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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与神明大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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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羽喜静,念书又认真,法术掌握的好,为人也谦和,颇像是个儒士,也深得私塾先生的喜欢;素心却不同了,明明是个女孩子家,却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功自然是没得说,只是那些读书的事,她可谓一窍不通。
  这可把素心的父母急坏了,几次都跟鸿羽嘱咐要好好管教素心,奈何素心根本不吃鸿羽那一套,不仅不听鸿羽的话,反而几次都拉着鸿羽去比试,有一次还差点给鸿羽弄伤了,搞的鸿羽的父母非常不快,甚至要鸿羽不要再同素心亲近。
  鸿羽嘴上不敢反驳,心里自然也是不愿意的。也正是叛逆期的少年,跟父母执拗了几次,父母便也作罢了,只好转而去提醒素心的父母,莫要让他家闺女再伤了自家儿子。鸿羽与素心便也同往日一般一同上课下学比试武功,闲暇时间偶尔好奇也会申请了去地上转一圈,看看人间山河的模样。
  “再过一百年以后,这山川丘岳,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素心问鸿羽。
  “人间沧海,不过百年便能成为桑田,又有什么是恒古不变之事?”鸿羽如此回答。
  “哎,那天庭岂不是太无聊了?”
  鸿羽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天庭,从没有人会说过“无聊”两个字。这也是鸿羽第一次对素心产生了担忧的情绪,因为这种想法,对天庭来说太过危险。
  鸿羽第二次有了担忧的心情,是在私塾结课后,先生单独叫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鸿羽已是近了成年人的相貌,棱角渐显,眉目间也透出一股子英气。私塾先生已经胡子花白一大把,但若论入土,还早得很。先生看着鸿羽对他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面露欣慰之色,捏着胡子问道:“听说你要去破军星君那里任职了?”
  “正是如此。”鸿羽答到,“不过,是个小官而已。”
  “小官也好,总是要从小官做起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生点了点头,又问道:“素心可有一官半职?”
  鸿羽摇摇头,以素心的性子,当是不喜官场的。老先生摇了摇头,从书桌边拿了一对双剑交给鸿羽,道:“我近几日算得你二人将有一劫。你二人星轨纠缠无法理清,然天机不可参破,为师将此双剑赠与你二人,望剑的锐气可为你二人挡些灾祸。剩余之事,便只能看你二人的造化了。”
  鸿羽从未想过这样的事,他只能懵懵懂懂地受了私塾先生的赠剑,又懵懵懂懂地将其中一柄送给了素心,再将老先生的话全数讲给素心听。已经出落地大方的素心,因着常年习武,甚至比鸿羽还显得英气逼人,听得鸿羽的转述便只随意一笑,道:“不过是些老家伙的迷信罢了,这剑倒是很好,不如来同我比一场。”
  “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可是很认真在跟你说啊。”鸿羽无奈,却也没有拒绝素心。
  “我也是在很认真的跟你说啊。”素心拔了剑,这双剑的工艺精悍,自然令素心眼前一亮。她摆了个出招的架势,道:“来跟我比一场,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场比试自然还是以鸿羽的落败告终。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鸿羽输给她太多次,反而已经没有了不甘心的想法,看着素心那干净利落的身手,甚至还多了一种喜爱,便不由得问道:“你要告诉我什么啊?”
  素心收了剑,眨眨眼看着他,笑道:“都说了,等你赢了我再告诉你啊。”
  “那下一次比试是什么时候?”鸿羽忽然有了点点的期待。
  “这个嘛,看我的心情吧。”素心说完,又跑上前去牵着鸿羽的手,道:“听说你要去破军星君那里任职了,恭喜恭喜,作为你的挚友,我决定请你去喝一杯。我知道人间有个酒坊可不错了,我带你下去吧,会在天门关之前回来的,相信我啦。”
  在鸿羽的记忆里,那是他们第一次去人间喝酒,也是最后一次去人间喝酒。
  那之后素心便不经常出现在天庭了,听人们说她去周游人间了。这样过了几年,天庭里传出个大事,有天庭龙族在人间吃了人,犯了最恶劣的天条。破军星君指派鸿羽前去将恶龙封印,而那条恶龙的名字,叫素心。
  人间沧海,不过百年便能成为桑田,又有什么是恒古不变之事?
