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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肮脏的罗曼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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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要是将来曝光出来，夏军的前途就完了，徐森总觉得尹斻眼睛里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在闪烁着，让他不由得替夏军捏一把冷汗，哪有人挨了打还不在意的，肯定是憋着坏呢！
“怎么下手这么重，这小子又嘴巴不干净了？”徐森把夏军按着坐下，给人接了杯水问道。
“没有。”夏军摇头，道：“这次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否则就别想再抓住他了。”
徐森叹息，没再看夏军，他知道抓尹斻可比抓一个郑秋要难多了，这次的突袭还是因为郑秋主动联系的夏军，说要利用这次的事情打尹斻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已经在废弃工厂附近找到了一些类似人类残骸的骨骼送去法医处鉴定，可是即使就是这样，定罪的条件却还是不够的，更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尹斻贩毒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人家就是死咬住自己是清白生意人，除了逼供外，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尹斻太狡猾了，在没有把握拿出板上钉钉的证据时，确实必须消磨消磨这人的气焰，磨干净他的侥幸心理，这时候不光是用文明方式就能解决问题的，从语言和逻辑上找不到死穴，就在这个人的生理和精神上摧毁他。
“算了，你先冷静冷静，我去会会他。”徐森说道。
拍了拍夏军的肩膀，向审讯室走去，他能察觉出来夏军对尹斻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说仇恨不是，也不完全是厌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暧昧，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任职期间出现任何恶性事件，上个月刑讯逼供致死致残的新闻阴影仍笼罩在警局上空，夏军这样冲动的行为十分危险。
再次推门进来的只有徐森一个人，尹斻已经眯了一会儿，徐森这个时候演白脸正是好时机，他三天没睡觉了，心率有点儿不太正常，疲惫和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没有心思陪着徐森演戏，所以仍然闭目养神。
一道强光照在他面上，他避开头，头痛眼花。
徐森搬了两把新的椅子过来，坐下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尹斻，开口道：“被这样对待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在外面也是有头脸的大老板，这会儿什么都不是了。”
“哼，还行。”尹斻笑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道：“你那副队长人长得可真帅，连打人的样子都帅，我就当口味重点儿，玩情趣呢。”
“我没听说过你喜欢同性。”徐森看了尹斻一眼，慢条斯理地翻着桌上的文件。
“你现在听说了，徐队长。”尹斻说着，打了个哈欠，道：“体力活都让副队长干了，那徐队长准备怎么审我？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罪名是什么。”
“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算不算。”徐森抬眼看了看尹斻道：“你可以选择先休息一会儿，等想清楚了咱们再开始。”
“那好呀，麻烦您给我一杯水。”
夏军这时候突然撞门进来，一只倒满了水的一次性纸杯被放在桌上，他从监视器里看了审讯室半天，发现徐森只会磨嘴皮子。
“给我倒的？”尹斻歪头冲夏军一笑，笑得很不怀好意。
徐森皱眉，结果夏军动作更快，拿起水杯就泼了尹斻一脸，“喝吧！”
舔了舔嘴上的水珠，尹斻的笑容仍然没被浇下去，对徐森道：“真不知道这种脾气怎么当上副队长的……”
“就是这么当上的！”夏军把尹斻连椅子带人一块儿给拽了起来，“看到那墙上的字了么！”
“看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尹斻说。
肚子上被毫无悬念的狠狠打了一下，他胃部痉挛，尹斻脸扣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被夏军抓着没了发胶固定的刘海抬起头，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改挑逗的语气，邪笑道：“夏……警官，亲一个行不行？”说着，就要上前够着夏军的嘴。
徐森很惊讶，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开夏军，怕他这副队长脾气上来打死这流氓，他看着尹斻虚脱的瘫在椅子上垂下了脑袋，总觉得那人眼睛里暗藏冷光，“你怎么回事！”
“放开。”夏军甩开徐森：“这人我来审，不关你事！”
三天的时间，外面早就天翻地覆了，有一个事情他们没透露出来，郑秋出警局当天就遭到了暗杀，是谁做的大家心知肚明，在夏军审讯的这段时间里，S市的狂风暴雨从未停歇过，上面却对他们抓了个重案嫌疑人的事情不闻不问，只关心郑秋的死因，这其中蹊跷让人心里不安。
尹斻依旧是一个透明人，只是现在他们至少还有机会定一条罪给他。
历史总是重演，尹斻的今天，真的就是钱文林的昨天了。
然而，事情恐怕绝没有这么简单——徐森看着夏军，很镇定，他不会在S市待太久，所以他始终都是个局外人，或许他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人迫切的心情。
他坐回去，接下来都冷眼旁观。
