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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踏雪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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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长剑,摆出起手式。
  寒英剑法!
  楚恪凝视着那熟悉的姿势,顷刻间便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云奕和他提过,但他却从未见过的人!
  “你是……”楚恪缓缓开口,“……明徽的师父,唐绥?”
  那人没有说话,林九思却蓦地开口了。
  “唐绥?”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忽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炀教教主竟然叫你唐绥?你……就是云奕的师父,唐绥?可笑!可笑!”
  他猛地一指这人,大笑出声:“他可不是什么‘唐绥’!他姓云——!”
  包括顾景行在内,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得倏然一惊!
  “——他叫云知珩!”林九思哈哈大笑,“他是云奕的叔叔,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没想到……云奕屡次提起的师父,竟然就是他……!”
  云知珩,云奕的亲叔叔,二十年前梅雨论剑之上拔得头筹的人!因为私下习武,而被逐出云家的人……!
  难怪云奕会有梅濯令,难怪云奕会有寒英剑,难怪云奕会寒英剑法!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是没想到,云知珩竟然对着云奕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楚恪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原来,你就是明徽的叔叔。可惜……”
  可惜,云明徽已经死了!
  可惜……就连云奕的叔叔,都在骗他!
  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心底划过,楚恪只觉得想笑。云奕……他的叔叔,他的青阳盟,他的朋友,包括自己……没有一个人不在骗他,不在利用他……
  “我已经被逐出云家,梅濯令……寒英剑……我没有权力再去使用了。”云知珩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冷冽,如同冰雪融化之后的溪水,“我也不能再被冠以‘云’姓。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我除了想要报仇雪恨,和云家……还有什么牵连呢?云奕……若是能以云家人的身份完成我所希望的一切,也对得起他的姓氏了。”
  “可是明徽死了!”楚恪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你想完成的事情推给了他,也把他推向了死亡——!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救了这两个人,你是想要替云家向我炀教复仇吗!?”
  “没错。”云知珩淡淡道,他洁白的衣角随风而起,像一片翩跹的雪,“不止你一个人。当年云家覆灭,还有林家的参与……我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痛苦地皱起了眉,“我的兄长当年最为希望的,就是青阳盟上下团结一致。他最为欣赏的,也是林九思的林家……我会废去林九思的武功,权当告慰兄长和素梅的在天之灵。”
  这是楚恪第一次听说云奕母亲的名讳。云知珩在说起“素梅”二字的时候,眉尖耸动,像是极为痛苦的模样。林九思闻言,骤然大笑。
  “不错,我承认我的武功不如你!”林九思呵呵笑着,眼里露出几分疯狂,“不过云知珩,你当年对你的嫂子有不轨之心,你以为……我们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你以为将你逐出云家只是你私下习武这么简单吗……!!”
  楚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云知珩脸上。他回想起云奕在琅山的时候,自己为他吹奏起一支笛子……云奕曾说过,这首曲子他的师父也吹过。他的师父是个十分寂寞的男人,吹奏起这支曲子的时候,流英谷的万顷碧波随风起伏……而他就像在思念什么人一样,眼里透出无限的怀恋和孤独。
  原来竟是如此吗……
  “我的确爱慕着素梅。”云知珩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口气也淡淡的,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当年本是我和素梅相识在先,她却嫁给了我的兄长。但我只是爱慕她而已,我……从未对她做出过什么越轨之事。”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九思,语气骤然一紧:“我不奢求我能得到什么。但你却毁了一切,你毁了青阳盟,毁了云家,毁了素梅,也毁了我敬重的兄长。我绝不会饶你——”
  他一掌凌空拍出,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瞬间笼罩住了林九思整个上半身!林九思纵声长笑,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不仅如此,我还毁了你云家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孩子!你云家,永远也别想得到寒英剑——!”
  掌风骤然滞住,云知珩皱起眉。
  “……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平静。”林九思恶毒地一笑,目光向楚恪的方向投去一瞥,“你刚刚没听到他说吗?云奕死了!你不信,你根本没有当真,所以你才这么平静,是不是……?现在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云奕,是我亲手杀的!”