  “于穆紫坛,显德显纯。对扬在天,岂非天命乎?”
  石块轰鸣着躁动将一切虚妄幻象打破成粉碎的琉璃,回荡着七彩虹光的屏障应声而碎,分散的锋利的碎片割破了素心的皮肤,被染上了鲜红血液的碎片上,映出滚滚天雷的模样,以及鸿羽将剑刺入素心心间的模样。
  光之鸟嘶鸣着,金光铺天盖地,在封印之地的中央,陆醒口念祭文,将手持的银剑刺入脚下的土地之中。石室动荡起来,那些原本摔碎的藻井之石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巨大的石块艰难地腾空而起,向着藻井原本的模样复原而去。
  而刚刚回想起一切的素心则依旧呆跪着,看着眼前一切。她手上的漆黑还在逐渐扩大,然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唯有眼泪无声又不断地落着。良久,她才颤抖着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倏然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回去见他!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吼着冲陆醒冲过去,然而她的厉爪还未碰到陆醒分毫,一柄银剑从她身后穿心而过。
  已经迸不出血液的伤口扩散出一圈焦黑的颜色,素心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转动着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看向身后——葆宸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握着剑。然而葆宸的影像却似乎并没有落到素心的眼中,这逐渐消失的魂灵吃力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喜爱的人的最后一眼。她抬起那只漆黑的手,却只堪堪念叨了一声:“鸿羽……”便只听见“当啷”一声,银剑坠地,而藻井的最后一块石块已然归位。

  封印之地(7)

  石室中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地面与藻井的龙全部恢复了原样,同藻井那条张牙舞爪、威严无比的龙相比,地上这条龙的模样扭曲而绝望。
  陆醒手中的剑就插在龙颈后的逆鳞里,明明是刚刚□□去的剑,此刻却仿佛已经同龙生长在了一起,拔都拔不出来了。刚刚进行了重新封印,陆醒撑着剑喘了半晌,刚一起身想要站起来,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被旁边的葆宸一把扶住了。
  “没事,没事……”陆醒摆摆手,眼皮却有些抬不起来了。葆宸知道他这是用了法力之后的疲惫,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侧颈便稍稍安了心,问道:“刚刚,你看到那些了吗?”
  “……什么?”陆醒已经极度疲惫,反应力似乎都跟不上了,他迷茫地看了葆宸一眼,想得到些提示或者更直接的答案。葆宸顿了顿,道:“是鸿羽和素心的那些事。”
  “鸿羽……和素心?什么事啊?”陆醒有点懵,在他的概念里,鸿羽只是委托他重新封印素心的人而已,虽然两个人的剑看起来颇为相似,但这其中的故事陆醒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了。
  葆宸顿了半晌,叹了一声,说了句:“没什么”,便弯腰捡起鸿羽的那把剑,将它同用于重新封印的素心的剑一同插在一起,淡淡地道:“就让它来陪着素心吧。”
  陆醒不太明白葆宸的所作所为,颇为苦恼地道:“喂喂……你这样的话,我这次,可是一点都没赚到啊……”只是他刚说完,身子便猛地一软往旁边倒过去,葆宸吓了一跳,忙不迭把人抱进怀里,只见着陆醒双眼闭着,面色平静而安详,呼吸绵长,显然是已经睡过去了。
  葆宸又看了陆醒一会儿,又看了看那插在地上的双剑,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将他打横抱起来,冲着那些光之鸟说了一句:“走了”。那些光芒凝聚而成的大鸟发出绵长的啼叫声,鼓动着撒下金色粉末的翅膀,往来路的方向飞过去。
  有着光之鸟的引路,这幽邃的洞穴也并不孤单黑暗了,然而更多的温暖却来自怀里抱着的这个人。陆醒睡得很熟,恐怕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因此也并不能感知外面环境的变化了。当葆宸又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半亮。
  然而在地窖旁的院子里,此刻却站着一个人,那人虽然穿着一身的运动装,脸上的英气和正气却是挡不住的——来人正是鸿羽。他见着葆宸出来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再看到在葆宸怀里睡着的陆醒,不由得露出焦急的神色询问道:“店主大人这是……”
  “不碍事,人类不及神灵,法术用得多了自然便睡过去了,明天就能醒过来了。”葆宸又看了看陆醒,眼神却颇有些柔软。鸿羽看在眼里,心上也是略懂,便又一作揖,道:“还劳烦二位大人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来处理吧。”说着,便想向葆宸身后的地窖走去,然而葆宸并未让步,反而问道:“这次重新封印后,素心是否还有可能重见天日?”
