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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深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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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陆嘉神色恹恹。
最近这具身体总是特别容易疲惫。
又每天跪在蒲团上,哪儿都疼得厉害。
贺明礼上过香,就蹲坐在他身边,说:“去西北么?”
“嗯。跟行舟一起出去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也好。我爹说,孟相的案子,要翻案,太难。层层叠叠,不知道牵涉了多少。”贺明礼说,“对不起,他也没有办法。”
陆嘉捏着自己的手指,说:“没什么,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呢。你呢,跟锦书怎么样?”
贺明礼语气有些难过,说:“他要回乡下去了,年后就走。”
陆嘉问:“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贺明礼说:“我爹知道了我同他常在一起,不让我和他走得太近。”
“我爹,他给我安排了亲事。”
仅仅只是安排亲事是不会让他妥协的,“还发生了什么吗?”
贺明礼低着头,一滴眼泪跌在蒲团上,“我不同意,父亲气出病来。”
“云生,他说他要回去陪他母亲。”
贺明礼盯着案上落下的一点香灰,说:“年后我就要娶亲了。云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陆嘉唔了一声。
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剩下一二,辗转反侧。 
贺明礼陪他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说是要去量衣服。
陆嘉想起城南小巷里那个书生,不知又是什么光景。



孟相的孝期刚过,孟行舟便向皇帝请旨离京,并许下承诺,除非有诏令,否则永不入京。
随行的只有那个曾送陆嘉去小重山的老车夫。
元宝回老家,带着他妹妹。
还有那个河边放花灯的小姑娘。
据说姑娘家就是做花灯的。
陆嘉离府不久,相府门口站着一个墨衣男子。
站在萧条的相府门口,徒添几分寥落。
他看着西北的方向,刹那间又消去身影,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陆嘉坐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万家灯火,不由感叹,从普济寺出来,还没多久,又要去奔波。
身边也没了那蛇陪伴。
那小蛇也不知去了何处。
陆嘉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只是已经睡了一天。
再睡下去,怕是晚上睡不着。
孟行舟却十分精神,出了邺城后便一直信马由缰。
于是陆嘉和系统一起看起了羊捉狼,系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袋瓜子,一串葡萄,陆嘉便一边在脑袋里吐起葡萄皮。
一边还和系统讨论一下未来,“我们去了西北以后干什么呢?”
“养兵、起兵,接应皇子。”
“有皇子要谋反?”
“皇帝偏爱二皇子,大皇子可不就危险了?”
“所以孟行舟联合的是大皇子啊?”
“要不然你兑换一点宫斗剧吧,别看羊捉狼了。”
“不要。我就看这个。”
“幼稚。”
“你不幼稚,瓜子哪儿来的?”
“员工福利。”
“每天都有吗?”
“随时都有。”
“这么厉害吗?”陆嘉有些羡慕,在脑袋里吃东西,又不费牙齿,又不长肉。
“陆先生完成任务后,可以申请来做系统管理员。”
“你这么相信我会成功吗?”陆嘉吃到一颗没有籽的,细细嚼了才说。
系统似乎也看得有些开心,话便多了,“陆先生救的那条蛇,是飞升失败的灵蛇。”
“为什么失败?”
“未尝人间六苦。”
“和我有关系吗?”
“嗯。”
陆嘉看着从羊村逃跑的灰太狼,“那条蛇跟来了?”
系统十分诧异,“陆先生不知道吗?”
陆嘉眨眨眼,“我该知道吗?”

话音未落,一只利箭破风而来,射穿车窗,擦着陆嘉的鼻梁而过,牢牢钉在墙上。
本来那一箭陆嘉是躲不过的。
他的身体却在瞬间之中闪到马车另一边。
“我有绝世武功?”陆嘉十分惊奇。
系统说,“自救系统。”
“哦。”
车门外传来孟行舟的声音,“哥哥关上窗户,不要乱动,保护好自己,我们遇到埋伏。”
陆嘉使劲拉上被射穿的车窗,又拿包袱抵住。
有系统加持,倒是不担心。
只是看不见外边情形,只能在心里着急。
“是皇帝派来的吗?”
“二皇子。”
二皇子的母亲,是最近重获盛宠的妃子,和孟皇妃不和许久。
孟行舟提刀下马,与蒙面刺客混战一团,又有几人加入,他手起刀落,了结了几人性命,担心陆嘉安全,回头一看,却是大骇。
“哥哥小心!”
一个刺客已经乘乱翻身上了马车,车夫早被乱刀砍死。
眼见就要举刀砍下。





