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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惑佛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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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教主仙逝,墨言不得不顶了上来,他本就是接班人,这些年也一直处理着教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成为新一任的教主水到渠成。但虽无内忧,外患却是有的。岳卿涟杀许秋池这件事,彻底让万剑阁和平天教撕破了脸,墨言他们回旗山不久就听闻各大门派开始在孔镇集结,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想商量办法围剿平天教。但即使他们知道平天教就在这旗山之上,但光是山脚下的阵法就足以困住他们,因而多日以来也就在山下浩浩荡荡地喊打喊杀。
这其中自然也有云逸尘。云逸尘自从刺了岳卿涟那一剑便经常魂不舍守,他忘不了岳卿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自从大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那日,他以为过去的佛公子早已一同死在了那场火里,他心中满是恨,满是痛,岳卿涟骗他欺他将他玩弄于手掌,将他害的家破人亡,他想将自己的满腔恨与怒都宣泄在他身上,想用他的血去祭拜自己的父母,他仿佛一夜入魔,忘了笑忘了哭忘了与人为善断了普度众生的念头,只有满心的痛无处宣泄。可当真看他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时,他却又痛得无法呼吸,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在众人眼中,刚刚痛失未婚妻的佛公子失魂落魄也是理所应当,就连许巍平也是这么认为,但只有云逸尘自己心里最明白,他的恍惚是为了谁,他的苦痛是为了谁。对于许秋池,在岳卿涟那一声声质问之下,他便明白了,这当初不惜给他下药的女子背后又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情,因而看着她入殓下葬,他都只是冰寒着脸,没有什么怜惜与心痛。但众人围剿平天教他却不能不来,他和岳卿涟始终还是要做个了断。
但对于岳卿涟而言,他像是一夕之间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再不复青春年少,纵情肆意,他常常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在墨言和岳平岳安的陪伴下,去师傅和他亲人的墓前唠家常回忆一些过往的岁月,只字不再提云逸尘。
那一剑刺穿了胸膛,也刺破了他最后的希冀。
他有时又会絮絮叨叨拉着两个小徒弟道歉,觉得自己不曾尽责,就连他们的仇人也在自己的意气用事之下草草解决了。
“明明该千刀万剐的,可我只剩下给她一鞭子的力气了。”不知是不是他的眉眼过于愁苦,说着玩笑话也会让自己的小徒弟们嚎啕大哭,扯着他的衣袖擦眼泪。“怎么就哭了呢?”
“我们只要师傅好好的。”懵懂如岳安也隐隐感到了不安,如今比起吃更愿意时刻陪伴在岳卿涟身旁,哪怕只是和他一同发呆。
“我当然要好好的啊,墨言讨媳妇我是看不到了,怎么也得看你们两兄弟讨媳妇呀。”他躺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明明是夏季,却有种过冬的架势。如今墨言彻底成了大忙人,不仅要应付山下的麻烦,也决心好好整顿一下内部,毕竟老教主在世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出格,都不会多加管束,这也导致了许多和正派人士的矛盾和纷争。墨言没什么大野心,但被人欺侮白白吃哑巴亏他是绝对不乐意的。岳卿涟总觉得他这般操劳下去,早晚得头发掉光出家为僧。
“那些人还在山下吗?”
“在,都晃悠好久了,一波一波的,最近好像请了几个懂点阵法的人,想要破阵。”
“山下的大阵是师傅的得意之作,哪那么容易让他们参破。”他嘴角也不由得勾起得意的笑来,但这笑容也只是昙花一现。“他是不是也在山下?”
他,不用多言,岳平岳安便知道指的是谁,但这次显然岳安是不愿再提及关于那个人的只字片语了,他自小性子就直,爱憎分明,那个人伤了他师傅,那便是世间最大的恶人。倒是岳平有些担忧地看着岳卿涟,开了口。“他一直都在山下,和他们一起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你们师伯这几日应该就要出手了,你偷偷下山,把他给我带上来。”他凑到岳平耳边,小声说道。
“师傅!”岳平对他这个提议显然很不赞同,联想之前岳卿涟迷晕他们私自下山的结果,岳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师伯都说他来解决了。”
“他能怎么解决?把他云家庄铲平吗?”