  鸿羽愣了一愣,道:“天庭之人是不死之身。素心本就杀了人,如今身上又背了三条人命,天庭恐怕不会允许她有重见天日的那一日吧。”他的言语平淡又官方,没有掺杂进一丁点的个人情感。听了这个回答,葆宸却依旧看着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又问道:“当年是你亲手封印了她?”
  “属下得了命,自然要完成。”鸿羽笑了笑。
  “你从来没有赢过她吧,这最后一场比试,你赢了。”葆宸看着鸿羽的眼睛,那太过认真的视线逼得鸿羽不敢直视。他偏过眼神,在葆宸的话中身形僵了半分,却又极快地缓解开,颇为无奈地道:“大人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呢?”
  “那么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的心痛吗?”葆宸继续追问。
  “那是命令,是我的任务,又怎会有心痛的感觉?”鸿羽也反问了起来。
  “那么素心呢?”葆宸道,“你又可知她的感受?”
  这话将鸿羽问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悸动,但转而又被凄凉所取代,却只不过一眨眼,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了,他扯了扯嘴角,生硬地笑着,道:“她于封印之下,又怎会有感情可言?”
  阳光穿过云层撒下一片新鲜靓丽的金色,在夏季还未升温的清晨里仿佛飘散出有露水的气味,鸟鸣、虫响、人声鼎沸,每个人有不同的人生,每个人都在为每个人的人生所忙碌。欢喜的事情也好,痛苦的事情也好,都已经是离地百米下的那个人多不能感受的七情六欲。而在此沉眠的她,不知将要睡到何年何月。
  鸿羽与葆宸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了良久,还是鸿羽先失了笑,道:“大人,我等生命长久,然而人类的今生只此一次。虽有魂魄三生的说法,但转世的他们已经同前世的他们所不同,也不会带有前世的任何记忆和罪孽,拥有一段崭新而短暂的时光。”
  鸿羽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我听嫘祖娘娘说过,齐谐历代店主都是短命,以记忆为代价换取肉身所不能承载的法术固然就要以折损天命为结果。大人既然肯为齐谐出这一份力,不如就在店主大人这有限的生命中好好陪他罢。最少莫要为店主大人的这一世填上些许的遗憾。”
  葆宸看着他,对这一番话却不太有所动,道:“我与他恐怕并不是——”
  “能为店主大人分一份力,又怎会是无情之人。大人,莫怪鸿羽多嘴了,您当是动了红尘之心吧。”鸿羽的口气笃定,仿佛他早已看穿。葆宸被他抢了话,一时愣了愣,看着鸿羽面上的期许与哀伤,心里便自然明白了。他往旁边让了一让,道:“先生的话我自然记得,也愿先生此生能平平安安,健康长寿了。”
  鸿羽未料到葆宸会说出这种话,惊了一瞬便也释然地笑了笑,一作揖道:“那晚辈便谢过大人了。”说完便往那地窖里走了下去。葆宸看着鸿羽的身影完全没入地窖的黑暗中,方才又看了看怀中的陆醒,他还没有要睡醒的意思,甚至还因为畏光而往葆宸的怀里蹭了蹭。
  红尘之心吗。
  梦里那模糊了面容的人说着什么忘记了内容的话,语调却是明快而活泼的,最少葆宸还记得,他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
  也许是因为陆醒身上有那个人些许的影子,虽然葆宸已经记不清那个人到底是拥有怎样一副性格人了。时光太过漫长,葆宸也只记得,在长久的记忆之河那一端,自己曾经爱过那样一个人。
  但有时候想想又觉得可笑,明明对那个人的一切都快要忘记,自己却如此拼命的想要寻找那个人的转世,到底想向他表达些什么呢?魂魄三生,今生却只有一次。陆醒说过,就算那个人转世了也不会记得前世的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感情,说白了,这一世的他,并不属于葆宸。
