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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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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浚心中恼恨,又发作不得,只能转而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解雪时不答。
  “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平白受这许多搓磨,不如尽早让陛下下诏放你出去,以免夜长梦多。”
  “不可,”解雪时道,“再等等。”
  “等谁?”
  “钦天监。”
  谢浚心念电转,几乎瞬间猜透了解雪时的心思。对方使尽诸般手段,假托鬼神,炮制惨案,无非是要给解雪时扣上一身秽臭不堪的妖邪之名,令他在天下黎民间声名尽毁,哪怕天子力保,依旧于事无补。
  能攻破这般鬼神手段的,确实非钦天监莫属。
  “我明白了,这就着手去办。”谢浚道,一面霍然起身。
  他才踏出一步,脚下便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发出“咕叽”一声。
  他不由低头一看,却是一只雪缎制成的承露囊,缎面湿透,洇着一团腥臊味。
  难怪这囚室里总有一股气味。
  谢浚信手捡起来,道:“雪时,这不是你的承露囊吗?只见你佩过一回,怎么落到了地上?”
  他轻轻一握,手指便被几滴腥液打湿了。他方才还没注意,这会儿却骤然醒悟过来,面色大变。
  “他们竟敢!”


第31章 
  牢里的阴私手段,他不知见了多少。诏狱尤甚,入狱的那些天潢贵胄,无不被褫夺了姓名,如赤条条的羊羔子一般,纯是个任人作弄的份儿。
  那些狱卒镇日浸泡在血污间,心性虺毒,又长年挨不着妇人的身,因此闹出了不少逼淫囚犯的丑事。
  那折辱的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解雪时双手被缚,连寻常解手都做不到,怕是被强逼着泄在承露囊上了。
  谢浚心中一沉,牙关隐隐发酸,说不出是恨是妒,仿佛他藏在奁中,珍爱已久的一方白璧,被贼子翻出来肆意把玩,敷满了汗津津的指印。
  以解雪时之骄傲,若是受了这般凌辱……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解雪时侧脸,那腮上汗气莹莹,双眉紧锁,颇有隐忍不发之色。眼睑上还有被什么东西强勒出来的红印,直没入鬓。
  谢浚道:“雪时,你实话告诉我,他们有没有……碰你?”
  那个“碰”字被他咬在齿间,烂嚼得如同一枚酸橄榄,出口的瞬间,便觉双腮发麻,仿佛啐出了一口粼粼闪烁的毒针。
  解雪时果然猝然抬头,两人目光一对,谢浚心里已然明了了八成,当下里一口恶气梗在喉中,眼珠烧得通红。
  世人皆道解雪时凛然不可摧折,有金玉之坚,只有他清楚,黄金柔软,玉质单薄,解雪时也终不过是肉体凡胎。
  解家被查抄的时候,他甚至也只能握着铁栏杆,任由狱卒像拉扯骡马一般,将那些头发蓬乱的女眷,从狱门中活活剥脱出去,一路拖到教坊司手里。
  他那时候就有一双黑阗阗的眼睛,冷淡而不近人情,谢浚跟在父亲身后,和他对视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他虎口处的鲜血,沿着栏杆,湿淋淋地淌满了整支手臂。
  后来想想,他谢浚一生殷勤捧着护着的,既非权势,也非富贵,只不过是掺杂了血腥气的怜惜,和那一瞬间不可告人的心悸罢了。
  但偏偏就有人敢把他摔碎。
  谢浚道:“是谁?”
  他心知解雪时面薄,压根没指望他回答,只是兀自摸到解雪时腰眼,按了一按,道:“泻在里头了?”
  解雪时道:“不曾。”
  谢浚气极反笑,道:“你肾俞有损,脐下滚烫,精元亏空得一塌糊涂,我费尽心思给你调养的底子,被人糟践成这样,这几日非生一场大病不可。你什么时候心慈手软到了这种地步,还替他藏着掖着?”
