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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之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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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我跟你说啊,一般来的男病患,分两类。”
“是哪两类?”陆柏乔洗耳恭听,掏出小本本。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一类觉得自己肾有问题,就是□□早泄阳痿这方面。另一类觉得自己□□不适的,大部分是包。皮龟。头炎梅毒什么的,这条对四五十岁单身男性特别管用。”
“……为什么是这个范围?”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你想想啊,四五十,没老婆,收入不多但有点零花,单身男性,怎么解决生理需要?”
“……”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这摆明了有冶游史不是嘛。”曹医生嘴上还没停下,“至于其他那些下。体问题,少部分就是其他性传播疾病,或者是不懂事不晓得怎么搞,破了断了的都有。”
陆柏乔下身一紧。
待在泌尿男科的时间不长,但菊花千万朵,陆柏乔感觉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向了。虽然以前上课见习的时候也没少见,但这真的……
现实一点都不美好好吗!初高中看过的那些漫画都是白瞎了!
所幸他的下一科是心内科,总算开始内科的轮转了。李跃和周莜分别在儿科和呼吸内科,两人似乎也颇有怨言。
李跃在外科上已经显露出自己的天赋了,厉柯严甚至已经让他上过手术台做过类似阑尾切除之类的小手术。内科暂且不说,他遇到小孩子的时候就彻底不行了。
三人相聚咖啡馆,陆柏乔把自己昨晚做的便当热好,放到两人面前。
“我对付不来小孩。真的不行,”李跃披头散发,揪着自己的留海,“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小孩这种生物?我怎么知道他哭的时候是要干什么?是痛是饿还是想拉屎?”
“那应该问问妈妈呀……妈妈们都或多或少会知道吧。”周莜往咖啡里小心翼翼地加糖浆。
“是啊……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们这么厉害,妈妈们太伟大了。我可做不来,就连每天给小朋友捏脊我的手都要断了。你们能想象吗?我这双手,居然不能为手术而鞠躬尽瘁,而是每天捏脊捏脊捏脊捏脊捏断的?”
“捏脊而已……这没什么呀,我今天还成功做了胸腔插管,第一次!”周莜想引开话题,于是这么说了一句。结果两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你之前在外科没做过吗?一次都没有?”
周莜有点害怕,点点头。
李跃目瞪口呆:“牛逼啊……这也是换种方式的牛逼了……”陆柏乔也这么觉得,和李跃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医院轮转实习都快半年了,所有的插管换药拆线拔引流管之类的活计他们早就在第一个月全做过,别说熟练,现在这方面的活计他们都可以自己上了。而周莜,居然,没做过胸腔插管?
牛逼的是,厉柯严居然没发现?
完全没发现周莜根本没做过?
得。话题成功转移。李跃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带着略惊讶的表情笑道:“没看出来啊,周莜你潜伏的能力还挺可以啊。低调做人还是有好处的。”
陆柏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两人说:“说到低调,给你们说个事儿。”
时间还早,于是另外两人好奇地把头转向他,准备听趣闻。
“不是说内科查房总是从吃饭查到吃饭嘛。昨天我跟在队伍最后面查房,结果查来查去,不知怎么碰到了心外科的人。心内科心外科老撕逼,这也是常见事态了,就跟神内神外一样。”
“当时我在队伍最后面,就看见厉柯严站在前头,冷嘲热讽带教老师和科室主任。他那胆子可真是大……我就稍微打听了一点。就前两天心内科做支架介入的时候,突然不大对劲。心包积液心功能什么都没问题,结果一针造影剂往冠脉里打,结果居然漏了……”
“卧槽……”另外两个人也和陆柏乔一起发出吃惊地声音来。
“就那个时候,赶不凑巧的,几位心外科住院或者主治医师出去开会的开会,动手术的动手术,根本没人过来收拾烂摊子。病人家属都过来签手术同意书了,可几个心内科的医生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房间隔封堵就僵在那里,手术室里的电话轮着打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你猜谁来了。”
“不会是厉柯严吧?”
