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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道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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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到树下看了看,发现抓在树上的那个是今年新蜕的,位置稍微有点高,他垫脚伸手也够不到,就退了几步到地上去找棍子。
  地上堆积着多年的积叶和枯萎的灌木丛,碎木棍随处可见,关捷低头就看见了一大堆,他弯腰捏住一根准备捡起来,却不妨被余光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是一件不知道是被人丢弃还是遗失的脏衬衫,扭曲摊盖在高低起伏的草丛里,乍一看让他以为是一个人躺在那儿。
  不过发现是错觉之后,关捷立刻恢复了镇定,像个没事人似的捡起棍子将蝉蜕拨下来,捏在指尖上准备带回去玩。
  同一时间,无所事事站在路上张望的路荣行忽然发现,他们拐进墓地之前走的最后一条路,好像就是一中那个老师被杀的那条,可他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大概是时间长了,给忘了。
  上完坟之后,两人回家噼里啪啦地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然后领了爸妈给的压岁钱,胡吃海塞了一顿。
  关捷特别爱喝饮料,明明都吃到嗓子眼了,下桌前还用塑料杯端了一杯,偷偷溜回房间里去拆红包。
  李爱黎和关宽一人给了他20块,他在屋里偷笑了一会儿,藏了20揣了20,到隔壁去喊路荣行上街买鞭炮。
  路荣行已经过了爱放鞭的年纪,但他撑得慌,愿意屈尊陪他去消消食。
  集市口的鞭炮摊早已顾客盈门,比起火树银花这种烟花类,关捷跟喜欢什么地鼠、小蜜蜂这种会飞的,还有他的最爱,摔炮。
  摔炮是一种不用点火、爆炸性也低的小型鞭炮,拿起来往地上一摔,它会“啪”一声炸掉。
  路荣行以前也爱玩这个,现在感觉不到它的乐趣了,他抄着兜在路上走,看着关捷一路走一路炸,心里就想不知道关捷明年上初中了,还会不会玩这个。
  以及,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回大院后路荣行见他突发奇想,将小蜜蜂鞭的纸壳包装全撕了,余下火药塞进上午找回来的蝉蜕里,点燃了。
  然后有些人就是得鞭炮的青睐,拥有了“轻功”的蝉蜕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冲着他站的墙角直射而去,关捷立刻抱着头往屋里蹿。
  路荣行坐在自己家门口,看他那个屁滚尿流的德行,觉得比什么烟花爆竹有趣多了,因为他看别人放烟花的时候不会想笑。
  这天夜里,举国上下都迎来了新的一年,春晚主持人在电视里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第26章 
  虽然心有所系; 但张从林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能舍小家为大家地在年终的盛会里继续为李云奔波。
  二十九号同事开车从市里过来跟他碰了头,两人又回访了他之前问过的2个小孩; 最后让4个人在正式的口供文件上按了手印。
  收工时天色已晚; 两人用呼机打完报告,在路边的烧腊摊上喝了点小酒; 感慨了一下小孩的狡猾和李云被冤枉的可能性,约定好春节假过后再接着追这个案子,随后各自回了家。
  同事有家室,他也有; 而且还是个烂摊子,张从林得回家去操持,而且在他看来那个李云也不是什么好鸟; 让他在少管所多长几天记性; 也没什么不好。
  跨年这天,是环河少管所的开放日。
  李云跟其他人一起,坐在教室里看春晚,他正襟危坐,连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往年他都在外面玩,打游戏、吹牛皮、躲起来抽烟,这种无趣的节目他是不看的。
  可是今年不一样,三个多月的教养生活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枯燥和单调; 劳动、背书、唱歌、吃饭、睡觉甚至尿尿,都像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无聊了或想偷懒都不允许,管教干部不会打他们,但有的是法子让他们规矩。
