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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与神明大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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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自信。
  陆醒滞了一阵,方才叹了口气,换了一条腿翘着,才继续说道:“我觉得神明大人好像搞错了什么——”
  “你在我店里,我是你的雇主。”
  葆宸眯起眼,眼角却捎带笑意,却也没有了要继续争下去的意思,干脆往楼上一边走一边道:“我先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下来。”陆醒也没回他的话,只斜着耳朵里听着他上楼的动静越来越小了,这才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陆醒以前只觉得葆宸是个初到人类社会,有些木讷有些单纯也有些善良同时确实有点本事的小山神,却没想到这位好歹也有千百岁的“老家伙”居然对那“梦中情人”那么痴情——从这逃婚的委托便能可见一斑了。
  不过说起逃婚,陆醒倒是更好奇了。不知道那些驻扎在他那里的除妖师们是将怎样一个家伙推举为做葆宸新娘的。虽然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朵红牡丹和一束白月光,但他对那个人的爱,跨越了百年的时光,恐怕早已在心里结出了顽石吧。
  那么有朝一日,自己是否又能在这短暂的生命中遇到爱的那个人呢?
  陆醒端起剩下的半碗茶,瓷器温软,茶却已经凉透了。
  大约,只是奢望吧。
  陆醒苦笑着,将凉茶一饮而尽。

  花溪的执念(4)

  初夏的天,已经黑的逐渐晚了。傍晚天边淡红的云彩还没下去,灯火便缤纷了起来。花溪湖边的酒吧餐厅都逐渐开门迎客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踩着小提琴或者是萨克斯的乐点,穿梭在一片灯红酒绿里。湖水却不及人声鼎沸,夜色逐渐在水底凝结,沉如墨色的碧,将凡尘种种倒映其中,闪烁斑驳成一条浅浅流动的“银河”。
  当站在花溪桥的时候,这条“银河”便能尽收眼底。
  小径上的路灯亮起来,亮度不够,只能照出脚下一片浅色光圈。天色愈晚,到花溪桥的人便愈少。黑暗里,花溪桥浅色的桥身便格外醒目了。桥边,春虫却熄了声,水面上更是连偶尔的涟漪都看不到,这过分的宁静同对面的灯火辉煌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无声息的花溪桥上,只站着个半透明的影子,它一遍遍的重复着坠入水中的片段。却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在这不断重复之中,影子原本灰白的死目中渐渐凝结出赤红的瞳仁,带着如血般的戾气,疯狂的旋转着。
  而夜风呼来的刹那,世界全部凝结。
  灯火犹在,住客们却已不知所踪。那灰白的影子在桥上凝固,面目狰狞。
  缓缓有人走上桥来,步伐沉稳。这次葆宸是从早晨的反方向而来,因此能清晰的看到死灵的正面。它毫无生气的脸上已经聚集了太多的阴晦,他两只眼中的瞳仁相比早上看到的时候小了很多,但阴气却一点也不少。不过也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它的身体结构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四肢开始过长,躯干却开始佝偻矮小,俨然是要化成厉鬼的模样。
  世间有道,鬼亦算作一种。只是既然是齐谐接到的委托,便不能不管。葆宸轻叹一声,指尖凝出金光,便往那死灵额头点去。
  自杀的魂魄没有往生,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后世,但若是被神明罡气震碎的话,怕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算的上是这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不杀生的神明心中有半分的犹豫,手上却毫不迟疑地将金光压在它额头。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细小声响,被金光点中的额头顷刻有一小片皮肤爆裂开来,金色的光芒如同扭曲的线条,顺着那些缝隙向死灵的身体内部钻去。那死灵自然是感觉到痛苦,它血红的眸子颤抖起来,嘴角痉挛着似乎想要嚎叫,痛苦甚至令他要冲破结界的束缚。