☆、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调冷风开到最大，尹斻被浇了好几桶冷水，这已经是第六天了，疲劳审讯几乎让他精神崩溃，夏军采用车轮战术审讯，那些警察和他打交道的黑社会比起来还要阴毒，有几次他差一点休克，这些人不断在他耳边洗脑一样的问话，让他回答，这两天更是用了不少阴招儿，但是他在等，等着外面真正的大事发生。
三月下旬，李世祯在回家的路上车辆被劫，当场死亡。
夏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徐森也是，他们同样都很累，对尹斻无计可施，那人被冻得牙齿磕个不停，衣服扒光被浇了几桶水后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青白色，外伤十分明显，右侧锁骨上方肿起了一大块，但仍然不松口认罪。
“睁开眼睛！”
“咳……咳……”被踹了一脚，尹斻开始没命的咳嗽，越咳，胸口越疼，他蜷在地上看了眼夏军，继续说着刚才那些浑话道：“你……被我剥光了……压在床上……咳……”话没说完，就又是一记窝心脚，疼得他缩缩得更厉害了。
徐森坐在后方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拿起桌上的认罪书和印泥走过去拽起尹斻的手就往上按，更主要的是，他也听不下去了，这几天连续的污言秽语听得他耳朵都疼，尹斻这人有病，总是故意刺激夏军，夏军他也看错了，根本就是要把人直接打死，而不是送进监狱。
“我给他打一份口供，然后让他签字。”徐森说道。
这个签字，其实并非是要让尹斻本人签字，而是伪造一份签名。
夏军停下了，拖拽起尹斻把人按回椅子里拷住，那人闭着眼睛眉头扭在了一起，猛然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发寒。
“我要出去了……很快……你不要太想我。”。尹斻笑着说，声音虚弱。
“你疯了，你出不去的。”夏军拍拍尹斻的脸颊，湿漉漉的冷得像快冰，终于好心的把空调给关上了，发现对方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哆嗦得像通上了电似的。
“衣服……”尹斻看了一眼地上湿透了的衣服，说道：“有点冷，帮忙帮到底。”
夏军将手铐打开，拿着衣服给人胡乱套上了，心里还是有点不忍的，可是那点不忍在尹斻趁机摸他手的时候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夏军一巴掌扇过去，尹斻半边牙齿都松了，接着又开始咳嗽，直到咳出了血来……
尹斻在地上啐了一口血唾沫，一笑露出一口染了血的牙齿，有些骇人，戴着手铐不方便，所以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却仍然没有发火，脾气早就被磨没了，问道：“夏警官，你开心了吗？”
夏军没搭理尹斻，转身离开，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些天对他来说同样是难熬的。
李世祯的工作现在暂时由顾荣伟接手，夏军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尹斻做的事却审不出一句，时间越来越紧迫，如果没有认罪书，第七天他就该放人了，虽然可以申请延长拘留，但是局长却未必会批，整个警局之中，没人信得过，就连徐森，也是一个不倒翁，夏军没人能指望得上。
尹斻不是钱文林，所以他不会轻易地就伏法，剩下的时间里夏军没再出现，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忙，一时间麻烦缠身，结果，刚刚让尹斻放松一天，律师就找上门来，上面也开始不同程度上的施压。
夏军给尹斻扣上的帽子太大了，质疑声始终不断，这些都是尹斻在背后给他施加的压力，等夏军明白过来那人的阴谋诡计，却为时已晚，那人是在断尾求生！
第七天，送检，第九天，退检，退检了两次，尹斻还是由于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由于尹斻这次在警局配合调查，所以外面的发生的事情和他又没了关系，他总把自己摘得干净，哪怕是真被用了过激的刑讯手段也不着急，助理和律师都已经等在了警局门口，他换上了送过来的干净西装，由人搀扶着走出了警局大门。
临行前，他没有看见徐森，只见到了情绪很糟糕的夏军，他主动走上前，和人假模假样的握了握手，又和局长刘国贤说了几句话，全然不提夏军对他刑讯逼供和伪造签名的事情，该来的总要来，他不着急，最后在出去前走到夏军那里只说了一句话。
“夏警官，你好自为之。”我给了你机会的，你不听话，就不要怪我没有和你通气了。
这次可不是什么苦肉计，而是真正正正的险中求生，他身边的情况一天一个样，危机四伏，这一天他是躲不过去的了，不如早早的就让夏军给做了，郑秋和李世祯的退场他必须避开，外面的事情一早就已经安排的妥当了，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却是，夏军竟然会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是总给他惊喜。
徐森是在尹斻被一群人拥簇着离开以后才出现的，托夏军和尹斻的福，他调职的事情反而加快了进程，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苦肉计原来就是在变相的耍人玩儿呢，早就该知道的，夏军和尹斻关系不一般，包括那个刘国贤，尹斻一宣布无罪，就凑了上去，不只是客气的程度了，恨不得能抛开脸皮叫人家爷爷似的……
徐森看了夏军一眼，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准备提前下班，走到夏军身旁时说道：“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所有人都和他说什么好自为之！
夏军瞪得双眼通红，连续熬了好几宿，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明摆着让三司打自己人脸面的事情都能办到，尹斻果真是个好样的！
他看着警局门口被人搀着慢慢走路的尹斻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
“老板，直接回家还是回公司？”助理问道。
“去医院。”