陆柏乔点头:“是的。厉大魔王当时正在调侃麻醉师女儿的对象呢,接到电话之后立刻闭嘴,四十分钟内结束了手术。那可是一台原本要做两个多小时的肝脏手术啊,厉柯严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做好了,然后通知上头把病人送下来,立刻开胸。”
李跃和周莜瞬间懵逼,四只眼睛变成了圆圈。
“心内科这次算是欠了人情债。事后那几个心内科的医生去请厉柯严吃饭,结果被他回绝了。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就一台手术,就算请他们了。可你们也知道,厉柯严本来就嘴贱,这下可就好了,查房时候遇到,连科室主任都不敢说话,全都站着光听厉柯严吹牛皮。”
“哦,你说谁吹牛皮啊?”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揪着陆柏乔的耳朵就往上提。厉柯严听到这里忍不住了,走过来准备教训一下自己的学生。
陆柏乔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屁滚尿流:“哎疼疼疼疼疼……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傻逼我不该这么说!老师原谅我是我嘴贱!!老师你最棒老师你天下第一无敌棒!”
这边李跃和周莜听陆柏乔吓得口不择言,使劲憋笑,憋得二脸通红。厉柯严原本心情很好,这会儿真有些气了,他直接把陆柏乔拎到外面去,也不管他吱哇乱叫。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写一个月病程病历!!”陆柏乔啥都不管了,开始乱开筹码,毕竟他怕被打,虽然厉柯严一次都没打过他,在厉柯严看来。
“一个月,”厉柯严把他放下来,抱起手臂,“你得请我一个月的晚饭。”
“啊?”陆柏乔欲哭无泪,他导师这么有钱,怎么老是心心念念着别人的晚饭?
“可是老师,我不可能每天请你下馆子啊……”
厉柯严才不是在乎这点饭钱。哈子食堂他几乎一周去五次,但最近老板身体不大好,肚子里的孩子总闹腾,三天两头不开门。他不信任外卖和其他不认识的馆子,找老妈子又太麻烦,最近就打上了徒弟的念头。
陆柏乔现在是在内科实习,但由于天气寒冷,医院算默许了他们晚半小时上班。于是陆柏乔就有空自己做菜带来吃了。每个月的吃饭补贴,其实还是自己做菜来得划算。陆柏乔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几个小护士抢了他的排骨,然后内外科医生护士就全知道了。
周莜和李跃已经蹭他的便当吃蹭了一个星期,陆柏乔也不嫌弃,还乐得有人一起吃饭。你说,有人乐意免费做菜,味道还行,厉柯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后面,就等老板的孩子生下来再说吧。预产期似乎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孩子生完哈子食堂也能继续营业。
厉柯严内心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不由得笑了。
陆柏乔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大马路上。
晚上的时候,陆柏乔一个人跑去戴顿那儿喝酒,其实无外乎就是吐槽厉柯严。两杯啤酒下来,陆柏乔头有些发晕,撑着脑袋坐在吧台上。
戴顿有些心疼他,就给他倒了一杯醒酒的蜂蜜水。
“小乔,你有没有想过后面怎么办?”戴顿问他。
“没有。我什么怎么办?”陆柏乔喝了口蜂蜜水,有点太甜了。
“你这么喜欢他,有没有想过要留在九院?”
“噗——”陆柏乔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喷了戴顿一脸蜂蜜水。
“啥?啥啥?啥喜欢?喜欢谁?”
戴顿忍住不发火,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脸,认真地说:“厉柯严啊。你不是喜欢他吗?”