第10章 第十章
忽然之间,万籁俱寂。
风声,喊杀声,树叶晃动的声音,刹那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阻塞住,全都陷入一片死寂。
那刺客举起手中弯刀,正欲行凶的动作一顿。
不知为何突然动不了。
一股寒气自脚下升起,猛地钻到头上。
若有若无的雾气缠绕着他的手腕,勒得他青筋暴起,却动弹不得。
他心头剧震,额角密密麻麻的汗水。
突然间,树林中射出一支柳条,破风而来,正中那刺客眉心。
翠生生的柳叶还带着湿润的水迹,凝成一颗水珠。
风,又起了。
那一滴水珠滴落在地,仿佛血珠滚落玉盘。
就在这极静之中,一人自树林深处走出来。
站在马车旁。
一只手轻轻掀起车帘一角。
陆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只手,纤细,素白,莫名带点清冷。
让人忍不住想知道,握在手中,是不是一样冰冷。
见陆嘉迟迟未动,帘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陆嘉顺势掀起车帘。
抬眼,马车旁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眼瞳深邃,含笑看着陆嘉,“怎么,吓坏了,还是看傻了?”
陆嘉脸上微烫,那人左手依然拎着车帘,右手却把玩着一片柳叶,仿佛谪尘仙人,世事污泥,不入法眼。
这样的人,见一次,难忘终生。
这是桥上调笑他的那人。
看到孟行舟朝这里走来,陆嘉回神,朝那公子拱手,“好巧,又见面了。多谢救命之恩。”
孟行舟也朝那男子抱拳,“多谢恩人,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那男子微微蹙眉,只看向陆嘉,“我救的是你哥哥,要谢,他已经谢过了,与你何干?”
“况且,我与他早就相识。他帮我一次,我帮他一次,正好。”
“哥哥,这……”
陆嘉捏捏鼻梁,也不知如何接话。
只好说:“的确见过的。”
至于如何帮他的,略过不提。
孟行舟这才说:“救我哥哥,便等同救我。还望恩人告知姓名。来日再见,必有重谢。”
陆嘉也随他附和,点点头。
那男子回头看了孟行舟一眼,“我么,淮钦。”
又朝陆嘉说:“不过,倒是有个忙需要你帮。”
陆嘉愣住,“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淮钦点点他的手,陆嘉张开手,淮钦将那片柳叶放在他手心,“带我去西北临城,我不识路。”
淮钦话说完,便靠坐到车沿边,微微合上眼睛。
孟行舟一皱眉,这人态度自然,仿佛和哥哥早就相识,哥哥却说只见过,不得不问清楚:“你去西北临城做什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西北?”
淮钦靠在车沿上,“唔,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镇远大将军回西北了。”
“至于为什么去,我要去找一个人,接他回去。”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孟行舟气结,干巴巴地说:“没有了。清点一下东西,上路吧。”