  但同鸿羽武断的结论不同,最少就目前而言,葆宸只认为他同陆醒是店主与店员的关系而已。
  看着还在熟睡的人,葆宸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引了风来翻过篱笆,往别墅区的外面走去。而在他的身后,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上别墅楼顶,走了几步便去蹭某个人的小腿。那人穿着一身西装,生得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见着黑猫蹭上来,便伸手去挠它的肚子。黑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躺在地上便不愿意走了。
  “……没带来吗?没关系。”男人声音温柔,“反正有的是机会,等下次就好了。”他笑笑,看着葆宸消失的方向道:
  “大人,今生今世,可别再说某不帮您这一把了啊。”

  晚晴无悔(1)

  盛夏午后,铅灰色沉闷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青紫的闪电,随即便有滚滚雷声从远天翻来。空气却纹丝不动,眼见着就是要下一场大暴雨的趋势。
  韵锦国际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天,鸿羽完成使命回天庭复命。人,自然是不会再死了,只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类所制造的舆论,不知何时才能平息下来。陆醒翘着腿坐在堂里翻手机新闻的时候,外面便“哗啦啦”下起了雨来。自那日从封印之地回来,他足足睡了一天半才醒过来,心情自然是不错。
  楼上走廊里传来小孩子欢呼的声音,紧接着便有雨水敲打在搪瓷盆上的脆响声。没一会儿便听见葆宸低声问,这是做什么。陈一光天真又兴奋地叫着,接无根水啊。葆宸便没再答话,不一阵便下了楼来,对着堂里的陆醒看了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无根水能喝?”
  觉是他一个神明都晓得如今的环境和古代简直不能比较。放在以前,无根水和露水皆是上乘的炼丹药材;而如今这个环境……天上不下泥水就不错了,还不管什么污染超标不超标。
  陆醒好心情地挑了挑眉,没抬眼看他便道:“能不能喝,神明大人尝一口不就知道了?”说完方才抬起眼睛看他。葆宸就知道他不会好好回答问题,也不再问了,见着桌子上的茶杯凌乱干脆走上去收拾。陆醒憋笑看着他,抓过桌上的半杯茶饮了个干净,把茶杯往葆宸眼前一晃,道:“来壶新茶啦,神明大人。”
  葆宸面无表情,似是没理他,只把茶杯收了去,反而问道:“这周围,就没有什么山神土地的么?”
  他这问题确实疑惑了不少时候,这座城市正位于山与平原的中间地带,又是三面环山的位置,理论上不应该没有山神或是土地的庇佑。然而前些日子韵锦国际那事情可不算小,但若不是天庭之人前来委托,也不见有地方神明的任何动作——当然葆宸并不否认对方也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不出手的。
  陆醒看着他眨眨眼,唇角抿了一抹笑,坐直了身子问道:“想认识他吗?”
  葆宸一听这话就不对,问道:“你认识?”
  “那是当然。”陆醒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齐谐在这里也有了上百年了,这山神,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你说,逢年过节的要不去送点礼物什么的,他要是一生气起来处处跟我作对可怎么办啊。”话末他顿了顿,又道:“虽然他确实挺喜欢给我找麻烦的。”
  葆宸哑口了半晌,又问道:“那山神很难对付?”