  葆宸闭了闭眼,手上的力量加强了。
  死灵的喉咙中发出模糊的声响。它的脸上由内而外爆开了细小的裂缝,有金光如同细羽般从里面钻出来。死灵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他的身体甚至都颤抖起来。终于,在它脸上的缝隙延伸到衣领之下时,它发出了尖锐而痛苦的叫喊声。它的身体猛然摆脱了结界的束缚,痛苦的扭曲着,挥舞着,想要挣脱开金光的侵蚀,却只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大约它也是发现挣扎无用,它的枯槁的双手猛然抓住葆宸的手,想要将他从自己额头扯开。但这无用的做工反而像飞蛾扑火,它靠近金光的手指很快被金光灼烧掉一层皮,露出已经侵蚀其中的细弱光芒。
  “……唔唔……不”它甚至发出了声音,这是葆宸第一次听见已经化成死灵的灵魂会发出声音,因此他心中难免疑惑,狐疑地看着死灵的表情,却看到它痛苦扭曲的表情之中,灰色的眼底渗出了灰色的眼泪。
  那眼泪极快的坠落,又极快地被金光蒸腾,但哪怕只有这一滴,也足以说明了什么。
  是明知自己将死的眼泪吧。葆宸没有多想。
  “不……不,唔……原谅我,唔,对不起……”死灵支支吾吾地说着,它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被金光侵蚀,金色将皮肤分裂、捻成粉末,然后死灵的半张脸掉下来,手指掉下来,手臂脱落,胸部则已经被金色完全击穿。灰白分崩离析,在葆宸收手的瞬间,它整个身躯皆化作灰白的粉末,被结界消散的微风卷进沉默的花溪湖里去了。
  住客与声音又都回来了,花溪桥对岸,酒吧中的人们兴致正浓,充满异域风情的调子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人们尽情的享受生活,没有人知道在一水之隔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什么。
  葆宸看着花溪桥的对岸,灯火辉煌确实如同人间美景。他在桥上又站了一会儿,当桥下有第一只虫子开始鸣叫的时候,他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他可以离开了。
  但是当他抬脚的时候,地上一个灰白色的圆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毫无疑问,这个色彩和形制应该是那个死灵身上的什么。但是死灵已经消散,不仅葆宸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桥下生灵的活动也是最好的证明。那么这又是什么。葆宸后退了半步,蹲下身去细看。
  那圆环的模样细小圆润,看起来应该是戴在手上的……戒指吗?
  葆宸心里想着,伸手便要去拿。只是他的手还未来得及触及,那枚戒指便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化作灰白的粉尘随风消散了。
  葆宸想起陆醒说,死在这里的两个人是相爱着对方的,虽然在绝望面前他们走向了灭亡。陆醒以前还说过,在现代社会里,戒指是相爱的象征。但是在葆宸看到的记忆里,那个男人的最后,对女人只充满了恨意与憎恶。
  所以他们是爱着的吗?
  神明的情感简单而直白,他无法理解这其中复杂的感情。因此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花溪湖的夜景又落进他眼睛里。
  “……顺便一提,花溪桥的夜景也是很美的地方,传说是很多情侣选择告白的地方。”
  他又想起陆醒说的这句话了。既然是告白的地方,又如何要选择在这里自杀。又或者死只是他一瞬间的决定。那么还是刚刚那个问题——
  他们是相爱的吗?
  葆宸觉得很累,他不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只是他心里并不好受,就像是千百年前那个人以一个他总也参不透的理由拒绝和他在一起一样。
  他觉得自己终究不是一个那么合格的神明,他以慈悲之心怀万物之生,却独独读不懂感情两个字的含义。
  想到这里,葆宸叹了口气,转眼再不看花溪湖的夜色,抬脚下了桥。
  而花溪依旧,又曾成全了多少痴爱入画?