就这样,淮钦便加入陆嘉他们,一齐往西北去。
一路上,淮钦并不多话,常常靠在车沿上便睡过去,日头大了,就钻进车厢,斜斜靠在陆嘉旁边。
一到饭点,就钻到林子里透风。
孟行舟却也不多问,只说高人自然不同寻常。
路上又遇上几波追兵,都被淮钦摆平。
他没有固定的兵器,一花一叶,均可伤人。
却不见半点血珠。
陆嘉问他的时候,他捏着陆嘉的发尾,“兵器,能杀人就算吧。世间万物,都能伤人。”
“我又何必非要那大刀长剑。”
“这风景如此干净,平白让那血腥玷污了你的眼睛,岂不可惜。”
陆嘉扯回自己的头发,耳尖微红,不再跟他说话。
如此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天气转凉,外边也不再热了,也快到西北临城了。大军在前头休息。
陆嘉便下了车,一路走走停停。
他猜也许是风水问题,他跟邺城,八字不合。
出了邺城,就不再犯病。除了身上经常又冷又热。
要是多走走,就能好许多。
到了饭点,陆嘉找了一块大石跨坐着休息,随身掏出一本话本子来看。
这是贺明礼从城南书屋拿来送给他的。
里面全是神仙妖怪,陆嘉看得津津有味。
孟行舟替他拿了干粮,坐在他身旁,“哥哥,还有几天便到西北临城了。我已让斥候前去通报,打理干净你要住的别院。”
“好。”陆嘉放下话本,一边啃干粮,一边打量着山那边的黄沙。
一路过来,矮小的树木,狂风和扬起的黄沙,成了常景。精致的亭台楼阁,和烟雨朦胧的江南人家,已埋在青山那头。
孟行舟递给他一壶水,“哥哥一路都没问过我有何打算。”
陆嘉接过水喝了一口,“我是你哥哥,你做什么,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心,我都是相信你,支持你的。你不说,自然是怕我担心,我便不主动问。”
陆嘉放下水壶,“朝堂上的事情,你比我懂。但该怎么报仇,我心里也知道一些。我倒是担心,你是不是嫌弃哥哥没用,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孟行舟赶紧拉住他的手,解释道:“哥哥冤枉我,我只是不想哥哥担心。从小都是哥哥照顾我,现在总算是轮到我来照顾哥哥,又怎会嫌弃?”
孟行舟随手扯来一根野草,在地上戳弄着,“此次我请旨回西北,并立下军令状,永不入京,便是为了报仇。皇帝昏聩,也该到倒台的时候了。我已联系好父亲生前的学生,再联合大皇子,时机一到,里应外合,杀姐弑父之仇,便可得报。”
陆嘉抬眸看着他,“皇帝怎会轻易相信你的誓言?”
“我把在他看来我最珍贵的东西典当给了他。”
陆嘉紧皱着眉头,说:“是什么?”
“哥哥,那都不是重要的,以后我会告诉你。”孟行舟抬起头,眼神灼热,“哥哥你相信我,我会回到邺城洗刷我一门清白,报仇雪恨!”
陆嘉低着头,“嗯。”
斥候回来回话,孟行舟就先走了。
陆嘉无所事事,看着远处的黄沙落日发呆。
淮钦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在现实世界里,陆嘉并不是喜欢出门的人,没有去过这么干燥的地方,这具身体也不很适应这种极端的天气,醒过来就恹恹的,倒是常和淮钦睡在马车上。
淮钦。
陆嘉喉头滚过这个名字,心里暗暗有了些别的猜测。
一样嗜睡,偏凉。
对自己仿佛认识许久。
是或不是,倒还缺个确认的机会。

陆嘉走后,淮钦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看着那根被戳得断成几节的野草,一挥手,那处便长出一丛小草,每一根都同地上的杂草无异。
枯木逢生,焕发无穷生机。

天气炎热,一路奔波,陆嘉早已热出一身细汗。
营地附近有一条小河,上游形成个小池。
等到夜深人静,明镜高悬。陆嘉换了衣袍,准备出门。
“小七,淮钦就是那条蛇吧?”
“是的。”
“你说我现在去,会碰到他吗?”
“陆先生早有打算。”
陆嘉笑笑不说话,朝着那个小池子走去。





第11章 第十一章
月亮高悬,映照大地。树影斑驳后,波光粼粼。
清冷的山泉水此刻却泛起一阵淡淡的雾气,雾气中,淮钦倚在一方突出的岩石上,一只手枕在后颈,一只手随着水波晃动着。墨色长发柔顺地贴在他的脸侧,神色慵懒从容。
水下一条蛇尾微微晃动着,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一人,从容,而又孤寂。
陆嘉坐在他身旁,脱下鞋袜,泡在池水里。
池水微凉,并不刺骨,不由得发出一点满足的喟叹。
水波微动,淮钦却并未睁眼,只是那蛇尾却自顾缠上陆嘉的脚踝。
刚才的孤寂仿佛只是个泡泡,见了光,就争先恐后地破开。
混在月光里,无故生出一点朦胧的暧昧。
仿佛没看见缓缓拨弄水波蛇尾。
陆嘉并不说话,只是靠在一旁的矮石上。
与淮钦仅一步之遥。
陆嘉伸手掬起一捧水,自脖颈淋下。
淮钦紧闭着的眼眸终于颤了颤,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嘉抬头看着小池旁的树,枝桠里散落一点月光,碎碎地铺在池子里。
“你的眼睛,逆着光,有红色。”
“还有一种,嗯,很熟悉的感觉。”
“怎么不早说。”
陆嘉晃晃泡在水里的脚,那蛇尾便滑了下去,幻化成一双腿。
结实的肌腱带着水的光泽。
他看了看淮钦,这才斟酌着说,“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没说。”
淮钦将一头墨发全拢到身后,“那你现在知道了?”
陆嘉收回眼神,朝山泉处走了几步,“知道了。”
淮钦一动不动,摸摸自己小指,看这不远处弯着腰掬水来喝的陆嘉,那身躯柔韧而清瘦,相比小重山上初见时,多了些肉感。
那时他正是伤重,三百年前飞升失败,醒来后一身皮肉俱毁,幸而小重山灵气充沛,他才能逐渐修炼回原样,只是皮肉俱全,内伤不愈。
曾点化他的道士说过,他天生地长,本是尊贵神格。
却偏偏天生缺了情根。
不渡七情,不尝六欲,不能参透七苦。
飞升有缘无分。
灵蛇百年一蜕皮,对他更是折磨。
几乎是夜夜辗转,难得清明。
那夜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哀鸣,却引来这凡人公子。
他并不滥杀,也没有以人血为食的嗜好。
只是这人不顾危险,执意上山,又言辞恳切,他便起了玩心,想吓他一吓。只是不曾想,他的血对自己竟有奇效。
内丹上隐隐浮现的裂纹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愈合。
等他回过神来,怀里的小公子已经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赶紧松开他,送回山下别院,见他一身泥污,又给他换了一身衣裳。
那时他腰不足一握,瘦骨嶙峋,一双手更是轻薄得血管都轻微鼓起。
后来他便常常下山,每月只吸一口血,又反哺他一点灵气,温养身体。
只是自身重伤,不能长久化形。只能偶尔借山间灵气大盛,才能变成人。
等到能化出形来,才下山寻他。
再后来,便跟着他去了邺城,又来了这西北大漠。
天地宽阔,小重山上茫茫不知终日的昨天,已是过去。
他走到陆嘉身后,说:“你救了我一命,我自然要以身相许的。”
“天上地下,只要你魂魄尚在,我总能找到你的。”
陆嘉红了脸,瞪了他一眼,说:“不要你报答!”