  解雪时看他一眼,沉声道:“我自会杀了他。”
  他近年来剑术大成,锋芒内敛,鲜有杀机外露的时候,可见这一次是动了真怒。
  “那男子精元,最为腌臜不过,若不及时导出,你今夜就得烧得昏死过去。”谢浚道,一手解开他下裳,将亵裤褪到膝弯上,露出一双雪缎似的光洁大腿。
  他皮肤雪白,腿根上都是些青红指印,混合着干涸的白液,一片狼藉,不知被人掰弄了多久。
  解雪时面上终于露出些痛楚神色,被束缚在铁指套中的五指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两条大腿更是在密友掌心里剧烈发着抖。那段被奸污淫辱的不堪回忆,本来已经被强自摁捺住了,此刻却像砰砰乱跳的针尖似的,刺得他颅脑剧痛,恶心欲呕。
  谢浚一手揽着他的腰背,轻轻拍了拍,那腰线立刻紧绷起来。
  “莫怕,”谢浚道,“我不碰你。”
  他执掌刑狱已久,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得多了,也颇通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妇人避孕,本有一门按穴流精的法门,他见解雪时抗拒得厉害,便索性学着那法子,用拇指在他股后穴道处揉转了几圈,再用巧劲一推。
  解雪时尾椎处如遭重锤,双腿麻痹,双目中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之色,锁死在黏膜里的那枚扳指,裹着一团湿漉漉的黏液,缓缓下滑。
  ——哐当。
  鹰首扳指跌落在了湿透的亵裤间。
  内侧刻着的,赫然是袁鞘青三个字。


第32章 
  谢浚通禀进殿时,赵株正捉着莲目美人垂落的鬈发,一缕缕缠在五指上。
  发丝明晃晃的,如熔了金箔的螺钿一般,晕在她雪白的胸脯上。
  赵株缠得颇有耐心,如同调理琵琶弦般,将那些鬈发捻成纤细笔直的一束束金线,旋即五指一张——
  用来试刀。
  此刀长三尺二寸,通体状如龙文,迫而视之,寒光粼粼,映面生青。
  这把龙鳞刀,本是解雪时随身的饰刀,他惯用长剑,因此鲜有出鞘的时候。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神兵利器。
  解雪时将此刀作为寿礼,交付到了他手上。
  他拇指一推鲨鱼皮鞘,清光斜溅,五缕金线应声而断。
  可怜莲目美人那一头如云鬓发,被他用一把短刀裁得七零八落,簌簌有声,他甚至还用短刀卷着发梢,手腕一拧一绞,仿佛那是一滩搅不开的烂泥,便是庵里那些心如死灰的姑子,也不见得乐意被这么粗暴地落了发。
  赵株一言不发,握着短刀,翻来覆去地看,面色出奇阴沉。那张病芍药似的脸上,跳荡着刀刃阴惨惨的青光。
  谢浚心知他失了主心骨,六神无主,于是拿这无辜舞姬出气。
  他道:“陛下手握短匕,面有忧色,可是想教解大人早日脱身?”
  赵株烦躁道:“老臣可恶!父皇的诏书都抬出来了,依旧百般推脱,非要教先生在牢里捱着——还要去搜查他的府邸,以证清白!这可像话?”
  谢浚听他发了一肚子牢骚,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谢爱卿为何长叹?”
  “陛下莫非还信不过解大人的为人?我只叹陛下被奸人所惑,却是当局者迷!”
  赵株惊疑道:“此话怎讲?朕怎么会疑心太傅?”
  “陛下当真看不出来?”谢浚反问道,“他们三推四阻的,哪里是要还解大人清白,反倒是想乘隙取他一条性命!”
  “他们有这么个胆子,不怕朕杀他们的头吗?”
  “陛下有所不知,牢中杀人,惯用的乃是软刀子,讲究的是无头公案,尤其是那诏狱之中,不知几多阴私。犯人进去了,先上一套重枷,往膝盖足踝里钉一副浸了金汁的铜棘,不多时就会从筋踺里烂出来,每日里脊杖伺候,解大人本就重病未愈……”
  赵株听得面色煞白,道:“不可能,我分明遣了禁卫,同牢头打了招呼。”
  谢浚叹道:“陛下,你道沈梁甫他们为什么非要逼解大人进诏狱?陛下当真将诏狱握在手里了?”
  赵株被他说中了心病,面色一沉。
  谢浚苦笑一声,道:“陛下遣臣前去探视,这一探之下,着实心如刀绞。若不是……若不是……他们只怕连拶指之刑,都敢……”
  他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却是赵株一手抹掉刀鞘,双目赤红,握着短刀在椽柱上一通乱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这就下旨,说什么都要把太傅放出来!”
  “陛下不可。”
  “不可?”赵株霍然回首,双目通红地瞪着他。
  “陛下可还记得,解大人是为什么自请入狱的?”
  “先生性情孤直,无非为了自剖清白,也为了……为了朕。”
  谢浚颔首,道:“鬼母案疑云未散,朝中人心震动,若是下诏强放解大人出来,岂不是坐实了污名?这时候那幕后之人再乘隙捣乱,滥杀些妇孺,只怕解大人一片苦心,尽付一炬!”
  赵株含泪道:“太傅受苦,朕又如何忍心?”
