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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往事_羽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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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之中。轰天的炮声一直延续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停了,但双方军队依旧严阵以待,半点结束的迹象也没有。
  沈公馆里下人们吓的躲进了地窖,赵管事和老张陪在客厅里心惊胆颤的也不敢躲,沈熙觉一直在二楼的书房里,窗外硝烟漫天炮声轰轰。沈家在上海的产业不多,旧时买下过一个码头,后来盘下了纱厂和船厂,各分了几成股给美、法领事,至于商行,原就是为了拉拢关系才办起来的,里头有上海商会董会长的两成干股,英、法领事各也占了两成股。
  沈公馆在法租界内,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受到战火的牵连,可谁又能说得准呢,空袭的警报一波波的响,万一一颗□□落下来,死的只怕连个整尸首都凑不齐。
  可沈熙觉现在最忧心的是谁也联系不上,他下午打了几个电话,只联系上了董会长,在电话里听来董会长的声音已经没了主心骨儿,沈熙觉先是安抚了他几句,然后从那儿打听到了事情的一些始末。
  打前几个月起,上海的日侨就不大安分,先是闹事打人,然后死了几个日僧,后来日侨青年团的放火烧了三友实业社,还砍死了几个工部局华人巡捕,紧接着便是日侨□□,巡捕镇压。原以为只是民间的矛盾激化闹点儿事,商会也出面调停了,可没想到日本人把事越搞越大,集结了好些军舰、飞机,海军陆战队过千人和武装日侨三四千人,分布在日租界和黄浦江上,然后就真的打起来了。
  这些事儿,沈熙觉一听就知道是日本人在闹事儿,目的再明显不过,为的就是找借口开战,可见东三省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了。
  上海和天津相似却又不同,情况比天津复杂的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京津一带毕竟原是天子脚下,驻军和巡捕虽然对租界内的事管的不多,但还是能压得住脚的。而上海十里洋场,自打大清朝那辈儿算起,洋人比中国人就高一头,租界内各国领事馆的驻军都只拿鼻子看中国人,闸北更是乱的很,天津青帮有一个卢凤楼,而上海的帮会可是有三个天王,巡捕也顶不了多大的事儿。
  帮会平日里还能镇得住场面,可是一旦打起仗来只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以一个商人来说,沈熙觉对眼前的局面毫无办法,只有被动接受的份儿,沈家的纱厂和船厂在闸北,商行在南市,码头在黄浦江边儿,打起仗来只怕哪一处也保不住,产业没了还能再建,可一旦上海如昔日奉天一般被日本人占了,那才是大事。
  “赵管事,准备车。我要出门。”
  赵管事和老张一听,全傻在那儿了,转脸儿就都要疯了。老张见沈熙觉拿着外套就要出去,立马拉住了他,急的眉毛都要扭到一处去了。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外头打仗呢。咱躲都没处儿躲,您还要出门儿。可不成啊!”
  法租界已经封锁了,沈熙觉是想去法国领事馆找领事博诺先生,上海除了闸北和南市是中国人自己的地盘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英美共管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日本人目前在闸北动了武,他们的战船停在黄浦江上,法租界就在黄埔江边儿,日本人却没对法租界动手,这就说明他们对英、法、美各国还是有所顾及的,既然如此,就得动一动脑筋让这些洋人出面做点事了,中国人的地方让他们占了,那是大清朝丢的份儿,条约在那儿没法子扭转,可也不能让他们只占便宜不出力。
  “我去领事馆,没事儿。…您在家守着,别炮还没打过来,咱们家里先吓死了人。”