行军途中,最难熬的不是路程遥远,而是每天的干粮。
陆神色恹恹,看到干得咬不动的饼,胃里忍不住冒酸水。
他神色不动的吃完了,又抱着水壶小口喝着。
已经要到临城了。
大概是靠近军事要地,一路过来,方圆十里不见人烟。
更不用说热饭热菜。
路过一条小河,河边一闪而过的鱼长了勾子。
陆嘉被勾到河边。
原主喜欢吃鱼。
孟行舟已经看到他的动作,吩咐人下了水抓鱼。
他依然记得原主的喜好。
只是那鱼狡猾,不好抓。
陆嘉看得着急。
陆嘉不喜欢,他怕鱼刺。
但是顿顿干粮,以及孟行舟看过来的眼神。
让他上钩上得心甘情愿,坚定不移。
淮钦坐在他身边,说:“喜欢吃鱼?”
陆嘉伸手拨弄着水波,说:“不喜欢。”
“干粮吃烦了?”
陆嘉点点头,“嗯,不好吃,就想吃鱼了。”
他又指着水里的鱼,说:“看得见,抓不着。”
淮钦挽起袖子,说:“我给你抓。”
陆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淮钦就步入水中。
别人怎么抓也抓不住的鱼,到了淮钦这儿,,就像是鱼抓他。
一尾一尾往他身边游。
只有三四条,也不大。
淮钦捉了递给水里无功而返的士兵。
陆嘉看着水里的淮钦,哪怕在水里抓鱼,他也依然是清冷的。
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是浮云。
风过云散,又是无边孤寂。
淮钦朝他走来,陆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淮钦笑了笑,握着他的手,借力上了岸。
好像那种无边的寂寥一瞬间又消失无踪。
陆嘉说,“谢谢。”
淮钦挥挥手,刚刚湿透的下摆变得干爽。
他说,“没什么,我也想试试,人间的鱼,是什么滋味。”
陆嘉闻言,问他:“淮钦,你在小重山住了多久?”
淮钦想了想,说:“大概三百多年了吧。我渡劫失败,飞升无望,落在小重山后,就住在那里了。”
三百年。
陆嘉说,“你不用下山修炼吗?”
淮钦摇摇头,说:“修炼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可这世间沧海桑田,故人远去,留我一个,茕茕独立,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他又看向陆嘉,说:“我倒是想陪我心上人,一道轮回,永世相随,总比千年万年地活着要好。”

