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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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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阿丹慕在此,必然会惊呼出声,眼前人发如亚麻,眼珠翠青,赫然是那伙淡巴行商的首领,胡罕!
这一手缩骨的功夫,显然已经纯熟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以至于他乔装成女子的时候,体态婀娜,半点挑不出错处。
谁能想到,那支商队送来的,不但有一车歹毒的淡巴菰,更有一伙精于乔装的刺客!解雪时纵然手握禁卫,遍设天罗地网,也绝然想不到,这一伙刺客早已混入了袁鞘青献来的莲目美人中,藏身后宫禁闱,甚至于堂而皇之地随侍在赵椟左右。
赵椟被那双豺狼似的碧色眼睛一扫,心中立时提起了七分警惕。
姓袁的施予的援手,素来是双面开刃,居心叵测,他哪里肯轻信?更何况,袁鞘青精心豢养出来的刺客,一朝反戈,要留住二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卸下袖中暗箭,往解雪时腕上一扣。
那支手腕被掖进狐裘中的瞬间,胡罕已经连拍解雪时周身数十处大穴,劲力吐出——
解雪时在半昏迷之中,骤然受创,眼睑剧烈震颤,露出一线水浸浸的黑眼珠,神色之凄痛,几乎令木雕泥塑都为之动容。最后一掌正中前胸,他猛地一蜷,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泡沫的血水来。
梗在他喉中的那一口郁气,这才被一掌打散。
解雪时胸肺微微一清,终于从窒息中舒缓过来,只是喉中如火烧灼一般,咳出来的都是血沫,终究是被这重手法挫伤了。
胡罕一手没入襟口,翻出一个象牙雕的鼻烟壶,就要往解雪时鼻下凑。一股似兰似麝的香气,立时从壶口逸散出来,里头的烟泥如胭脂肉糜一般,邪异非常。
竟然是淡巴菰!
“你做什么?!”
他一惊之下,一把握住了鼻烟壶。
胡罕微微一笑,道:“陛下应当知道,世上最利的莫过于软刀子。铜针锁穴,并非长久之计,不如用此物软化心智,届时百依百顺,调弄起来也多些意趣。”
赵椟冷嘲道:“你倒是好一身阴损的本事,袁鞘青教你的?”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素来极强,本打算不痛不痒地刺上一句,却见胡罕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昨夜,我有四个同袍,死在他的手里。三个被一剑穿心,胸口的窟窿足有碗大,另一个被斩了右臂,惨叫至死,几乎流干了浑身的血。他杀我同袍,蛊惑将军,若不把他弄成个废人,我怎么敢替将军领这样的报酬?”他冷笑道,“陛下应当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若是一朝逃出生天,你能讨得多少情面?”
赵椟面颊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解雪时既已入他毂彀之中,他怎么可能会拱手相让?
胡罕见他面色松动,趁势道:“陛下,此物方子特异,不伤体格,只令人飘飘欲仙,血脉贲张,更何况,铁石心肠,留他何用?”
“当真不损伤根本?”
“自然。”
赵椟一言不发。胡罕当即意识到,他这已是默许了。
那鼻烟壶的盖子,再一次被挑开。
解雪时虽虚弱至极,却依旧勉力偏过头去,一只手从狐裘底下挣脱出来,痉挛着握住了赵椟的袖口。
——却被一寸寸压制回去,蓬松的狐皮掩在手腕上。
胡罕扼着他的脖子,强迫他艰难地呼吸起来。
那淡巴菰的香气,在剧烈的喘息中,避无可避。
胡罕手背上青筋一跳,却突然听到了一记沉闷的裂帛声。一道寒芒,从赤狐裘中一气贯出,直冲面门而来!
那赫然是一支袖箭,借着狐裘的掩蔽,几如一道猝至的闪电。
这么近的距离,纵有通天之能,也逃不过雷霆一击!
他猝不及防间,被箭簇擦伤了脸颊,面上当即腾起一片惨烈的青光,整副颧骨为之一麻,上头的肌肉如溶解的蜡油般,狂乱抖动着。
以赵椟的性情,上头搽的,必然是见血封喉的奇毒。
赵椟这才从狐裘中抽出手来,冷笑道:“蠢材!你也敢碰他?”
第49章
赵椟生性多疑,身上颇多机巧,极尽刁钻歹毒之能事。
胡罕负痛嘶吼一声,单手捂着面颊上融化的皮肉,一掌拍出!
这一掌里饱含濒死时的狂怒,单听掌风之厉,就知有立毙疯牛之威。一旦挨实了,非得颅脑粉碎不可。
赵椟怀里抱着解雪时,猝然之间,只来得及转过身去,用后肩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嗤!
