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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昙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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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握住她的手,他不知道她的思想斗争,一点也不怀疑她会答应,“别怕党卫军,军部会派人保护您的。”
星期三,莱丝丽和卡尔没有等到戴芬。他们给波尔多饭店打了电话,对方回答说,德蕾尔小姐昨天半夜与伏尼契将军一起在陆军的护送下返回柏林了。德蕾尔小姐留下了两封信,一封给莱丝丽,写着她因为一些突发状况,不得不先回柏林,但她会受到保护,想办法以最快速度脱身。给亚兰蒂尔的信则是封好的,把始末说得很清楚,包括她面对的情势与请求。从字迹看,两封信都写得很匆忙。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亚兰蒂尔拿到信是在星期三的晚上。下了飞机的莱丝丽和卡尔直接到了他的寓所,他们停留了一会儿,讲述了别后的经历,就告辞了。
“他们在日内瓦有自己的住所。”亚兰蒂尔告诉李,“很快又会见面。”
李默梵点点头,把刚用过的咖啡杯还有酒杯拿到厨房清洗。他本以会会见到戴芬,甚至想过今晚是不是得去睡沙发,但是戴芬只捎来了一封信。亚兰蒂尔看完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李觉得他很有些忧虑,莱丝丽也是,弄得重逢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亚兰蒂尔确实在担忧,他思考着戴芬回到德国后的处境和可能遇到的危险。在如今的风口浪尖上,他自己即使再冒险潜入德国,也做不了什么,只有先找人探听伏尼契将军的案情,这需要时间。他只能相信,为了保住伏尼契将军,陆军中以贝克将军为首的派系会保护身为证人的戴芬。戴芬的电话与日常活动应该都会受到监视,因此,很难与她直接联系。他想到一些办法,但都得在弄清状况后才谈得到实施。
他看到李在擦茶几,在他思考的时候,李一声不响地做了好一会儿家务了,像真的在努力照顾他。“你的擦法不对。”亚兰蒂尔说,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我来教你。”
三月二十一日,星期四,亚兰蒂尔叫了一辆计程车,载着他和李默梵驶向克罗采位于郊区的庄园。
汽车驶出市区后,路边是如同画卷般的原野风光,雨后的大地泛着泥土潮湿的清香,碧绿的小草和抽枝的树木占满了视野,夕阳下,远近的几座屋舍上升起袅袅的炊烟。
克罗采的庄园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边。主建筑是一座三层的楼房,被两侧的单层房屋簇拥着,灰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给人森严庄重的感觉。楼房内部却华丽而舒适,天鹅绒的丝幔装饰着墙壁,地上铺着华美的地毯,俯仰皆是精美的织物。从进门起,李默梵就觉得亚兰蒂尔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每个遇到的人都向他打招呼,致意问候,有的尊敬,有的热情,有的亲切,亚兰蒂尔也一一回应,说出的名字听起来不是昵称,就是绰号。一边告诉李默梵,这是守门人,那是在此工作了十多年的女仆,还有主人的亲属。他们沿着光线充裕的走廊走过去,李看到有的房间墙壁上装饰着鹿头,有的摆着雕像。快到尽头时,不知从哪里旋风般跑出来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金发少女,扑过来抱住亚兰蒂尔,“格恩哥哥,我和爸爸正在等你们,妈妈今晚要亲自下厨。”
亚兰蒂尔笑着在她苹果般的脸颊两侧各吻了一下,对李默梵说:“这是伊莲娜,阿莫斯庄园的小公主。”
金发女孩看了看李默梵,脸上露出甜美矜持的微笑,很有教养地用眼神表示欢迎,就抢先走在前面。
“她很活泼,但在生人面前容易害羞。”亚兰蒂尔对李用中文说道,“你们可以做朋友。”
走进走廊末端的大门,就进了一间至少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客厅,克罗采·阿莫斯从壁炉边的橡木椅子上站起来,亚兰蒂尔与他拥抱了一下。
在李默梵的想象中,克罗采应该是个身材高大,很有气势的人,穿着昂贵的西装,高深莫测地吸着雪茄,大约五六十岁年纪。而此刻,他见到的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身材中等,并非肌肉发达的类型,穿着修洁而笔挺的衬衣,还留着很长的金发,整齐地束在身后,看起来居然有些文质彬彬。但这个第一印象只保持了几秒,当克罗采转过头来打量他时,李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电,他差点退了一步。但压迫感同样只是瞬间的事,对方的目光随即温和下来,还同他握了握手。
“是个漂亮的好孩子,难怪林雅想护着他。”他用德语对亚兰蒂尔说。
“他能听懂德语。”亚兰蒂尔说道,带着李到沙发上坐下。
“李,回答我几个问题。”克罗采坐到他们对面。李发觉当他行动时,给人一种猎豹般敏捷而蓄势待发的感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想和你父亲联系吗?”