  算计(1)

  花溪的事情过去了快一个礼拜,除了几个小妖小怪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跑过来找陆醒评理,这几天店中倒是清静。要说有什么大事,那么唯一的大事恐怕就是:
  齐谐快揭不开锅了。
  齐谐历来只接精怪鬼魅的委托,除了身处人间,其本身同人类社会来往极少。齐谐做事又不收钱,只收物品。因此要将实物换成人间的钱,齐谐就要经另一把手。而这一把手就是金蟾世家。
  齐谐每过几个月便会将仓库里的一些物品交给金蟾世家,金蟾世家将这些物品换成人间货币后会将它再交给齐谐。这金蟾世家据说从齐谐建立之初就为历代店主做着将物品换钱的事情,从齐谐拿到的好处自然也是不少,坊间甚至传说金蟾世家的仓库里藏着的都是齐谐送给它们的好东西。葆宸虽然知道金蟾同人类的关系不浅,但依然好奇它们是用什么办法将那些属于妖怪的物品卖给人类的。只是如今这个时代,金蟾世家早就学会通过网络将钱打到陆醒的账户了,它们平常又不会来店里,陆醒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去拜访,见面自然不时容易的事情了。
  不过怎么说……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葆宸看着陆醒拿手机银行对账单的时候,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被时代抛弃了的错觉。
  而这一次,钱已经拖了四天没有打过来了。
  虽然只不过晚了四天,但在这四天的时间里,陆醒的眼圈都快愁黑了。陈一光也很少见自家师父这个模样,只能冲葆宸吐吐舌头然后连要零花钱的事情都不敢提。而陆醒几乎是很自然的就减免了葆宸的一日三餐,美其名曰:“你该减肥了”。
  葆宸知道陆醒不过是想省钱,看看桌上饭菜的变化就能感觉到了。以前陆醒心情好,还能叫点外卖回来,这几天,饭桌上除了豆腐烩菠菜就是菠菜烩豆腐。不过陆醒倒还记得不能耽误了正在长身体的陈一光,每天都给他两个鸡蛋吃。只是可怜葆宸只能靠吸收日月精华维持了,渐渐居然还生出了种忆苦思甜的感觉来。
  不过好在这种日子并没有过太久,第五天下午的时候,金蟾那边把钱打了过来。
  陆醒高兴地都要跳起来,甚至问葆宸晚上要不要出去吃。葆宸却反问他,若是有客人来访该怎么办。陆醒被这么一问,才觉出自己得意忘形,哼笑了一声,道,身体是本钱,命都没了还怎么帮你们这些妖怪做事咯?
  左右都是陆醒有理。
  葆宸也懒得戳破他,陆醒正是高兴的时候,免不了多把账单翻几遍。翻着翻着就觉出问题不对来了。葆宸不懂这些,只看着陆醒的眉头都皱起来,便觉得事情不大妙。等着晚上接了放学的陈一光回来,陆醒还在堂里算着账,葆宸就知道陆醒夸口说的出去吃饭八成是不成了。干脆便跟陆醒打了招呼,拿了零花钱,带着陈一光去市场买外卖去了。
  等两个人买了外卖回来,陆醒的帐也算完了。不过他脸色可真不怎么好看,连坐姿甚至都透出几分凌厉的怒气来,不由得让陈一光想起自己背不出课文的时候,师父也是这种脸色。
  不过他吓得跑陈一光却不见得能吓得住葆宸。葆宸打发了小孩子去厨房端碗筷,自己把旁边的饭桌支起来,道:“账目对不上回来把它们叫过来便是了。既然是世代的交情,就算是少算了钱也应该是有原因的,何苦你自己这么生闷气。”
  陆醒挑着眼睛看他,似乎是觉得他今天话真多,冷笑一声,道:“你怎么就知道是钱少了。”葆宸手下微微一滞,转头看着他。陆醒抽了抽嘴角,继续道:“这次的钱不仅没给少,反而还多了。”
  葆宸挺这话一愣,忍不住问,“怎么讲?”
