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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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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骁杰见鬼一样瞪着宋星辰。
袁宁听了宋星辰的答案,也停了下来,有些懊恼地说:“那我选择题错了。”
郝小岚安慰:“没关系,我两道都错了!”
杜骁杰:“…………”
他是傻了才和他们较劲。
接下来几个科考完,杜骁杰都臭着脸和袁宁三人凑在一起把答案对了。发现袁宁和宋星辰的分数和自己相差不远,杜骁杰努力找回面子:“你们停课以后就是专心备考吧?一心一意准备三个月,再考不好就太丢人了!”
宋星辰和郝小岚都懒得接话。
袁宁却闷声说:“我肯定没你和宋星辰考得好。”
杜骁杰见袁宁小脸蛋上满满都是沮丧,莫名生出点罪恶感。果然还是个奶娃娃!他和个奶娃娃计较什么!可杜骁杰从来不知道安慰人为何物,抓耳挠腮都憋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只能硬梆梆地说:“你才几岁啊,就想和我比!”
袁宁一想也对,他比杜骁杰和宋星辰都小呢!他又和郝小岚一样高兴起来:“我们接下来是要回家吗?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要要要!”郝小岚马上响应。今天她爸爸妈妈又不在家,她才不想那么快回去。
袁宁三人边走边商量,还没商量出结果来,就看到外头站着一批拿着小气球的孩子。最前面的还挺眼熟,是吴彤彤,是吴老爷子的孙女。吴老爷子搬进了书法协会的宿舍大院,随着吴溪笔在三月的“蒙恬会”上拔得头筹,爷孙俩的日子变得舒心了,吴彤彤也活泼了不少。今天吴彤彤穿着蓝蓝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个鲜亮的红气球,一看到袁宁就跑过来高兴地喊:“袁宁哥哥!”
袁宁被抱了个结实,只能弯下身回抱一下,才问:“你们怎么来了?”除了吴彤彤之外,剩下的都是东区福利院的小孩,在小孩子身后站着的是福利院的老院长和相对年轻的福利院阿姨。
吴彤彤拉着袁宁走过去。
小孩子们挥舞着手上的气球,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袁宁哥哥好!星辰哥哥好!还有小岚姐姐好!”
福利院院长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听说今天升中考要结束了,福利院离这边又挺近,孩子们就想过来接你们。”她指了指最前面齐整整站着的三个孩子,“今天算是他们三个孩子的生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福利院那边陪他们过。”
对上孩子们期盼的目光,袁宁一口答应:“当然愿意啊!”
宋星辰和郝小岚跟着答应。
杜骁杰一脸怔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福利院院长发现旁边站着个面生的男孩,不由问道:“孩子,你是宁宁他们的同学吗?”
杜骁杰对上福利院院长柔和的目光,身上的利刺不知不觉收了回去。他支支吾吾地说:“算是吧……”杜骁杰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心里的别扭,开口问,“袁宁他们好像很受欢迎?”
福利院院长感慨地说:“他们三个孩子是最心善的,以前他们放假就经常过来我们福利院做义工。前段时间有个帮扶政策要往上申请才能拿,齐老师妊娠反应大,没法帮我们争取,都是他们几个孩子帮忙跑动。”她说完后又望着袁宁,“上回宁宁还帮福利院拍了一组照片,在报纸上登了出来呢!占了整整大半个版面,特别显眼。自那以后就陆续有人给福利院捐款和捐物资,我们正在和暖气供应局那边商量通暖的事,孩子们今年过冬不怕没暖气了。”
杜骁杰听得一愣一愣。去福利院做义工?帮福利院争取帮扶政策?拍了照片在报纸上发表?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杜骁杰光是听着就觉得眼前发懵,不知从何下手。原来袁宁他们没有专心备考,还做了这么多事儿?
杜骁杰心情很复杂。
等杜骁杰回过味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走到福利院。福利院的条件并不好看,建筑有些陈旧,外墙很多地方坑坑洼洼,这里掉一块、那里掉一块。不过底下的墙体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画上了简单而好看的图案,前边的活动场地也打理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没有杜骁杰印象中那种阴沉灰暗的感觉。
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沉闷地呆在屋里,而是兴奋地拉着袁宁他们去看新画的画!上次有个文具商捐了好多好多的纸和彩色笔,他们可以画很久!