“我很想他,也想联系,但要在合适的时候,”李怔了怔答道。事实上,脱险后他想到过这件事,“我想听亚兰的,他说可以时就联系。”
“你叫他亚兰,”克罗采若有所思地看了亚兰蒂尔一眼,接着问道,“那么联系上之后呢,你想回到家人身边吗?”
“不,”李说,“我是想他们,想告诉他们我平安了,不用再为我焦虑伤心,但是我想跟亚兰一起生活。”
“格恩用了六个月时间去救你,但他还有许多事,不可能把注意力只放在你身上。”克罗采说,神情冷峻,“你可能会成为他的拖累。如果你的父亲提出来,想让你回家,你怎么办?”
“我想见见他,对他说我很好,但还是和亚兰待在一起。”李说,想到父亲憔悴的脸,以及会成为亚兰蒂尔的负担,他难受了一下,但还是接着答道,“我学东西很快,很快就不是拖累了,我会当他的助手。”
“要是格恩也想让你回去呢?”克罗采又问。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李说,他注意到克罗采用的是“你”,于是他也这么称呼。他才不怕对方说什么,这个克罗采在试探他。他看看亚兰蒂尔,亚兰蒂尔只是含笑不语,像是很感兴趣他会怎么应对,“他不会真这么想的,也不会要求我这么做。他不要求,我就不做。”
“你识趣一点,主动退出他的生活,不是更好吗?”克罗采说。
“要是识趣就得远远地走开,我还是不识趣算了。”李郁闷地说道,“我打算赖到底。”
“很好,林雅后继有人。”克罗采说道,瞄了一眼亚兰蒂尔,“看来你给了他相当强大的信心。”
“我想他的信心是天生自带的。”亚兰蒂尔笑着说,“别小看孩子的本能。”
“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克罗采接着对李说道,首次面露一丝微笑。“你是个好样的,德国人在你身上用了十年,一无所获,你到底坚持到了格恩去救你。安心在瑞士住一段时间吧,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格恩和我身边的人会教你许多事。要当助手就得好好学习。”
他向坐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的伊莲娜做了个手势,“现在你们去玩,认识一下,我要和格恩谈谈。”
李见亚兰蒂尔对他点了点头,就站起来,跟着金发小姑娘走了出去。
亚兰蒂尔微笑着看着这两个少男少女出去。刚才克罗克提问时,他发觉自己也在期待李默梵的回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李很依恋他,他也习以为常,可方才的问题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意并喜欢上这种依恋。李是母亲留给他的,比起让他离去,亚兰蒂尔更想让这个一手救回来的男孩常伴身边。
克罗采说:“他有双不错的眼睛,经历过常年□□的人很少这么干净。”
“他是这样的。”亚兰蒂尔简单地答道,“他还是个病人,别再逗他了。”
“我没得逞。”克罗采耸耸肩,“培养一下,或许他有能力留在你身边。”
亚兰蒂尔说,“我还没想他的未来。你对他和气点吧,我对伊莲娜可是很好的。”
在雇佣兵的世界里,对成员的家眷都是必须尊重且彬彬有礼的。
“对可能影响你的人,我需要考察一下。又多了一块小牛皮糖,”克罗采说道,“伊莲娜会嫉妒的,她还在等着将来你娶她呢。”
亚兰蒂尔笑了,“她有她的小伙伴,马克、伯达,我还见过她和乔尼偷偷约会。她只把我当哥哥。”
“我想她最中意你。”克罗采叹了口气,“谈正事吧,先听听你的经历。”
李默梵跟着伊莲娜走出客厅,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格恩哥哥在一起?他不轻易带人来的。”
