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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万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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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小亮看向电脑桌边的一个横式挂衣架,那上面搭着两条围巾和一条青色西装裤,他问戴明月:“是这个吗?”
  戴明月用力一点头,转瞬却皱起了眉头,朝龚小亮打了个手势,人到了衣柜前,踮起脚跟在衣柜最上层胡乱摸索了起来,嘴里还犯起了嘀咕:“放哪儿了呢?”
  龚小亮比戴明月高半个头,比他能看得更高些,他过去问了他一声:“你要拿哪条毯子?”
  “我找床单啊。”戴明月说,放下了手,站稳了,四下看看,琢磨地想了想,说,“可能放别的地方了,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找,衣架你先拿过去用吧,东西就放床上吧。”
  龚小亮把围巾和裤子挂在了床尾,拿着这个横式衣架回了自己那屋,挂衣服的东西有了,可没衣架,他只好又回去找戴明月。戴明月还在找东西,眼下从衣柜找到了床底,人跪在了地上,把一只又一只透明的收纳箱从床底拉出来。
  “是放在这儿的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扒拉着收纳箱里的东西往床上扔,一会儿扔出来条裤子,一会儿扔出来条裙子,一会儿又扔出来个枕套。床上的东西越积越多,渐渐堆成了个小山。龚小亮在边上看了阵,看不下去了,走到床边,拿起一条裤子先放在一旁,接着又翻出一件衬衣放在裤子边上,还有什么毛线衫啊,秋裤秋衣啊,围巾帽子啊,他把它们一样样分门别类,一件件摆整齐了,男人的衣服里还混了不少女人的衣服,他把这些女人的衣服都归到了矮橱上。接着,他把秋裤和秋衣叠好,把衬衣和西装裤子挂在床尾,又去叠牛仔裤和毛线衣。戴明月还在埋头苦找,不管不顾地往外扔东西,可龚小亮手脚快,整理的速度逐渐赶上了戴明月制造混乱的速度。
  “找到了!”忽然,戴明月欢呼了声,一抬头,看到龚小亮,再一看自己床上分成了好几堆的衣服裤子,他笑出来,朝龚小亮挥了挥手里抓着的一块蓝色的布料,又从枕头下面揪了块绿色的布料出来,对他道:“不是一套的没关系吧?你没强迫症吧?”
  龚小亮说:“没有。”
  戴明月长叹一声:“那就好!”
  他直起身,捶着后腰说:“家里一整套的就那一套,还是蓝姗买的,她讲究,我嘛,都没所谓,用什么都是用。”他眨着眼睛看龚小亮,稍抬了抬下巴,扫了床上一圈,露出个很大的笑容:“你也很讲究啊!”
  龚小亮说:“就是整理干净些。”
  戴明月还笑着,抓起床尾的衬衣和西装裤塞进衣柜,关好柜门,一瞥那矮橱,把床单和被套卷了起来抱着往外走,说:“那些都是蓝姗的东西。”
  龚小亮搓搓手指,说:“我印象里她一直穿白裙子。”
  那些堆在矮橱上的裙子不是火红色就是粉红色,不是丝绸质地的睡裙就是裙摆很短的连衣裙。
  戴明月说:“啊?是嘛?我倒很少见她穿白色的,不是红的就是黄的,都是很亮的颜色。”他盯着龚小亮,诧异道,“你该不会是红绿色盲吧?”
  龚小亮忙道:“不是啊!高二体检的时候测过啊。”
  戴明月笑着走到了门外,说:“上回用的牙刷杯子还有毛巾我给你放浴室里了。”
  龚小亮应着声,快步跟了出去,他伸手要去分一张床单拿,戴明月没给,眼看床单拖到了地上,龚小亮抓起床单的一角,走在戴明月后面,说:“想问问,您那里还有多余的衣架吗?”
  戴明月连连点头,把床单被套拿进了龚小亮的房间,扔到床上,拿起被子就往皱巴巴的被套里塞,可半天下来都只塞得一边鼓鼓的。龚小亮伸手过去,说:“我来吧。”
  戴明月恍然道:“你要衣架是吧?”