掌风触及的,并非柔软的人体,而是成排暴起的铁刺!
赵椟亵衣底下衬的软甲,介于金铁之间,棘刺本是弯钩似的蛰伏着,一旦受创,便瞬间弹射而起,从手背贯出。
胡罕困兽犹斗,本是要拼死取了解雪时姓名,不料被他这么一阻,颧骨上的麻痹感,已经闪电般流窜到了指尖上!
这具精悍的刺客身体,在轰然倒地的瞬间,已经被剧毒腐蚀成了一滩光滑的烂泥。
赵椟冷笑一声,身形却微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这一掌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悍烈至极,将他的肩胛活活震脱了。
解雪时正被他揽在赤狐裘中,面色雪白,意识虽称得上清明,但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指头的力气都被剥夺了。这么一来,这强而有力的桎梏突然消失,他竟避无可避地滑落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把他的身体擒进了怀里。
滚烫的手掌,结着厚厚一层茧子,手指修长。寻常男子很少有这么刚硬粗犷的骨骼,倒像是从剑炉里用铁水浇铸出来的。
那件猩红色的大氅,迎风而动,和解雪时身上的那件狐裘卷缠在一处,逼出一层沉凝的血腥气。
这个周身侵略性如此鲜明的男人,行动间却能不露半点声息。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袁鞘青!”赵椟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谁准你擅自入宫的?”
袁鞘青哈哈一笑,道:“陛下何必警惕至此?袁某并非乱臣贼子,只是来取陛下许诺的报酬罢了。”
他还敢提报酬!
赵椟一想到那日解雪时唇上的细密伤口,心里就被一股歹毒的恨意激得突突直跳,几如百蚁噬心一般。
他视线这么一扫,便又发觉了端倪。袁鞘青的大氅被风吹开一线,露出斜挂在腰上的银白剑鞘。
这柄剑,哪怕化作灰,他也认得出来。
早在解雪时被废失势之时,他就已经失去了这把剑的下落,想不到竟是落到了这厮手里。
袁鞘青注意到那道淬了毒的目光,微微一笑。他这副表情,既洋洋得意,又仿佛含了点暧昧幽微的情意,把肚子里的酸气遮掩得滴水不漏。
——光是从那三具被掼在一处的尸体上抽出长剑,便花费了他不少力气。原本存着得那点邀功的心思,也在照面的瞬间消散无形。
看解雪时这副模样,显然是受尽了搓磨。
他哪里还有打机锋的心思?当下里把解雪时的下颌一摸——入手处绵软无力,大概是刚刚被卸脱了下颌,皮肤湿湿滑滑的都是涎水。
解雪时的双颊都快烫得烧起来了,他当机立断,往袖口里一摸,抖出个玉瓶来。里头盛的正是他苦心寻来的麟胎丸,最能调理积瘀,祛除暗伤。
他用拇指在对方双唇间重重一按,麟胎丸入口即化,瞬间没入了一片湿滑的唾液里。
解雪时犹自皱眉,一面别过头,下意识地抗拒这种带有强迫性的亲近。但那清凉之意霎那间没顶而来,他口中生津,肺里更是清润晶莹,萦绕其间的血腥气荡涤一空。
他对袁鞘青颇为忌惮,那一瓶瓶送来的麟胎丸,虽不至于弃置,但也是遣童子收了,仅仅尽了礼数。
袁鞘青笑道:“我早说过这是好东西,太傅何以不信我?”