“我叫李默梵,他是负责医治我的医生。”李谨慎地说。他也不了解这小姑娘和亚兰蒂尔是什么关系,所以说了个最一般的解释。
“那你是个心理病人,凭什么叫他亚兰,他都不许我叫。”伊莲娜说,她最在意的是这点。
“但是他来之前专门给你买了巧克力,没给我买。”李决定哄哄她。他想起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
“嗯,他常常给我买最好的巧克力,妈妈不让我多吃,我总是等着他的支援。”伊莲娜高兴了不少,她没和东方男孩打过交道,对比她大一两岁的李其实有些好奇,但她将他视为闯进她地盘的侵入者,就想镇镇他。
“离晚饭还要一两个小时,你想做点什么,想不想去马厩看我的马,还是到靶场去练练手。”她老练地说道。
“你家里有射击场?我想去看看。”李大感兴趣地说,他想起克罗采从事军火,家里肯定少不了枪。
“跟我来。”伊莲娜说。她带着李穿过迷宫般的房屋,拐上通往地下的楼梯,“给你看看我爸爸的收藏。如果不是我带着,一般人可是不许进来的。”
李走在她身后,穿过两扇厚重的木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空旷的地下射击场,墙壁都用雪白的云石砌成,尽头立着一架架黑色的弹靶,靠墙的木架上安放着一支支型号样式不一的枪支。
“武器陈列室在这边。”伊莲娜见他的眼睛盯着枪,很是得意,又推开一扇门。这一间比较小,墙壁是一根根光滑的原木拼接成的,墙上、架子上还有玻璃柜里有枪、火箭炮,以及几门迫击炮。
“好厉害,这么多。”李说,他不由自主摸了摸墙上挂着的一支□□。
“这是施麦塞尔自动枪,9毫米口径,德国造的。”伊莲娜说,她把枪取下来,“准许你拿着看。”
李接过来,它是沉重而簇新的,枪膛里涂了润滑油。他喜爱地翻来覆去地观察,又想端在手里试试。
“你的姿势不对,”女孩说,接过来示范给他看,“要这样才行。它的弹夹是三十发装的,能连续扫射。”
李练了几次,把它小心地挂回去。又去看柜子里陈列的□□。
“这是柯尔特□□,旁边的是旺特罗斯速射枪。”伊莲娜说,她从小和枪械一起长大,当别的女孩在玩积木时,她在拆枪玩,所以完全是如数家珍。她用这一招来镇住男孩们可说百试百灵。果然,她见到李脸上现出佩服的表情。
李和伊莲娜在靶场消磨了近两个小时,他看到了南斯拉夫产的火箭炮,炮弹有菠萝那么大,还有能将夜晚照如白昼的照明弹,英国产的老式毛瑟枪。
“爸爸说,在这世界上,归根结底,谁有更多的枪支、大炮、坦克和装甲车,谁就说了算,所以到处都需要军火。”伊莲娜神气地说,“是格恩哥哥带你来,我才另眼相看,和你说这些,要感谢,知道不。”
她对李着迷的神情很满意,在她的词典里,爱枪的人是可爱的。因此她觉得李默梵虽然看着文静了些,骨子里倒像她常见的男子汉,而且好像比她的小伙伴来得成熟。当李问能不能试射几发子弹时,她已经忘了本来是要欺负他一下的,挺乐意地教了起来。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亚兰蒂尔和克罗采在客厅里谈话,李的猜想其实还是有一样对了,克罗采吸着哈瓦那雪茄,蓝色的烟雾慢悠悠地升起,听着亚兰蒂尔讲述前几个月德国陆军与党卫军所做的事。
“这么说,是要开战了。”他说,“去年德国人不再公开他们的军事调动和国防预算,我就觉得不太对头。”
“是的,而且陆军军部日渐被动,意味着德国对外的一些基本策略会发生改变。”亚兰蒂尔说,“瑞士虽然是中立国,但在德国的压迫下,它的中立即使能维持,也会是倾斜并且不完全的。”
“已经在拒绝犹太人入境了。”克罗采答道,“你提出到美国或许是对的,但军火业最爱的就是战争,雇佣军也一样。我的部下们,一部分因为年龄大了,想退休,还有一部分仍然渴望硝烟和战场。”
“你怎么打算呢?克罗采。”亚兰蒂尔问道,“别忘了为伊莲娜想想,还有西耶。”