  沈熙觉穿了大衣大步流星的便往外面走去,赵管事也是急的一脑门子汗,赶急的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公馆离领事馆并不太远,十几分钟的车程便到了,一路沿街多了许多巡逻的法国巡捕,浓烟从北边的天空滚滚而来,抢炮声稀疏了许多,但紧张的空气却还是能嗅的很清楚。
  月晕笼罩,天色晦暗,沈家的车停在了法国领事馆门前,守卫异常谨慎的盘查着,赵管事和司机都下了车比手画脚的说明来意,沈熙觉伸头望了一眼,领事馆里灯火通明,门里已经架起了防卫栅栏。
  在门口耽搁了将近一刻钟才放行,沈熙觉见到博诺领事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显的十分疲惫和担忧。
  “哦,沈。你来了。”
  “博诺先生。”
  两人握手招呼过后,移步到小客厅,经过大会客厅时,沈熙觉瞥见了几个身影坐在那儿,长衫短褂,身型偏瘦,眼中却透着精明,显出异于常人的从容。
  匆匆瞥见,眼神互有相接,仅仅一瞬。
  博诺和沈熙觉到了小客厅。沈熙觉从他那儿大致了解了法国领事馆的态度,英、美、法三国领事已经通过气,美国领事已经出面调停了,这会暂时停了战了也算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闸北是上海工业的根本,南市是商业的基石,日本人这是断咱们大家的路。”沈熙觉心中早已有了盘算,这仗打起来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安宁,南京政府这会儿还没有个明确的态度,驻军能守多久谁也不知道,要想守住上海,还是得让英美法三国出面拖延,这才能给南京政府、给驻军喘息调配的时间。
  这三国的领事一个个都比狐狸还精,让他们出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知损失有多大,只有他们的利益受到了威胁,他们才能感受到切肤之痛。
  来此之前,沈熙觉已经和董会长有了共识,要保上海工商界的安稳,此行必定要让博诺给一个确定的说法。
  “原这些话不该我一个北边儿来的人说,但董会长既然让我先来了,我也就僭越了。……博诺先生,上海虽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但各国的租界、工商业都在这块地面儿上摆着,飞机大炮炸起来可不管您是法国的商行还是华人的工厂,那一炮下去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沈熙觉故作惋惜之色,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家都是来上海赚钱的,可不是来烧钱的。”
  博诺连连点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损失有多大,从昨天到现在,他和各国领事就不停的联系,最终才决定让美国先出面,希望能平息战事,能让中日双方坐下来谈。
  “沈,我知道你和商会的担心。你放心,于公于私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上海的工商业是大家共同的利益所在,我们会尽力。”博诺说的诚恳。沈熙觉对他的话到是相信的,一来是他的为人,二来也确实与他们利益相关。
  “不瞒你说,我刚才正在和公董局的华董杜先生会面,他也是来谈这件事的。”
  沈熙觉心念一动,原来刚才那位长衫短褂的先生就是公董局的华董杜先生,掌握了上海整个青帮的龙头,三鑫公司的大老板杜月笙。
  “杜先生和熊司令、张市长已经有了共识,军民共抵。他是代表华界来和我们租界领事交涉的,我已经代表各国领事答复了他。这件事,我们必会斡旋。”
  沈熙觉点了点头,笑道,“博诺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投桃报李。上海是大家的利益所在,只要我们共抵,相信日本人也会有所顾及。沈某力量微薄,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博诺先生保证,上海若能如旧,各位领事的损失沈家将全一力承担。”
  博诺在中国生了十几年了,大半身家都在上海,若说担心他绝不比董会长少,沈熙觉用了这个承诺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为的就是让他全力周旋,相比华人,他这个领事出面联络各国租界会更有用。
  

  ☆、【十三】

  民国二十一年,下野不足两个月的蒋公,被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任命为军委会委员长,于1月30日发表《告全国将士电》,“淬厉奋发,敌忾同仇,枕戈待命,以救危亡。”