“什么我才不……”
“少来了你。和你做了这么久朋友,我还是个开酒吧的,会不明白?我就问你,打算和他怎么办?”戴顿不给陆柏乔留后路,单刀直入地问。
陆柏乔被问傻了,一时间愣在座位上。
从初高中开始起,他就是个老好人。在学校里容易被欺负,还总是要四处讨好别人。就那个时候,原本喜欢欺负他的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公开帮他说话,并主动和他打起交道来。
陆柏乔的朋友几乎全是女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于是战战兢兢地,万分小心地开始和他一起打球,一起吃饭,开始通过他融入男生圈子里。
不知道何时起,他就喜欢上了对方,可就在高三上半学期期末,男生却就此失踪,等下个学期开始,他的桌上就摆上了一瓶小花。
他突然死了。不敢相信的陆柏乔鼓起勇气,去医院查到了他的死因:主动脉夹层撕裂。
这大概就是他从医的起源。但后来遇到的种种已经逐渐冲淡了他对初恋的思念,后面交过的男友,甚至是辛海,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男生。
而如今戴顿的话语,却让他醒悟了。
陆柏乔到底是需要一个救世主,一个能让他没辙,却能一直仰望的人。而这个人也要能给他充分的肯定,让他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厉柯严不是陆柏乔初恋那样的存在,却是他身边最完美无缺,最耀眼的人物。偶尔,很少的几次夸奖让陆柏乔感受到了认可与赞同。
人一向是贪婪的,先要更多,更多,更多,就算多到承受不起也想要继续得到。陆柏乔现在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勇气去改变它。
“得到他的认可,我就离开。”陆柏乔用戴顿才听得见的语气说。他有些难过地笑笑,然后把钱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似乎命运从来不是个好人,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时候与人作对。人们想要昂首阔步继续走下去时,老天爷偏偏让他们退场。
而有些人想要就此离开,却总能被命运拉住小腿。
陆柏乔询问着抓住他小腿的少女,询问她:“是哪里疼?是怎样的疼?”
“是,是脚……”少女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大马路上趴伏着,衣服上沾染上残雪的污水。
陆柏乔一边拨通了急救电话,一边把少女的鞋子脱下查看伤势。
“喂?九院那边有车吗?这里是……嗯……”陆柏乔抬头扫了一眼,报出街道门牌号,“这里有人受伤了,派辆救护车来!”
少女的足部还在不断出血,她窝在陆柏乔怀里,紧紧地抓住他的外套。陆柏乔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一把抱起她,走到路灯地下,仔细查看伤势。
女孩子并不是踩到钉子等锐利物体才一直叫痛的。陆柏乔认真看了一会儿她的足底,突然抬头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糖尿病吗?”
少女说不出话,哭着点头。
她风华正茂,身姿姣好,抱在怀中有如温润软玉一般。可她足底的顽固性溃烂却诉说着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陆柏乔不由得心痛起来。
II型糖尿病患者,足底感染溃烂,恐怕已经波及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明天起三天每天早晚八点各有一更,算期末福利。
☆、第十七回
陆柏乔的记忆力不是特别好,但有一段东西记得很牢。
手术前,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后,肩部以下、腰部以上、腋前线前、双上肢为无菌区。此时,手术人员的双手不可在此无菌范围之外任意摆动,穿好手术衣以后手应举在胸前。
这简单的一段文字陆柏乔曾经整整背了十分钟。背诵不是他的强项,而手术室的无菌原则又严格到死,大学里背得他几乎吐血。逼不得已,他甚至还用到了小抄。外科技能操作规范非常多,但没有一项是不重要的。考完之后他还忏悔了好久,暗自心想,以后进医院一定要好好重温,背到忘不了。
陆柏乔把少女送到医院并联系上对方的家人之后,就干脆换了衣服一直蹲在值班室里等待,顺便给门诊打打下手。
这两天医院里的外来员工都回家过年了,医院一下空了不少。周莜也在前两天不声不响地回了家,李跃还为此郁闷了半天。
过年加班,照例发加班费和新年礼品。陆柏乔在门诊上忙得七荤八素,这边清创做完那边又要处理食物中毒,章天笑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转成陀螺的他,有些于心不忍,就把他叫到了科室。
“喏,这些,”章天笑指着地上一盒一盒的“春之禧”标配年货,“往年都是他们自己过来拿的,我过会儿就要走了,小陆你找个人一块儿好了,把几个内科跑一下。哪位医生没回去就给一份。哦对了,外科主任办公室你也得去一趟,给陈主任送那份大的。”
陆柏乔还以为章天笑是来解救他的,没想到反而塞了个更大的麻烦给他。只能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接下话来送走了章天笑。