  他摇晃着脑袋快步走了出去,可等龚小亮把床单铺好,被子叠好,都没再见到他的人影,龚小亮便找去了他的卧室,他站在门口往那屋里一张望,戴明月坐在了书桌前,戴上了眼镜,正看着桌上一本书讲电话。他好像在给谁讲解试题,看到龚小亮,戴明月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扯了几件衣服下来,拽下那几个衣架塞给了他。
  “对,对,你再看下面那个。”戴明月关上衣柜,绕回了书桌前,开了盏台灯,换了只手拿手机。
  龚小亮走了出去,他去把衣服挂好,就进了浴室洗漱。他从浴室出来时,戴明月的房门虚掩,门缝里还能看到灯光,隐约还有说话声传出来。龚小亮走开了,回到房间躺下了。
  才换上的被套有股旧衣服的气味,他裹紧被子,闻着这样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隔天一早,龚小亮起身,戴明月也起了,两人在客厅里碰到,戴明月打着哈欠问他:“手抓饼吃吗?”
  “不好意思了,我只会做这个。”他还说。
  龚小亮道:“我都吃,都吃。”
  戴明月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说着话:“洗衣机在阳台上。”
  龚小亮应下,刷了个牙,洗了把脸,把换下来的床上用品抱去了阳台。戴明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洗衣粉就在洗衣机边上,先拉开那个槽把洗衣粉放进去,然后转到冷水,棉布洗涤那里就好了。”
  照着他的指示,龚小亮按下开关,洗衣机开始放水了,戴明月还在说话:“晾衣架可以手动摇下来,靠墙那边有个把手,你找找,里面外面分两条,往外拉一下是放外面那条下来,你自己试试。”
  龚小亮试了试,外面那条晾衣架上挂着件白衬衣,晾衣架放下来后,他摸了摸,衬衣干了。他收了下来,走到外面问戴明月:“给你挂起来?”
  戴明月说:“挂沙发上吧,周一升旗仪式,要穿正装。”
  龚小亮没搭腔,放下了衬衣,就要往自己屋里去,戴明月喊住了他,道:“做好了,过来吃吧!衣架不用还我。”
  龚小亮停在了过道墙边,抿着嘴唇不出声。
  戴明月说:“让你用就用啊,等会儿去超市买一些就行了。”
  他把手抓饼放到了餐桌上,和龚小亮使眼色:“拿筷子杯子啊,橙汁,豆浆,你要喝什么?”
  龚小亮默默走进厨房,戴明月从冰箱里拿了豆浆和橙汁出来,给了龚小亮一个杯子。他倒咖啡,龚小亮倒豆浆。炉上还有个小锅在煮着什么,龚小亮看了眼,戴明月打开了锅盖对他道:“粽子。”
  说着,他关了火,拿了剪刀拆粽线。龚小亮帮他把咖啡杯拿去了桌上,戴明月端着粽子出来,两人坐下了。龚小亮喝豆浆,戴明月一口咖啡,一口粽子,吃得不亦乐乎。龚小亮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戴明月道:“你也想吃粽子?那我等会儿去买些,我这个已经过期了。”
  龚小亮忙把面前的手抓饼推给了他,戴明月笑开了:“你吃啊,过的是最佳食用日期,又没臭又没烂,还能吃。”
  他喝咖啡,摆弄了下花瓶里的玫瑰,一个夜晚过去,玫瑰已经完全枯萎,红色的花瓣发了黄,发了黑,花瓶里的水也混浊了,戴明月抽出了这支玫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他给自己加了点热咖啡,站着看龚小亮:“你在家没事我给你找点高三的教材你看看吧,要不要试试参加成人高考?”
  龚小亮说:“想过,但是太费时间也太费钱了。”
  “你得绝症了吗?”戴明月回来坐下了,双手捧着咖啡杯,一脸的不可思议。
  龚小亮一愣,戴明月接着道:“那怎么听上去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你又不笨,不用花太多时间补习,至于学费,找我开个借条也行啊。”
  龚小亮低着头啃手抓饼,问道:“补习几点开始?”
  戴明月打了个哈欠,说:“下午一点的课,上到三点,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哦。”
  “你要出门?”
  “我付房租吧。”
  “日租还是月租?”
  龚小亮拿不定主意了,犹豫时,戴明月问他:“你有别的地方去吗?”
  龚小亮没回答,咽下嘴里的手抓饼,喝完杯子里的豆浆,端着杯子盆子去洗。戴明月又问他:“等会儿一块儿去超市?”
  龚小亮点了点头。戴明月也吃好了,把餐具放进了水槽,龚小亮抢着洗,戴明月没和他争,走开了。
  他很快就换了身衣服出来,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龚小亮收拾好餐桌,回房拿上件大衣,穿好了走了出去。两人在玄关换鞋,龚小亮这才发现,戴明月脚上穿的是鸳鸯袜子,一只白,一只灰。他忍不住说了句:“袜子不对吧?”