“战争会让所有的事改变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毁灭。”克罗采说,“我是说,或许过了这几个月,先把想退休的家伙们,都是老伙计了,移到北美去,其他的人和事我还得考虑一下。”
晚餐的时候,在地下消耗了近百发子弹的李默梵见到了克罗采的夫人西耶,一位丰容盛貌的金发女性,她是意大利人,因此餐桌上除了大块的鲜嫩羊排,还有意大利香肠和通心粉。克罗采面前比别人多了一碗奶酪。
他们在阿莫斯庄园住了两天,当李好不容易把内外的人名记住时,亚兰蒂尔收拾行装,带他去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卢塞恩小镇。隐居的日子再次开始了。让李开心的是,莱丝丽和卡尔也一起前往,他们又合住在一座别墅里了。
“他们参与了柏林的营救行动,同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亚兰蒂尔说,“我们一起躲起来。”
求之不得,李心里想道,他们就像他的家人一样,特别是莱丝丽。
亚兰蒂尔一直在设法探听戴芬的消息,还有柏林的动向。她没脱险,他就始终悬着心。他请父亲打了几个电话,克罗采又联络了信天翁。伏尼契将军回到柏林后,曾被召往戈林的居所接受质询。据说,他被气得不愿当面辩驳,直接转身走了。接着,他被停职,假期可能无限延长。
陆军要求由非公开的军事法庭审理此案,让将军证明清白,这个要求被通过了,但何时审理还没定下来,国防部却在讨论伏尼契将军的继任人选了。莫里斯少校提供的信息较为明确详细,戴芬的确受到了陆军的保护,她暂时住在陆军提供的住处里,并且在护送下去演出过一次。
党卫军把亚兰蒂尔以及李逃离的时间认定为星期一的中午。莫里斯少校当天不紧不慢地搜查了别墅,还是没发现地道的入口,莱丝丽的遮掩工作做得很到家。党卫军根据这一时间点在每一处要道和关卡上进行调查和搜捕,当然什么也查不到。他们不能确定亚兰蒂尔和李是否已离境,倾向于推断两个人还藏匿在国内,所以加紧对各处的盘查。
亚兰蒂尔想,等他们查了一轮,在国内线索全无,可能又会返回别墅搜索。如果地道被发觉,逃离的时间点就会往回推,德奥边境的海关官员或许会汇报,在星期一的早晨放走了两个疑似的人。德国大概会要求奥地利警方予以协助,追踪到日内瓦。但他们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在瑞士的所有行迹会被克罗采抹得干干净净。
莫里斯少校说,经过一连串的事件,陆军和党卫军的合作已名存实亡,陆军上层对搜捕他和李可以说漫不经心,不再热衷参与。但亚兰蒂尔担心的是,党卫军找不到他,会想方设法找戴芬的麻烦,除了寻找抓捕他和李的突破口,她还是伏尼契将军的证人。莫里斯少校已答应找机会与戴芬取得联系,再慢慢把她接出来,但最好是在为伏尼契将军作证之后,这样陆军应该会帮忙送她回美国的。
亚兰蒂尔辗转请莫里斯少校设法通知戴芬,最好不要出门,也别去剧场演出,待在陆军守卫的居所里相对最安全。他想尽管戴芬该是明白这点的,保险起见,还是叮嘱她一下。
除此之外,隐居的生活十分安逸,卢塞恩风景如画,空气清新,他们很快安顿下来。负责采买的人成了卡尔,他有一辆灰色的梅塞德斯。除了在镇上购买食物,还去了一趟伯尔尼,带回很多杂志和报纸。李还得吃一到两年的药,药方和剂量逐步调整减轻。他们在柏林时,亚兰蒂尔有意把药量开得比实际需求大,加上从美国额外弄来的药品,够吃三个月。
“卢塞恩有克罗采的训练场所和一部分人手,他们都是雇佣军,以及他们的亲眷。过一阵子,我带你去。”他对李说,“你可以在此之前,先做一些轻微的体能锻炼,要是有精力,我就每天给你上两个小时的课,每周一三五是数学和物理,二四六是化学和生物,星期日休息,能做到吗?”
