更新,今天补上!
谢谢“阿莫”小可爱的地雷~
第61章 千里追夫(一)
“啊——你松口啊你, 松开松开唔————”
脖颈上浅薄的肌理被狠狠吮住, 随着安戈的乞求跟着颤抖。他紧紧攥着拳头, 手往后推拒方羿,想把这属狗的某人彻底推开,但又怕他将自己的肉生啖下去, 力道也不敢太重。只任这人咬够了,才得以缓缓松开。
彼时,被咬的地方已经充了红色。
方羿用力将人揉到怀中, 眼神阴鸷地盯着床栏上的合欢雕花,道:
“你敢跑试试。”
安戈嘴硬,虽然方羿这样要吃人的表情让他不敢特别放肆,但他与内心的小安戈同仇敌忾, 小小放肆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就哼!”
“跑”不敢说出来, 就用“哼”代替了。
“哼什么?你要不要试试把话说全?”
方羿的警告意味很浓。仿佛安戈说了“跑”字之后,就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
“你让我说我就说吗?凭什么?我就不!”
安戈持续嘴硬。
但也没再把“跑”字挂在嘴边。
方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又被极尽的占有欲填满,他将下巴搁在安戈的头顶,轻轻摩擦了一下, 道:
“你即便逃到天涯海角, 也是我的小夜叉。。。。。。”
劈入无底深渊的字眼,席卷了苍云暗海。
夜深, 悄无人语。
竖尖了耳朵,依稀能听见晚风轻轻从窗户角溜走的声音。
这样安静的情景, 安戈心中却涌了万丈波涛,急腾腾一阵翻滚。
他呆呆地望进黑暗中,没有说话,方羿也没有再说。二人相拥无言,维持着那姿势进入梦中。
次日,安戈顶着脖子上的“红疹子”很是苦恼,还好马上就要入冬,天气越发变凉,他也有借口穿件领子盖到下巴的衣裳。
这遭瘟的臭猴子,临走了还咬他一口!
安戈一面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面思忖着该怎样报复回去。想着想着,突然心头一紧,赶忙算了一下日子——他原本跟方羿约定了,伺候他三个月便拟离亲书,现在才过去十几日,若真要等方羿打仗回来,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要是一直等下去,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雷厉风行的安戈越想越着急,于是趁着方羿还在校场点兵,大军尚未出发,忙找了个借口偷溜出府。
这臭猴子不让他去?
哼,他小夜叉,可有的是办法!
校场不远处,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大多都是送军的亲朋,有杵着拐杖的高堂,亦有抱着父亲不撒手的孩童。说的话总归是一别千里,务必珍重。
安戈挨个经过,假装是来寻人,溜达了一圈,眼神落到了一家三口上。
那男子已然换上了兵卒的盔甲,一面强行笑着,一面宽慰眼前的老母和挺着大肚子的发妻。
“娘,卿卿,你们莫要担心我,我此去断然平安康健,完完整整地回来。”
这男子原名张志,但由于瘦如枯柴,仿佛晾衣裳的竹竿,街坊们也叫他“张竿儿”,他小时候跟着阿爹去山上玩儿,不慎从坡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当时家中没钱,他阿爹便没抱他去看大夫,依瓢画葫芦给他把骨头接了回去,却接错了位,导致他落下瘸腿的毛病。
待长大些的时候,该成亲了,媒婆说破嘴也说不到愿意嫁给他的媳妇,最后还是眼前这位徐家姑娘相中他老实,又体贴孝顺,才与他结成良缘。
只是张家人丁单薄,这一辈只他一个男儿郎,到点兵之时,抽到了张家的签,他便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可怜娇妻临盆在即,家中又只有一个行动不便的老母,产后又得坐月子调理,稍微照料不好便落得一身病痛。
“我向李员外借了些银两,足够你们花好一阵。卿卿,你身怀六甲,与娘亲莫要太过俭省,该花银子的地方一定得花,家中没钱便再去找李员外借一些。待我拿到军饷回来,再多找些事做,定能还清。”
张徐氏泪眼婆娑,“你担心我们做什么?你此去战场,刀剑都不长眼睛,你腿脚又不怎么方便,定要眼观四处,小心为上。还有,在军营生活不比在家里,若与人家有冲突了,你莫要针锋相对,有怨怒的话,忍一忍便过去了。总之,你定要小心谨慎。婆婆与我,还有孩儿,都等着你回来。”
丈夫说完了妻子说,妻子说完了婆婆说,婆婆说完,丈夫又意犹未尽,再且嘱咐两句。最后也不知是谁先开始落泪,惹了一大片人眼红,呜呜咽咽都开始哭了起来。
张志哽咽又哽咽,攥着戎装的布角不敢说话,怕一出口便又惹得亲人落泪。
该死的战争,为何要有战争!
蓦然,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拍,他抹了两下眼睛,迟钝地回过头去,便瞧见一个生得极好看的人冲自己笑,虎牙尖尖的,给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添了几分灵动。
只是。。。。。。笑得不怎么正经。
那人正是别有用心的安戈,他左右巡视了两圈,一下子便看准了这家人。
真是,腿脚不好上什么战场?妻子要生了上什么战场?家里都没个人种地挣钱上什么战场?