  戴明月道:“没事,看不出来。”他说着还活动起了脚趾,笑着道:“不管长什么样,都一样保暖啊!”
  龚小亮算看出来了,戴明月确实一点也不讲究。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周日的早晨,超市里却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气,随处可见抓着帆布购物袋的老人家,兴冲冲地踏上没有梯级的扶手电梯,大步流星地往前追赶着什么。戴明月和龚小亮也搭了扶手电梯上楼,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一个又一个往楼上去的老人风风火火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戴明月回头看了龚小亮一眼,说:“一定有什么好事在前面等着。”
  龚小亮指指电梯边张贴的促销广告,说:“柑橘九点前大减价。”
  戴明月转了回去,双手插进口袋里,他摸出个钥匙扣,上面串着两枚铜色钥匙,他叹了声,和龚小亮道:“我这记性……家里的备用钥匙,你拿着吧,大的那把开楼下防盗门的,小的开家里大门的。”他还问道:“鲜肉粽子还是赤豆粽子?”
  龚小亮收好了钥匙,探着脑袋往前看他:“赤豆?”
  “红豆。”戴明月一笑,嘴里蹦出两个音调古怪的字眼,随即说,“蓝姗教我的,说上海话讲红豆是赤豆。”他又重复了遍,两个字听上去像三个字,像外语。龚小亮点了点头,握着扶手说:“鲜肉吧。”
  “要蛋黄吗?”
  “不用。”
  “虾米呢?”戴明月走上了二楼,掏了个硬币,走去解购物车的锁扣,还问着,“干贝呢?”
  锁扣解开了,龚小亮拉出了那辆购物车,轻声说:“这么丰富。”
  戴明月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耸了耸肩膀:“对啊,现代人的生活很丰富的。”
  龚小亮走在他边上,两人进了超市。迎面就是卖电器用品的专区,一台台电视循环播放着色彩绚丽的视频,有花,有蝴蝶,还有女人,孩子。戴明月穿过这些五光十色的包围,径直进入了生活日用品区,龚小亮跟上他,戴明月问道:“还缺什么吗?”
  他拿了瓶洗衣液,两块洗衣皂。龚小亮东张西望了番,摇着头说:“没有缺什么,没有。”
  戴明月一瞥他,问道:“要不要回去电视机那里看看?”
  龚小亮眨了眨眼睛,没声响。戴明月似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调转购物车的方向,用车撵着龚小亮往回去。
  “走啊,去看看啊。”他笑着说,顺手从边上的购物筐里拿了双毛拖鞋:“你脚比我大。”他又抓来一顶在促销的毛线帽:“帽子你也没有吧?”
  龚小亮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声说“不用。”可戴明月只当耳边风,还越拿越起劲,什么防寒发热袜,围巾手套,耳罩口罩,一路往电器区走一路不停往车里拿,龚小亮怎么劝都没用,索性戴明月拿什么,他就揣进自己怀里,戴明月不拿了,他就把这些东西一一还回去,还完最后一双拖鞋,他再一看戴明月,他已经走到了液晶电视机的包围中。龚小亮急匆匆追过去,戴明月朝他招了招手,一指周围,说:“4k电视。”
  他们所在的展示区里的每台电视机右上角都插着面金色的小旗子,上面写着:4k电视机,超搞清。
  “超高清。”龚小亮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戴明月点点头:“对啊,超高清。”
  两人站在一台六十寸的三星4k超高清电视前,屏幕上在播一段人文风光短片,一个女人走进了一条室内长廊,长廊的天花板上挂下来许多把阳伞,五颜六色。
  “室内为什么要挂伞?”龚小亮问道。
  戴明月说:“邪门。”
  女人还在阳伞下,长廊上漫步。戴明月和龚小亮还看着。戴明月又说:“你听说过十九中那个鬼故事吗?”
  “什么鬼故事?”
  “从前有个女老师,在一个雨天被人杀了,之后每逢下大雨,放学后,三楼一班的教室里就会出现一个撑着伞的女人的身影。”
  龚小亮问道:“伞是红色的吗?”
  戴明月笑出了声音:“裙子是红色的,女人的脸也是红色的。”
  伞的画面过去了,一条长廊走完了,换了个女人了,这个女人来到了大自然里,山花烂漫,天朗气清,她牵着一匹栗色的马在田野上寻寻觅觅。
  龚小亮说:“可是那天没下雨啊。”
  戴明月应该很清楚,那时是深冬,牡丹哪里会有雨?
