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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骨之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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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术师的设计里,连一口獠牙都会逼真到想让人躲避。
  问题在于,单纯目前而言,这龙头就是根绿木头似的东西。
  “我尽力。”他摸着那道具,颇有些找不到感觉。
  江烟止在今晚只用扮演一个匆匆赶来的旁观者,连台词都没有两句,更不用对着绿幕找感觉。
  她提前踩过点,此刻坐在旁边笑的颇为玩味:“而且旁边会有大鼓风机。”
  江绝摸道具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她道:“几台?”
  “三台。”江烟止半开玩笑的补充道:“你得站在一堆镜头和鼓风机的中间,就别想着借助环境入戏了。”
  他从前在话剧舞台上学的那些,此刻确实作用不大。
  江绝知道这是亲妈在打预防针,可真的等服装化妆全部搞定去了片场之后,才明白这件事有多麻烦。
  整个祝龙台被设计成海螺状回旋上升的结构,镜头会在黑夜里拍摄,不仅有上千根明烛熠熠闪耀,还会有上千人的丝竹筝鼓在同一时刻共鸣。
  可问题在于,在实际拍摄中,无论是一圈圈下跪叩首百姓的高呼声,还是远处完全是当个布景的丝竹班子发出的声响,都会消失在鼓风机强有力的噪音里。
  江绝要穿着宽大的长袍迎风而立,长发蟒袍都被真龙降临的狂风吹得不断摇曳。
  然而龙是假的,云也没有,一切都只能靠脑补。
  丞相大人站在高台上静默着找了一会儿感觉,然后发现完全没有感觉。
  远处江隼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个拿着高杆的道具师。
  那杆子起码得有四五米长,上面粘了个绿色的小球。
  “这个就是天上龙在飞舞盘旋的目光指引,”江隼在台下大声道:“目光要跟着它走!”
  江绝注视着那个在高处晃来晃去的小绿球,深呼吸着点了点头。
  …2…
  天气一冷下来,风就跟在冰河里浸过一样,吹得人想打个冷颤。
  伴随着夜色西沉,一波又一波的群众人员换好了戏服,开始缓慢又混乱地在台下等候。
  江绝一个人站在高台上,身旁还有摄影机的滑行轨和鼓风机,厚重繁复的长袍似乎并不保暖。
  他甚至在九月份就穿了秋衣秋裤,就差再贴两片暖宝宝了。
  高台上虽然时常有大风,但不一定能听话地按照导演想要的方向吹,一台鼓风机放在最高处吹他,两台鼓风机放在中心点吹台下跪着的人,一但启动就跟装修现场似的,吵得人连自己说话都未必能听清楚。
  台下的人其实还好,可江绝是要同时关注远景里信号灯的提示,以及那小绿球由近到远的飞舞,在噪音正中心完成表演。
  光是等台下人全部到齐就位,再等副导演扯着大喇叭把戏讲一遍,江绝就已经冻的两脚发麻了。
  “先拍一条过一遍!”江隼拿着话筒道:“A区B区准备!”
  江绝伸出手接过道具师的那方龙血玺,发觉这回连玉玺都被弄成了一绿方块。
  他端着那块轻飘飘的海绵,不断地自我暗示。
  这是玉玺这是玉玺这是玉玺……
  这玩意儿到底哪里像玉玺!!
  “准备确认!”
  鼓风机全部启动,一阵风对着他就喷过去,被吹起的长袍开始如同好些人拽着他往后走。
  “三!”
  台下乌压压的群众演员终于站齐了一些,所有绿幕道具也全部就位。
  “二!”
  江绝看着更高处晃晃悠悠的小绿球,心想体验派是真没可能了,只能靠方法派硬来。
  “一!”
  澹台洺端着那一方玉玺,看着暮夜之上的云端,一脸虔诚地跪了下来。
  那方玉玺实在太过沉重,连高举过头顶都颇要费些力气。
  雷电如霹雳般打过,整个祝龙台上光影猛地一闪,连蜡烛都被猛地吹灭了好几盏。
  在下一秒,台下的无数百姓突然发出惊呼声,有好些人甚至举起手来指向天空,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
  风势越来越大了。
  澹台洺缓缓转过头去,看见了九重天上若隐若现的游弋身影——
  那长龙看起来是如此的灵活又神秘,连摇摆的长尾都如游鱼一般。
  江绝端着那方海绵跪在那里,冻的膝盖都快找不到感觉了。
  “定格——来换角度拍!表情不要变!”