“你来教我?”李有些惊喜,但想起自己在伦敦时一塌糊涂的成绩,又略感泄气,“我想学,”他嘀咕着说,“但是我之前学得很差,你一教,就会发现我不行,很丢脸的。”
“你在我这里丢脸还少吗?”亚兰蒂尔笑着说,“得学会系统的基础知识,才能建立起合格的逻辑思维。趁我现在有空,教你一些。你可以开始想想,将来要做什么,等去了美国,只要你考得上,我就送你去上大学。”
“我想当你的助手。”李继续嘀咕道,眼睛却有点闪闪发光。
“那就至少得大学毕业,还得学很多其他东西。”亚兰蒂尔敲敲他的脑袋瓜,克罗采对李提的问题虽然厉害了些,倒是击中要害,他思考起李的未来,“不用学得多深,你有很优秀的本能,只要健康,各方面均衡发展,你就足以应付大多数状况。”
到达卢塞恩的第五天,亚兰蒂尔计算好时差,开车带李到伯尔尼的一所邮局,给他远在北平的父亲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我看到陆军的记录,前年年末时,曾联系过你父亲,允许他来探望你一次。他当时仍在北平市政府工作,”亚兰蒂尔说,“你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吗?”
李点点头,“我还记得他的办公室电话。他总是不在家,找他就要打那个号码。”
“试试看,”亚兰蒂尔说,“要是今天联系不上,就再找别的时间。报个平安吧,但别说你在哪里。”
他看着李心情紧张地拨了号码,十分钟后电话接通了。他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亚兰蒂尔慢慢地转过身,走到稍远的地方,让李抱着电话去和他的父亲交谈。他想起了林雅的日记,十二岁的李曾经在伦敦对他的林医生说,“等安全了,就联系我爸爸好吗?”他不在场,没听到六年前还很稚嫩的声音,但此时,日记中记载的一幕幕如此鲜活。他已经从伊莲娜那里拿回了日记本,当初小小的李珍藏的手绢以及他母亲的照片却早就没了。不过,他还会有很多东西的,他该得到些补偿。
李没有说太久,大约十几分钟就放下了电话。亚兰蒂尔走回去时,他还呆呆站在原地。
“亚兰,”他有些茫然地说,“爸爸哭了。我从没听他哭过,他想给我寄钱来。”
“他是太高兴了。”亚兰蒂尔拉起他的手,朝邮局外走去,“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不用钱,我现在很安全,亚兰救了我,我的病快好了。我们藏在一个德国人找不到的安全地方。再过一两个月,我还会和他联络的。”
“他听了后说什么了吗?”亚兰蒂尔问道。
“他问我,亚兰是谁,我每天过得好不好,他和妹妹很挂念我。我说,亚兰是给我看病的医生,就像当年的林雅医生一样,对我非常好。”李低低地说。他很想告诉父亲,他现在又开始念书了,还会去美国,但为了每个人的安全,他不敢说太多,也怕说多了,幸福就飞走了。
“下次你可以对你父亲说,亚兰会让你吃得好睡得好。”亚兰蒂尔说,“等到了美国,或许你能和家人见面,让他们飞过来。你还记得上次和他们见面的情形吗?”
“我只有模糊的印象,象幻觉一样。我父亲很憔悴,对我说了不少话,但我什么也没听见,那时病得太重了。”
“他是和你妹妹一起来的。”亚兰蒂尔说。
“我妹妹名叫李默然,今年该十四岁了。”李有些惆怅,“她来的时候,不知有没有被我的样子吓坏。我父亲一定想了很多办法来救我,但他做不到。在德国军方面前,一个中国公民太弱势了,大使馆也帮不上忙。”
“也许只有常年在国外的人,才知道强大的祖国有多么重要。”亚兰蒂尔说,他在这方面的感触不深,但林雅是有切身体会的。
“我妹妹在北平念女中了。”李又说,“爸爸说,不想把她送到国外。”
亚兰蒂尔开着车,听李讲述着刚得知的事,还有儿时对北平的回忆,回到了卢塞恩。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费里安中校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诺科特洛夫对他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脾气,猛烈的怒火差点把他轰成碎渣。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上校本人也承受了海德里希冰冷嘲讽的斥骂,某种程度上那比大发雷霆还难挨。费里安中校受到了一个留用察看的处分,还被罚薪三个月,其他处的同僚们用幸灾乐祸的口气对他表示同情,特勤三处丢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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