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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_英仙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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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好好休息,”亚文和她交换了一个吻,“晚安。”
亚文带着桑塞尔进了自己的房间,他顺手将热乎乎的毛巾扔到桑塞尔的头上,将房间里的油灯点亮。
桑塞尔拿着毛巾往脸上擦了几下,他一看就知道有些心不在焉,人也不怎么精神,擦完后就放下毛巾,将外袍取下来递还给亚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亚文坐到床上,一边解着捆绑在裤腿和靴筒上的绳子,一边偏头问桑塞尔。
“今天。”桑塞尔小声回答,“就下午的时候。我差点儿就被士兵们逮住了,好不容易才脱身。”
亚文停下动作,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没被他们看见长相。”桑塞尔将音量稍微抬高了些,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被他们看见下了船,一直都是背对着他们,还戴着帽子,只被追了一段路就把他们甩下了。”
亚文这才点了点头,将靴子一把从自己的脚上取下来放在一边,又去对付另一边的靴子。
“亚文。”
“说。”
“我在海上跟别人打了一架,受了伤,奄奄一息,”桑塞尔站到他身边,小心地靠近了些,“在那个时候,我碰见了你弟弟。”
“少听他胡说八道。”
桑塞尔怔了一下,“你在维护我?”
亚文总算将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翻身躺到床上,“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没有胡说八道。”桑塞尔说,“他说以我那个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被同样乘坐在船上的人伤害,最后被抛尸海底。他说的是对的。”
亚文仰起头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桑塞尔附身上来,双手撑在亚文的身侧。他单薄的衣物贴服在身上,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他竟然穿着这身毫无御寒能力的衣服在寒风中站立了那么久,“我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了。亚文,我组织好语言了,你现在想听吗?”
“不想。”
桑塞尔又怔了一下,他茫然地看着亚文,像是特兰迪亚号上那些因为首次遇见风暴而顿时惊慌失措的新晋水手。
“我之前说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现在那几天时间老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倒不是那么急。”亚文悠然自得地将左手手臂压在脑后,右手抬起来用拇指指甲轻轻刮着桑塞尔的下巴,“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
“我最不乐意见到的样子。”亚文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海盗,倒像是个已经在牢狱里蹲了几十年的邋遢囚犯——难道你自己不这么认为么,桑塞尔?”
☆、Chapter 038
Chapter 038
桑塞尔俯视着他,含糊的眼神在他身上滞留了很久,久到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才忽然俯下头,整个人趴到亚文身上,沉默不语着逃避了这个话题。
“反正我也已经快要习惯你这向来不怎么靠谱的行为了,”亚文轻轻抚摸了两下他脑后的头发,“等明天早上,先看看你怎么应付阿尔贝那小捣蛋鬼吧——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我倒是好奇你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不好意思,亚文。”
“没关系。”亚文闭上眼睛,“我原谅你。”
他能大概猜到第二天早上这个小屋子里的情景,包括阿尔贝看到桑塞尔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和艾布特稍感讶异的神情——并且事实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预料之中的事都顺理成章地发生在了第二天的清晨。
阿尔贝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用隐含着敌意的目光盯着桑塞尔。桑塞尔依旧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乖巧得令人难以置信,他微垂着头,被发丝遮盖住的眼神紧紧地依附在亚文身上。而实际上亚文依旧没打算理会他们,趁着夏洛蒂为了这个大家庭的早餐而忙里忙外时,他终于找到个合适的机会与他的父亲进行一场和谐而闲逸的交谈。
“那个孩子是谁?”艾布特一边悠闲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一边问正坐在自己身边泡起一壶花茶的亚文,“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他叫桑塞尔。”亚文将热水持续注入壶中,之后他将精致的壶盖盖了起来,等待着香味袭来,“我和安德烈在半年前刚认识他,中途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猜他应该是遇见了一些问题,你知道的,一些深层次上混淆精神的问题,也许是失恋了?”他撒了个小谎,也可以说是个玩笑,因为他能猜到桑塞尔如此萎靡不振的原因——无论怎么说,肯定不是失恋。
“看起来可不太像。”艾布特抬起书本遮住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悄悄对亚文说:“更像是根本就还没有追求到所爱,正在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伤心呢。”
亚文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开朗而发自内心的笑声甚至引来了阿尔贝探究的目光,于是他收起过分张扬的笑容,对阿尔贝和抬起头望向他的桑塞尔摆了两下手,看着艾布特点了点头,“说不定您真的猜准了呢。”
“当然了。”艾布特对他戏弄般挤了挤眼睛,“瞧瞧你们这群年轻的小伙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人家姑娘漂亮的脸蛋,胆敢喜欢上又没有勇气追求——你该多学学我,我当初可是很容易就收获了你妈妈的爱,你也该是时候去找一个贴心的伴侣了。”
亚文微笑着将茶壶拿起来轻轻摇晃着,摇了下头,“这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爸爸。”
“为什么不行?”艾布特前倾身体用书本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你自己,有一副这么英俊好看的容貌,又有一个如此果敢又捞金的工作,一位年轻的绅士,可是最招人喜欢的。”
“您说得对。”亚文应了一声。一股清冽的香味从茶壶中飘荡出来,悠悠地围绕在附近,很快就顺着侵入脑海,令人感到四肢百骸都轻松起来。亚文坐下来,将茶壶倾斜,给艾布特倒了杯香茶,“不过我似乎招惹到一些太过。。。。。。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小声而又隐晦,也省略了一些关键的词语,但艾布特似乎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甚至自作了然地嘿嘿笑了几声,以一种饱尝经验的姿态打量着亚文,“放心吧,儿子,我会做一个尽职而又宽容的父亲,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告诉我和你妈妈。”
明知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亚文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抿着茶水没有说话。
“我们得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多在附近转转,去看看那些还没有彻底枯萎的树木,说不定还能去牧场里照顾那些毛茸茸的动物。”夏洛蒂一边给他们每个人都递上一份早餐,一边这么说着,“亚文,你们下一次的航行在什么时候?”