陆柏乔把好几个盒子放在手推车上,从心内科走到神经内科,又走到了风湿免疫科。他迈动两条腿,从楼上一路扫下来,渐渐发现这活计也挺乐呵。送人玫瑰还手有余香,更何况是小百块的礼盒呢。这一路送过来,也收获了不少笑容。
说不定章天笑也是给他一个积攒人缘的机会。
推车渐渐空了,他把最后一个礼盒抱到陈北海的办公室,笑着和陈主任打过招呼,就往外面走,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撞上了厉柯严。
“……我说咱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怎么老是能在医院里撞到你?”厉柯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和几张片,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下巴。
陆柏乔心里正高兴,这么被厉柯严一怼顿时无语凝噎,一脸似乎即将智障的样子。不过他想了想,给厉柯严做饭能省下自己买菜的钱,就把表情憋了回去。
“哦,正好。小姑娘你在门外等会儿啊,我有事找你。”厉柯严拍了拍他的头,带着恶意把陆柏乔的发型弄乱,就进了陈北海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
陆柏乔一瞬间愣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站在原地突然一瞬间胸闷气短,心脏抽搐了一下,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缓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
厉柯严出门的时候看到陆柏乔正蹲在地上双手拿着手机傻笑,突然有点想走过去踢他一脚。……哎,不能这么幼稚,好歹一届主治大夫呢!
按下这个念头之后,他便对陆柏乔说:“那个糖尿病足你带过来的?就那个十六岁的。”
“是的,有什么情况吗?她怎么样了?”
厉柯严把文书报告递给他:“很不好。她之前可能受过伤,但没有好好处理,现在坏疽已经深入了,我们几个医生讨论过,动脉重建已经没什么可能性,还是截肢吧。”
“不过她也真是厉害啊,这疼了多少天了都没来医院,一直挨着。父母也不知道干什么的,都没发现女儿身体不对头?”
厉柯严絮絮叨叨,带着陆柏乔去病房。他在前面走着,完全没注意到陆柏乔此刻的表情。他也不会注意到,不然故事篇幅也不可能有这么长了。
医院处处都有让人唏嘘的事情,容易冲淡一直待在这里的人们的记忆。时间连死亡的悲伤都能连根卷走,却唯独带不走一样东西。
“你还有脸了你?!是不是之前的教训没吃够?成绩不好,天天想着搞些有的没的,这回连离家出走都敢了?谁给你的胆子??”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砸碎东西的声响。厉柯严赶忙进门查看,陆柏乔也跟了进去。
女孩叫张珏,此刻正抱着双膝,双肩耸动,她在哭泣。厉柯严和赶来的护士马上劝阻张珏的父亲道:“哎您也别气了,孩子还小,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这找回来就好了,多气伤身。”
张珏看到陆柏乔来了,眼神竟小小亮了一下。厉柯严看到了她的表情,于是把自己学生推出来当挡箭牌:“张珏,你看陆医生来了,也别哭了啊。过会儿让他陪你吃饭。”
“诶?我……哎哟!”陆柏乔还想说什么,就被厉柯严拧了一把。
这我还成全程陪护了不成?陆柏乔想问自己的导师,厉柯严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我要和她讲截肢的事情了。你先出去。过会儿安慰就只能你来了,我把她父母带走。”接着就拍了他两下,把陆柏乔推出门外。
厉柯严知道陆柏乔是个非常人道的医生,各种方面。而自己却是个非常不人道的医生,最近他也慢慢对这样的搭配满意起来。个别情况下,一些病情过于严重的患者会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在心理医生还没到位的时候,自己这个通人情的徒弟姑且可以顶一阵。
当然如果是像今天这样的,可能心理医生还没有陆柏乔亲自上阵来得有用。张珏似乎对救下她的陆柏乔有好感,那只能盼望着陆柏乔能说些好话了。
厉柯严不带任何情感地,快速地,通俗易懂地说了一遍张珏的病情,然后趁两位中年人还在愣神的时候,说要和张珏父母详细谈一下手术细节和预后工作,就飞快把陆柏乔替了进来。他可怕看见小女生的哭脸了,特别是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
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呢。
陆柏乔关上门,看到旁边病床上的几个病人终于不再探头看热闹了,于是走过来给张珏把帘子上。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此时他的脑袋还有些混沌。
谁叫厉柯严刚在他耳朵边说了话呢。撩了就跑。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有些红,但这可不是瞎想的时候,拉回来拉回来!他拉过来一张板凳坐下,看向病床上的少女。
“陆医生,你是不是害怕厉医生呀?”病床上的张珏问他,脸上虽然带有泪痕,表情却完全变了。
陆柏乔感觉像见了鬼一样,不仅是被看透,张珏居然在笑,仿佛刚才在哭的并不是她。所以她……刚在是装哭的吗?