  电文发布后沪上军士气势大振,2月1日,蒋公在徐州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对日作战计划。4日,国民军委会划分全国为4个防卫区,并决定,各司令长官除酌留部队绥靖地方外,均应将防区内兵力集结,以便与日军周旋,同时电令川、湘、赣、黔、鄂、陕、豫各省出兵做总预备队。并计划以第一防卫区部队司令长官张学良向东三省挺进,以牵制日军,使其不能有在上海扩大侵略的余裕。
  天津77师整装待发,顾廷聿率21旅和33旅赶赴沪上增援,许朋韬率7旅驻守天津。
  顾廷聿自从沈熙觉离开天津那天起,便没有回过沈家,现在要随军调往上海,若不回去和沈芸妆交代一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向许朋韬告了2个小时的假,顾廷聿回了趟沈家,沈熙平出门办事尚未回来,家里只有沈芸妆。
  沈芸妆的小院紧挨着老太太的院儿,布置的清静雅致,院里种了几盆兰花,养的十分不错,赶上太阳好的时候便端出来晒晒。对着小院的窗边有一台缝纫机,是沈熙觉从广州给她弄来的泊来货,早前她闲在家里做针织,沈熙觉怕她弄坏了眼睛,便弄了这么个东西给她打发时间,自打有了这台缝纫机,沈家上上下下就从没缺过新衣服。
  轻轻地推门进了屋,炕墙烧的暖暖的,屋里好似到了阳春。沈芸妆穿了身湘色的旗袍,披着白毛衣坐在缝纫机前正车着衣服,全神贯注一点儿也没听到顾廷聿推门的动静。顾廷聿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身影,久久不敢接近。
  相见亦是无言,想说的话不能说,说出口的只是谎言和敷衍。
  曾有那么一刻,顾廷聿也想就这么罢了,和沈芸妆好好的过日子,那时他想置办个住处,但是心被挂住了,挂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想断了这挂碍却怎么也断不了,或许这才是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吧,从来心都不是由脑子控制的。
  分不清从哪日开始,顾廷聿开始退避沈芸妆,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对她的愧疚。但他却分得清那一日,决定不再欺骗、不再隐瞒的那一日,卫兵的一句通报,他只觉得一瞬间脑子空了,耳边只有嗡鸣声,不知怎么开的车,横冲直撞的进了城回了沈家,眼里没有其他人,直到冲进了沈熙觉的小院,见到他衣服上袖口上的血,那么的扎眼。
  身为军人,看过多少生死,顾廷聿觉得他已经可以看淡生死了,却只听到一句通报血都好似的冷了,那一日他和沈熙觉背叛了所有人,选择了彼此,世道难容的彼此。
  “芸妆。”
  一声轻唤,窗边的女孩儿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看向他,愣了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那个笑让顾廷聿心痛。
  “回来啦。”沈芸妆幸喜的起身迎了上来,目光半点儿也不曾离开过顾廷聿。
  顾廷聿点了点头,他只是来向她告个别,要上前线了。
  “上海?”听完他的简短说明,沈芸妆不由的愁上眉头,一来是因为相见的短暂,二来则是因为他要去的是战事激烈的前线。
  “我是参谋长,打仗的事儿自然归我管。战局紧迫,我下午便要起程了。”
  沈芸妆虽是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
  早前,便听许夫人说过,当军官太太表面看起来风光,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太平世道到也罢了,可这世道就从来不曾真正太平过,不知道哪一天男人就要上战场,有些就回不来了。所以有眷村,那里的太太们和军队里的男们一样,高籍军官的太太就得照顾底下的太太们,若是男人们回不来了,就要好好的安顿那些太太们,送她们回家。若是太太先不在了,便要帮着照顾他们的子女,就跟自家孩子一样。团长以上的太太多半不住在眷村里,但责任还得担待着,这便好似是军□□子和军□□子之间的袍泽之情。
  沈芸妆自小便受母亲和哥哥的照顾,回到沈家之后老太太又把她一直带在身边,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去照应别人,但作为参谋长太太,她已有了这份心存着。