  关于那天,关于他杀人的这段往事,还有什么是戴明月不清楚,不知道的吗?
  他亲眼看着他打死了蓝姗,他知道他最丑恶,最凶残的一面。
  戴明月说:“对啊,早上下了点雪,一下就停了。”
  他们在电视机前又看了会儿,那画面变成了小丑鱼游曳的海底世界后,两人不约而同抬脚走开了。
  靠近去往一楼的扶手电梯处时,戴明月转进了附近的散装糖果区,他撕了个塑料袋,往里面一把一把地抓糖果。
  “你要吃什么?巧克力还是水果软糖?”他还问龚小亮。
  龚小亮说:“我不太喜欢吃糖。”
  “哦。”戴明月抓了好多玉米糖,说,“我喜欢吃这个。”他一笑:“但是我不太爱吃玉米。”
  糖果上秤称好重,他们就去了一楼。戴明月盘算着:“鸡蛋吃完了。”
  龚小亮往楼下找了找,看到个生鲜区的招牌,指着说:“在那里吧?”
  戴明月跟着看去,咂舌道:“这么多人。”
  生鲜区人头攒动,一大群人围着个堆满柑橘的大货筐。龚小亮说:“还没过九点。”
  到了一楼,戴明月推着车慢慢往生鲜区靠近,人实在太多了,走到半道,购物车已经挤得没法动了,戴明月伸长了脖子, 拿鸡蛋的地方也是人头攒动,好些人挤着进去,跌跌撞撞出来。龚小亮说:“我去拿吧,要多少?”
  戴明月没说话,他站在往来不息的人潮中,拉紧了外套,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慌张地左顾右盼,说不出话来了,看上去有些可怜。龚小亮没再问什么了,他顺着人流,钻进了人群,扯了个塑料袋,抓了几颗鸡蛋,未免磕碰到鸡蛋,他高高提起塑料袋,又挤了出来,一看到戴明月,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逃难似的一口气冲到了放酸奶的冷柜旁。龚小亮检查了下鸡蛋,一个没破,他松了口气,戴明月笑了笑,推着车去拿速冻粽子。他还拿了几袋速冻饺子,速冻汤圆。
  他们走走停停地来到了两边堆满零食的过道上。
  “你要吃点什么?”戴明月问道。
  龚小亮摇头,瞥了眼边上的青柠味薯片,还是摇头。戴明月看了看他,倒回去拿了包青柠味薯片,说:“你喜欢这个味道?”
  龚小亮说:“这是新出的味道吧,以前没有。”
  “对啊,去年还是前年出的吧。”戴明月又拿了一包麻辣香锅味的薯片,“这个是今年才出的,你还没吃过吧?”
  他还拿了曲奇饼干,椰果果冻,搬了一箱牛奶。排队结账时,龚小亮和他说:“记一下账吧,我会还你的。”
  戴明月道:“你和我谈记账?你欠我一个老婆一个孩子,这你要怎么还啊?还是算了吧。”
  排在他们前面的一男一女回头看了看他们,戴明月并没在意,从边上的货架上拿了罐口香糖。龚小亮说:“那也写下来吧,我想办法。”
  戴明月一挑眉毛:“你还挺有意思的。”
  龚小亮说:“前阵子还有人说我很没劲。”
  “谁?”
  “你以前的学生。”
  “哦,文巧巧吧。”
  四周有些吵,龚小亮没听清,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戴明月看着他,凑近了,说道:“我说,是文巧巧吧?”
  龚小亮也看着他,戴明月瞳孔的眼色偏淡,接近浅棕色,他的目光一点都不深邃,只是很透明。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他好像也变得很透明,他好像能和戴明月说他的所有事。好像全世界,亿万人,他的所有心迹,所有想法,他只能和他袒露。
  龚小亮点了点头:“嗯。”
  戴明月问他:“你和你妈说了你现在住我这里吗?”
  “还没有。”
  轮到他们了,收银员结算商品,龚小亮在一边装袋,戴明月摸出了钱包和会员卡。龚小亮这时道:“我和她说了的话,你会很开心吧?”