大军又走了半月。
到临城了。
陆嘉在晃悠悠的马车上醒过来。
本该睡在一旁的淮钦已经把头搁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果然,挑破窗户纸,为难的还是自己。
马车摇摇晃晃,他却纹丝不动,甚至发丝都不见乱。
陆嘉捉住一缕发丝,绕在手里晃了晃,不是假的。
却不见,那本该熟睡的人已睁开双眼,正眯着眼眸看着他。见陆嘉没有反应,便又闭上眼睛,只在心里默念一句:
“坏孩子。”
等到天大亮,车帘已遮不住窗外刺眼的阳光,军队早已进了大漠荒城。
孟行舟驾马来到陆嘉窗前,扣了扣车窗,“哥哥。”
陆嘉打开车窗,“怎么了,到了吗?”
“到了临城。这是西北第一军事要塞,是边陲相对安定的城市。”孟行舟一边给陆嘉介绍,一边朝街两边的行人致意,“哥哥住在临城,我驻军在城外十里。”
正说着话,前方一队飞骑赶来,落马便跪。
为首一人看向孟行舟:“将军!末将听闻京中变故,日夜翘首以待,终于把您盼来了!”
孟行舟下马扶起他,“起来吧,让你们担心了,等我安顿好哥哥,就跟你回营。”
淮钦从马车上下来,身后陆嘉也跟着下来了。
下马时,又虚虚扶了他一把。
孟行舟朝着陆嘉说:“哥哥,这是荣英,我的副将。荣英,这是我哥哥。”
陆嘉行礼,“荣副将辛苦了。”
“大少爷,我这就带您去别院。这位是?”荣英看向陆嘉身后的淮钦,那人自下马后只瞥了自己一眼,便聚精会神看着大少爷的后背。
孟行舟看了淮钦一眼,便边走边说,“那是路上遇到的游侠,功夫了得,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语气稍顿,又说,“我本欲让他参军,加入我们,但他不愿意,便不再强求。”
荣英不信,“真有那么厉害?”
孟行舟拍拍他的肩膀,“连我都甘拜下风。怕不是寻常人,只是一路未有丝毫杀意,便没有多加干涉。你也别去打扰他,倒是栽了跟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荣英只得咽下这口气。
那人天然高傲,仿佛功名利禄、绝世武功,都看不进眼里,又有如此身手,自然该是高手。
自己虽是人中佼佼者,但碰到真正的高手,也是自愧不如的。
更何况是百战百胜的将军亲自认证的。





第12章 第十二章
孟行舟给陆嘉找的,是一处建在城西的小别院。
院子虽不大,周围却种着葱郁的草木,远远还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院里有几棵桃树,据说是上一任房主从江南带来的,长着长着却越长越矮,越长越丑,也不结果不开花。
只带到门口,便有紧急军情,孟行舟只留下几个小兵帮着收拾院落,安置行李,便又往军营赶去。
陆嘉跟着认了认房间,淮钦同他住在一处,左右紧挨着。
然后就去院里看花鱼草木。
院中一个小池塘,没有鱼,也没种荷花,只在池底铺上几块鹅卵石。
那几株桃树就散落地长在院角。
一片叶子也没有,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
陆嘉看着院里那几株桃树,问站在一旁的淮钦:“这树是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淮钦折下一枝桃枝,干枯的外皮下竟渗出一点深绿。
陆嘉撑在栏杆上,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花。”
淮钦定定看着他,“只要你想,它什么时候都能开花。”
陆嘉摇摇头,“这世上许多事情,还是得心甘情愿才是美事。它不愿开花,我强迫它开,我开心了,它却不开心。”
淮钦将那枝折断的桃枝插在土里,看着凭栏注视桃树的陆嘉,“那我就让这世上不甘不愿之事,心甘情愿。”
陆嘉眸底带了笑意,慵懒地看着淮钦,“是吗?你就那么肯定?”
“如果你空耗一身本事,他依然不愿意呢?”
淮钦低头看着自己手,那一双深邃眼瞳,起了一阵小小的漩涡,转瞬即逝,又抬头看着陆嘉,“他会愿意的。”
“但愿吧。”
陆嘉又问,“你说让我们带你来西北临城,我们带到了,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淮钦闻言,抬起头看着陆嘉,神色带些委屈,“你说呢?你要赶我走?”
陆嘉看着他的眼神,不知怎的心头一跳,“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多次帮助我们脱困。这里你自然是要住多久住多久了。”
“你不会千里迢迢,就为了,为了……”
总不会只是为了跟着我吧。
淮钦露出点笑意来,说:“为了吸一口你的血,跑再远我也愿意。这理由还行吗。”
陆嘉撇撇嘴,解释说:“我只是怕耽误你的事情。”
“你就是我的正事。”
陆嘉噎得说不出话。
淮钦也不再说话,只低头摆弄那枝桃枝。
陆嘉陪他一起蹲在地上,“我在哪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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