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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花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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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两人亲密地倚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天澜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夏麒忽然来了点兴趣。
  “谢你肯让我进门。”
  “哦。”
  “谢你愿意让我呆在你身边。”
  “嗯。”
  “……”
  “没有了?”
  “有。”
  “嗯?”
  “谢谢你还给我追你机会。”
  夏麒忽然轻轻地笑了,声音很好听。
  从第一次在飞机上听到夏麒的声音开始,费天澜就常常从他的声音里拾到童年在后山溪流中玩耍的感觉。溪水清泠泠的,他虽然一个人玩着孤独,但内心总是安定的。
  彼时世界不过方寸,处处都确定而踏实。
  “夏麒。”他抬手捧过怀里这个人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难掩兴奋地说,“你什么时候可以休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夏麒茫然地看着他:“去哪里?”
  “我家!”他解释道,“我长大的家。不是你以前住的那个家。”
  夏麒怔了怔,随即扬了扬唇角,说:“想让我了解你了?”
  “你本来就很了解我了。我最好的、最坏的、最落魄的、最得意的……”说到这里,费天澜蓦地停顿了一下,眼神讪讪,“除了最得意的,你都见过了。不过没关系,我觉得我一定还有更得意的时候,比如把你带回家的……”
  “差不多得了。”夏麒推开他。他的手臂没用太多力气,这一推轻易就推开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夏麒没让他再抱,往厨房走,“先给你热点吃的。”
  他赶紧跟上去:“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回家?”
  “不知道。”
  “你肯定会跟我回家的吧?”
  “不知道。”
  “那我今晚可以住你这里吗?”
  “……”
  “那就是可以?”
  夏麒不语,在冰箱里选了两个盘子。一盘肉菜,一盘西兰花,算蔬菜。还有一碗剩饭。看量,就是费天澜没回来剩下的。
  他把菜一股脑倒进饭里,扔进微波炉。一回头,费天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一直都在那里看着他。
  夏麒和他隔着一个冰箱的距离,同他对视片刻,忽然认真道:“费天澜,要不,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吧?”
  “见谁?”
  “我爸。”他学着费天澜刚才的语序,“不是你见过那个爸,是我亲爸爸。”
  夏麒很不喜欢扫墓。哪怕是清明重阳这种传统习俗要求的扫墓日子,他也是应付的态度。偏偏夏维军动不动就喜欢在自己管不了他的时候,甩出那句“你去看看你爸吧”,他便更反感了。
  主动去扫墓,这还是头一次。
  费天澜没有二话,什么事都推了,在这个周末陪夏麒来到N市郊区的公墓。
  “我是不应该降生的。”他们沿着阶梯向上走,夏麒谈起自己。在费天澜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谈及自己。
  面前有一簇不知道哪位扫墓者掉下的花,夏麒蹲**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最近的墓上。然后往这一排里面走,嘴上的话几乎没有停顿。
  语速不快,就是无端令人插不进话。
  “夏维军说,我爸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人。他那时候多大年纪,本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一概不和人说,因为一次意外,给夏维军做了一段时间线人。我只是他不小心的产物,他本人一直很后悔。后悔到得知我顺利降生,草草把我和我母亲托付给夏维军,第二天就投河自尽了。他救过夏维军的命,所以夏维军视他为兄弟,这么多年养大我。我母亲嫁出国外之前,他也挺照顾我母亲——没想到我还有母亲吧?”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来,回头朝费天澜笑了笑。最后面这个问题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要费天澜回什么。
  因为他随即把自己的父亲介绍给了费天澜。
  “这是我爸爸,他叫顾明禧。”他指着面前的墓,对费天澜说。
  费天澜看到墓碑上简简单单地写着“顾明禧之墓”,上面有一张生前遗像。照片上的人果然还很年轻,面容和夏麒很像。但和夏麒的冷清相比,这个年轻人更为忧郁。不像一个给警察做线人的人,倒像个年轻的艺术家。
  费天澜蹲下去,把自己准备的花束放在墓碑前,仰头问夏麒:“我该叫他什么?”