杜骁杰看着被孩子们围拢在中间的袁宁三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闷闷的。老院长没有冷落杜骁杰,而是站在杜骁杰身边慈爱地望着袁宁和孩子们:“你第一次来,可能不太习惯。孩子多,总是闹哄哄的。星辰和小岚刚来时也一样,尤其是星辰,一开始话很少,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孩子们都不太敢靠近他呢!不过时间久了,孩子们知道星辰只是内敛一些,也很喜欢和他们亲近,现在孩子们也很爱拉着他玩。”
正说着,袁宁突然跑过来喊:“杜同学!”
杜骁杰瞪袁宁。
袁宁不觉得有什么。他邀请道:“上次过来时,我们约定好要把墙上坑坑洼洼的地方改成花纹,现在小夕她们已经想好要怎么画了——不过有的地方比较高,我们都够不着,你来帮忙好不好?”
杜骁杰盯着袁宁小小的脑袋,真想扒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这家伙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会答应这种事?!
袁宁再接再厉:“别怕,很简单的,只要把颜色涂上去就可以了!”
“谁怕了啊!”杜骁杰炸了。
袁宁笑眯眯地看着他。
于是杜骁杰加入进来。
袁宁一点都没和杜骁杰客气,马上拉着他去隔壁涂料店借涂料。一见到袁宁,涂料店老板就笑眯起眼:“哟,宁宁来了啊?你要的涂料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去拿吧!上回你给我弄的招牌可真不错,其他人都问我去哪做的呢!”
袁宁腼腆地说:“都是您自己的想法,我按照您的想法画的。”
涂料店老板听了高兴极了,拉着袁宁聊了好一会儿,杜骁杰在一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一点:袁宁给涂料店弄了个很不错的招牌,也游说涂料店老板把福利店外墙当成活广告——所以这边的涂料就免费给袁宁用了。
太扯了吧!在杜骁杰的心里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为了一点利益什么都可以做。杜骁杰闷不吭声地做起了苦力,领着几个壮一点的小孩把涂料往回搬。
接着杜骁杰负责把涂料搬来搬去给袁宁他们调色。
负责给高一点的地方仔仔细细涂上指定颜色。
负责抱起矮矮的小孩让他们也参与创作。
把孩子们住处那大大的外墙涂完之后,杜骁杰才发现自己浑身冒汗。他看着金灿灿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山,跑去打了个电话回家说自己先不回去。等重新回到福利院,杜骁杰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为什么不走啊!都忙完了他还回来干嘛!
杜骁杰来不及想明白自己折返的原因,已经被两个跑出来找他的小孩一左一右地拉着:“骁杰哥哥快来啊!吃饭了!吃完饭可以吃蛋糕!袁宁哥哥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杜骁杰只能跟着跑去吃饭的地方。说实话,这“食堂”实在简陋,桌椅都是不成套的,大部分是长板凳,又破又旧,上面钉着不少钉子,是怕凳腿掉了补钉的。也有一些有扶手的椅子,同样很旧,不过在这里面看起来是比较“高级”的了,都留给客人坐。噢,还有三个过生日的孩子也坐。他们满脸高兴地坐在“高级凳子”上,接受着同伴们的祝福。
这么简单无趣的生日,有什么好高兴的?
杜骁杰闷不吭声地吃饭。
吃完饭后就是唱生日歌、切蛋糕分蛋糕。
这可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每个人都大声地把生日歌吼完,然后两眼放光地盯着生日蛋糕看。据说是袁宁借烘培店的地方和材料亲手做的,杜骁杰去取的时候免不了又看到袁宁在那和烘培店的老板娘说话,那老板娘的眼神和语气那叫一个柔和。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世界上好人这么多?
杜骁杰觉得很纳闷。
三个小寿星闭着眼许愿。
等他们吹了蜡烛,其他人都好奇地问:“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啊?”
站在中间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说:“我的愿望是嫁给袁宁哥哥!”
左边的小女孩不甘落后:“我也要嫁给袁宁哥哥!”