  摇臂和固定轨道上的摄影机开始同时改变角度和位置,而远处表示天龙方位的小绿球还在尽职的上下摆动挥舞。
  “继续——来,念咒!”
  澹台洺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情,愈发将那开始流光溢彩的龙血玺呈在高空,开始高声念出祝词——
  下一刻,场上的光影几度变化,连带着闪电再次不断划破夜空!
  越来越多的百姓赶赴过来,一边高喊着真龙显灵啦,一边纳头便拜。
  无数人聚集在高台之下,哪怕狂风大作不止也不肯离去,全都跪在那心悦诚服的磕头。
  从远处,那绿木头似的道具被杆子举过来,开始在江绝的头顶高处不断游移。
  江绝眼眶都红了,朝圣般的跪在那里,将那方绿海绵块放在膝前,开始高声呼唤真龙降临人间。
  “切近景!”
  “互动!要和天上的龙有情感互动!”喇叭里传来江隼的声音。
  江绝注视着天上跟跳蚤似的窜来窜去的绿色方块,竭力表现出情真意切的神情出来,连手和身体都被冻的颤抖起来。
  好冷啊,这风吹得连脚指头都感觉不到了。
  “很好!表情很真挚!继续拍!这里要有特写!”
  龙血玺似乎察觉到异兽的降临似的,开始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起来。
  澹台洺望着在盘旋着靠近自己的苍龙,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被大风刮的踉跄了一下,抱着玉玺往前走了一步。
  那龙终于在风烟迷雾中露出真面目来,浅金色的兽眸蓦地睁开,注视着这台上人的存在。
  澹台洺深呼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走走——来准备互动!”江隼在监控屏前高声道:“道具!道具再过去一点!来开始接触!”
  偌大的绿棉桶试探着靠近他,而江绝也缓缓抬起了手掌。
  台下隐藏的信号灯变红,越来越多的群众演员开始抬起头来,见证这惊人的一幕。
  在那大道具的一角终于接触到他掌心的那一刻,旁边的摄影机开始顺着机轨开始不断的旋转——
  “现在开始拍旋转式的神态特写!来灯光和表情同时变!灯光打暗再打亮,注意角度!”
  江绝任由那掌心碰触着那道具,不断自我催眠着寻找不同变化的表情。
  旁边的推摄影机的轱辘声混杂着猛烈的风声,附近的光线忽明忽暗,晃得人颇有些眩晕。
  “注意角度!来继续!”
  他已经变化表情两分钟了。
  这脸简直和脸谱一样,要把各种情绪都重复的过好几遍——
  在荧幕上,这是在受到龙吻时的那一瞬间的感受放大式慢镜头。
  但真正剪辑哪个表情,剪辑出什么效果出来,全部都要听导演和视觉组的意思。
  “好!再来一条!”
  然后就这一幕戏,从下午七点拍到了凌晨两点。
  江烟止提前给他备了两壶姜汤,在十二点的时候就全都喝完了。
  拍电影不管刮风下雪,就是要在几百条几千条里找最好的一段,电视剧可能一天能对付完两集,可电影能一天拍完四幕都已经是效率超群了。
  江绝冻到最后,才明白为什么不弄块绿石头,而是弄个绿海绵。
  如果是冷冰冰的石头,他可能这个时候连举起来的动作都支撑不住,更何况还要裸着双手。
  弧状轨上的摄影机跟推磨似的转了好几圈,连举杆子的道具组人员也换了好几轮。
  江绝跪在高处,被狂风吹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却隐约真的看见了龙。
  他的感情在恍惚间与澹台洺在重合和共鸣着,仿佛真的看见那银鳞金眸的苍龙自九重天外蹁跹而来,在那一瞬间触碰过了他的掌心。
  宛如被神祗祝福了一般。
  …3…
  戚麟没想到武打戏有这么难拍。
  他平日里看电视剧里那些演员扇耳光都是借位,自己演的时候也不敢下真力气。
  白凭平时笑眯眯地相当好说话,真在监控屏前说不过就是不过。
  要踩,要踹,要出拳,揍上去就是实实在在的打,拳头都能擦破皮。
  虚晃一枪哪怕演的再像,也要推了重来。
  “再来,用力。”白凭简短道:“踹过去的时候朝着脸,不要有任何犹豫。”
  你哪怕只是犹豫一秒,担心会不会打伤人家,那也是出了戏。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打板声的那一刻再度抬脚袭向那个黑人。
  对方显然没打算再拍一条,立刻一个扫拳接狠踹,连带着把他撞飞了老远。
  戚麟一个弹跳就从被动的角色里翻过来,灵活又不失凌厉的回击过去,一个翻跳锁死他的脖颈,肩颈手臂同时用力,让那壮汉直接硬挺挺地瞬间毙命。
  “咔哒——”
  戚麟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真把人家脖子掰坏了,心里慌了一瞬间。
  “这条可以,过了。”白凭站起身来,忽然看出哪儿不太对劲:“你胳膊怎么了?”