  “去吧。我等你回来。”
  锥子扎进肉里的疼就是此刻顾廷聿的感受,就在刚刚,他还想从芸妆的口中打听沈熙觉的下落。如果沈芸妆能任性一些、刁蛮一些,也许他就能少些愧疚了。
  十天了,顾廷聿没一晚能睡好觉,沈熙觉若不是失了自由,怎么可能不来找他,若不是没出几日便收到全军待命的命令,他必会跟师部告假,想办法找到他,就算找不到也要确定他安好。
  “我要回去了。”
  顾廷聿坐不住,无论是因为战局,还是因为沈熙觉,又或者是因为沈芸妆。
  “等等。”沈芸妆叫住了他。急勿勿的走到柜子别,从柜子里拿出了好几件衬衣,包了个小包袱递到了顾廷聿的手里。“也不知合不合身。除了衬衣,我也不会做什么别的花样,你将就将就,等回来了我给你量量,做几套长衫。”
  通情达理、温柔贤惠,沈芸妆具备了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的所有条件,娶到她应是那个男人一生最大的幸运,可偏偏她嫁给了自己,顾廷聿不由的为她难过,这是她最大的不幸。
  轻轻的放下手里的包袱,那重量仿佛里面装的是千斤巨石,压的顾廷聿折手断脚。“芸妆,有些话我想告诉你,我……”
  “我知道。”沈芸妆黯然一笑,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一片地面上,搅了搅手里的帕子,说道,“你心里没有我。”
  顾廷聿不禁一怔。
  “其实,当初我去奉天是为了二哥和你。我想过,若回程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回了天津把和离书交了便了结了。”沈芸妆抬头怯怯一笑,“我看得出你有心事,你不愿跟我亲近,你心里有别人。”
  顾廷聿努力压制着紧张和不安,像一个被捉到的小偷,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原以为能理直气壮的认了,原以为能利利索索的说出口,可原来一切真的都是设想,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哥说,你这个内敛慢热的人,好些话不好意思说。他总让我别多想,他还说他拿命担保,你会是一个好丈夫。…我当然相信,所以请先别说你要说的话。我会等,等你放下原本心里的人,等你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顾廷聿眼前朦胧,沈芸妆的笑容被水光遮住了。想着她因为自己的疏远而忧愁过,想着沈熙觉向她担保,想着他们三个人倍受内心的折磨。
  “对不起。”
  三个字,倾注了一辈子的愧疚。
  “我不忘掉。”
  四个字,剪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芸妆,一切的错都是我犯下的。我不能让你继续空等下去,不值得。”
  沈芸妆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悲伤绝望的眼神,却还在勉强自己冷静,不去哭闹、不去怨恨,至少这样不会显自己太凄惨。
  “……你,也想过和我一起的,对吗?”沈芸妆的声音颤抖,强压住的哽咽依然明显,“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家。”
  顾廷聿是一个军人,每一次上战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若不是调往前线他会和沈芸妆慢慢的来说这件事,但现在他只有几个小时,他来不急安慰她,无论这场战争之后是生是死,他们都不会再有一起过下去的可能了。活着回来,再与她细细说清楚,该认的罪一定会认;若是回不来,依她的性子,她便是要守一辈子的,那不是更加亏欠她了。
  “我想过。因为想过,所以确定,做不到。”
  沈芸妆终于哭了出来,那些眼泪不只是此刻的心痛,还有往昔的委屈,太多太多的委屈。
  “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能表达我对你的亏欠。芸妆,一切都我的自私。…你二哥是为了救我,才求你去的奉天。他盼着我们能好好过日子,我也努力过,可能是我太笨了,我没法儿心里藏一个,面儿上再去好一个。骗了你,对不起。欠了你,对不起。伤害了你,对不起。辜负了你,对不起。”
  如果感情说放就能放,也许就不值得追忆、不值得珍藏了。顾廷聿耿直的活到现在,面对芸妆他做了一辈子最不耻的骗子,除了对不起,不做任何狡辩。
  “……二哥知道吗?”