“我们这次的假期很长。”亚文温柔地对她说,“您要是愿意的话,无论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您。”
“那真是太好了。”夏洛蒂兴高采烈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我们叫上利奥维斯一家人,一起去离这儿不远的朗姆小镇看看吧,我们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了。”
“好。”亚文答应下来后,下意识地回了头,不知是因为意识深处的驱使,还是一种由危险而衍生出的习惯,他看了一眼桑塞尔。
桑塞尔依旧垂着脑袋,他的身体背着身后窗外所照射进来的光,眼神被笼罩在一层模糊的阴影里,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连他的神情都无法辩驳清楚。相反,阿尔贝那张精致的脸庞正被阳光温柔地抚摸着,他漂亮的五官在脸上刻画下优美的影线,看起来就像是个日夜在教堂中祈祷的圣童,充满了纯洁与良知。
亚文有些头疼地看着这幅充满了对比性的画面,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应该早点做好一切准备,以面对所有可能发生的特殊情况。
夏洛蒂在收拾好他们早餐使用过的餐具后,就和阿尔贝一起骑着马进了城,打算直接去利奥维斯庄园邀请出游的伙伴。艾布特坐在家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桑塞尔聊着天,桑塞尔的态度非常和顺,甚至可以说是温顺,他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应付着长辈,恭敬的态度似乎博得了这位极具名气的航海家不少好感。
亚文站在一旁照顾着夏洛蒂种植在屋子里的花草。这些可怜而又脆弱的植物在冬日里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所以夏洛蒂总是爱花费大把的时间去照顾它们,以维持它们微小的生命,等待它们在来年的春天绽放。
在确认了每一株花草都还在勉强苟延残喘之后,亚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打算在今天之内完成手上这份计划书和路线图——这是安德烈下一次航行时需要用到的资料。总会有一些令人措不及手的问题出现,为了不耽误维尔肯商会的商业进程,早一点将这些东西准备好总会有好处。凯瑟琳拥有足够的能力去指挥一整支船队,安德烈即使不说话,但他懂得的并不比亚文要少,就算没有他的存在,维尔肯商会的船队也依旧能够正常行驶在海面上。
这也该算是最不合理,也是他最不乐意的打算了。亚文拿起桌上的笔,叹息了一声。
“亚文。”
“你下次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亚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是天才,也没有洞悉他人想法的能力,你如果只是称呼我的名字,我怎么才能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身后没了动静。亚文将桌上的东西依次摆放好,然后转过身看着桑塞尔。
屋子里很暖和,即使是没有壁炉的房间里,也比外面刺骨的寒冷要温暖得多,所以桑塞尔依旧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内衬,碎发轻触着他的脖颈,弯曲着搭放在肩膀上。睡了一觉后,他的脸色似乎不像昨天那么疲惫了,但眼下的乌青依旧附着在皮肤上,拉扯着他整个人的感觉都无比憔悴。
“母亲不是说让你穿上我的衣服吗?”亚文皱着眉问他,“你要是病倒在我家里,我该怎么在这种冷得吓人的天气里把你背去丹德里医生家里?”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生病的。”
“你上次在船上已经病过一次了,烧得吓人,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我也不可能相信你不会生病。”亚文摇了摇头,重新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开始翻阅手里的纸张。
桑塞尔不再说话,他在亚文身后静静地站立着,不像是陪伴,倒像是在等待什么时刻的来临。气氛沉闷得可怕,就像是暴雨前那疯狂簇拥到一起的乌云,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天空上,连一丝光明都无法穿透过来。
亚文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里的工作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只想要快点完成这一份行程表。这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但他实在有些仓皇或者说焦虑,像是身后正有什么猛兽在不断追逐一样。
这种心境加快了他工作的效率,这就导致他完成路线图的时候,夏洛蒂和阿尔贝还没有回来。
“你写好了吗?”