  “也不算吧……也许确实挺不好对付的,专门爱找我麻烦。”陆醒回忆了起来,又笑了笑,“也难怪了,毕竟是狐狸嘛。不过话说起来,神明大人,你的本体,是凤凰吗?想想你又是羽山山神,应该就是凤凰吧。”
  葆宸没回答,干脆地端起托盘就去厨房了。他刚走,楼上便传来一串跑步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陈一光头顶举着个搪瓷盆一脸兴奋地一边跑过来一边欢呼着“水都接满啦!”头顶的水倒是晃出来不少。
  陆醒站起来一边说着“好孩子,晚上想吃什么?”一边把搪瓷盆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看着那一盆颇为清澈的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又低头看着陈一光问道:“晚上用这煲鸡汤怎么样?”小孩子欢呼一声,就差扑上去抱陆醒的大腿了。葆宸从厨房里出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表情有点微微的复杂。
  几个人就这么说着闲话的时候,天上的雨也逐渐小了。毕竟也是暴雨,过一会儿就下完了。这雨一下过了,闷热也散了,空气便也清爽了不少,几盆天井里的植物被雨水冲刷的绿油油的水灵,看着赏心悦目。
  然而这赏心悦目还没看多久,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院门“嘭”的一声被人狠狠撞开。陈一光被吓得“哇”地叫了一声就往陆醒身后躲,两个大人也是吓了一跳,往门口一看过去,只见得跌跌撞撞进来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子背着一个明显已经晕厥的男子。
  两个人皆是浑身湿透。那男子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明明该是最平整正式的衣衫,此时却破破烂烂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又因着下了雨,鲜血和泥水沾了他满身。那背着他来的女子却穿着一身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绫罗绸缎,长发看着本是绾着漂亮的髻,此刻也被雨水打散了,发簪都是斜斜挂在头上的。她散乱的碎发贴在失血惨白的脸上,显得脸颊更是消瘦。她一双急切又渴求的眼睛将堂里的几个人打量了个遍,咬了咬淡色的嘴唇,一狠心,“噗通”一声跪在满是雨水的石板上。
  “店主大人,小女无礼,但求求您,救救石郎吧!”女子的声音沙哑,恳切中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她对着堂中的人狠狠磕了几个头,复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一个发簪,也不在意扯断了多少根青丝,连着那些断发一并高举着,道:“这个,够不够,救石郎一命。”
  雨还没完全停下来,她握着发簪的手微颤着,骨结因为紧握的姿势勒得发白。然而似乎是因为她的出现太过突然,堂中一时半刻居然无人对她做出回应。就像是在考验她的耐心一般,过了半晌,陆醒才将身后的陈一光推到葆宸身边,抬手掸了掸衣上的褶皱,方才往天井里一迈,冒着还有些淅淅沥沥的雨水,步到那女子的身边。
  那女子的目光似是锁在了陆醒身上,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瞳里全是悸动与孤注一掷的毅然,待到陆醒在她身前站定了,她又将手中的发簪举了举,迫切地希望陆醒可以马上收下。
  然而陆醒却不为所动,他又将这狼狈的女子和她背着的人打量了一遍,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在下,齐谐店主陆醒,敢问姑娘何人。”
  那女子似乎未曾想上来是要先报名讳的,怔了一时,才嘴唇颤抖着,道:“西山,晚晴。”
  陆醒顿了顿,看向那晕厥的男子,又问道:“他是何人。”
  “……石郎,石朝泉。”晚晴皱了皱眉,还是回答了。
  “他是人类。”陆醒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不同?晚晴的眼底流露出一片惊讶,但既然已被当场揭穿了,也只能重重点了点头。
  “那么姑娘又是哪个氏族中人?”陆醒并没有停下询问。晚晴的眼中明显流露出了惊慌又不甘心的神色,然而陆醒神态镇静坚定,不容回绝。晚晴似是明白了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心一横,反而大度道:“西山白狐,晚晴。”
  她这么一说完,反倒是陆醒沉默了,他嘴角的笑意都凝固了,像是审视般看着晚晴半晌,才一字一顿地问道:“苍大人,与姑娘是……”
  “小女兄长。”晚晴一脸大难临头视死如归又悍然不动的表情。
  陆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山神啊,连个妹妹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晚晴无悔(2)

  然而陆醒的腹怵在晚晴看来不过是一种纠结的沉默,拿不准主意的她嘴角颤抖着,终于还是唤了一声“大人”,那举着发簪的手也并没有落下。
  陆醒深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终于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看着晚晴毫无退缩的模样,不由得又笑道,“姑娘如此执着,我可是很难办的。”
  陆醒这么一说,晚晴自然听得出他的意思,她脸色本就被雨水浇地发白,此刻更是全无血色,那举着发簪的手颤抖地极厉害,声音都发虚了,道:“人人都说,只要给齐谐相应的代价,店主大人什么委托都可以接,难道不是这样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陆醒笑了笑,道:“确实如此,但是……”他看了看晚晴又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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