“师傅你又要去见那个坏蛋吗?”对于迷晕这件事,岳安比岳平更生气。“我要去告诉师伯!”说着扭着屁股就要往外跑。
“要告诉我什么?”结果他还没跑出去几步就一头撞在了墨言的大腿上。以前岳卿涟总嘲笑墨言长得急,少年老成,如今接手了平天教,整个人的气势就更加凌冽了。
“……”被当场抓包的岳卿涟只得无奈叹了一口气。
“不安心养伤,又想折腾什么!”
“我只是想了却一桩心事。”
“他那一剑还不能说清吗?还当真想把自己的小命送给他吗?”
“墨言……”他没力气去争辩什么,但也正是这病弱的样子让墨言明明有一肚子的火,却也只能偃旗息鼓。
“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第四十章
旗山本身就位置偏地势险,再加上有心人布下的阵,平日里以拳脚功夫闻名的侠士们根本就毫无办法,只能无头苍蝇般乱窜,对于早就见识过这鬼打墙的云逸尘而言,根本没有心思和那一大帮人在林里胡乱走动。
除非平天教的人想让他们上山,不然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这片林子依旧是他那时来的光景,半年光景都不到,人却已是大起大落,喜怒哀乐遍尝。若说当时只是怀着随缘的心情在此替父亲寻故友,那么此刻,心境就要复杂的多了。
云家庄的巨变武林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性情大变的云逸尘也不再是他们敢随意攀谈的对象,他独自一人在林中徘徊,无人敢上前,就连过去对他芳心默许的女子,如今也有些心生畏惧。但这份疏远对于云逸尘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出来吧。”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他背着手轻声说道。
“……”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粗大的树桩背后走出两个小娃娃来,一个嘟着嘴一个冷着脸,显然对他都不待见。
“是卿涟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岳安就来气。原本和岳平约好了要趁机偷袭好好教训一下对方,但到底大人和孩子之间的差距不是勤学苦练可以弥补的,他不过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就被对方给发现了。
岳平心里没有岳安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绷着自己的脸,不愿轻易暴露自己的内心。他扯了岳安一把,让他不要莽莽撞撞。
“你们当年是不是差点被许秋池抓走?”见两个孩子都不愿开口,他索性把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问了出来。
“她是个坏女人!”一提到许秋池,岳安便闭不上自己的嘴了,气势汹汹地就要细数那些年许秋池做的坏事来。
“岳安!”岳平赏了他后脑勺一下,总算是让自己的弟弟重新安静了下来。
“走吧。”他拉着泫然欲泣万分委屈的岳安,也不去搭理云逸尘,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云逸尘也不再多说多问什么,就静静地跟了上去,没有惊扰任何人。就这样在岳平岳安的引导下,一路来到了后山,“你们也会破阵?”他从未见过这两个孩子下山过,还以为是被阵法困在了山上,如今看来,也是学了些本事的。
但岳平岳安却是不再想理他了,借着山顶缭绕的云雾遮掩,很快就消失在了云逸尘面前。
没了人指引,便只能自己摸索了,他继续向前走了些路,感觉云雾似乎淡了些,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心口不由得一紧,大脑没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有了行动。
那是一处断崖,陡峭峻拔,只是向下俯视就足以吓破人胆,而岳卿涟就这么一身白衣,站在那。云逸尘紧紧盯着他,从眉眼到那起伏的胸膛,来来回回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不过十几日的光景,岳卿涟消瘦的厉害,原本贴身的衣衫此刻空空荡荡,在山风中摇摆,好像整个人随时会化羽登仙而去,云逸尘只觉得那些充斥在胸口的痛苦与仇恨,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酸涩与害怕,想要将那个站在山崖边虚弱的毫无血色的人拉入怀中,如同过往的那般,他爱这世间众人,却永远会爱他更多一点更深一点。但原本亲昵无间的两人,却隔着血海深仇的鸿沟,无法跨越。