第50章
解雪时闭目良久,低声道:“袁将军厚赠,解某消受不起。”
“你若是消受不起,天底下还有什么人配担待?”袁鞘青道,一手揽着他,兴致盎然地掂了一掂。
狐裘柔滑,隐隐透出底下硬玉般的腰身轮廓,瘦不露骨,仿佛一手可揽。他这种跋扈武人,素来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如今却握着一截属于男子的腰肢,心里痒得厉害。
解雪时体质不佳,因而分量远远及不上寻常男子,肤色又凝白,仿佛白梅枝上一簇晶莹的积雪,他用指头那么一掸,便会不堪重负地震颤起来。
他心猿意马之时,正赶上狐裘从解雪时肩上滑落一角,袒露出一片青红斑驳的手臂来。
那只握惯了剑的手,如今倒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白蛇似的,软绵绵地吹落着。
这素来和他齐名为文武双魁的男子,如今却沦落到了任人奸辱的地步。
他心中纵有三分妒,也生了七分怜来——哪怕对方身上种种灾厄,大多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一支刺客,乃是他手下凶名赫赫的长薪鬼,他肯借予赵椟调度,未免不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谁知此子心性隐忍狠毒至此,倒真是将解雪时翦除双翼,薅夺权柄。
能打动他的筹码屈指可数,更不必说令他千里赴京,亲自压阵。二人心知肚明,他既为权而来,更为一念痴心而来。
“这支长薪鬼,费了我不少心思,本是强弓劲弩,十死无生,你却用来对付解大人这等高手,落了个铩羽而归的下场,这笔生意,好处教你占尽了,我袁某人却吃了好大的亏!”袁鞘青叹道,“陛下既然剜了臣的心头肉,也当拿出点诚意来。”
赵椟一听他这口风,便知这匹夫要坐地起价,不由心中大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微微一笑:“袁将军此番劳苦功高,朕自然不会亏待,正巧朝中动荡,事务繁杂,朕心力不济,欲寻一摄政大臣……”
“不必了,”袁鞘青截住了他的话头,“三日之内,我就回关外去,只要陛下割爱!”
他手上抚弄着解雪时被汗洇湿的长发,面色微微转柔:“陛下既拔了眼中钉,又坐稳了龙椅,岂不是一举二得?”
他竟然打的这种主意!
以他在关外之势,便是土皇帝也当得,解雪时一旦被他强掳出去,怕是此生再也无法踏回大襄半步!
赵椟强忍怒气,道:“将军当初说的,可是一尝夙愿!”
袁鞘青笑道:“浅尝辄止?陛下太看得起臣了,袁某生平最不明白的,就是餍足二字。”
赵椟森然道:“将军现在就要同朕撕破脸面?”
“脸面?我原也不在意这个。赵椟小儿,你想清楚了,人我是抢定了,你是要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平天子,还是要我废了你苦心谋夺来的皇位?”
赵椟眼色一阴。
他最恨这蛮子跋扈性子,只是隐忍的功夫修炼到了化境,竟是怒极反笑起来:“好,好,好!想不到袁大人还是个情种!既然如此,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若是一炷香之内,你能走得出这禁宫,我便自行开了城门!”
他扯了腰间玉带,往地上一掷!
一时之间,内牢院院墙上,腾起了数百支火把,庭中积雪为之一赤。原是前来护驾的禁军终于赶到,随他一声令下,蜂拥而来,架在院墙上的神臂弩,箭镞漆黑,涂遍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赵椟的喉结滚动了一瞬,断喝道:“卸箭镞,涂麻沸散!”
——喀嚓!
所有箭镞,在同一瞬间被拧下。木质的断茬上,涂遍了麻沸散,触之便会瞬间昏厥。
袁鞘青笑道:“陛下倒也会投鼠忌器,既然如此,臣便奉陪到底!”
第51章
箭矢离弦,声如疾雨!
箭啸声凄厉异常,院墙距离袁鞘青不过数十步,其间大雪如席,尚未来得及坠地,已被冲荡的风声搅为齑粉,轰然震开一蓬蓬雪沫。
袁鞘青带甲入宫,猩红氅衣猎猎翻飞。这一身硬甲乃是百炼精钢锻造而成,内衬锁子环甲,重逾数十斤,行走间龙骧虎步,有地动山摇之威,非他这般彪悍体魄,只怕早已被这重荷压垮在地。
因而长箭虽铮铮作响,但凡沾身,便如滴溜溜乱转的铜豌豆一般,被磕得四下倒飞而出!
他向前走了十五步,一次也不曾回头,只一手抱着解雪时,如入无人之境。
赵椟几乎能想见他面上那种目空一切的冷笑,心中大恨。
他确实被袁鞘青拿捏住了软肋,不敢痛下杀手,但这三分余地本是留给太傅的,他袁鞘青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走出这道院墙!
他不动声色,在身旁暗卫肩上轻拍一记。
暗卫立刻会意,从背后解下一副包着布帛的长弓。帛布甫一掸开,便露出角弓上密密匝匝的赤红色麻绳,几乎像一握爆沸的岩浆。
此弓乃前朝名将薛酬恩所用,曾一箭破五重硬甲!