第46章 五年之约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自门外灌入,携卷来悲戚的呼号,仿佛能听见雪片击打在木质门窗上的声音。楚恪手里的剑骤然动了一动,一抹一闪而过的杀意自剑尖流淌到剑脊。
  顾景行骇然睁大双眼,嘴唇颤抖着,几乎忘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柄剑。林九思狞笑着,尖利的目光注视着云知珩,语气充满恶意:“云知珩,你武功人品俱是一流,可你只能沦落一个被逐出云家的下场。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他陡然拔高了声调,笑得畅快淋漓:“就是因为你太在乎你所谓的云家!结果有什么用?还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的笑声梗在了喉咙里,眼睛因为云知珩抵在胸前的掌力而猛地瞪大,尚且未出现花白的胡子根根颤抖着。他没想到,向来视云家的声誉如性命一样的云知珩,竟然会对他出手!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云知珩注视着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院内轻薄的雪,冰冷淡漠,“你太贪婪。”
  “贪婪——”林九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贪婪!贪婪有什么不对吗?无论是谁,哪有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只要活着,哪有不想好好活的人!?”
  “也许如此吧。”云知珩冷冷地垂下眼睫,掌力凝而不发。风拂过他鬓边的长发,他整个人都仿佛一片缥缈的云,直欲乘风而去。
  “但那不是你拼命满足自己贪欲的理由。”云知珩淡淡地说道,“我不会一剑刺死你,因为死亡只是赎罪最简单的一种方式,没有痛苦,更没有折磨……我要让你活在这世上,亲眼看着你所求的一切,都离你而去。”
  他用淡漠的眼神看向他,既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之而后快的痛恨。他的眼神平淡如水,无喜无悲,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物件。
  掌力轰然而出,像开闸奔涌而出的江水,全部翻滚进林九思的四肢百骸。他的口、鼻、耳……甚至双眼,都在顷刻间流淌出鲜红的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个破败的、失去牵线的木偶,直直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我震断了他的全部经脉,废去了他的武功。他不会死,也会保有清醒的头脑。只不过,他的后半辈子要在病榻上度过了。”云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住抽搐的林九思,声音淡淡的,“我替青阳盟主清理门户,就不劳楚教主大驾了。还是说,楚教主仍然执意要与青阳盟为难?”
  楚恪不言,只抬起长剑,剑尖径直指向云知珩。
  “这就是楚教主的回答吗?”云知珩长叹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楚恪脸上,忽地显出几分悲哀的神色,“心中仇恨愈深,心里的负担就愈重。楚教主觉得这样执着于仇恨,值得吗?”
  “云前辈不是一样执着了二十年吗?”楚恪的语气同样冷淡,“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反而来劝在下?”
  云知珩微微一怔,注视他片刻,旋即淡淡地笑了。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面对着楚恪:“楚教主说得是。不过,我二十多年辗转反侧,不仅仅是为了替云家复仇,更希望能够遵从兄长遗愿,保全青阳盟,将它发扬光大。现下发扬光大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尽力保全青阳盟。楚教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楚教主可否应允?”
  楚恪的唇角翘了翘:“云前辈请说。”
  “我知道楚教主的武功独步天下,当世罕见,是后辈中的顶尖高手。”云知珩注目自己手中的长剑,“我自认在武学上并无过人的天赋。但若是侥幸剩了楚教主一招半式,还请楚教主五年之后再行向青阳盟寻仇。不知楚教主可有难处?”
  楚恪注视着他:“好。”
  云知珩长剑横在胸前:“既如此,请赐教!”