  陆醒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交给金蟾三件东西。其一,去年得到的一幅水墨山水画;其二,一对百鲤百寿的对瓶;其三,一尊金丝木的小观音像。我是不懂这些价格如何,只是东西一旦成交之后金蟾都会将价格告诉我,最后在每月约定的日子将钱打过来。当然这些钱都已经是税后的了,理论上因为扣税的原因,打过来的钱跟物品成交时候的加个肯定有出入,但是这次除了扣掉的税钱,金蟾却多给了我四千六,也正好是那副水墨山水画的成交价。”
  说完,陆醒抱起双臂,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里的光泽都紧张严肃起来。
  “不过是多给的钱,退回去不就好了?”葆宸随口问了一句,看见陈一光小心翼翼拿着碗筷过来,干脆自己上前去接了一把。
  陆醒有些为难地舔了舔唇角,道:“金蟾不喜欢有人退钱回去,况且它们多给钱就有它们多给的道理……齐谐不收妖怪的钱却要用人间的钱,我只怕……”
  “委托费。”葆宸也想到了这一点。陆醒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又是半晌没说话。陈一光有些担忧地拽了拽葆宸的袖子,被葆宸安慰地拍了拍肩膀,看着陆醒的模样忍不住道:“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一边说着一边把筷子举向他。
  陆醒大约是想不到葆宸能说出这种话,颇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葆宸的态度却坚决,跟陆醒对峙了片刻,终于还是陆醒忍不住先笑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道:“好,先吃饭。”
  外卖基本都是葆宸挑的,菜多肉少,唯一的烤肉还是在陈一光的强烈要求下才买的。小孩子看着自家师父的表情也不可怕了,这会儿开心了不少。葆宸是不怎么吃肉的,一小碗烤肉被师徒两个争了大半碗,最后陆醒以“少吃点垃圾食品”为由给全部霸占了,急的陈一光嚷嚷着直跺脚,忍不住把陆醒忘了发他零花钱的事情给说了。
  他这么一说,惹得陆醒瞪着一双恍然大悟的眼睛看他,看得陈一光心里都要发毛了,却见陆醒嘴角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就揉着他的头发说,明天给你补上啊,双倍的。
  就目前来看,陆醒的心情还算不错。
  不过好心情只限于吃饭的时候。吃过饭,天色也黑了,陆醒去点灯,葆宸和陈一光收拾碗筷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一个介于儿童与少年之间的声音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这里是齐谐吗?店主大人在吗?”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陆醒的脸色又恢复了那种紧张的严肃。葆宸和陈一光对看了一眼,又忍不住齐齐看向陆醒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陆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陈一光手里的碗筷接过来,冲着楼上抬了抬下巴,道:“上楼写作业去,没事别下来。”
  陈一光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应了一声转身跑上楼了。葆宸把桌子收好放在一边,从陆醒的手里接过碗筷,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去了厨房,堂里便只剩下陆醒一个人。陆醒又站了一会儿调整了下情绪,伸手掸了掸长衫上的褶皱,这才往椅子上一坐,高声道:“来者何人,请自行进来吧。”

  算计(2)

  陆醒的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进来两个人。前面一人,面容稚嫩年轻,约莫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后面一人,面容沧桑苍老,看起来得有七、八十岁。那小童手中提着盏探路的青灯,老人右手拄着根拐杖,左手提了个白色的箱子。这两人身上皆是穿着长衫马褂,款式虽然陈旧,但若是被灯光稍稍一照,就能看到他们的衣衫上用了金银线沟出了钱币状的暗纹。
  不过若有风能吹开长袍的一角,便能看到两人的下身皆是只有一条蟾蜍状的腿脚。
  这一幕若是被寻常人看到了,恐怕都要吓掉半条命去,对陆醒来说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他坐在椅子上不动,只抿着唇角笑着。那两人前后进了门,待小童将青灯放于门边,陆醒方才站起来,几步迎了上去。
  “稀客啊,金蟾爷爷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这两人皆是不到陆醒胸口的身高,陆醒微微欠身行礼。老人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这一笑,脸上的褶皱更深,面貌也更加恐怖诡异。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陆醒,将手提箱交给身边的小童,伸手却毫不客气地摸起陆醒穿着的长衫来。
  陆醒的长衫有好几件,样式虽是相似,但颜色花纹皆有不同,据说每件上的寓意也不同。按陆醒自己的话说,这长衫就是齐谐的“门面”之一,乱不是旁人可以随便碰触的。眼下那金蟾老人摸得毫不客气,陆醒脸上却也没有怒意,甚至连躲都不躲,任由老人摸着。
  “这料子多好啊,还是嫘祖娘娘给做的吧。瞧瞧这上面的花纹,可是棣棠花吧,多高贵的花啊,还配着祥云纹呢,这要卖,可是要不少钱的。”老人越摸越爱不释手,若不是旁边的小童小心的扯了扯老人的衣角,估计他恨不得将这件衣服从陆醒身上扒下来。
  陆醒也不是没看到小童脸上谨慎的表情,他自然的将长衫从老人手中扯回来,淡淡道:“历代齐谐店主的衣衫自然都是嫘祖娘娘帮忙做的,齐谐既然是帮妖怪办事的,总不能穿得寒酸了。嫘祖娘娘对齐谐多有照顾,我这代店主,自然也得时刻想着嫘祖娘娘是不是。”陆醒说完向后退了两步,往堂子里做了个“请”的手势,又道:“嫘祖娘娘给的衣衫自然是不能卖的,金蟾爷爷有什么事情便到堂里说吧。”
  那金蟾老人还搓着手指回味,听着陆醒这样说,忍不住眯了眼看着陆醒。陆醒的脸上却只带着笑意,面色自然,看起来纯良到毫无伤害。金蟾老人看了他半晌,终于应了一句:“好,我们进去说”,拄着拐杖步伐却健硕地往堂里走。他身边的小童看起来总算松了口气,对陆醒微微行礼便提着手提箱便跟着老人走了。陆醒对他稍做了回礼,只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无奈,终于还是跟这两人进了堂。
  那两人进了堂,老人便毫不客气地往椅子上坐了。陆醒跟上来,斟了杯温茶给他。老人终又露出满意的神态,将拐杖放在椅子边上靠着,拿过茶杯品了半口,更是满意,忍不住又看了陆醒两眼,余光里瞥见神龛上的牌位,神色又深沉了几分,道:“这前店主,走了多少年了?”