“嗯。”亚文答应道。他不得不佩服桑塞尔的耐心和毅力,这个怪家伙在自己身后站立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一步都没有移动过。这么想着,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很高兴你愿意背对着我。”桑塞尔忽然这样说道,“虽然这么普通的一点根本微不足道,但至少说明了你愿意相信我那么一丁点儿。。。。。不知道以后,你还会不会这么做了。”
亚文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深意,他在心底苦笑起来,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刚刚那种迫切的心情是为了什么。所以当桑塞尔走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懒得去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对不起。”桑塞尔将双手从后面攀上他的肩膀。
“亚文。”
在昏迷过去之前,这是亚文所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穿越脑海后变得悠扬的声调像是水手们站在码头高唱的歌。
☆、Chapter 039
Chapter 039
船身慢悠悠地摇晃着,海风吹拂在船帆上发出鼓动的声响。这个季节的海上温度实在不算是怡人,水手们一个个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站起来自己找活儿做,好歹也让自己能多出些汗。
亚文醒来的时候,桑塞尔正坐在桌前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双手垂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肩膀也松垮着,身上套了件温暖的长外套,两只脚交叠在一起,小幅度晃悠在椅子下面。他这个样子算是难得一见,亚文也就躺在床上多看了他一会儿。
在被打晕又醒来后,或许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了,他没有感到不悦。这是一件异常可怕的事情,他也理解了安德烈之前那番话的意思,就像是森林里的动物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有天敌的存在,所以就拼尽全力去适应自己生存的环境——亚文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这个反应是习惯还是适应,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桑塞尔很快就转头看见了清醒过来的亚文,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尴尬或者说心虚,但他还是推开椅子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亚文开口。
“你应该预料到过我醒来后会想打你吧?”似乎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失望,亚文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桑塞尔往后挪了一小步,讪讪地点了点头。
亚文掀开身上的被褥,将摆放在床头的外套穿上后,转身挥手就是一拳,击打在桑塞尔脸上把他掀翻在地,“那你还敢留在房间里供我解气?”
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桑塞尔直接向后仰倒了下去,背脊重重撞击到地上,脸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使他下意识伸出手背轻轻贴了贴脸皮,疼得呲牙咧嘴。
“打不残你,起来。”亚文扬了扬下巴。他的确没有生气,只不过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拳就该打下去,总不能让这个肆意张扬的小海盗头子占去那么多便宜。
“疼。”桑塞尔坐在地上往后挪了一些,用委屈的眼神仰视着亚文,“你下手好重。”
亚文揉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关节,对桑塞尔伸出手。
桑塞尔撇着嘴抓住亚文伸来的手,一下子就从地上被拉了起来,撞进亚文怀里。亚文顺势把他推到床上,理了一下自己刚刚仓促间没有整理好的外套衣领,问道:“你是怎么把我带来的?”
“背来的。”桑塞尔坐起来,屈着手指轻轻碰了碰亚文的大腿,“我说过会背你的。。。。。。你的腿好了吗?”
“托你的福,在一个月前的某一天里它才彻底好全。”亚文抓住他扫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将他的手臂抬高,俯视着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你就这样把我带出来,除了安德烈能猜到缘由以外,打算让其他人怎么想?”
“我留了封信给他们。”桑塞尔被他抓着手臂,只能被迫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我告诉他们,要带你离开一段时间,不久,不会超过三个星期。。。。。。真的,我发誓。”
“你就这样实话实说?”亚文抬起另一只手摩擦着他的下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这样的行为,只会降低你在我父母心中的印象,也会让阿尔贝更加厌恶你,不想被我父亲提着刀追杀,或者在海上和我弟弟打起来,你以后最好还是别再靠近我家的屋子了。”
“不会的。”桑塞尔笑着说。他的笑容又回到了原先那种诡异的状态,眼神里一片波涛汹涌,“我会有办法让他们重新喜欢上我的。”
“随便你怎么做,”亚文松开手,把他又重新推回床上,“只要不伤害到他们,你想怎么做都不关我的事。好好说清楚,这次把我弄出来,又打算做些什么了?”
“没打算做什么。”桑塞尔躺在床上晃着双腿,晃了一会儿后又攀上亚文的身体,用脚踝勾住亚文的腰,把他拉近过来,“我上次忘记带走那张两个岛的海图,这次回来拿。。。。。。看到你的时候,就又想把你一起带走了。”
“随心所欲,目中无人,还真像是你经常会做的事。”亚文顺着他的动作单手撑到床上,从上方俯视着桑塞尔,“你真的完全没有危险意识吗?”