落入赵椟手中之后,便配了一副歹毒的双叠箭,箭镞分内外两层,一旦透体,铁箭头便如莲瓣般轰然四散,在皮肉间割据出海碗大小的滴血莲花,铜芯则顺势弹出,洞穿脏腑。
赵椟冷笑一声,只手卸去了铁莲箭头,拧出里头寒光凛冽的铜芯。
他的骑射之术,乃是解雪时亲授的,曾在雪中猎狐,百发百中,因此张弓搭箭,沉稳异常。
袁鞘青的背影,凝定在长箭中心,隔着漫天扑簌簌的风雪,有一瞬间的模糊。
这一箭来得奇慢无比,不露半点风声,连飞雪都平和异常,静静地下坠。
他心知这些武人随身带了护心镜,因此箭尖抬高数寸,直奔袁鞘青后脑而去。
悄无声息的一箭,直到贯体而出,也不会有人察觉。
袁鞘青这匹夫,早该横死在刀兵之下!
说时迟,那时快,袁鞘青闪电般抬起右手,在背后刀匣处重重一拍!
数十斤重的斩马刀,在瞬息之间脱匣而出,他单手反握刀柄,一面半侧过头来。
铁灰色的刀锋,横在面上,倒映一双精光湛湛瞳孔,他鼻梁生得峭拔,神色之兀傲,竟如雕眄一般,果不其然含着点讥嘲之色。
——铛!
长箭正中斩马刀上,从中对开,功亏一篑!
袁鞘青道:“我还道严师必出高徒,想不到倒养出了个惯使暗箭的小儿!”
那些长薪鬼都需要两手合握的斩马刀,被他一手所擒,如臂使指。
他甚至还有心思一手搂着解雪时的腰,颠了一颠,垂首微笑道:“雪时,你教养出来的好学生!”
解雪时肺中痼疾一清,面上虽不露声色,心念已如电转。他周身大穴被锁,又负伤甚重,连行走都勉强,为今之计,便只有借袁鞘青之势,暂逃出宫。
只是赵椟如今已入魔障之中,他这么一走,便又是一场血流漂杵的祸事!
袁鞘青哪里看不穿他的神色,当即道:“怎的,你还想留下来,让这欺师灭祖的小儿肏个痛快不成?你把他当学生,他可是将你视作妃嫔哩,岂有狼入虎口的道理?”
他说得粗鄙,大有喋喋不休之势,解雪时双目闭了又睁,终于忍不住斥道:“胡言乱语!你又何曾有自知之明?”
“我自知得很,我左不过是解大人的登徒子,入帏宾,枕边人,”袁鞘青笑道,“我把你当……算了,说来平白惹你发怒,你当我是什么,便是什么罢。”
他这厢还有心思卖乖,第二潮箭雨已经破空而来,箭啸声里饱含金铁萧杀之气,他背心一寒,余光到处,只见箭镞粼粼发亮。
赵椟狂怒之下,早已收了那仅有的三分薄面,换了箭镞,要将他立毙当场!
数百支弩箭齐发,箭雨排空驭电,袁鞘青疾奔而前,长箭几乎紧咬着他的落足点,裂土崩石,入土三分。他所过之处,都插满了黑压压的长箭,活生生铺平了一条荆棘般的险路。
赵椟心道这内牢院已被禁军合围,左不过是瓮中捉鳖罢了,谁知箭雨席卷之后,尘土平息,院中竟是空无一人。
袁鞘青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那口枯井豁然洞开,他苦心铸成的金笼,倒成了这贼子遁地的法门!
地宫的另一头,直通往他的寝宫飞霜殿。他当即厉咤道:“立刻点人,合围飞霜殿!”
第52章
袁鞘青五感敏锐,甫一踏入地宫,便捕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甜中带腥,仿佛半腐烂的白梅花瓣,被焖在蟹醢里,让人一嗅之下,鼻底泛酸,心里发痒。
显然是这地方久不通风,又刚发生过一场情事,还残留着男子阳精的腥膻气。
袁鞘青越往里走,面色越是古怪。
他早觉得赵椟这黄口小儿,心性之阴狠远非常人所及,师从解雪时这些年,单只学得了些弄权的皮毛,而无半点仁心,与其说是豺狼,不如说是鬣狗。
而这鬣狗蛰伏之久,思之则令人齿寒!
那日他于武冲关下铩羽,被解雪时一手逐出关外,沿途鹰顾狼视,大军方出枭合谷,便遇了伏击。
来袭的仅一支长薪箭,力贯帅旗,将一束染血的黄帛钉死其上。
袁鞘青对这儿戏般的一击嗤之以鼻,一面解下黄帛,定睛一看。
来的竟还是一封衣带诏。
——复大权,清君侧,此将军之责乎?