  “不多不少,今年正好八年。”陆醒在对面坐了,神色却并不悲伤,反倒有些调侃地道:“爷爷您今天来,可不是光想跟我叙旧聊天的吧。”
  金蟾老人的神色呆了一瞬,紧接着无奈地笑笑,道:“我多少也是看着你们几代店主长大的,就你这孩子,快人快口,总让人觉得没趣儿。”说完还摇摇头,又嘬了口茶。
  陆醒抿唇笑了笑,道:“爷爷您可别开我玩笑了。”
  “你瞧瞧你,还成爷爷我开玩笑了。”金蟾老人忍不住指指点点,却也没什么责备的意思,转眼又颇为关切地道:“这月的钱,可是收到了?”
  “下午的时候便收到了。”陆醒如实回了话,“只是这钱,爷爷您是不是算错了?”
  被陆醒这么一问,金蟾老人的神色凝重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似得。他沉重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陆醒啊,这事情,明明是爷爷的不对,爷爷先给你陪个不是……但这事情确实蹊跷,爷爷我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找你帮忙了。那多出来的钱,一方面是赔给你的,另一方面也是,请你帮忙的啊……”老人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他极快的眨着眼睛,混沌的老眼里折着泪花,明明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终于他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沙哑,道:“也可能是我这骨头真的老了,干了几百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陆醒啊,你可还记得你交给我那副水墨山水画?”
  陆醒滞了一下,道:“记得,当然记得”,那画还是去年一位妖怪画师送给他的谢礼。那位妖怪画师画功了得,据说有妖怪一掷千金却一画难求——大约不管妖怪还是人类,搞文艺的,总有点那么清高的情怀吧……
  不过那幅画,除了出自妖怪之手,山水水墨同人类的手法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像是会出现问题的物品。
  陆醒心里还琢磨着,金蟾老人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才又道:“你也看到了,那幅画卖了个好价钱,四千六,可当真是好的。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看店了,店里的小辈们说,来买画的是个年轻男子,生得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价格自然也好说。不过当天他说未带足全款,要第二天再来。第二天,他带了现金,也就都是在这个手提箱里的现金来买画。小辈们清点了现金没有差错,便让那人把画买走了。随后这一手提箱的现金就贴上了封条,放在了保险柜里。谁知道,一周前,当我们要给你打款的时候,一打开这个手提箱,钱却都……不见了!”
  金蟾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小童将手提箱放到桌面上来。陆醒离得近了才看到,那手提箱上还贴着新撕开的封条,待将这箱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是一毛钱也没有。
  金蟾老人都不忍心看这空箱子,他眨了眨眼,终于还是把视线投向别处,道:“我们那些小辈,虽然见识没我多,干活却从不马虎的。交易现场是核对好的,封条也是贴好的,这钱……这,这钱怎么就能凭空没了呢?都说现在有监控视频,我们调取了监控,也没有发现什么人把钱偷走。我们也检查了箱子,但是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陆醒左右看了看那个箱子,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便问道:“那么买画的人呢?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地址?”
  “这,这……地址是有的……”金蟾老人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联系不上了对不对。”陆醒倒是直言。金蟾老人动了动嘴唇,只能点了点头默认,末了又只能叹息一声。
  陆醒吐出一口气,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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