“卿涟……”他不过轻声低喃,几不可闻,但岳卿涟却似有所感一般地转过身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如同仙境一般。”他嘴角弯起,如同朋友一般,扬起手先夸耀起了旗山的好风光来。“我早就同你说过,旗山之巅,最是美景好处。俯瞰芸芸众生如同蝼蚁,那仙雾缥缈亦触手可及。这般仙境,本不该凡尘俗子来打搅,可我破例带上了你,而今你又带上了那群垃圾。”他每说一个字眼神便冷一分,到最后哪还有一开始的笑容,只剩下刻薄的冷眼。
“山下皆是和平天教有恩怨的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总是要解开的。”他直直看着岳卿涟,终究没有将后一句话说出口。
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必然要有个了结。
“我也正有此意。”风吹拂着他披散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衫,有些飘飘欲仙的样子,这看在云逸尘眼里却是一阵一阵心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他从那危险的悬崖边山拉过来。
“卿涟你先过来,那儿风太大了。”
“风大了才好,这样才能清醒。”对于云逸尘这忽然温柔的样子,岳卿涟反而觉得讽刺。浓情蜜意时这样的温柔并不少见,而他何尝不是溺毙在了这份温柔之下,但翻脸无情时的他又是如何决绝,对于他而言,同样是此生难以忘却的一段。他胸口的剑伤依旧隐隐作痛,如同告诫着他再不能相信他的只字片语。“先说说上一辈的恩怨吧。”揉了揉太阳穴,他让自己疲惫的脸尽量显得精神一些。他的语调平缓,无论说道何处,都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再提及自己惨死的爹娘时微微愣住,似乎是在竭力回想着自己父母的长相,但最终还是徒劳。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往下说,往云逸尘那瞥去,看着他怀疑而震惊的眼神,想着他心中那伟岸的爹开始土崩瓦解,想着他姐姐和云逸尘大哥云泊书那无疾而终的情感,终究是造化弄人。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当初云家的仆人一口咬定是他姐姐放火杀人的时候,他也想说一句怎么可能,但是谁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呢,你爹怎么就那么轻易就获得了刚好能治你病的药呢?云逸尘,你的命,是踩着我们岳家所有人的命得来的。”他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快意。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恨,他云逸尘恨他背着云家两条人命,他何尝不恨他家夺走了他所有的亲人,还将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但是这份快意却又让他感到酸涩和疲惫。
“你看,如今你哥哥尚在人世,终有清醒的一日,可我唯一的姐姐却没有了。云逸尘,要恩断义绝的该是我,要不共戴天的也该是我,可我累了。”他自小便受尽宠爱,小时候是爹娘姐姐,长大了也有教主和教里的兄弟,从不曾受一点委屈,唯独对他,百般迁就万般爱恋,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绝情的一剑,太累了,是该有个了断了。
“你我之间,恩怨对错,早就已经说不清楚了,究竟谁亏欠谁多一些,谁比谁更狠心绝情,云逸尘,你永远看不清楚,你的心入了魔,即使你百般狡辩,可你终究为了我,入了魔。呵,众人的佛,我一人的魔,足以,足以!我已经厌了,倦了,是是非非,都随他去吧。”
岳青萍常说仇恨是让人身心俱疲的东西,她一个人背着就够了,不需要再拖上他,可是啊,终究他也逃不开。他冲着云逸尘疲惫的笑了笑,转身便跳下了万丈高崖,不带一丝留恋。而震惊中的云逸尘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身影坠下,等他想要伸手去抓去挽留时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抓不住。即使之后他紧跟其后跃下,依旧无法追上那急速下坠的人,最终扑通两声,一前一后都落入了山下的急湍之中。
第四十一章
当云逸尘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那日他紧随岳卿涟的身后一跃而下,纵身投入那奔流的江河之中,意识混沌,整个人如浮萍一般顺着水流一路漂至了下游的小渔村,被村人救下。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疯地到处寻找岳卿涟的踪迹和身影,即使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他是那样的决绝,毫无预兆地纵身跳下万丈高崖,没有一丝留恋与不舍。