所以,这张志不能去,得要有人代劳呀!
于是眉梢欢快地一抖,道:
“朋友,跟你做桩买卖。”
远处的青瓦阁楼上,雕着镂空青竹的窗户大敞。
突出楼宇的阳台上,跟随了一路的江仲远遥遥望着这一幕,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云舒,侯夫人一人独行成么?万一遇险可如何是好?”
云舒君悠悠然地摇着扇子,眉目淡雅,扬唇道:“侯夫人的生存能力远胜过你预期,何况,他此行去找侯爷,侯爷在身旁护着,他如何会有危险?”
江仲远笨拙地挠头,心中还是担忧不减,“万一呢?万一有何不测呢?云舒,我们要不要也乔装一番,跟着溜进军营?有人暗中保护着,怎么也放心些。”
云舒君折扇啪地一收,不轻不重地在这傻子额头敲了一记,“侯夫人去找侯爷,夫妻二人千里相聚,你跟着跑去做甚?彼时搅扰了他俩,侯爷发起火来,可莫要喊我帮你开脱。”
江仲远打架过招时胆子大,但唯独怕方羿降罪,听到云舒君这句威胁,便连忙攥住他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莫恼我,以后我做了错事,你可一定得帮着我!”
现下街道的行人正多,来来去去总有几个朝这边看。何况两个大男人的手牵到一处,很难不惹来目光。
云舒君左右看了看,向来风轻云淡的脸倏地沾了赧色,连忙将手抽出来,“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江仲远没得到答案,自然不会姑息,他可不管旁人怎么看,只管云舒君的手握在掌心舒服,于是又把人牵了回来,如何也不撒手。
云舒君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妥协,“好了好了,以后不论如何我都帮着你,不会不管你,这下成了罢?”
“嗯。”
江仲远功德圆满地点头,却还是不松手。
云舒君接到周遭人的眼光,心中羞赧更甚,催促道:“好了,现在可以放开了。”
“不放。”江仲远固执道。
云舒君疑惑,“你还想做什么?”
江仲远道:“我不做什么,就想牵着你。”
云舒君愣了愣,“为,为何?”
江仲远的眼睛很认真,一动不动瞧着云舒君,道:
“你生得好看,声音又好听,性子又温和,又有大智慧。所有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我见着你便欢喜,牵着你便踏实。所以我。。。。。。不想松手。”
这闷头青始料未及地来一番告白,倒是将云舒君砸得晕头转向,他愣了许久后,唇角微扬,也不顾周遭投了多少双眼睛过来,只将手掌调换了位置,与江仲远十指相扣,并肩回去侯府。
良久良久,云淡风轻的某人才极甜蜜地吐出一声:
“。。。。。。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吃糖”小可爱的地雷~
(这周的榜单居然要两万字,望天………)
第62章 千里追夫(二)
安戈凭靠王婆卖瓜的忽悠功夫, 摇身一变, 成了参军的张志。
要说他的运气也算不错, 本来张志是被分到十八号的步兵帐营,得拿真刀枪上战场的。但负责那帐营的标统见安戈小胳膊小腿,抬个一百斤的沙袋都抬不动, 上战场也是平白送命的买卖,于是跟火头营商量,拿一个身强力壮的伙夫换了他。
火头营不负责冲杀, 只掌管军队饮食,一般行在中军,与将军帐离得近。
安戈对此尤其满意,因为他跟着火头军烧饭, 断断不会饿肚子。
军中生活没想象中的那么严峻, 火头营的小兵们都极好相处,闲暇时除了学着先锋军练把式,就是三五几个团在一起吹牛。
安戈小时候生活条件差,碰到什么难事也能及时想法子解决,一来二去的,大家有难处了也都去找他。
这日, 容军旗开得胜。在漠阳城外攻打了整整八个时辰, 最后用车轮战的战术攻下漠阳,将蛮疆人赶出国土, 算是给了几万死去的冤魂一个交代。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卫临寰的意思是, 漠阳百姓死得太惨,除非蛮疆交出当日参与屠城的所有兵将,否则,铁蹄一过,便将蛮疆国都一锅端了。
容军初战告捷,但此刻的大将军,也就是执掌四十万虎符的方羿,并没有松懈。相反,他下令早早用饭,加重守城布阵的力度,以防蛮疆杀回马枪。
于是乎,原本留给火头军的一个时辰,活生生被缩到了半个。
“小安,这可如何是好?”
赵头儿一面拿围裙擦汗,一面跑去找安戈拿主意。
“现在能用的锅都用上了,米还是夹生的,除非灶王菩萨下凡来助,否则这米是蒸到饭点儿也蒸不熟。”
安戈暗道这个臭猴子可真会折磨人,瞎道理一大堆,非不按正点儿吃饭。
“不能缓一缓么?真要这么急?”