  “随你。”
  费天澜挑了挑眉梢,然后转过头,对着墓碑毫无障碍地喊:“爸爸。”
  ……然后被夏麒踹了一脚。
  费天澜开心地笑着,正要跳起佯作抗议,忽然看到不远处来了个眼熟的人。
  那边的人也看到他们了。隔着几米的距离向夏麒打招呼:“小夏!”
  夏麒点点头,“陆工也来扫墓吗?”
  陆照说:“陪一个朋友。”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他们跟前,“你们是来扫墓的?是看谁?”
  夏麒回答:“我爸爸。”
  费天澜紧跟着说“也是我爸爸”,于是又捱了夏麒一手肘。费天澜这下真要抗议了,两人低调地打闹起来,压着音量尽力不影响场合的肃穆气氛。
  忽然,他们听到陆照用一种很奇怪的、难以形容的沙哑声音,问道:“顾明禧,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夏麒几乎一下子就想起了陆照几个月前跟他讲过的故事,想起那句“你跟他很像”。然而……这也太巧了。当前情景下,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陆照的样子看上去不容打扰。
  陆照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墓碑的照片上。这样看了许久,他弯腰俯身凑过去,用食指抹了抹照片上的脸。继而嘴角微微扬起,话语之间悲喜难辨。
  “真的是顾明禧。”
  “顾明禧”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就好像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夏麒以往从夏维军口中听,如同听一个冷冰冰的代号。而当陆照说起这个名字,它立即有了生命,代表了一个有血有肉有过去的人。
  “他是怎么……被确认死亡的?”半晌,陆照抬头问夏麒。
  夏麒闻言一愣。从小夏维军都只告诉他,顾明禧是跳河自尽的。更多细节他从来没有问过,夏维军也没有说过。“确认”这一环节,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陆照这么一问,他才注意到。心里登时一震,感受复杂起来。他把十几分钟前刚和费天澜说过的故事,又对陆照说了一遍。
  对方听得很认真。听罢,站起来问:“可以把你养父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陆工,”夏麒犹疑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不相信……”
  陆照唇角又扬起悲喜难辨的弧度:“你父亲是我从记事起就在一起的人,我们就差一道血缘了。不管你信不信,他如果真不在了,我是一定有感觉的。”他像那天那样把手放在心口上,按了按,“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他还在。”
  夏麒动了动唇,没有言语,把夏维军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转周星期一,陆照没有来上班。
  夏麒早晨进办公室开电脑,收到他的邮件。公事公办地说请假了,邮件里做了一些工作内容的交接和嘱咐。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夏麒立即打电话过去,那边已关机。
  他又打夏维军的电话,夏维军接起来没等他开口,就说:“如果你是问你父亲的事情,我无可奉告。”
  口气强硬不容置疑,夏麒被堵住了。顿了顿,问:“陆照去哪里了?”
  夏维军笑了,透出一丝无奈:“你真会问。他去办他要办的事情了,能不能办到是看他的本事,我不能违反纪律了。”
  这话中隐含的信息让夏麒惊得有点喘不上气来。这么多年来,他一贯自认对生父没什么感情。此刻知道他有可能还在人世,那种对血亲天生的渴求和牵挂便毫无征兆地苏醒了。许多情绪一股脑涌到心口,仿佛压住了心脉一般难受。
  “爸……”他低喃了一声。
  “别想太多,好好工作。”夏维军道,“到底还有没有那么个人,你不都是一样过了这么多年吗?”