右边的小男孩支吾了一会儿,终于红着脸挤出一句话来:“我……我要娶袁宁哥哥!”
噗!
杜骁杰把刚喝到嘴巴里的水喷了出来。
其他人也哄笑起来。
老院长笑呵呵地说:“今年还是宁宁最受欢迎啊!”
宋星辰一脸敬谢不敏。他可不想像袁宁这样受欢迎——袁宁被嫁的次数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被娶!
杜骁杰看着被孩子簇拥着、脸热得红通通的袁宁,莫名地理解了涂料店老板和烘培店老板的心情。也理解了看起来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的宋星辰和郝小岚为什么总跟袁宁玩到一块——还像护雏一样护着袁宁。也许他们想保护的不仅仅是袁宁,还有这种平常之中又充满不平常的生活——想跟着他把脚步放慢一点,再放慢一点,不再去考虑那么多,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夜色渐深。
杜骁杰和袁宁三人一起离开福利院,在福利院门口分别,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只有保姆阿姨还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开门声,保姆阿姨清醒过来了,关切地问:“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杜骁杰“嗯”地一声,说:“开心。”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他顿了顿,“张姨你明天早上早点叫醒我,我要去医院看爷爷。”
保姆阿姨神色一黯,“哎”地应了下来:“我会叫你的。”
再有钱、再有权又有什么用?
老人不管,孩子也不管,一个孤零零地被扔在医院,一个孤零零地被扔在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嘉嘉:呼叫老严!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
星辰:呼叫章大哥!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
杜杜:不是很明白你们你们在喊谁,不过还是跟风喊一句吧,那谁,你又多了一箩筐情敌!
大哥:……
大哥(看宁宁):听说我多了一箩筐情敌。
宁宁:……_(:з」∠)_
第106章 棋社
齐老师肚子越来越大; 袁宁三人负责起了义工工作; 定期联系义工们都养老院、福利院帮忙; 也继续进行相关的宣传。华中日报做了几次跟踪报道,觉得效果很不错; 就开辟了公益专栏,专门做这一类的宣传。袁宁几乎是报社最小的供稿人。
考试结束之后,小孩子们都放飞了; 到处溜达、到处玩耍。袁宁不比上学时清闲,不过也参加了两三次聚会。偶尔到福利院那边时,袁宁听老院长说杜骁杰有时会自己到福利院来; 还送了些东西,说都是自己不想用的。袁宁没碰到过杜骁杰; 但也摸清了杜骁杰的脾气:那是个口硬心软的; 嘴里说得过分; 实际上软和着呢。
袁宁没有特意联系杜骁杰。他还在琢磨棋局的事,要解开宅院里余留下的棋局; 光靠看书是不够的。袁宁抽出背包里的《观棋》杂志。这是省出版社的一个分支杂志; 销量不太好,不过做得挺敬业的; 这期介绍了市里的几个棋社; 其中一个坐落在东区。袁宁再次确定好棋社的地址; 骑着自行车往目的地出发。
那是个老街区。商铺门口甚至还挂着布做的招牌,随着风猎猎摆动,发出噗噜噗噜的声响。老街很安静; 没多少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家在行道树下纳凉。还有些爱下棋的,穿着白背心和凉拖、拿着蒲扇,齐齐聚在树底下摆了棋局。下的人只有俩,看的人却是一丛一丛的,也不讲究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都窃窃地讨论着。袁宁是个生面孔,有人注意到了,问:“娃子,你是要找人吗?”