  “事到如今,也并非山穷水尽之时。”谢浚道,“只要陛下提点钦天监诸位大人一声,便有转圜余地。”
  “钦天监?能派上什么用场?”
  如今钦天监里的那些大人,都是从先皇处留下的老臣了,镇日里观星测相,颇有调风弄雨之能。赵株却是不大信的。
  “今年开春太迟,至今风雪未休,春耕大典逾期未办,陛下大可令群臣百姓集于司天台下,占算天命,以司天监诸位大人之能,作些异象,直指忠良蒙冤,易如反掌。便是弄出十八尊鬼母,指认一番,应当也不难,届时,再将解大人请到台上……”
  赵株恍然道:“朕这便请巧匠去办!只是这鬼母终究阴邪,朕心里没牛蝗缟栊┨炫腥!�
  谢浚微微一笑,道:“这十八尊鬼母,自然是为陛下排忧解难来的。陛下难道不想借此良机,祛一祛朝中痼疾?”
  “你是说,把沈梁甫他们给……”
  “若是遣些暗器功夫精深的禁卫,阴伺周围,等鬼母一指,便以重手法挫其穴位,致其疯癫……”
  谢浚微微一顿,道:“更何况,陛下难道不想趁机了结了心腹之患?若是鬼母指的是……”
  他说得含糊,赵株却是目光一沉,眼珠紧盯着谢浚的手指。
  那一枚乌沉沉的鹰首扳指,裹挟着令他喘不过气的野心,和无数酝酿中的雷霆风雨,被拍到了案上,只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仿佛落在棋坪上的一枚黑子。


第33章 
  解雪时一手执白,端坐在榻上自弈。
  这棋子乃是狱中拾来的卵石,被他打磨平整了,光滑洁净。一副木枷充作棋枰,横在被褥上。
  自谢浚来过之后,他双手的桎梏便被解开了,只是腕脉被钳制久了,不甚灵便。
  但划出来的棋盘,依旧如平直如铁线一般。
  他是很有耐性的人,每落一子,时候都掐得都毫厘不差,宛如尺量。
  一时间,囚室内只闻落子时单调的“笃笃”声。
  棋子在他两指间略一打转,只见白光一闪,白子脱手而出。
  这一枚白子里,灌注了燕啄势的气劲,啸叫声出奇尖锐,一旦击中,必有颅脑迸裂之虞!
  谁知斜刺里窜出一只滚烫的手,一把擒住了他的腕骨,肆意摩挲起衣袖间雪白的皮肉来。
  “太傅孤身自弈,岂不寂寞?”来人笑道,另一手拨弄他垂落的乌发,“不如教教我?”
  解雪时抬眼。
  他的眼神很冷淡,只微微一挑眉峰,乱发垂在颊边,却丝毫不掩那种出鞘般的锋锐之色。
  “袁鞘青,”他慢慢道,“你倒是敢出来。”
  他膝上横着一把长剑。
  银白剑鞘,朱红缑绳。
  这柄以锋芒冠绝天下的文人剑,正静静地卧在鞘中,一只手握着剑柄,肤色玉白,温文沉静,但其间威仪,却令人丝毫不敢逼视。
  没有人敢在这只手握剑的时候,直撄其锋芒。
  袁鞘青偏偏含笑道:“解大人苦等许久,想必是在等袁某一颗项上人头。只是牡丹花下……”
  话音未落,铜盏中的灯芯便是微微一晃,在无形无迹的剑气中一分为二,仿佛鲜红的蛇信一吐。
  随着“哧”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腾起。破烟而出的,赫然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妙到巅峰的一剑,来势之快,甚至远远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平滑的剑锋,只是如蜻蜓振翅般地一颤,瞬间挑翻灯芯,直逼到了袁鞘青双眉之间!
  袁鞘青征战多年,对杀气的感知已然臻至化境,几乎在灯芯扑朔的一霎那,已经一脚蹬开棋盘,鹞子般疾退而去。
  满盘黑白子如骤雨般暴跳起来,但凡掼在剑锋上的,都在瞬间一剖为二,急坠落地。
  袁鞘青一气掠出了十数步,那一道雪亮的剑光,却始终如附骨之疽般,悬在眼睫之上。
  下一秒,他的后背轰然撞在了铁壁上。
  已经退无可退。
  剑锋乘势横削!