  “不一样!”他话音未落,夏麒突然抢言,“我也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他经历过什么,我是不是……”
  “被抛弃的。”
  后面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间,说不出来。说完前面的话他已经难以抑制心口的起伏了,气息变得紧促。吐露内心情感,这个技能他实在掌握得太生疏。
  夏维军养了夏麒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个养子有明显情绪波动。他也会不高兴,但都发泄在非常闷的细节中。比如把水龙头的水开得比平时大……
  唉。夏维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态度和缓起来,妥协道:“你林阿姨说,你好长时间没回家来了。如果有空,今晚回来吃个饭吧。费家那个…。。。”
  夏麒听到这里瞪了瞪眼。夏维军犹豫了三秒钟,才给准话:“费家那个也可以来。”
  随即挂掉电话。
  夏麒听着忙音兀自呆了一会儿,回过神默默嘴角,发现自己笑了。
  他把消息告诉费天澜,那边比他兴奋。这天下午刚过四点,费天澜就跑到他办公室等着他下班。然后用那辆租来的代步车带他去市区的夏维军家。
  小破车开得轰轰飞起。
  夏维军早年回到N市就业时,身上带着功勋,分配的单位和福利都是好的。干了两年后又有立功,分得了市区里的好房子,如今那地段寸土寸金。
  “能分到这房子,还得算三分你父亲的功劳。”在那个被收拾得温馨精致的阳台上,夏维军主动提起顾明禧。
  迎着夏麒的目光,他用两根手指压了压自己的颈脖左侧,说:“当年,刀就擦着这里过去,全靠你父亲一枪来得及时。那个案子抓了一个八人犯罪团伙,涉黑又涉毒。九六年底,马上就九七年了,我还劝他回家看看。就在那年大年三十,他跳进了河里。后来我给他申请了身后嘉奖,包括那块墓地。”
  “那他……”夏麒张开嘴,发现舌底发苦,“人呢?”
  夏维军回过头,看着夏麒:“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夏麒眉头紧皱,眼神焦灼,语气有些冲地问:“你对陆工也是说这么多吗?”
  “是这么多。”夏维军神情坦荡,目光锐利坚定如磐石。
  每当他要对人施威加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大部分人都会被被他挡回去,不再追根究底。夏麒也不例外。僵持片刻,夏麒果然退回去了。
  “夏叔叔。”忽然,一直静立一旁的费天澜开口了。夏维军望过去,迎上他思索的眼神。暗说,这个多事的……
  多事的费天澜道:“顾叔叔不可能真的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吧?这么多年,他留下过什么吗?”
  话音刚落,夏麒猛地回头去看费天澜,眼神闪烁着明灭不定的东西。
  自从知道顾明禧还在开始,他无论嘴上问了什么,内心深处最想知道仍然不过是这两点而已。但这两句简单的话要他自己说出来,堪称难以启齿。费天澜替他说了出来,他不知道是震惊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费天澜这个人,从来不傻也不缺情商。他如果表现得大条,只是因为不上心……现在他上心的样子,居然有点光芒闪耀。
  “如果顾叔叔还处于你们警方的什么计划下,您不便透露更多,阿麒也不会非要您违反纪律。不过如果有留下什么,既然能留,阿麒应该就能知道吧?”费天澜进一步向夏维军发问。
  后者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揍他一顿。
  喟然轻叹一声,夏维军不回答,径直转身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书本册子出来。那居然全部都是化学相关的专业书籍和练习。每一本都不新了,看得出曾经被使用得很频繁。
  夏维军把书放在椅子上,看着夏麒:“我高中都没读完,那时候哪里知道该给你挑什么资料?他不同,如果不是命运不济,他会有很好的专业前途。这些都是他对你的期望。”
  这些东西,夏麒在少年时期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次。从来没有想过它们还承载着一个人沉默的苦心。现在摆在他面前,他连伸手都有些迟疑起来。
  费天澜大剌剌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页,啧啧只叹:“天才也遗传?阿麒你看,你爹、你陆工、你,你们一家子都是科学家苗子啊!”
  夏麒:“……”
  夏维军:“谁一家子?”