  以及,他到底有多渺小,从前他在学校里横着走,到了这里夹着尾巴做人,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这里是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地方。
  人其实不容易察觉自己的变化,但是李云感觉到自己变了。
  他刚进来的时候,心里冤得找不出词来形容,并且全是恨的人,伍老师的老婆、警察法官、王聪曹兵甚至对他疾言厉色的关敏和同学,他整天黑着脸,想着等他出去以后……
  他撞过墙、咬过手腕,有一回还偷了几根手提袋的提手,打上结了准备将自己勒死,但管教们的目光太过敏锐,每次他都还没能伤到自己,就会被他们抓包,然后禁锢起来。
  所里的调解员跟着就会来找他谈话,劝他想想以后,多为父母考虑,但是李云心里只有自己,他没日没夜地想,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
  有时睡到半夜,他会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可等醒来之后,他仍然不知道该或者能怎么办。他有时候会偷偷地哭,都在夜里,闷在被子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这可能是他仅剩不多的尊严,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软弱。
  然而少管所给李云的,不只是心里的这份不公。
  这里全部都是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嚣张的人,以前在一中,李云觉得李小波这种书呆子最碍眼,他不屑与他们为伍,所以成天和臭味相投的王聪、曹兵同进同出。
  现在他的兄弟背叛了他,而他最看不惯的人,成了宿舍里最爱吹牛逼的那个抢劫犯。
  这人整天拿着自己抢劫的那点破事当炫耀的资本,强调自己多么冷静多么无所畏惧,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他进了这里还是胡汉三。
  宿舍的人也都是傻逼,听这种一看就是编出来的大无畏,居然也能听到两眼放光,羡慕到抬头看舍管,低头叫大哥。
  李云很烦这些人,觉得他们是真蠢,但为了不被排挤和挨打,还得跟他们装出一样的嘴脸,脸上谄笑心里暴躁。
  他每天都想死,并且觉得自己快死了,但下一个天亮他仍然会准时睁开眼睛,迅速爬起来去劳动。
  只是偶尔在糊孔明灯或者给手提袋穿提手的间隙里,李云会突然醍醐灌顶地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天天吹牛、抢小孩的钱、厌恶上课、试图攀上校外的混子去闯江湖,室友吹嘘的一切资本,大多都是他曾经的日常。
  因为所里的日子真的是太苍白了,未来的十年也是一片空白,李云心里没事做,空到只能不停地去回忆。
  然后他慢慢在这些和他一样的人身上,看见了自己让人厌恶的地方。
  以前关敏讨厌他,李云觉得她是又装又瞎,现在他在“镜子”们身上照见了自己的卑劣,他又不愿意相信。
  他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既回不到从前,也不想跟着抢劫犯狼狈为奸,更拒绝接受他会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但到底是不是,逃避或许就是李云的答案,前因后果,丝丝入扣。
  两个月后,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去想他的冤屈和恨的人了,它们被今天还有多少任务、菜里为什么还是没有肉、探监的日子还有几天给取代了。
  李云甚至开始琢磨,他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偷懒,才能让管教看不出来,并且不自觉会去关注院子里那个减刑的显示屏上,闪过了哪些人的名字。
  他有时候也想好好表现了减期,但有时又觉得八年和十年差不了多少,想想还是算了。
  他适应了糊手工和背法律的日子,起初晚上不学习,他也会申请去教室里坐一会儿,从那些无知的牛逼群里暂时逃离。
  接着李云发现,即使是在这里,教室里也不缺学霸,就是心术不太正就是了。
  这些头脑聪明的人当中有一个,下笔写公式似乎比他抽纸擦屁股还容易,碾压关敏吊打李小波,做题连草稿都不用打。
  李云起初是因为无聊,撑着下巴偷瞟这人做题,对方却因此得到了错误的信号,以为他也是个擅长这些的高智商同类,过来邀请他一起pk解方程式。
  学霸的思维令他难以理解,李云只会pk打架,他说不会,一点都不羞愧地拒绝了,对方闹了个笑话,向他道了歉,接着作了自我介绍。