出了警局，尹斻头上冒出冷汗来，他护着自己的心口，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离了出去，锁骨断了，这种疼他已经太多年没有经历过，说完，撑着助理的肩膀进了车里。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尹斻看见夏军正在看他，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对他笑，而是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夏军注目着尹斻的车开走，也转身离开，准备弄完手上的收尾工作，没了李世祯，S市照样运转，甚至是不再满城风雨，夏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摔上门，坐下来，双手捂住头，室内只剩下一片沉寂。
六月，S市热的像是快要融化一般，徐森调走了，夏军接替了他的位子，但是坐得并不安稳，他喜欢警察这份工作，可是现在却偏偏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自我怀疑和厌恶感与日俱增。
尹斻在这几个月里音信全无，没人知道他还在不在S市，一批新人迅速上位，这座城市又恢复了歌舞升平。
这天是休息日，夏军开车到楠央区的公寓收拾东西，前一段时间他费尽心思查到了尹斻一个助理的手机号，打过去告诉那人自己准备从这栋房子里搬出来，对方的回话是请便，尹斻从始自终都没有再和他有过联系，夏军明白这就是最好的收场了。
平静地走向死亡，平静地接受死亡。
他们俩都已经不再是活着的了，至少那份似真似假的心是死了。
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夏军拖着行李箱将他的私人物品整理好，卡里的那些钱他分文未动，从前的房子他也没有卖，每个月都在还房贷，至于从前那人送给他的几样比较贵重的物品，他统统都留在了这栋房子里。
找出藏在卧房抽屉中的钨钢戒指，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只有它陪着他，一如从前的那些时光。
夏军将戒指重新戴上，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的尹斻，拉着他的手，为他套上这枚指环，他看见对方修长苍白的手指上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戒指，深情吻了下去，当时自以为得到的是无声的誓言。
可惜，时间真的会像尹斻所说的那样，磨光一切，揭开本质和真相，人们恐怕不是悔恨，而是唏嘘，可是唏嘘，却也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
沧海桑田，不见少年……
衣服装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夏军走下楼梯拉开大门。
“好久不见，听说你很想我？”
门外的人如是说道，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后记
尹先生享年五十二岁，死于心脏病突发，后来有人在监控录像中见到一名戴着口罩的保洁人员，曾推着清洁车进入过董事长办公室……
许心瑶给尹斻注射药物诱发其心脏病的事，是在尹斻死后三年才揭露的真相，她去警局自首，但是由于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那个时候夏军早就不是警察了，所以对这件事只是听闻过，却从未动过找到许心瑶的心思。
夏军整日酗酒，一直都在使用一只很久了的金属酒壶，他住在一栋即将拆迁的老房子里，床边放着一张放大的黑白遗照，常常看着那遗照自言自语，这是尹斻为数不多的照片。
三年前，葬礼，他曾想过要和这人一同躺在棺材里火化的，可是却终究没有达成愿望。
孟谭洋是唯一在尹斻葬礼上戴孝的小辈，他舅舅肖文进在两年前去世，两年后没想到连尹先生也走了，他知道尹先生有大笔的遗产在欧洲下落不明，但是没有听母亲的话追问，而是选择与尹氏和平相处。
尹先生守着舅舅近二十年的时间，给舅舅养老送终，再图谋人家的家产，实在是令他感到不耻。
尹先生葬礼的最后环节突然闯进来一个理着军警一样的发型，穿着一件破旧皮夹克的醉汉，那醉汉手里拿着一个方扁的酒壶，步履蹒跚，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多岁了，头发几乎全白，胡子拉碴的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醉汉一闯进来，就嚷嚷着要和尹先生一块儿下葬，他想要爬进尹先生的棺材里和尹先生一同火化，最终还是被赵教授拦了下来。
赵教授是认得这个落魄颓废的醉汉的，他声音嘹亮的喊口号道：“立正！”
那醉汉果然就立正了，站的很直，不再闹了。
“你来干什么？”赵教授问道。
“报告！我来接我爱人回家。”这是在监狱里留下来的坏毛病，而不是在警校时的习惯。
醉汉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吐字十分清晰。
赵教授的眼圈红了一下，上前抱住醉汉拍拍醉汉的背，道：“他已经回家了，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醉汉的腿一软，从赵教授臂膀间滑了下去，颓然坐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
孟谭洋注意到那醉汉手上戴着一枚很旧了的、款式更适合年轻人的宽边指环，他曾在收拾尹先生遗物的时候见到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当时他还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尹先生是一个品味非常严苛的人，只喜欢名贵手表，这枚不起眼的戒指看起来非常突兀。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懂了，为什么舅舅直到去世都没曾给过尹先生一个名分，原来舅舅和尹先生的隔阂在这里……
那醉汉是最后一个留在葬礼上的人，他最后抱走了尹先生的遗照，孟谭洋没有阻止。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的番外都在豆腐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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