  顾廷聿回避了沈芸妆质问的目光,沈熙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虽不相信沈熙平真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但是万一呢,他不敢想那个万一。而此刻,芸妆的质问更让他心虚,沈芸妆受到的伤害会数倍的烙在沈熙觉的心上,这一点顾廷聿很清楚。
  “他知道。”
  沈芸妆哭着笃定的说道,不由的苦笑了起来,锥心刺骨的痛,她最爱的两个人合伙骗了她。
  顾廷聿沉默,他不为自己和沈熙觉辩驳,因为本就不可辩驳,无论起因是什么,这个结果都是他们种下的因,他们都不值得原谅,他们是共犯。
  “你走吧。”
  “你别恨他,是因为我……”
  “这是我们兄妹之事,参谋长就不必费心了。”沈芸妆泪光闪动,话中却不再有委曲求全,尽是冷漠。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也不知怎么说。顾廷聿默默的站了许久,转身离开了,那个小包袱就那样放在桌上,显得十分孤单。
  沈芸妆跌坐在地上,终于大声的哭了起来。
  下午十三时,顾廷聿率77师两个作战旅拔营南进。
  上海局势依旧紧张,原本想让东北军向东三省挺进以牵制日军的办法,在东北军怠慢下战局拖延未有起色,且川军和粤军也未积极行动,导致上海任然岌岌可危,空军与海军在昆山、吴淞口等地与日军发生激战,伤亡惨重。
  可见不统一难以抵御外侮,并非只是杞人忧天。
  空袭警报成了上海的家常便饭,前方军士面临断粮的危机,军饷迟迟不发军心有涣散之势,为此南京政府财政部特拨款五万慰劳前方军士,上海商界亦在各方筹款筹粮,以救前方之危。
  上海商会在法租界内召开了联会,目的是希望商会可以团结一心,基由资金、粮食援助前方战势。
  “虽不敢说我们这些生意人能兴邦富国,但我们也是抱着如此信念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董某愿以全副身家驰援前线。”
  董会长在上海商界德高望重,并非是他人捧的,而是他真的有忧国忧民之心,沈熙觉与他相识几年,从他身上到看到了父亲同样的心性,正直、固执、有报国之心。
  各位老板脸上都带着忧色,他们全副的身家都在上海,上海是他们的根基,虽然和谁做生意都是生意,但只要还有点儿骨气的,都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只是他们都有顾忌,都不知仅凭他们这微薄的力量是否能够支撑起这个局面,万一国军败了,他们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熙觉本来没什么身份参加联会,他只是出于对董会长的尊敬才来的,他这外来的商贾与本地的商贾到底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各地有各地的自我保护,他出声就是僭越,但董会长请了他来便就是要让他来搭把手,就如之前托他去法国领事馆时一样,一是因为人脉,二是因为董会长相信他。
  “各位。”坐在末席的沈熙觉缓声打破了桌面上的寂静,“可否容我说几句。”
  满席的目光转向了沈熙觉,从半是皱眉与质疑,甚至有些是不屑,鲜有几个是等他说话的,也仅仅是因为修养好一些罢了。
  沈熙觉淡然一笑,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可无论南北,无论上海还是天津,在坐的都是中国人,同处上海一地,都是生死存亡之时。
  

  ☆、【十四】

  
  战争总是显露人性最好的时候,军人冲在前线生死只是一瞬那只是听别人说,炸弹没有落在自己头上不知道害怕,坐在联会桌子前面的这些大商贾们也许正是如此。
  说什么国难当头,说什么流离失所,针扎不到肉不知道疼,在坐的列位家在租界钱在银行,就算有产业在战区也是想着如何自保,让他们场面上捐些钱到可商量,可支援战局又怎会是些许钱银便能成事,至于粮食那就更难了,谁都知道战乱时期粮食有多珍贵。
  “什么国难当头,什么同仇敌忾,不过是场面话,谁都会说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沈熙觉一句话给了一群人难堪,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的拍桌子便要骂,董会长也有些愣了,说好了在是来搭腔的,怎么到怼上了。
  “南京那边儿换人像走马灯,结果世道没安,军饷也断了。”沈熙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笑道,“断饷就断饷呗,与我何关,与列位何关。打仗嘛,又不是没打过。从八国联军那会儿算起,打了三十多年了,咱还不是买卖照做日子照过,咱是什么,咱是商人,商人不就图个利么,跟谁做生意不是做呀。大清朝没了,不就民国了么,北洋政府没了,不还有南京政府么。…南京政府要也垮了,咱们就管日本人叫亲爹呗。商人嘛,要钱,要什么脸呢。”
  会场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拍桌子的、骂爹的、撸袖子的,这会儿要有谁能拔出枪来,沈熙觉就死这儿了。
  董会长本要打断他,却在中途听明白了,沈熙觉这是在捅他们的心窝,戳他们的脸皮,苦口婆心有什么用,都是精打细算的老行家,比打算盘谁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董会长是个实心的人,他哪里能说动这些人出钱出粮,泼皮对无赖,沈熙觉就是要撩他们的火星子,看他们炸。
  “姓沈的,这里是上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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