  这是李云在少管所认识的,第一个他愿意跟对方说话的人,虽然是个骗了同学的钱的穷骗子,金额有点大,比他早进来半年。
  后来他继续去教室,屋里的人都学习,他在这种氛围里,也会找几本自然科学类的杂志看看,习惯了所里的日子以后,一晃就是年底了。
  刚刚主持人笑容满面地祝大家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的时候,李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他爸的脸,他恍惚记得这个月中他来探监的时候,头发好像白了一些。
  这一年的最后一刻,他在少管所的铁栅栏里,突然领悟到了他那个不那么好的家里的好。
  他想回家了。
  --
  正月初一,9点不到就有人来拜年了。
  关捷端着个塑料盘子,蹲在杂物间里抓东西,花生、瓜子、糖和冰糖橘,装好后放到了堂屋的桌上任人自取。
  根据往年的惯例,他今天上午会很忙,要给亲戚端凳子倒水,将他们带来的鞭炮和纸钱全堆在一起,借麻将、给吃饭的桌子套一次性桌布、上餐具、端菜,要是亲戚带了小屁孩子,他还得去客串幼儿园的园长。
  完了客人吃饭他还只能看,因为人多没有他的位子。不过关捷很平衡,因为路荣行没有姐姐,要干的事情比他还多。
  初一的上午多少都有点难熬,不过看在昨天收了压岁钱的份上,关捷跑得还算情愿。
  到了10点,他爸这边的堂表亲戚慢慢来齐了,关捷跟这些叔啊哥的一年见不了两面,人都对不上号,睁着眼睛瞎喊。
  亲戚听他喊错了,基本也不会戳破他,就笑着说他乖,长大了。
  关捷在熟人面前很活跃,生人多了他有点拘束,心里就巴不得这些人赶紧全部去打牌,不要跟他说话,也不要问他在学校里的成绩。
  不一会儿天随人愿,他得了空溜进隔壁,去跟路荣行商量给靳滕拜年的事。
  路荣行家他爸是掌勺的大师傅,汪杨在前面待客,院子里用红砖垒了个临时的灶台,路荣行就坐在火口上添柴,头上包着块挡灰的毛巾,像个土老帽。
  关捷一看见这造型就笑了,不过没有刻意提它,只是过去问了正事。
  路荣行用火钳拨了拨灶腔里的干材,被扬起来的灰飞得眯住了眼睛,说:“我问过我妈了,她说只要不是路太远,一般拜年都是早上,我什么时候走都行,看你。”
  关捷心想家里还有关敏呢,先打了个包票说行,接着才回家去跟李爱黎打报告。
  这事他昨天就说过了,李爱黎巴不得他跟所有老师关系都好,掂着炒锅答应了他:“去吧,喂你别空手啊,带东西,也不要给老师添麻烦,听到没?”
  关捷一个猛虎掉头就要走:“知道了。”
  关敏在后面稀奇地笑他:“哟,什么时候跟老师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不是都绕道走的吗。”
  关捷没理她,边走边想了想,感觉靳滕不太像老师,反正他不怕。
  去的路上还是路荣行骑车载着他,家里留一辆车,遇到酱油醋的没有了,大家还可以借着用。
  20多分钟后,两人拐进了靳滕住的那一排,经过的好几家门口都坐着打牌或是闲聊的客人,只有靳滕的家门口,连一辆车影子都没有。
  他俩还没有那么感性,会因此觉得靳滕可怜,反而都还松了口气,因为不用面对不认识的人。
  路荣行将车停在了老师的小菜地前面,关捷先他一步,拿着车里的两份年货跑进了屋里,还没说话就耸起了鼻子,闻到了一阵比麻辣烫的汤底还浓几倍的香味。
  他喊了一声“金”老师,循着香味往厨房里钻。
  靳滕正在后面吃饭,听见喊声迎出来,看见他腰两侧夹的东西就笑了,心想这孩子真有心,想完才准备打招呼,大门口居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家里好像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靳老师新年好,”路荣行跨过门槛,正儿八经地给他鞠了一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在他姥爷那边,大家都说“恭喜发财”,说完大人就会给红包,但他们不是来要红包的,所以他换了套说辞。
  靳滕被这份隆重打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好几秒才笑起来,在羽绒服上擦了下手,走过去接关捷手里的东西,感动地说:“谢谢谢谢,我不知道你们会来,一点准备都没有,完了完了,我的印象分没了。”
  关捷没给他,自己将四筒酥饼和两瓶罐头放在了他的桌上,不知道在乐什么,一个劲儿地笑,其实他也该说句祝福的话,但他有点不好意思。
  靳滕摸了下他的脸,感觉还挺热乎,就知道他不是骑车的人,接着又过去捏了下路荣行的指头,发现也不凉,这才松开道:“你们俩家里今天没来客人吗?居然还有空来看我,吃饭了没?”