陆柏乔目瞪口呆,慌忙地摇摇头:“不,诶这,你不担心截肢吗?”话语冲口而出,甚至他还来不及多想,就后悔了。
张珏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柏乔会用这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看着陆柏乔。
“你说,即将少一条小腿,我会不担心吗?”她似乎想笑,却中途变成了非常悲惨的表情,“你说,我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为了好好复习,拖着没来看脚底的烫伤,我就要少一条腿了?”
“我学习不好,我就活该少一条腿吗?我就活该这辈子没法和常人一样?活该做什么事都被骂吗?”
“学什么都没有用,多吃两颗糖都要被骂上半天,想学跳舞被追着训了一天,连补课培训班都不让我去了,说什么浪费钱,学什么都浪费钱。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珏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我是他们的投资项目吗?我活着到底是为了谁?”
“陆医生估计是没法理解我的吧,能够当上医生的必然都是学霸,我多羡慕你们啊,能够学得好,成为别人口中称赞的人。可是我现在才十六岁啊,我没有钱没有阅历没有相貌没有野心,现在连腿都要没有了。”
少女张着眼睛哭了一会儿,陆柏乔只能静静地看。过了不多时,张珏却爽朗地朝他笑了笑。
“陆医生你不用担心,我不难受。”
“我现在解脱了。”她用两人才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随后便不再言语。
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柏乔还恍惚地去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何时他也流了眼泪。陆柏乔赶紧掏出纸巾擦干净,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特别是厉柯严。
痛苦爆发得如此快速,强烈,一瞬间吞噬了他。生而为人,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悲痛。只是他没想到,再一次遇到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忍不住。
年少时期是一个人这辈子最充满希望的阶段,有些人能好好利用,有些能把它尽量延长。而这位少女的十六岁却已经结束,她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也知道不得不去遭遇,接受什么。比起陆柏乔,或许她活得更清醒些,就算是在无尽的黑夜里。
厉柯严半斥责半劝导,努力让张珏的父母理解了他们女儿现在病情的严重性,给他们签了手术同意书。张珏的腿不能再拖下去了,本来就是拖出来的病情,再继续下去人命都得丢。
有意思的是,在女儿面前摆架子撒泼的父亲,此刻听明白自己女儿会死之后,却慌张起来,腿一软还差点坐到地上。厉柯严在心里不屑,有这个功夫害怕,怎么当初不好好关心关心女儿,自己的孩子身体状况都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往下垂了垂。
陆柏乔在失魂落魄的张珏父母离开之后就走了进来。他在导师的身边站定,拿过同意书看了起来。
厉柯严随便地扫了他一眼:“你哭了。”
陆柏乔立刻冻结了,他不明白怎么会能被发现,慌忙抹了抹脸,可并没有摸到泪水,顿时疑窦丛生:“我……这怎么看出来的?”
厉柯严叹了口气,抬头指指他的眼睛:“你的睫毛分开了,眼泪流出来的时候才会这样。一个小细节。”
陆柏乔才刚刚哭过,内心里还满是张珏留给他的遗憾与伤感。此刻厉柯严的话语就像一颗糖衣炮弹,瞬间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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