  刚才还在装死的黑人演员睁开眼睛,麻溜的去旁边喝冰啤酒去了。
  戚麟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忽然意识到左臂不太对劲。
  剧烈而尖锐的疼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疼得他有些说不出话。
  “脱臼了——叫医生!”白凭皱眉道:“你坐下来,别动。”
  刚才那一瞬间因为爆发的力量太强,加上错了一下力道的施加点,他的整个大臂和肩膀直接脱臼了。
  医生匆匆赶了过来,看那少年被疼得脸色苍白直冒虚汗,低声道:“有点疼,忍一下就好了。”
  他直接上手一推一拉,生生把关节又推了回去——
  “嘶——”戚麟这时候连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愣是没叫出声音来。
  过了就好,过了这一条就不用再拍了。
  “辛苦辛苦。”白凭在旁边接了冰袋,帮他敷着肩侧:“过几天就好了。”
  “这几天不要提重物,不要过度使用左手和左臂。”医生帮他检查了下身上的其他区域,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叫我。”
  “嗯,谢谢。”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却仍然放松不下来。
  这种肿痛比痉挛感还要折磨人,动或者不动都疼得人说不出话来。
  还好没有骨折,如果骨折了会更麻烦。
  旁边的场务和其他剧组人员匆匆跑过来确认情况,副导演在旁边不太确定地开口道:“那威亚明天再吊?”
  白凭看了眼戚麟,询问道:“很疼的话,这些戏份我们推到下周再拍。”
  “没事的,”戚麟忍着不适感道:“我休息一天就好了,明天可以吊威亚的。”
  白凭不放心地看了眼他的肩膀,又去和医生沟通情况。
  戚麟从之前练舞骨折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受过这种罪。
  他试图撑着拍后面的戏份,但被白凭强行拎回酒店休息。
  “表情很烂,休息好了明天再拍。”白大导演冷着脸道:“别硬撑着,不舒服就直接叫医生。”
  戚麟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有种突然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胳膊从脱臼到被接上只过了五分钟,毕竟医生一直被白导要求在片场随时待命。
  他今天居然能按时睡觉了……简直跟高三学生突然放假一样。
  肿痛的不适感依旧阴魂不散,戚麟打开手机想了一刻,还是想去见一眼江绝。
  他现在应该还在片场里吧。
  戚麟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准备过去找他。
  闲聊几句或者撒娇要抱抱,怎样都好。
  他想看到他,就像想接触阳光与新鲜的空气一样。
  哪怕是脑子里想到江绝,连疼痛感都会减轻几分。
  电梯一直停在一楼,上来的颇慢。
  戚麟在等的过程里颇有些无聊,打开手机开始翻微博。
  点赞和@都堆了几十万条,也不乏有些黑子又开始疯狂私信刷车祸图。
  他看了眼电梯楼层,开始搜索就江绝的名字。
  然后就出现了《星途》的预告片。
  “——越羽,你真的忘记这一切了吗?”