“军令如山,岂能说改就改?”赵头儿是火头营的老伙计,从前方羿平定内乱时,他也随军跟着的,对方侯爷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略知一二。
“大将军从来说一不二,要是到了点儿咱们填不饱三军的肚子,那我便要被丢到护城河里,去填鱼虾的肚子了!”
在军中,方羿不让旁人称他“侯爷”,只准叫“将军”。
安戈苦恼地抓耳挠腮,方羿确实言出必行,这点他在侯府就体会过了。但这也不能为难人是不是?从他进火头营到现在,整日从早忙到晚,不累脱一层皮绝不敢就寝。好不容易深夜得了空,想去找方羿说说离亲书的事,还没跑近两百步便被警卫兵拦下,说什么无关人士,不得靠近将军帐营。
导致他还只能待在火头营无法脱身。
这劳什子“伐蛮大军”,规矩怎的比侯府还严?
“那饭也不能上生的啊!夹生饭上上去,大家伙吃了拉肚子,这能打仗么这?”安戈两手一摊,又接着说:
“到时候盘问起来,不还是把罪名扣咱们头上?”
“谁说不是!”
赵头儿瞅着冒气的蒸盖,眉毛都皱成了包子嘴儿,“饭是生的,汤啊菜的又只能炒一半儿,这不是没米难为俏媳妇么!”
“媳妇”这两个字精准地钻进安戈的耳朵,连忙撇清关系地一跳。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你是他媳妇罢,我可不是!”
“我就打个比方,你急什么眼?”
赵头儿心中焦虑不堪,这人的注意力就不能集中一点儿?
“算我求你,快些想想法子罢!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好不容易盼着我做了火头军的司职涨了工钱,回去能够给儿女添双布鞋。如今要是出了什么事,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如何回去面对家人?”
安戈十分同情他,军营就是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地方,何况方羿大他那么多级?
于是慷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头儿,别想太多。这臭猴子,不是,我是说将军。将军也不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你去找他说明情况,把里面的道理都讲清楚,他也不会故意难为你。”
赵头儿见他半天都拿不出一个有效措施,于是心中一狠,朝安戈的最痛处戳下去:
“难为倒是不会的。就是我遭殃的话,你们都得跟着扣军饷,这便很不妙了。”
离太阳落山还剩不到三刻,靠近中军帐的火头营正忙得不可开交。
“时间不多了,大家伙都快点儿!”
赵头儿额头豆大的汗珠来不及擦,只一面拿铁勺在大锅中搅拌,一面吆喝着不让人偷懒。
“都让让,都让让!”
安戈推了盛饭的木桶蹿到锅旁,往滚着泡的汤中定睛一瞧,拿勺子舀几粒米送到嘴里,点头肯定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倒进来倒进来。”
他方才在扣军饷的惊天威胁之下,终于在生死一线想到办法——汤泡饭。
煮的速度快过蒸,把没熟透的米饭跟水和菜一起煮到锅里,加上油盐调料,既省了炒菜蒸饭的时间,又缓解了土灶数量不足的压力,一箭双雕!
法子一出来,赵头儿便赶忙给火头兵分工,灶贴灶,锅挨锅,烧火、抬水、煮汤,热火朝天。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交了差。
不过么,这法子以前赵头儿也没试过,不知能不能行,待送饭的板车推出了火头营,朝各大营帐去了,他还揪着袖子,拉着安戈愁来愁去。
“头儿,放心吧,这天都黑干净了还没找你麻烦,这关肯定是过了。”
安戈捧着锅里剩的汤泡饭,心满意足地吃着。
最近天寒地冻,约莫过几日便要下雪,晚上缩在军帐的棉被里总是瑟瑟发抖,得吃热乎点才行。安戈功德圆满地捧着饭碗,果然,还是粗茶淡饭合他的胃口。
“可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赵头儿数落他没见过世面,“将军和军师他们一向不按点儿用饭,彼时吃出了什么问题,怒气腾腾过来定罪,我还不在营前候着,那不是罪加一等么?”
“哎哟,他们要找你肯定也是派人把你拎过去,他们那么忙,怎么可能亲自过来?”
这句话让赵头儿愣了愣,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再大也只是个火头营的小营长,哪有那面子让大将军跑一趟?
于是也拿勺子从锅里盛了一碗,挨着安戈坐下。
火头营晚上的人少,每顶营帐只有两个火把,将将能把物体的轮廓看清。
本以为今日就这样惊心动魄地结束了,谁承想,帐外突然火把漫漫,明亮宛如白日,随之而来的,还有哨兵的一声通报:
“军师到————”
军师?
安戈愣了愣,军师是谁?怎么还来管火头营这档子事儿?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头儿,见他大惊失色,惶惶恐恐像是要倒大霉一般。于是也跟着放下碗筷,低眉顺眼跪过去迎接。
四处静得很,只有火把燃烧时,杂质混着油布小声爆裂的噼啪声。
故而,当那军师走近,伏在地上的安戈恰好能在眼前看到他微微沾了尘土的月白色靴子时,心中还莫名有股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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