  。
  云知珩所用的剑法是云奕曾经用过的寒英剑法。当日第一次见云奕用出,楚恪便有了些许惊艳之感——他没有想过,江湖上还有如此飘逸灵动的剑法。
  然而今日寒英剑法再度由云知珩用出,楚恪却在刹那间就明白了百事通曾经对寒英剑法“天下第一剑”的评价。他与云知珩的内力有些差距,而云知珩的剑法也的确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剑”,至少在楚恪的见闻当中,能与之比肩的剑法,再也没有了。
  云奕的寒英剑法圈转回旋之时尚且还有些棱角,有些初出茅庐的莽撞与锋芒,还隐藏了些他个人性格中的东西——飞扬洒脱,不受拘束。而云知珩的寒英剑法圆转如意,沉淀了二十年的仇恨与释然,追思与隐秘。他的剑就和他的人一样,缥缈出尘,不含丝毫烟火气。
  双剑几次相交又骤然分开,云知珩剑光吞吐,将明5姆胬凸饷⒕∈苍谒娜崛恢小8呤窒嗾辉谟谑奔涞某ざ蹋谟谀诹Φ纳钋场⒔J醯母叩汀=鼋鼋皇制蹋”阒溃约航袢瘴蘼廴绾危参薹ㄊす浦窳恕�
  他后退两步,转攻为守,剑锋已然存了些许退让之意。然而想到云奕,他又陡然催动了内力,使得剑上光芒暴涨,二人又拆解了数十招。
  云知珩踏上一步,长剑借着楚恪的来势反推回去,直震得楚恪手臂发麻。楚恪向后退了两步,又向前踏了一步,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种决然的神色!
  他不能退!
  叮当两声大响,楚恪的明M咽址沙觯ぴ谇缴稀T浦竦慕<饪翱巴T谒本鼻叭绱ΓI系姆婷⑸踔磷仆戳顺〉钠し簟�
  “楚教主,你是个练武的奇才,何必要在今日与我争一时之长短。”云知珩注视着他,“五年之后,若你击败我,我允许你杀尽青阳盟,绝不阻拦。”
  楚恪的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闪动了几下,消失在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绪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拔出明#沓雒诺乃布渫W×私挪剑毓防础�
  “一言为定。”


第47章 云奕现身
  南方进入了阴雨连绵的天气。
  许是为了驱散夏日前夕的暑气,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叶清新的味道。
  距离青阳盟遭遇灭顶之灾、而云知珩突然出现拦下楚恪,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
  这四年中,青阳盟彻底衰落下来,由顾栖迟暂领盟主之位。名动一时的林九思则成为了一个废人,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其余一动也不能动了。
  朱嬴剑、寒英剑就此为顾家所有,顾栖迟一跃成为江湖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时值四年一度梅雨论剑,顾栖迟带领青阳盟残存的势力前往蓟州城外明心湖。不过四年光景,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四年前,青阳盟正是名声鼎盛之时,云奕的出现为青阳盟更是锦上添花。可随后……云奕随炀教教主离去,经历了青阳盟围攻炀教,败退,云奕被林九思杀害,林九思的阴谋暴露……此刻的青阳盟,已经大有西风凋碧树的凋零之态。
  慕容玄参因慕容连翘之死,已经与青阳盟形同陌路。今日的梅雨论剑,慕容家虽然也是他带人前来,但却游离在青阳盟之外,见到顾栖迟表情也是讪讪的,似乎巴不得早些离开。
  很快,明心湖畔便坐满了人。淅淅沥沥的小雨平添了几分雾蒙蒙的气息,明心湖上腾起淡淡的水汽。主持梅雨论剑的,仍然是少林方丈玄空——只是今年拔得头彩的,未必会是青阳盟了。
  最先跃上高台的是唐应寒,他的一手追魂夺魄针在四年中精进了不少。许是记得四年前败在云奕手下的经历,他一出手就接连击败了青龙门、竹海帮的掌舵,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
  细密的小雨如同他手中细如牛毛的暗器,密密地交织在一起。他向台下团团一揖,言辞虽然恭谨,但掩不住眉梢眼角的春风得意。
  “看来唐公子这几年确实有长进了。”慕容玄参缓缓站起,理一理衣袍,面无表情地踏上高台,“既然如此,那就由我领教一下唐公子的高招。”
  唐应寒一愣:他是知道慕容家与青阳盟的恩怨的。慕容玄参脱离青阳盟以后,慕容家在江湖上的名望虽说不是声势浩大,但多少也令人尊敬。更何况,四年前云知珩亲手废了林九思的武功,亲口判定了林九思的罪行,唐应寒的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计较——大概当年,他真的是错怪云奕了。
  但云奕已经死了,他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向慕容玄参礼节性地抱了抱拳,二人拉开了架势。且不说慕容玄参的武功本就比唐应寒稍高,这四年中,他日夜苦练,发誓有朝一日要为慕容连翘亲手报仇雪恨……虽然林九思已经形同废人,但慕容玄参心中明白,他的仇人不止林九思一个。