“危险?”桑塞尔抬起下巴,慢慢凑近正同时向自己靠过来的亚文,“什么危险?”
亚文俯下头,深深吻住桑塞尔的嘴唇,他这次没有深入,就像是亲人间的贴面礼那样静静贴合着,摩擦几下后就离开了他,“我不认为你准备好告诉我了。”
“为什么?”桑塞尔皱起眉,有些不太舍得地抬起头往他下巴上蹭了一下,直到亚文往上又了离开了些,才极不情愿地收起自己的念头,“我随时可以告诉你。”
亚文安静地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究竟该不该说下去,说老实话,他不太想破坏现在他和桑塞尔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关系,就像是他永远都不会舍得丢弃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能一样。但当他意识到桑塞尔眼里上下浮动的色彩和迷茫后,他只能做出决定,“弗洛雷斯·莫霍拉。是这个名字吗?”
桑塞尔不断晃动着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下来,在下一秒,他就忽然发狠地扯住了亚文的衣领,坐起身往前倾去,将亚文重而狠地按倒在了地上。在亚文所能涉及的视线里,他的瞳孔正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面被坚硬而锐利的石块砸碎的镜子,表情说不上是愤怒,但却显现着一片难以置信与慌张,“你知道了?”
亚文看着他没有说话。比起桑塞尔正在询问的问题,他更在乎桑塞尔现在的状态,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岛上的洞穴中,当时桑塞尔毫无理智而又疯狂地挥动武器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激动。
“亚文。。。。。。”桑塞尔的呼吸变得极度没有规律起来,一长一短地呼着气,像是个正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伤者,他的眼眶变得通红而湿润起来,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像是倾盆而下的暴雨那样涌出,“别查。。。。。。别去调查。。。。。。别知道以前的事,别去。。。。。。我求你了。”
亚文依旧没有说话,只伸出手覆上桑塞尔的眼眶,拇指指腹触摸着他的下眼睑,咸涩而黏糊的液体很快沾湿了亚文的手指,但桑塞尔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执着地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亚文。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只要是你想听的。”桑塞尔抬起一只手,抓住亚文正轻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别再去查了。。。。。。”
亚文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问:“不去查,然后听你说谎吗?”
桑塞尔怔怔地看着亚文温和而平静的注视,他眼里的恐惧逐渐地退散了去,像是退下的海潮那样远离出了他的情绪。他的身体重重垮了下来,像是瞬间就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样,倒在亚文身上,双手环上亚文的腰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当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强求你跟我坦白?”亚文轻声说道,“说实话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总得算起来还不超过一个月,我没有彻底相信你的理由。”
“我不会害你的。”桑塞尔将脸埋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扣起来的外套里,闷声回答他,“真的。”
“阿尔贝说得挺对,你太危险了。”亚文坐起身,单手撑住桑塞尔的腰,不让他倒下去,“我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你的确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能力——各种意义上的。”
没听见桑塞尔有什么反应,亚文就继续说了下去:“我陪你这三个星期,只要你别再用刀口对着我,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就不再多问这件事。只是你一定要明白,你在我身上留下的那几道伤口,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桑塞尔松开手,略微侧过头看着他。
“如果你以后给了我某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你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亚文看着他那双离自己不过几寸距离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桑塞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没人能杀了我。。。。。。”
“除了我。”亚文打断了他的话,“我总会找到能对付你的方式,顺便也可以给你准备个足够好的位置建立坟墓,我家附近的小丛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植被茂密,花香迷人。”
桑塞尔叱地一声笑起来。他用有些痴迷的眼神看着亚文,鼻尖顶在亚文的脸颊上不断摩擦着,表情安心下来。
“在那之前,你得把你这条充满了罪孽,连你自己都不怎么重视的生命好好保留着,以你这么自傲的性格,一定不想和你那群同类一样断送在绞刑台上。”亚文将他推开站起来,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以往那种温柔而淡然的微笑,“你欠了我这么多东西,如果不好好还清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葬送你前往命运尽头。”
☆、Chapter 040
Chapter 040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强行打晕过的原因,亚文感到自己的脖颈一阵酸痛,脑子稍微有些昏沉,偶尔还会窜过一丝隐秘又深刻的刺痛,他不得不伸出手轻轻揉动了几下脑侧,拉紧外套后,才和桑塞尔一起走出了船舱。
刚刚走上甲板,他就感到一股不算强烈但寒气逼人的海风扑面而来,拍打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是混杂着沙石的沙尘暴,割得皮肤一阵生疼。借着这股风力,船帆鼓鼓囊囊地高扬着,驱使着船只向前迅速驶去。
站在船头掌舵的依旧是那个脸色苍白、身材精瘦的卡斯帕,他在冬季里选择了多穿一些,棉质的厚长袍将他整个人裹起来,显得比之前臃实了不少,不再像是把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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