“我找棋社。”袁宁有些腼腆。望先小学其实也有棋社,不过是象棋为主,国际象棋也有教,下围棋的不多。据说望先先生一个故友擅长下围棋,结果死在围棋桌边,当时望先小学的人怕望先先生触景伤情,一直没办围棋班。如今望先先生也不在了,围棋社还是没办起来,约莫是对望先先生的一种特殊的纪念。
乘凉的人听袁宁说要找棋社,顿时来劲了:“你要去华亭棋社吗?最近那边挺热闹的,老周的徒弟回来砸场,已经下了三天了呢!唉,老周这次怕要把面子都丢光了,我们都不忍心去看了。”
袁宁听得一愣一愣,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传八卦这种事,向来是群众最热衷的。见袁宁一脸迷茫,他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为袁宁解惑。原来这华亭棋社的主人姓周,邻里都喊他老周。
老周一生中有两个好弟子,一个是他儿子,另一个是他的徒弟。
说是徒弟,其实和养子差不多,是七八岁时被他收养的,当时那孩子怪可怜,冻得唇都紫了,再不吃口热饭、裹件衣裳,恐怕当晚就去了。老周把这徒弟捡回棋社,教他下棋,吃喝住行和亲儿子一个待遇。天有不测风云,老周儿子得病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只留下个孙子。而老周徒弟的家人突然过来接他回去,老周才知道这个徒弟居然有岛国血脉!
老周平生最恨的就是岛国人,当下就把徒弟扫地出门,要他赶紧跟着家里人滚回岛国去,眼不看为干净!徒弟在门前跪了整整三天,最后跪进了医院,老周都没去看一看。
于是老周这徒弟终于心灰意冷地跟着家人走了。
这徒弟走的时候心里约莫是有恨的,恨老周绝情,恨老周只看他身上流着什么血。于是现在这徒弟回来了,摆下擂台挑战华亭棋社所有人,让华亭棋社输得非常彻底。
真是冤孽啊!
袁宁听得咋舌。这世上果然处处是故事!袁宁礼貌地问:“那现在棋社开门吗?”
“开啊,不过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有热闹看。”众人说道,“现在人比较少,冷清。”
袁宁向他们道谢,推着自行车往华亭棋社那边走。他走出不远,众人又议论起来:“这娃子是不是来学棋的?”“唉,老周不知道还会不会把棋社开下去。”“不过这娃子长得可真秀气,一看就是个聪明的。”“是啊是啊,很久没见过这么伶俐的娃子了。”“当初老周那徒弟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模样的?一看就是乖娃娃。没想到啊……”
袁宁在议论声中走远,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华亭棋社”四个字,是木做的招牌,字写得很端正,透着股正气。袁宁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棋社里果然没什么人,气氛有些沉凝,每个棋社成员脸上都有几分丧气。袁宁正要问问还能不能入社,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额头上满是汗珠子,急促地喊道:“师父,不好了,那家伙带着记者过来了,还扛着摄像机呢!”
袁宁把迈开的脚步收了回去。他的视线紧追着那年轻人,很快看见了年轻人口里喊的“师父”。这“师父”大概五十多岁,双鬓花白,但削得跟刀子似的,斜直着往上耸去。明明是大热天,这“师父”却还穿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削瘦的手。他端坐在那儿,像尊雕塑,仿佛没听见年轻人的话。
看来这位“师父”就是众人口里的老周。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说:“他来就让他来,慌什么。”
“太欺负人了!”年轻人眼眶一红,抬手擦了把泪,“真是太欺负人了!”
开棋社的,输了是常事,被人挑翻了整个棋社,还带上记者来拍、来报道,那就不止是丢脸了,简直是被人把脸扔到地上踩!
“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欺负人的。”老周说,“今天这一局,我来和他下!”
“师父!”年轻人激动地劝阻,“您眼睛不好,不能耗太久……”而且如果连他们师父都输了的话,华亭棋社还怎么开啊!
袁宁安静地站到一边。
外头停了两辆车,车上先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接着则是扛着摄像机或者拿着相机的记者,有些看起来不是华国人。袁宁好奇地往外望去,最后一扇车门正巧打开了,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戴着副很时髦的墨镜,看着不像是下围棋的,倒像是海报上的大明星——还是外国来的大明星那种。
袁宁又往旁边让了让,等双方说上话、坐下开始下棋,他才小心地走到一边看棋。
老周正襟危坐,背脊笔挺,看不出丝毫老态。他对上那个锋芒毕露的男人时不仅没有落于下风,甚至还隐隐压住了对方的气势。
袁宁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仗势,心里惊叹不已,小小的背脊不由也挺得直直地。双方似乎旗鼓相当。袁宁看不太懂,只觉得他们每一次落子都有种特别的感觉——只是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又说不出来,心里雾蒙蒙的。不过非常精彩!