  还有那个神秘的红衣楼楼主,沈红衣。
  因此,二人甫一交手,唐应寒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相比四年前的梅雨论剑,慕容玄参的剑势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内敛,仿佛有什么大事沉沉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剑也沉重起来。
  冰凉细腻的雨丝击打在二人的面颊上、脖颈里……又顺着手中的武器淌了下来。叮叮当当密如连珠的响声过后,唐应寒被慕容玄参逼近了台角处,剑尖封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我输了。”唐应寒大大方方地向慕容玄参微微鞠躬,转身下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双目一瞬不瞬,也正注视着他。
  唐应寒微微叹了口气,下台去了。
  。
  天空愈发阴沉了下来,继唐应寒之后,慕容玄参的第二个对手是顾景行。
  近几年来顾家声势愈发和青阳盟紧密联系,顾景行的声望也难免会随之水涨船高。但由于慕容玄参和青阳盟之间本就有了嫌隙,四年来也未曾见过顾景行一面,此刻乍见之下,不禁有些吃惊。
  当年那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顾家大公子,此刻竟然双颊深陷,面容憔悴,似乎这四年来不曾好好休息过一次。他提剑走上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只向慕容玄参礼节性地见礼。
  他们二人的武功旗鼓相当,但最终仍是顾景行略胜一筹。慕容玄参下台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白梅盛开在剑柄处,不是寒英剑又是什么?
  他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个讽刺性的笑容,这笑容落在顾景行眼里,仿佛是在讽刺他整个顾家与青阳盟。
  于是,手里的寒英剑忽然变得无比烫手。
  玄空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顾施主武艺过人,且不知还有谁想一试身手?”
  他连问了三遍,台下寂寂无声。武当清卓真人捻须而笑,正要开口说话,忽地从明心湖上传来一声清啸。
  众人不由得向雨雾迷蒙的明心湖望去。
  啸声犹如长龙,绵延不绝于耳。一蓬雪色衣衫骤然自雨雾中飞扬而起,待离得近了,能看清来人清俊的眉目,风姿绰约的神态,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他足尖踏水,衣袍翻飞,宛若振翅的鹤,轻盈落在台上。
  袍角三朵白梅,在雨雾中绽放开来。
  顾景行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双眼骤然睁大,嘴唇失去了血色。
  是……
  “在下云奕,愿领教顾公子高招。”
  青年淡笑着,略一抱拳,礼数恭谨,从容不迫。


第48章 为何而来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云奕的发梢上、衣襟上,那身雪白的长袍就像风中绽放的白梅,凌寒孤立,目下无尘。
  他变了。
  顾景行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他变了,他在过去,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模糊而暧昧的笑容,从来不会像戴着面具一样勾起唇,令人捉摸不透。
  云奕应该是坦率的、真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着礼节性的笑容,眸子里的光芒晦暗不明。
  如果说他过去是一丛怒放的桃花,恣意而浪漫,那么此刻他就是雾气中乍然一现的昙花,虽然美丽,却带着冷淡和寂静,眼底隐藏着不甚明朗的风雨。
  他……变得可怕了。
  顾景行喉头动了两下,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要说什么呢?说,你没死;说,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说,你还好吗?不……云奕想听的不是这些,而他想说的也不止有这些。云奕他……
  雪亮的剑光自胸前一横而过,带着内敛而深藏的杀气,几乎刺痛了顾景行的皮肤。他下意识地闪开这道剑光,惊讶地抬起眼,正对上云奕那双幽深而冷寂的眸子,他弯着眼睛,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顾公子,得罪了。”
  台下的人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更是有人高声叫了出来:“那不是云公子吗?四年前死在雎阳城外的断崖下……原来他没死!”