  解雪时既然动了杀意,又哪里会手下容情?只听裂帛声一响,剑锋斜切入皮肉间,又浑不受力地滑了出来,抖落了一串红珊瑚般的血珠。
  袁鞘青一身近身功夫悍然无匹,竟是脚下斜错,身影一晃,仿佛一片沾衣摇荡的影子,生生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
  他不进反退,糅身迎向了解雪时握剑的手腕。
  他面颊上被割出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正淋淋漓漓地淌着血,直如恶鬼浴血一般,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珠,却死死攫住了解雪时。
  三根手指,已经闪电般截到了解雪时身后,直指厥阴、肾俞、风门三穴,抵着那条玉柱般的脊柱,劲力一吐。
  却鬼使神差地,转而擒住了解雪时的腰身。
  解雪时长身玉立,身形清举,腰身却仿佛一手可揽,将将被他拢在肘臂之间。
  隔着薄薄一层亵衣,对方沉静的心跳声,如铜盘垂露般,历历可数。
  哪怕剑气已经直贯背心,他依然在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心中激荡。
  当真是……
  做鬼也风流!
  正此千钧一发之时,铜壁后竟然传来了一阵惨烈的踢踏声,间有金铁震荡,似乎是钉在墙上的刑具被一股巨力拉扯得哐当作响。
  那是隔壁囚室的人犯,在镣铐中濒死挣扎。
  他三日前被罚了个寒水刑,手足倒缚,剥光了浑身的衣裳,倒吊在小窗里,阴惨惨的月光一照,遍体如敷冷水银一般,本已经不闻气息了。
  这时候却疯疯癫癫地嚎叫着,喉咙几乎渗出血来。
  “是天狗吞月……月蚀了!”


第34章 
  廿二日,月食,阴翳斜出,一刻之内,蚕食殆尽。
  月翳边缘如刀削,裁出一圈微不可见的银光,仿佛一扇斜拉的黑云母屏风。
  月食从旁始,丞相失令之象也。
  解雪时不过入狱数日,不料便招致了这般异象!
  有襄一朝,载诸历法的月蚀一掌可数,其间血污淋漓,浸润史册,令人一翻便骇然色变。
  上一次月食,尚在三十年前,不多时便爆出了外戚勾结宫娥,缢杀皇子的丑事,又有十八路诸侯奇袭武冲关,恶战竟夕,血流漂杵。这一场祸乱,险些断送了大襄基业。武冲关一带,至今能从野兽腹中剖出指甲和毛发,足见流毒之深远。
  因此月蚀一出,几乎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赵株正在飞霜殿中小睡,忽闻得羯鼓声揭天而起,声震王庭,几乎如巨潮排浪般涌到殿外,当下里惊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
  殿里点了宫灯,隔着层层罗帐纱幔来看,依然颇觉昏暗,几个内侍齐拥过来,服侍他更衣。
  他们的面色都是雪一样的惨白,甚至能听到牙齿颤栗时的咯咯声,像无数捣臼在作响。
  “怎么回事?外头什么动静?”赵株道,“袁鞘青打进来了?”
  “陛……陛下,外头月蚀了,诸位大人素服前来,要请陛下亲自击王鼓,驱逐不祥!”
  赵株面色一变,急匆匆着履下榻。
  钦天监监正杜光显已经亲自捧着王鼓,候在殿外了。夜里又有小雪,阴晦异常,石中灯被风吹得扑簌伏窜,诸位大人素服散发,连面目都泛着模糊的红光。
  月为太阴之精,一旦有亏,或有女主干政之忧,或有刑狱失当,臣子擅权之患。赵株尚未立后,后宫空乏,出此异象,必然祸在朝野之间。
  天子亲自鸣鼓,既为驱邪镇煞,也有罪己自省之意。
  赵株提着鼓槌,抬头一看。
  果然夜浓于墨,洇着阴邪不祥的绛紫色。
  “请陛下鸣鼓救月!”
  ——咚,咚,咚!
  鸣鼓声响足了一个时辰,月蚀依旧不见消退,实是罕见的大不祥之兆。
  民心悖乱,危在旦夕之间!
  诸位大人的面色已如金纸一般,数九寒天,依旧发了一身的冷汗。沈梁甫一行本就是老臣,行走间老态龙钟,哪里经得起这来来回回的击鼓叩拜?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赵株双手发酸,额上的汗都沁到了眼皮里,转头看杜光显一眼。
  杜光显长跪道:“陛下,日掌阳,月掌阴。阳为德,阴为刑,想必是执法有失公允,怨气盛并滥及良善,故有此异象。”
  赵株惶急道:“朕早说……唉,这可如何是好!”
  沈梁甫忿忿道:“臣亦早有耳闻,刑部颇多悬案不解,怨声载道,大理寺又刑罚酷烈,每每屈打成招,为法不仁,实在是不合教化之道,无怪乎天有异象!”