  那病房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看着荒唐的一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不是越羽,我不认识你们。”
  他攥紧床单,竭力躲避那些镜头和眼睛。
  “请你们出去。”
  电梯门开了,但戚麟没有进去。
  他低着头看完了一整条预告片,看完了由他扮演的偶像或春风得意或惊恐不安的每一幕。
  人物和角色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角色天然为剧情而生,连半分脱戏的感觉都没有。
  他演的太好了。好到自己看预告片都忍不住看了两遍。
  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互相打听着这个面生的演员是谁。
  再过两个月,江绝的身份,恐怕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戚麟看着镜头里那个俊美而又陌生的面孔,许久没有眨眼。
  他关上了手机,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开始安静地一个人默台词。
  江绝坐在镜头外面,看着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和老戏骨演对手戏。
  他以前不肯承认一些事情——比如母亲那句‘等你会了再教你’。
  他内心总觉得,好像如果承认了自己其实还没有学会,就不配做她的儿子。
  江烟止从来没有表现出这个意思,可他却偏执的不肯输给她,哪怕她实际上就是比自己强很多。
  想要超越父辈的这种心态颇为复杂,但也说不上是一件坏事。
  江烟止和其他老戏骨对戏时,双方都完全是舒展而又放松的。
  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代入进角色里,开始以角色的内心去说各种超越剧本本身的台词。
  导演和编剧对这种改词的行为完全没有意见,定多会考虑下哪里应该再剪辑一下。
  可是江绝做不到这一点。
  他只能把剧本中的角色演出来,在来白鸾城之前甚至没法感受到剧本以外的画面与情绪。
  不得不说,来这里拍电影,片酬和名气都是次要的。
  他在这里,哪怕是被江隼盯着写了一摞小论文,都可以说受益匪浅了。
  江绝静静地听着他们清晰明亮的台词,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开始酝酿之后被女皇刺杀的那一幕。
  等他们现在拍的这一条过了,就该拍这一段了。
  电影因为统筹浩大繁杂,所以总会打乱顺序——剧本上写的是123456,可拍起来的顺序极有可能是425136。
  想要演好,就要不断地切换不同剧情时期的不同状态,用最饱满的情感来对待这项工作。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绿棉筒,心想这次是真的要被亲妈捅一回了。
  当初来试镜时是对着空气演,感觉还不明显,这一次要含着血包说台词了。
  “停——下一条,江绝准备!”
  剧组人员快速冲过去收拾布景帮忙补妆,江绝放下手中的台词本,清空了脑子里多余的情绪,再度走到了镜头前。
  江烟止抬起下巴任由其他人帮忙补颈侧的底妆,瞥了眼儿子道:“准备好了?”
  江绝掂了掂那把利剑,感觉还挺沉的。
  “话说回来。”他看向她道:“我想在被刺杀以后,挣扎一下。”
  江烟止长眉一挑,从容道:“好,我配合你。”
  伴随着一声打板,那长剑蓦然刺了进去。
  澹台洺只觉得心口一寒,喉头的血在下一秒就冒了上来。
  极端的疼痛在某一刻达到顶点,眼前开始泛起不真实的白光,连他的嘴角都开始流淌猩红的血。
  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身体开始丧失温度和力气。
  死亡从未如此真实过。
  那女皇握着剑柄,苍老的面庞上带着狠决的冷意。
  “疼么?”
  澹台洺眼睛发直的望着她,想说句什么,可声音都已被满口的血呛的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低头看了眼胸前淋漓的血,又看向那个把他打成至妖至孽的女皇,竟像不信命似的狠狠往旁边动了一下,像是要挣脱那柄把他钉死在命运上的长剑。
  没想到骆玄华冷厉了脸色,在此刻竟握紧了剑柄,在他挣扎的那一刻用力又捅进去了一点,两人动作上的狠意和撕扯直接让大片大片的血喷涌而出。
  澹台洺吐出一大口血来,眼睛里开始泛出嘲讽的笑意来。
  “您……得偿所愿了。”
  他缓缓扬起头来,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望着她。
  江烟止在这一刻,突然被这眼神刺的回过神来,连自己的眼神都下意识地带了一分惧色。
  她从来没有见过江绝露出这么狠厉又嘲讽的眼神。
  就像把伤口彻底撕裂开,露出里面外翻的血肉一样。
  这样直接又满是戾气的眼神,看的她甚至接不住下面的词。
  任何人被这样动物般的眼神盯上,都会有想避开的本能。
  澹台洺在这一刻,笑的苍凉却又决绝。
  他甚至抬手抚上满是鲜血的剑刃,任由干净修长的手指被污浊的血染遍。
  骆玄华眼神一紧,竟松手往后退了一步,任由那长剑贯穿他的身体。
  他明明已经快要死了,场面却好像是自己在被抹杀一样。
  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连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澹台洺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却始终脊梁挺直,不肯就这么倒下去。
  他盯着那人前雍容端庄的女皇,声音嘶哑而浑浊。
  “我不该存那半分温情,没有把事做绝。”
  痛意已经让他无法保持跪着的姿势,身体如同断了线一般猛地一坠,却又被强行控制住,脊梁撑得笔直。
  “您觉得呢?”