  “虽说当初林九思将他逐出青阳盟,但那只是个误会,怎么他回来却要向顾公子出手……”
  “林九思已经废了,我看云公子不会善罢甘休……”
  云奕仿佛充耳不闻,目光只专注在顾景行的剑上——那柄剑通体雪白,剑柄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正是他当年用过的寒英剑。被他不带感情的目光一瞥,顾景行的手忽然就颤抖了起来,那柄剑也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格外烫手。
  当年本就是他们……对不起云奕。
  顾景行的内心深处传来一声小小的抗议:是你们对不起云奕,你就应该把这柄剑还给他,还给他!
  可是……
  顾栖迟仿佛实质性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顾景行的背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能把剑直接还给云奕,那等于他直接认输,也等于在狠狠打青阳盟和父亲的脸。父亲……会对他多么失望。
  可他……也会令云奕感到失望吧。
  就在顾景行内心挣扎的时候,云奕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听说梅雨论剑若是拔得头筹,便可讨一样彩头。在下今日前来,只想讨两样东西。”
  他的目光悠悠然掠过顾景行手中的寒英剑,向台下顾栖迟望去:“一为寒英剑,二为朱嬴剑。”
  “你好大的口气。”顾栖迟像是强忍怒火,冷哼一声,“要想夺剑,还要看你的本事。”
  “这是自然。”云奕轻笑,眸底光华流转,却又在最深处隐藏了一丝丝沉暗的意味。他抬起长剑,笑道:“在下不会坏了梅雨论剑的规矩。顾前辈这样说,是怕在下真的夺走这两柄剑吗?”
  顾栖迟一时语塞:云奕如此这般说话,倒像是他青阳盟怕了他。他抖动着胡子,忍耐了半晌,终于还是说道:“自然不会怕你!”
  “那好。”
  云奕长剑指向顾景行,淡笑:“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
  四年前,云奕的剑法和内力就略胜顾景行一筹,只是他剑法还隐藏着些少年人的跳脱和意气,多了几分锋芒,缺了几分沉稳。
  如今,他虽然不过二十有四,却仿佛已是历经百年沧桑的耄耋老人,一招一式无不透出雄浑沉稳,内敛压抑。
  就像是……他的内心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样。
  顾景行感到这股压力沉沉地压着他的剑尖,使得他的剑尖不断下坠,像粘黏缠绕、绵延不绝的丝,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剑势上,九畹剑法中的诸多变化竟然一点也施展不开。云奕带着笑意的面容却仿佛从容不迫,像是有备而来。
  “叮”地一声轻响,云奕手中的长剑黏在了寒英剑上,带得顾景行一个趔趄。他运劲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自己像是被牢牢捆在了云奕的剑上,连运了几次内劲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冒出冷汗。
  是错觉吗?竟像是感觉不到云奕的底线在哪里,感觉不到……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寒英剑终究不如九畹剑好用吧。”云奕忽然开口了,轻笑着,像是一朵在暗夜中缓慢绽开的罂粟,带了几分蛊惑之意,“那就还给我吧。”
  一股大力陡然顺着长剑传了过来,当头扑来的内力宛若澎湃的海浪,重重击打在顾景行胸口。顾景行只觉胸前一闷,像是被大铁锤狠狠撞了一下,一口血陡然喷出!
  “撤剑!”
  云奕的眸子里射出犀利的光,随着他厉声的呼喝,顾景行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寒英剑向前一送,被云奕抄在手中。
  “多谢顾公子。”云奕低眉看着捂住胸口的顾景行,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不带丝毫的暖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被那样的目光一瞧,顾景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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