是我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整日在江边徘徊,不断询问着外出打渔的渔民,是否有见过那清瘦俊逸的男子,但每次只能看到对方一再的摇头,扼杀了他心中那微弱的希望之火。时间越是往后推移,希望就越发缥缈,他如同一抹幽魂,心里的执念是他站直身体的唯一支撑。
卿涟……卿涟……
他日日夜夜地低喃着这个名字,迟迟不愿离开那破旧的小渔村,只是不愿相信更不愿接受岳卿涟已经不在了的可能,而就在他彷徨徘徊之际,在旗山脚下打转的正教人士不仅围攻平天教的目的没有达成反而中了墨言布下的陷阱,受到重创,许巍平更是惨死在了乱石之下,最终逃下山的人寥寥无几,武林几大家族被重创,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这些显然对云逸尘而言,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他一心只想找到岳卿涟,即使他们之间依旧横亘着上下两辈的恩怨,可无论他怎么询问,如何寻找,都没有岳卿涟的身影和踪迹,他甚至身体尚未恢复就又前往平天教,或许他没有和他一样顺流而下漂到这渔村,或许平天教的人先一步发现了他将他救起,抱着这样的希冀,他又返回了旗山,不吃不喝就那么在林里打转,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岳卿涟的名字。山中本就难辨时日,更何况又是他这般有些疯癫的样子,也不知又过去了几日,当他身体彻底崩溃倒在泥地里,脸上飘满了落下的叶片,嘴里依旧还在低喃着那个名字。
“你也配喊他的名字吗?”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嘲讽的声音顺势钻入了耳里。
云逸尘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墨言的冷脸。
“我要见卿涟……”他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不自然的热度,但却无暇顾及,只是踉跄着追在墨言身后。“求求你让我见见卿涟……”他不死心地一再追问着岳卿涟的下落。
墨言只是冷漠地转过身看向他,“墨莲已死,平天教再无右护法。”
“我不信!这不可能!”他甩着自己昏沉的脑袋,发红的眼睛看着墨言,就在他以为他要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云逸尘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让我见见卿涟吧……”他声音嘶哑,眼睛里看不到分毫当年佛公子的风采。
这般憔悴的样子只让墨言觉得可笑。
“那我就带你去见见他吧。”说着也不等他就往前走去,任那云逸尘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又摇摇欲坠。
两人来到了岳卿涟平日住的小屋,屋里空空荡荡,丝毫没有人烟的迹象。云逸尘站在门外竟有些不敢推开门。
“发什么愣!他不在里面。”
“不在?那他在哪?”
“跟我走就是了。”他不是听不出墨言话中的嘲讽意味,但他更害怕,害怕自己要去面对岳卿涟不在的事实。然而当他一路跟着墨言都到整齐并列在一起的三个坟堆前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谁的坟冢……”他说出的话都在颤抖,如同他在风斗站不稳的身子一样。
“你不识字吗?上面不写着吗?岳家所有人都在这了。”墨言十分好心地带着他一一辨认,“这是卿涟的爹娘,这是青萍,至于这,就是卿涟了。”如同印证他的话一般,岳卿涟的两个小徒弟正红着眼跪在地上烧纸钱,那小小的简陋的三个坟头,一个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另外两个一看就是新堆的不久,而那个写着岳卿涟三个字的墓碑前还端端正正摆放着好几盆正开的旺盛的碗莲。
“不可能……怎么会……”云逸尘害怕地不敢靠近,他摇着头,不断否认着。
“你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怎么不可能!那一剑也是你刺下去的,他伤的有多种你会不知道!别说他不受伤,即使是活蹦乱跳的他,你觉得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跳下去也能安然无恙吗?”
“都是你这个坏蛋!大坏蛋!”哭红了双眼的岳安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抡起自己的小拳头不断砸向云逸尘。“你个坏蛋!把我师傅还给我!还给我呀!”