到要分出胜负的时候,袁宁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输了!
华亭棋社输了!
袁宁离摄像机比较近,透过摄像机的镜头,他看见了老周一下子垮下去的肩膀与疲惫得必须不断用手去撑起眼皮的眼睛。胜负一分,老周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神色满是茫然,对自己为什么执着这么多年感到茫然、对自己为什么坚持这么多年感到茫然。
而作为胜出的一方,男人脸上也没有笑容。
他打败了曾经视为父亲的男人——他曾经觉得这人会是他永远跨不过的高山。现在他跨过去了,他成功证明给所有人看,当初这人赶走他是多大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事实上他并不那么高兴。
也许他该寻找下一座高山——或者不再执着于棋道,放眼更广阔的天地?
袁宁发现师徒二人眼底都有着迷茫。谁都没说话,棋社里安静得仿佛连母鸡悄悄把蛋下在窝里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动,棋社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袁宁先看见的是一把墨绿色的雨伞,雨伞被雨打湿了,颜色很深,伞尖正滴着水。接着袁宁看见一棵绿色的仙人掌,刚被彻底雨水清洗过,每根刺都很精神。
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原来在对局期间外头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天阴沉沉的,衬得屋里白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袁宁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冷淡,神色安静,他穿着小学校服,白底绿边,再普通不过了,却显得他身材修长而纤细。他一手拿着伞,一手抱着仙人掌,抬眼看了看棋社里闹哄哄却又静悄悄的诡异画面。
老周也一下子从刚才的对局里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转向男孩:“林林,你回来了?”
林林?袁宁好奇地看向那男孩。
男孩“嗯”了一声,望向空荡荡的棋盘,又望向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最后才把目光转到男人身上:“在下棋吗?”
第107章 新朋友
袁宁眉头一跳; 总觉得这“林林”不是单纯问一句。果然; 在老周局促地回答说“对; 我们是在下棋”后,“林林”把伞挂在门边; 把仙人掌小心地放到桌上,走到老周身边说:“我可以下吗?”他看向男人,“和你?”
老周愣住了。周聿林是他唯一的孙子; 对围棋向来不太感兴趣,有时叫他在旁边观看他也不搭理,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外面的一切漠不关心。这几天棋社闹哄哄的,周聿林大概是觉得烦; 索性早出晚归; 等散场了才回来。
他是不是听错了?他孙子居然说要下棋; 还是跟他的“师叔”下?
周聿林一双眼睛是幽黑的,定定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看; 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男人注视着周聿林半饷; 朗然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比了个请的手势。周聿林没和他客气; 坐到了老周刚才坐的位置上。摄像机和相机都对准周聿林拍个不停。周聿林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把计时沙漏翻转过去,开始新一轮的对局。
袁宁莫名有点紧张。这“林林”能下赢来砸场的男人吗?虽然男人被赶走也有点可怜,但是回来这样砸场未免有点过分——袁宁心里挺希望周聿林能赢的。
问题是周聿林这么小; 棋艺能胜过力挑全棋社的男人吗?刚才连他爷爷都输了呢!
袁宁忐忑又期待地看着棋盘上的对局。带上了故事之后,艰涩难懂的棋艺似乎变得有趣多了。
对局开始了!
周聿林执黑子,男人执白子。
这一局下得很漫长。主要是男人越下越慢。周聿林不一样,他每一次落子都又快又准,好像早已在心里思索过无数遍,男人刚把棋子放下去他马上就走下一步。
男人额头上开始有了汗珠。起初只是一两颗,后来豆大的汗珠子都渗了出来。眼前这孩子才一米六几,不到一米七,明显是个学生,特别小的学生,脸上挂着冷淡的神色,不像在看着棋盘,更像是放空。袁宁注意到周聿林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仙人掌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时候可以下完、去把仙人掌给放好!
袁宁越看越觉得妙,连他这种对围棋一知半解的人都能发现那男人落败的迹象。其他人都屏着气,齐齐看向正在进行的棋局。我的天,棋盘上差不多已经是黑子的江山!
袁宁一开始只觉得周聿林很特别,看完这半局,袁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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