  关捷被他厨房里的味道香得忘了学生该有的矜持,老实地摇了摇头。
  比起过于客套的人,靳滕更喜欢他这种直肠子,当然这种喜欢只针对和他关系好的人群,他见状立刻笑道:“虽然我已经开饭了,但还是想问问你们,搓火锅吗两位小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关捷看路荣行没摇头,自己于是就点了头。
  靳滕平时一个人吃饭,用的一张木质的小折叠桌,高度只配用小马扎,他去院子里又找来了俩,摆好了给他俩拿碗筷,拿的都是家里吃饭用的瓷碗和竹木筷子,不是宴客用的一次性餐具。
  中途顺便还开了瓶果粒多。
  关捷坐好后一直在桌上打量,他们家天冷的时候也经常吃火锅,但是汤色不会这么吓人,而且菜也都是一锅烩,不像靳滕这里,锅里只有辣子在滚,菜无论荤素,全都生的码在桌上的盘子里。
  恕他是个土仔,还没吃过这样的火锅,他在怀疑自己会不会辣死,或者拉肚子。
  路荣行见识比他多点儿,川式火锅他见过,但他咽喉娇贵,不太能吃辣。
  靳滕看他俩都有点敬畏的意思,笑得不行:“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怕辣吗?这个不辣。”
  关捷瞅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锅里,被这红淌淌的颜色唬得老师的话都不相信了。
  路荣行夹了块拌满辣椒面和芝麻粒的生牛肉,提在手里犹豫着要不去锅里试探一下。
  靳滕看他们还不开动,只好手起菜落地往锅里扔了一筷子牛肉和鱼,放弃了口头劝说,准备煮好了直接让他们试吃。
  煮肉的功夫里,他给两人倒了饮料,端起杯子说:“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特别高兴,来,干一杯,套话不说了,就……全世界美好的祝福都在这一句里吧。”
  真要说起套话来,关捷估计还说不出来,轻松开心地跟他“叮”了下杯子。
  路荣行也碰过来,喝了一小口,喝完听见关捷在旁边惬意地舒了口气,斜着视线一看,发现饮料精果然是一口闷了。
  要是靳滕一个人吃火锅,他压根就不需要饭,因为年纪到了胃动力不够,吃的不多消化慢,光吃菜他就够了。
  但是多了两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主食怎么都不能缺,他就起身去用电饭锅热了点剩饭。
  这边火锅里开了,关捷尝了一小口牛肉,发现还不如街上的麻辣烫辣,立刻撸起袖子新鲜地在锅里煮起了丸子和白菜,一边将路荣行拉下了水。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开始是靳滕问他们寒假在干什么,接着从书说到漫画,有缘的是靳老师不仅看过幽游,还记得藏马那个蔷薇的招式,关捷就像找到了知己,不停地问老师你记得这个那个吗,靳滕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
  有关漫画的话题扯了多久没人统计,后来莫名其妙地又从鲁冰逊跳到了关捷在杀猪现场的所见所闻。
  大清早张一叶按捺不住内心的我草,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爸,昨天放春晚的时候跟他说,李云那个案子怎么怎么样。
  路荣行根据张一叶透露的内幕,结合夏天李云在桥栏杆上嘶喊的话,咽下嗓子眼里涌上来的嗝,问道:“老师,万一李云真的是冤枉的,那他被关了这么久,不是很可怜吗?”