  他接着道:“但是她不会,她会哭,还会给你打电话道歉。”
  收银员一清喉咙:“两百三。”
  戴明月给了钱,正正好好两百三,他抱着那箱牛奶往前走,龚小亮提着塑料袋跟着。他们还是搭扶手电梯下楼,他们身边还是有人匆匆忙忙地经过。
  “对啊。”戴明月说,他笑起来,看上去没什么烦恼,精力旺盛的样子。可能因为他爱笑,容易快乐,他不怎么显年纪。
  龚小亮盯着戴明月,目不转睛,不可捉摸的空气和不可捉摸的人在他们身边流动,戴明月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知道了他隐秘的感情需求,他了解了他快乐的根本,他看到了他皮囊下难以理喻,近乎畸形的内核。龚小亮的心快速地跳了两下,他和戴明月穿着厚厚的外衣走在人群中,他们出了超市,走到了马路上,戴明月回头看他,他也还看着他。
  马路边还有黑乎乎的没有化干净的雪,太阳躲在云后,天色铅灰。百花小区的红色外墙在黯淡的光照下接近深棕色。
  他是透明的,他也是透明的。
  行人绿灯亮了,他们快步穿过了斑马线。
  回到家,放好采买的东西,戴明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彻底放松了,一手遥控器,一手薯片,开了电视,调到体育频道看起了篮球。
  “nba你看吗?”他问道。
  龚小亮去了阳台,床单被套都洗好了,他把它们拿出来,甩了甩,调下晾衣架,挂了上去。他转动晾衣架的手柄,格纹的床单慢慢升高,阳光一点一点被遮住了。
  “你高中是不是还打过篮球。”戴明月问他。
  “羽毛球。”龚小亮仰头看着晾衣架和阳台顶的缝隙,那里还有一线茫茫的光。
  “会不会太高了?”
  “衣架吗?”
  “我说你。”
  “网前杀球方便。”龚小亮说,往客厅里看。戴明月敷衍地应了声,打了个哈欠,歪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龚小亮走进去,拿起遥控器要关电视,戴明月这时说:“不用关,你看吧。”
  “我躺会儿。”他说。
  龚小亮把音量调低了,把戴明月圈在身边的薯片放到了茶几上。他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把里面的半颗白菜,一点肉末,半包榨菜拿了出来,又拿了两颗番茄,两个鸡蛋。他坐到了餐桌边,静静地看篮球。
  十一点半时,龚小亮淘米煮饭。他开了抽油烟机热油锅,没一会儿,戴明月就在客厅喊话,说:“我想到了,你不用给房租了,你就煮饭吧。”
  “围裙在冰箱边上挂着!”
  “你做什么菜?”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龚小亮一抬眼睛,戴明月已经进了厨房了,他抱着胳膊打量龚小亮:“鱼香茄子你会吗?”他努努下巴,“你在老文饭馆学的?”
  龚小亮说:“鱼香茄子不会。”
  戴明月说:“那你不能去当厨子啊。”
  切好的番茄下了锅,嗞嗞炸响,戴明月转身去布置餐桌,等龚小亮炒好番茄炒蛋,白菜肉末榨菜丝,饭也煮好了。龚小亮盛饭,戴明月拿了盒牛奶,还冲龚小亮晃了晃牛奶盒。龚小亮摇摇头,拿着两碗米饭放到了餐桌上。
  他们坐下吃饭,戴明月喝牛奶,嚼米饭,迎着龚小亮异样的视线说:“吃下肚子都一样啊!”
  他说话时笑弯了眼睛,比划着问龚小亮:“要喝点酒吗?”
  龚小亮说:“不了吧。”
  他往饭里盛了点番茄炒蛋的酱汁,拌着吃,戴明月看到,学他,拌番茄汁,还拌牛奶,牛奶喝完,他碗里的饭也吃完了。龚小亮吃掉了最后一筷子白菜,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戴明月从冰箱深处挖出来两只橘子,和龚小亮一人一个,一起靠在厨房水槽边剥橘子。
  橘子有核,龚小亮把核吐在手上,放到剥下来的橘皮里,戴明月看着客厅墙上的时钟,把核吐进手心,扔进水槽。
  垃圾袋满了,龚小亮要去扔垃圾时,恰好有人来敲门。他提着垃圾袋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儿, 背着书包,一看龚小亮,退了半步,看了看门牌号。
  “你找戴老师?没找错。”龚小亮说。
  戴明月这时走到了玄关,问龚小亮:“你知道垃圾箱在哪里吧?”他还道,“我以前学生,暂时住我这里,进来吧。”
  龚小亮换鞋子,说道:“刚才去超市的时候看到了。”
  那男孩儿又看了眼龚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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