  “哦。”费天澜给面子地一笑,“您和阿麒也是一家。”
  夏维军翻了个白眼,少顷,对夏麒道:“这些东西你上次搬家就捆在房间里堆着了,差点让你妹妹当垃圾卖掉。你如果想带走,就带走吧。”
  “嗯。”夏麒很轻地点点头。
  费天澜见状,马上把一摞书都抱起来,积极地说:“那我就都搬走了。”
  夏麒低头小幅度笑了笑。夏维军什么也不想说。
  夏麒最终没有再追究顾明禧的事情。
  这个名字离他很近,又很远。始终蒙着一层雾,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即使知道那人仍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他也不至于去把人翻出来。
  比起自己,他觉得陆照才是顾明禧这辈子更牵挂的人,更有资格前往他隐世的角落。
  何况,陆照已经去了。
  那封邮件之后,陆照又给团队发了两封邮件。都是安排工作的。他的休假一再延长,甚至把叶教授请来代他带项目。
  八月下旬,叶教授千里迢迢带着自己身边唯一的学生田华飞来N市。他们来的那一天,费天澜在总部三催四请之后,也终于回平港去了。夏麒送他去机场,顺便准备接叶教授和小师弟。
  “等我下次过来,就定新公司的地址,完了我至少能在这边呆三年。”费天澜伸出三根手指在夏麒面前晃,“但你要等我三个月。三个月换三年,成交吗?”
  他语气郑重得像真有交易这回事似的。夏麒拍掉他的手指,懒得理他。结果自己反而被抓住了手指。
  安检口附近人来人往,费天澜这么握着他的手,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明显密集起来了。夏麒如芒在背,想把手抽出来,立即被握得更紧。
  “别急,我选一根。”费天澜有点凶地瞪了他一眼。接着煞有介事地一根根捏过那四只手指,最终挑了无名指。
  夏麒有点预感。
  果然,下一秒费天澜就把一枚戒指滑进那只无名指。不等他反对,又将他的五指握住扣紧。一边给自己也戴上一枚同款,一边认真地说:“别摘下来,至少等我回来再说。”
  不知道是谁带头,周围居然有人鼓起了掌。夏麒一窘,耳根发热。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拉扯,草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走吧。”
  然后红着脸烫着耳根,推费天澜去安检口排队。
  费天澜一直注视着他,直到过了安检。
  等见不到人了,夏麒才敢仔细看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品牌经典对戒。应该没有特地挑选,也许是随便在哪个商场专柜买的。但他还是因为它,浑身血液都烫得沸腾起来。
  这个时候,他是决意安心等三个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但他最终连三天都没有等到。
  费天澜的航班飞走三个多小时之后,夏麒才在到达口接到叶教授和田华。他们这趟航班延误了很久,一见面,田华就开始抱怨平港的天气。那边暴雨不止,以至于一直延误起飞。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夏麒只是下意识想,搞不好费天澜那趟也会受影响。并没有太把事情放在心上。结果一直到晚上九点接近十点钟,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报平安的信息。便忍不住主动打电话过去。
  费天澜的手机关机。
  不祥的感觉这才“蹭”地一下蹿出来。
  他正要通过夏维军去找王叔问情况,忽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是从无交集的周怀琼。
  “费天澜那趟航班出了意外,目前还在搜救中。具体的……我不比新闻上的报道知道得更多。”周怀琼说。
  他的声线冷淡,语气镇定。让人感觉事情好像并不严重似的。夏麒听了,第一反应是握住手边椅子的靠背让自己有点扶持,冷静一些。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他找到一个听上去有用的问题:“哪里可以看到最新最完整的实况进度?”