“师傅说要见你一面把话说开,说不能白白背锅让你这么欺负,所以我们才去给你带路……”岳平也站了起来,他不似岳安一样哭的满脸都是泪水,他红着眼眶任泪水打转也不让它滚落下来。“你到底对师傅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把我们抛下了!”说着也冲了上去,和岳安一起对他拳打脚踢。
说了什么……除了那些惊人的过往恩怨,他还说了什么,他睁着空洞的双眼,绞尽脑汁地回想,想去捕捉一些他纵身一跃前的蛛丝马迹。他说他累了,倦了,厌了,山顶的大风吹得他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他的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被风肆虐搅碎,终究是他把他逼上了这般的绝路,他与人为善二十载,独独把所有的残忍都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两个孩子哭红的双眼,云逸尘突然慌了,孩子总是骗不了人的,他们的悲痛正说明着他的失去。他是知道岳卿涟对这两个孩子的照顾的,三个人如同一家人一般相依相偎在这小屋里一住便是许多年,他教导他们练武比自己还要上进,这世间天南地北何其大,但他岳卿涟的家就在这。
他任由两个孩子对他拳打脚踢,任由墨言在一旁冷言冷语,他浑浑噩噩,也不知最后是如何下的山。他抬头看着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夏日的雨总是这样说来便来毫无预兆,只觉得自己眼眶灼烧般的疼痛,他无声地张着嘴,念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那个名字。
卿涟……
卿涟……
一声雷鸣,大雨磅礴而至,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雨水交织而出的腥味,他就直直站着,任由雨水将他浑身打湿,他甚至在等待,等待一道天雷降下,劈开他的皮肉和灵魂,让他从那无止无尽的苦痛中解脱。
闪电如游龙划过天空,照亮了半边的阴沉,那一道道的天火终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场雨来得及去得也快,就如同是岳卿涟对他的作弄一般。
卿涟是你吗?
他对着寂静无人的天地喃喃自语。
第四十二章
从旗山落魄而归,云逸尘大病了一场,再清醒时就变得沉默不语,不喜不怒。他终日彷徨不知何处可归之时,家里倒是传来了好音讯,说是云泊书醒了,这万念俱灰时唯一的一点安慰让他当即赶回了云家庄。
长时间的昏迷让云泊书少了过往凌厉的气势,整个人反而沧桑了许多,他拉着云逸尘的手,几乎哽咽着说出了那日发生的情景。谁能想到两家人这般的血海深仇,最先忍不住动了杀念的却是他们的爹。
“当时爹跟疯了一样要杀青萍,结果娘挡下了那一掌。”他当时震惊于岳青萍口中的那些陈年旧事,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爹那夺命的杀招,两人交手时,明明还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冲了上去,结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口吐鲜血倒在云隽的怀里。
“当时我们谁也没注意到房里的火盆被踢翻了,爹抱着娘一动不动,就连之后火势越少越猛依然不肯动弹半分,而青萍也不肯走,甚至还替我挡下了那被烧断掉落的横梁。”提起岳青萍,云泊书的脸上满是落寞。“我想了许久,青萍心里的人应该就是爹吧。”若不是自己这张和父亲神似的脸,当初怕是也不会对他施以援手。
云泊书的这番话对于云逸尘而言,无疑是伤口上撒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云家欠岳家的,可笑的我还想着报仇,报什么仇,明明欠了一身债的人正是我们。”
“逸尘……”
“哥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这一静就是多日躲在自己房中足不出户,就连云泊书来找他也避而不见,等到他实在是忍不住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时,云逸尘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满满一地的宣纸,每一张上都是细细勾勒的岳卿涟的身影。
他回到了自己被救起的渔村,每日提着酒壶沿着那条江而走,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但是无人回应。明明是个一杯就倒的人,如今酒量好的连鹏飞客栈的孟叔都甘拜下风,他曾经也问孟叔为什么留在孔镇十多年再没有回过云家庄,若不是当初孟叔执意不愿回去,如今的管事一职还是他的,孟叔只说他的心落在这孔镇了,这辈子什么地方都去不了了。如今想来这话一点也不错,他的心也落在了此处,即使回了云家庄,也不过是副空皮囊罢了,还不如将一切都交给大哥去打理。云家庄依旧不停飞鸽传信让他回去,但他都只是草草看过,任由云泊书那字里行间的劝告苦心付之流水,曾经显赫一时的云家庄和万剑阁皆元气大伤,一时之间让人无限唏嘘。但这些对于云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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