  他为人刚直,早就看不惯谢浚那些喋血手段,三言两语间,便将矛头掉拨到了大理寺头上。
  谢浚却只是微微一笑,道:“陛下,沈大人所言极是,刑罚苛烈,实非正道。臣自请受罚,万望陛下颁诏修刑,大赦天下!”
  在场诸人,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解雪时若是这般轻巧地出了狱,又毫不伤筋动骨,同纵虎归山何异?
  偏偏小皇帝顺势道:“谢爱卿所言极是,这便拟旨……什么!
  惊呼出声的一霎那,他的眼皮前炸开了一蓬白光,几如铁水爆溅一般,令他双目空茫了一瞬。
  一道寒芒划天而来,疾如电闪,瞬息之间,天下为之一白。
  赵株恢复目力时,只来得及捕捉到它矛锋似的长尾。
  在这时节,妖星天枪竟然现世了!
  天枪星一出,必有兵燹之灾,破国亡君,祸在眉睫。
  赵株面色惨白,几乎颓然坐倒在地。只是这一口恶气尚且吊在胸臆间,四下伏窜,又一声惊呼,几乎将他生生骇破了胆子。
  “报——”
  左金吾卫大将军何冲亮翻身下马,疾奔而来,他执掌京畿巡警已久,也是个行事沉稳的老臣,如今却虎目圆睁,额上亮涔涔的都是汗,竟是生平仅见的狼狈之态。
  “陛下——”他长呼道,“臣有急报!有刺客乘隙作乱,自月蚀至今,已有十六位大人遇刺府中!集英殿修撰杜良嗣,起居舍人康恒之,宣德郎王赞,国子博士冯锡安……刺客人数众多,武功极精,凡遇刺者,皆一刀断喉,当场气绝!”
  “你说什么?!刺客抓到了吗?”
  “禀陛下,天色昏暗,刺客一击得手,便遁逃无形,臣等惭愧,一无所获。”
  赵株大怒道:“一个都留不住?你们是酒囊饭袋不成!”
  他连惊惧都忘了,只是急怒攻心。
  遇刺的十六人,虽官职微末,但却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解雪时的门生!
  “简直废物!前有日蚀,后有天枪,这是何等奇冤!你们难道非要逼着朕的恩师,冤死在诏狱中,才肯罢手吗?朕怎么对得起太傅?”
  赵株难得疾言厉色起来,拂袖道:“来人!请解太傅出狱!”


第35章 
  大赦的诏书来时,月蚀依旧未褪。
  谢浚取了风灯,同解雪时一道踏出牢门。牢外已经候了三个禁卫,是来请解雪时去司天台的。
  适才牢中昏暗,谢浚一时没看清他神色,这会儿风灯斜照过来,一片雪亮的光斑里,他面色雪白,腮边还残留着手指扼出来的青印,双唇竟然泛着一股凉浸浸的胭脂红,仿佛嚼烂了的红绒。
  唇上被舔咬出来的新伤,因此暴露无遗,甚至可以想见,对方是怎么捧着他的脸,用犬齿蛮横地厮磨他的下唇的。
  谢浚心里砰地一跳,正对上解雪时的双目。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素来黑阗阗的眼睛,似乎蒙了层新洗般的湿意,显得出奇明亮柔和。
  “他又来了?”谢浚道。
  解雪时面色不霁,只是道:“走吧。”
  这就是默认了。谢浚怒生五内,当下里一股酸气直冲喉头,只暗恨自己思虑不周,又被那贼子钻了罅隙——谁能想到,袁鞘青竟然毫不顾生死,甚至还能从解雪时剑下占得便宜?
  他强压住怒气,转而握住解雪时的手,道:“形势不妙,敌暗我明,你万万小心,等到了司天台便宜行事。”
  解雪时顿住脚步,皱眉道:“我在牢中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冯锡安、虞冯镜、祝樊……这些名字你想必不陌生,平常时节也有走动。”
  解雪时点头道:“都是庚戌科同进士出身,先前会试的时候,是我遴选出来的贡士。”
  谢浚又接着徐徐道:“那年你任的是主考官,取中的贡士里还有杜良嗣、康恒之、王赞、刘春霖、阎翡。”
  这名字甫一入耳,解雪时的瞳孔便是一缩,几乎瞬间洞悉了他的用意。一时之间,通身如沃冰水,寒风裹挟着碎珠似的雪沫,兜头灌进了氅衣间。
  “你说什么?”
  “他们都死了。”谢浚道,“半个时辰前,遇刺府中。”
  解雪时面色惨然,在雪中默默驻足良久,方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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