  “航空公司官方微博吧。”周怀琼顿了顿,“对外是这样。我会找人问问,尽可能更早得到费天澜的消息。”
  “嗯。”
  “你……你不要太着急。”周怀琼毫无说服力地安慰道。
  然而比起着急,夏麒此刻更多处于自我保护机制给予的冷静之中。他没有挂电话,一面按下通话免提,一面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带“爆”标的,就是这起航空事故。他飞快地浏览了几条,事发不久,只有官方发言,没有图。
  周怀琼没有听到他回答,以为他被吓住了。也不好挂电话,仍干巴巴地安慰。
  “费天澜在公司的个人资料上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他这次去N市之后也交待过我,如果他有什么事,就找你。没想到……”
  “周先生!”夏麒轻轻打断耳边的话,“我没事。。。。。。你去忙吧。如果有消息,还麻烦你及时告诉我。”
  “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找我。”
  夏麒应了一声便挂掉电话,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机械刷着热搜话题下的发言。网友议论纷纷,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惊叹或无力的祈祷。他过了眼,什么也没看进去。
  心脏在逐条浏览的过程中仿佛慢慢恢复感知。慌张着急担忧急躁,纷纷活过来,在他身体之中乱蹿。脑子里有很多零碎的想法争相登场,一个个没能成形又被击碎了。
  他看到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好像被烧烫了似的,灼得手指一直疼。他把它贴在心口前,感受隔着一层皮的心脏狂跳不止的节奏。
  陆照说,顾明禧还在不在,他有感觉。
  现在,他也想拥有那种能力,感觉一下费天澜还在不在。
  几乎是一个不眠夜。
  夏麒看完了航空公司相关微博下的每一条评论,翻遍了官网,又在网上不断找新消息。N市明明没有下雨,他却觉得外面雨声轰鸣。捱到天亮的边缘,他才累得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很快就被吵醒。
  是航空公司APP的消息震动——搜救名单出来了。
  他急忙点进页面,捂着用力撞击胸腔的心脏仔仔细细看那份名单。每一个名字他都看。但是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找到“费天澜”三个字。
  他不相信,又重新看。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来每一个字都像“费”,像“天”,又像“澜”,可就是没有组合在一起的。
  他甚至怀疑费天澜根本没有搭乘这趟航班,于是退出页面去拨打费天澜的手机号。听筒仍然只传来冰冷的女声。他听到第一个音节就不可抑止地把手机丢出去了。
  费天澜。费天澜。费天澜。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双手抓紧了放,放了又抓紧。过了好几分钟才静下来,捡起无辜的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通讯录上,那个因为拨打过而颜色不一样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又酸又痛,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出来。
  他给周怀琼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他想控制情绪,一开口,声音仍然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先生,你看到搜救名单了吗?”
  周怀琼道:“看到了,我正想找你。”
  “你朋友有没有……”
  “还没有。”周怀琼的口气比昨晚有温度得多,尽力安慰他,“但那还不是全部名单,搜救也并没有停止。”
  “在H市的话,会不会更快得到消息?”
  H市,是离飞机出事最近的城市。按新闻所说,飞机在迫降前就盘旋在H市附近的一片湿地上空。很多乘客降落伞逃生后都是在湿地里找到的。飞机迫降地点则是H市外的半岛海域。
  夏麒想去H市,周怀琼无法阻止他这样的愿望。换位思考,他也一定会冲过去。
  顿了顿,他回答:“也许吧。你要去的话,我帮你订高铁票,这样路上还能即时联系上。”
  “不用了,我自己订。你说那边会比较快,就好了。”夏麒听起来极其疲倦,找周怀琼要一句话,好像就是要给自己一点信心似的。
  他挂了电话,立即订最近一趟N市前往H市的高铁。
  路上给叶教授发信息,说家里人在出事航班上。
  谢天谢地,叶教授和陆照一直有学术及项目往来,他进了北良,工作就耽误不了。叶教授一听说是家里人,立刻让他忙去。他疲惫得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放下电话只想掉眼泪。
  高铁在两个半小时之后到达H市,他找了辆车,直接报上湿地的名字。
  那湿地有一部分被建成了景区,是一个颇为高端的旅游地点。司机以为他是去旅游,直接将他拉到了景区。到了以后发现,他不是唯一一个跑来这里找人的。
  原本高端得近乎冷清的某家地标性酒店门前,当下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甚至做了横幅,上面写着“救救……”,后面跟着几个名字。横幅右上角还写着航班号。
  下车一看到那个横幅,夏麒就再难以压抑心里的感情。用尽力气克制,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双手捂住脸,在路边蹲下。
  不一会儿,有只手拍了拍他:“哎?这位先生?”
  他仰起脸,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脸色灰败目光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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