  靳滕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黄瓜条,摇了下头对他笑道:“说实话,你用这个问题去问不同的人,会得到不同的答案。比如你问小捷,他肯定会说,对啊他好可怜。”
  关捷忽然被点名,看了老师一眼,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对路荣行点了点头。
  靳滕继续说:“你问李云班上被他欺负过的同学,他们可能会说,虽然杀人的不是他,但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问路上议论这事的叔叔阿姨,他们有的会说可怜,有的会说活该,要不是以前不跟同学好好相处,不到路上混,也不至于会被看坏。”
  “但是你要是来问我,我觉得他在被定罪这个点上是可怜的,但打老师和之前欺负同学又不对。问题是打老师和他被定罪,又是连起来的一件事,他又活该又可怜,至于那种情绪更重,就得看我对他的印象了。在命案出现之前,我都不认识他,有关他的消息都是路上听到的,真的假的很难说,而且评判他的人不会少,我就不站队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别人怎么想,对李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万一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只会欣喜若狂,因为有人能还他清白,他也不用被关上更长的时间,这绝对是一件对他人生很有影响的大好事。”
  路荣行觉得他说的都在理,唯独没有听到答案,这时的他还不懂,不随便去评判一个陌生人,才是成年世界里最高级的尊重和宽容。
  --
  从大年初二起,关捷和路荣行就开始走亲戚了,到处去说恭喜发财,7天全在吃饭和赶路。
  到了初八,张从林回处里去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乞丐提进审讯室。
  他在对面同事在单向玻璃外面,看见的都是这乞丐一脸的淡漠,他说:“有本事就拿证据来说话,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冤枉好人。”
  他还自诩好人,说钱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什么初中的老师他根本不知道,口风异常的严。
  当然他也不得不紧,因为当年杀父和继母的时候他还是未成年人,如今潜逃多年过了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一旦和命案绑定,他就死定了。
  张从林为此不得不去了趟少监所,让李云仔细回忆当天的一切。
  得知小孩撒谎,而他有可能无罪的消息时,李云恳求张从林务必要帮帮他。他回忆得很仔细,但事发时慌张,他也没能想起什么,只说记得上了大马路后碰到过两个大人,一个开拖拉机的,和一个扛着锄头的。
  可这两个人根本毫无作用。
  张从林回处里申请开会,想成立专案组,支队说什么都没有,成个屁,让他先找到人证或物证再说。
  这一找就是几个月,毫无线索,队里每天都觉得很无望,可少监所里的李云却守着这个像是希望的消息,小心地不再违规了。
  中小学相继开学,关捷迟钝地感受到了升学的压力,入学半个月就碰上一次摸底考试,数学90多,语文刚过70。
  路荣行则因为初中的广播室面临更新换代,被班主任喊进了办公室,原因是广播室的老师认识汪杨,而汪杨是镇上各种大会的主持人,老师想着有其母必有其子,就让孟萍问问他,有没有意愿去念稿子。
  路荣行原本不爱参加活动,但什么同底数幂、零指数幂搞得他正头大,他可能是昏了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他回去考虑一下。
  到了4月开春,道旁慢慢点缀上了零星的小碎花,六年级的关捷失去了放风筝的资格,只能人在教室心在外,眼巴巴地看着低年级的出去春游。
  这天他上课基本没听讲,每本书上都画的是风筝,风筝上的图案全是骷髅头,含蓄地表达着某种意见。
  4月底,刑警队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的证据,那是一件带着血迹的衬衣,被一条流浪狗叼上大马路,正巧碰到了在路上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
  两个交警中有一名是民警转职,看那衬衣上的污迹像是陈血,而且面积很大,就捡起来看了看,由于不确定是人还是动物的,就带到有朋友的二处化验了一下,谁知道一测DNA就在档案里测出了匹配的,就是四处还押着的那个乞丐。
  衣服上面同时还有杀师案中死者的DNA。
  接到消息的四处警员火速赶到,激动地带着血衣回镇上去找发现地点,但因为第一发现者是一条狗,他们没有找到血衣被扔放的地点,只是在墓地那条坡上发现了一堆废弃的旧衣物。
  附近的人们会将不要的衣服扔在一个地方,就跟倒垃圾一样。
  警察随后在墓地不远处的住户中,找到了衬衣的原主人,他吓得够呛,说这是他爱人去年开春时收拾出来的旧衣服,早就丢了,血不血的跟他没关系。
  张从林及同事于是猜测,这件衣服可能是乞丐行凶之后,擦拭血迹用的,鉴于当时死者身上有大量的刀伤,挣扎之余乞丐可能也受了伤,而且根据出血量看,应该不会太浅,可能会留疤。
  同时在这个村里,张从林一行还得到了另外两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第一,乞丐经常会在旧衣服堆和伍老师被害的那条路上游荡,春秋的时候,有时他干脆就睡在草丛里,过往的人看见能吓个半死。
  第二,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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