诏书中历历痛诉,自他登基以来,被太傅处处掣肘,几如木胎泥塑,赵氏基业,早已名存实亡,沦落外臣之手,他走投无路,不得已才来求援于袁鞘青。
袁鞘青玩味一番,见那诏书上满纸加官进爵,唯唯应声,话里话外一片怯懦,这贸然下诏的举动又着实狂悖,仿佛不是出自一人手笔。他也是精擅权谋之辈,哪里看不出此子借刀杀人的野心?
只是这毒饵虽有穿肠之险,却着实令他有一瞬间的意动。
——事成之后,将军今日铩羽之耻,可翻覆也!
他虽非茹毛饮血的蛮人,但却连钟情都带着食肉寝皮的意味。
将宿敌翦除羽翼,掳回关外,也别是一种惺惺相惜!
解雪时这种性子,譬如玉壶冰,孤直有余,最不擅对小人设防,沦落至此,也非意料之外。
只是早知赵椟打的是这般登床入榻的主意,他又岂会容这厮坐大?
他心思躁乱,刚闷头走了几步,罗帐便被风带动,露出里头一张美人榻来。
榻边上搭着条轻薄的汗巾子,还在滴答淌水。
上头依稀绣了个赤条条的人影,黑发散乱,面孔潮红。
竟然是赵椟贴身的汗巾,掖在一枚银托子里,方才束在阳具根上,抽送良久,被交媾间融化的脂膏浸得一塌糊涂,四处溅满了泥絮似的浊精。
竖子可恨!
袁鞘青一瞥之下,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戎马已久,本不拘礼法,于情事一道更是粗犷,便是那些大榻同眠,子承父妻的龌龊事也见识了不少。这关头却心中大妒,一手将解雪时平推到了美人榻上。
“这小皇帝倒是好手段,浑身解数尽使到了你身上。年纪轻轻,骨虚体乏,倒还要倚仗银托子,你同他行事,能有几分快活!”
解雪时哪里会理会他?
他冷笑一声,剥开解雪时腮边洇湿的乌发,露出远较常人峭拔的眉目。两丸黑水银珠似的瞳孔,正冷浸浸地落在他面上。
越是不可亵玩,越是令人心猿难定。
他大不客气,捧着对方双腮,两边各辗转尝了片刻,直尝出点胭脂般的淡红色,又转而一举噙住了解雪时的下唇。他齿关坚硬,当下里和两排银剪似的,叩得解雪时闷哼一声。一条火热的舌头乘隙扫荡进去,抵着他软腭痒处,如交媾般暴烈地锉磨起来,解雪时被他捏得两颐发酸,口中那点抽丝剥茧般的痒意,转瞬冲刷如潮,几乎瞬间令他脊背一麻。
袁鞘青那头粗硬的鬈发,微微垂落了几缕,几如兽类的鬃毛一般。他连舔带尝,大肆啜饮冰雪,哪里顾及得上这微不足道的滋扰?
那一络鬈发,被两人唇间的唾液浸湿,湿漉漉地黏在了解雪时的腮边,又刺又痒,令解雪时喘息躲避间,双眉紧皱。
袁鞘青吃着他的舌尖,笑道:“雪时,你倒长了几撇须子,花狸猫似的!”
解雪时素来喜洁,被他强按着以唇舌狎弄这许久,狼狈已极,眼见袁鞘青捏着这束沾了唾液的鬈发,要硬往他口中递,当即恶心得咳喘起来。
袁鞘青颇为自得,转而握着这束鬈发,在他喉结处轻轻一扫——
濡湿,滑腻,轻如鸿毛。
怀中人几乎如活鱼般猛地一弹,打摆子似的在他怀里哆嗦了片刻,连瞳孔都有一瞬间的凝定,半晌才哑声喝道——
“袁鞘青!”
袁鞘青也不答应,只是单手揭开他那件狐裘,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亵裤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被精水濡湿了一片,透出一枚嫣红的肉冠来,蔫蔫地歪斜着。因着精关失守之故,两条雪玉般的大腿还在一阵阵地发着抖。
袁鞘青知他羞窘欲死,只觑一眼,就飞快地掖上了狐裘。
第53章
只是他刚回过味,就觉察出异样来。
解雪时面色煞白,显然是精元损耗过重,身子更是敏感得一塌糊涂,只这么不痛不痒地挑弄几下,就弄得白精淋漓,情难自禁。
想必是赵椟这小儿捣的鬼!
他探手进去,在解雪时下腹处摩挲片刻,果不其然没探到那枚铜针的存在。解雪时浑身情欲都被逼在经脉之间,几乎汩汩地沿着针眼外泄,这么下去,不消片刻,便有脱阳之虞。他如小儿把尿般,掂着那支软绵绵阳具,只这么轻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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