  骆玄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反问,此刻死死地盯着他,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根本没有底气再与他多言一词,只盼着他赶紧死。
  “祝您……”澹台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说难凵癫豢舷ⅰ�
  “祝您……日夜安眠,不恨此生。”
  下一秒,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竟就这样坠落了。
  骆玄华跌坐在地上,仍恐惧地喘不过气来。
  那双眼睛仍然睁着,就那样带着令人惊惧的笑意凝视着她。
  “来人——”她厉声吼道:“来人——”
  “停!”江隼起身挥了挥手:“拍的相当好啊,都不用改了——就这条哈,收工休息!”
  江烟止此刻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回过神的那一瞬间把还瘫在地上装死的儿子给拎起来,略有些惊慌的确认他是真的还活着。
  “妈?”江绝被她晃得都有点眩晕:“你没事吧……”
  江烟止抽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你这眼神跟谁学的!”
  平时要再敢用这法子看她,跪家里的搓衣板去!
  江绝摸着脑门一笑,小声道:“效果还行吗?”
  “你还改词!”江烟止深呼吸道:“我现在都觉得没牛∧愀鲂♂套樱。 �


第45章 
  已经快要拍到尾声了。
  进度上是尾声; 但拍的内容是电影刚开始的前几幕。
  澹台洺还没有猝然倒下; 女皇还没有找到破局的切入点——就仿佛时间陀螺被导演随手一拨; 一切都回到了故事的起点。
  他们连着拍了六七条,都没有过。
  江绝已经把中后期的剧情全都演完了,此刻再找那种春风得意又桀骜不羁的感觉; 着实有点难。
  他穿着厚重的长袍在宫中的汉白玉阶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到后面后背都湿透了,偏偏还是没有能让导演满意。
  “不行; 要躁——要膨胀; 要能让人感觉到他蓬勃的野心!”江隼过去给他讲戏,亲自摆出权宦的表情出来; 每步路都走的虎虎生风,仿佛一个得胜凯旋的将军归来了一样。
  江绝观察着导演的表情和步伐; 又过去试着再走一遍。
  “不对!看起来还是太稳重谦逊了。”江隼摇着头道:“你就没有膨胀的感觉吗?非常浮躁!连脚步都要是虚的!要那种得意又显摆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澹台洺,还不知道女儿即将被确诊绝症; 也不知道女皇即将对他痛下毒手,还处在人生中最辉煌而又无忧无虑的状态里。
  江绝真的找不到感觉。
  他不是不能代入,不是没演过这个状态的角色。
  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已经陪着那个角色死了一遍。
  澹台洺从坠落; 到反杀,到再次跌落神坛,几起几落之后,是抱着恨意死的。
  现在剧组安排进度再演故事刚开始时的少年意气,他真的演不出来。
  江绝一看见这袍子; 一看见这重现繁华的布景,脑子里就自动跳出澹台洺当初从容赴死的那一幕。
  艰涩又痛苦的心情再一次浮现,他笑的颇为公式化,回不到那个连着升官三级的少年郎状态里。
  “再来一条。”江隼坐了回去,拿着喇叭吼道:“开心点!嘚瑟起来!”
  江绝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打板声响起的那一刻大步往前走去。
  还没有等他走完一半的台阶,江隼的声音就从喇叭里吼了出来:“卡!别拍了!”
  江绝回过头来,这一刻只感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羞耻和窘迫的感觉也同时升起。
  他怎么能又搞砸了呢。
  “小江,这个可不是爆米花电影。”江隼上来就劈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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