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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罩我吧-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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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荏也同意:“高三生学习紧压力大,没人忍他,他要是还早上四点钟起来做仰卧起坐,估计也别想看到六点的太阳了。”
  果不其然,不久有好事者去打听,带回消息说郑学霸在新宿舍乖觉得很,和在老宿舍的表现判若两人。
  更讽刺的是他这回下铺睡的那位高三学生也是参加化学竞赛集训的,他非但不敢闹人家,晚上都尽量不起夜。
  陈荏听到这事儿都气乐了,心想有这么看人下菜碟的嘛?
  他问林雁行:“我就这么好欺负?”
  林雁行说:“是啊,您也就在我面前能凶两句,您这小拧巴劲儿……”
  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陈荏怒。
  林雁行笑道:“别假凶了,明天你就得参加化学竞赛正式队员的选拔了吧,有信心吗?”
  此话一出,陈荏萎了——他哪来的信心?他就是个玩意儿啊。
  若让他以平常心去考还好,偏偏张老太又给了他压力,此外还有管老师。
  管清华特批他半个月不用刷题,专心应付集训,万一他铩羽而归,以老管的个性估计得絮叨半年以上,并处罚金五百至一千元。
  当晚他就失眠,这次可怪不得郑亦勤,第二天考试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十五天高强度集训之后,参加化学竞赛选拔的学生只剩下十二名,其余都相继退出。十二进四,比例不高,不应该抱希望。
  没想到当天下午化学老师就兴冲冲来找来,拍着他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潜力,你选上了!”
  陈荏吓死了:“我?那卷子没批错吧?”
  “没有啊!一个参赛队四名队员,你正好第四,后天你就要代表十一中参赛了!”
  化学老师笑道:“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前三名都是高三生,而且都是准备考清北的那种。这种选拔形式原本就是高二吃亏,因为有些内容高三生已经复习快半年了,但高二还没学,你居然能考到前四,连我都没想到,咱们全年级第一也没胜过你!”
  “我告诉你啊,只要参赛,你这集体前三名就稳了,因为这项竞赛我们学校基本没输过!你知道这集体前三含金量有多高吗?有机会保送了啊保送!”
  他兴奋地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上下左右找陈荏,发现已经蹲在他脚边,便问:“怎么了?”
  陈荏抬头,脸色煞白。
  “激动啊?”化学老师问。
  “……”陈荏闷头,“害怕。”
  “害怕啥?”
  安静溜边的人,上课被老师叫起来读课文都手抖,突然让他作为学校代表去参赛,可不害怕?
  化学老师拽他起来:“还有个好消息,这比赛反正是丽城自己搞的,想搞成什么样就搞成什么样,今年为了增加趣味性和观赏性,减少了笔试部分,增加了各参赛队口头答题对抗,基本上和文科的知识竞赛差不多了。有主持人负责活跃气氛,有观众现场助威,还有互动环节,以及地方教育台全程录像,你能上电视啦!这可露脸了……你又蹲下干嘛?”
  “陈荏你抖啥?”老师问。
  陈荏害怕得当天一口饭都没吃,晚上要不是宿舍十一点锁大门,他能连夜逃到外省去。
  第二天他真打算逃到外省去,被林雁行紧盯了一天,就差栓裤腰带上了,没找着机会。
  比赛是周日,参赛队员上午七点在学校集合,由副校长亲自开商务车送去现场,两位集训老师随队负责后勤。
  六点半,陈荏眼见逃不掉了,决定不给大家添麻烦,赶紧一根绳子吊死吧!
  他正在搬凳子找横梁,郁明从床上一跃而起,抱住了他的腿。
  “干嘛呢?我知道你紧张,但别寻死啊!”
  陈荏哭丧着脸:“不寻死我也快了,现在心跳都过二百了,那个你有……有烟吗?”
  其实有,郁明在抽屉暗格里找香烟。
  宿管极度痛恨烟草侵蚀青少年,发现一次没收一次,所以只能藏。
  陈荏上辈子烟瘾不小,重生回校园后没了条件就正好戒掉,此时又想靠那玩意儿活命。
  结果刚点燃一支还没吸,林雁行径直而入,将烟从他手指间拔出来,扔地下踩了。
  “什么时候学的?”林雁行问,“我怎么不知道?”
  林雁行将他一路从宿舍里拖出去,他苦苦哀求,林雁行说:“想想我家那一百万!”
  “不要了还不成吗?”
  “非拿不可!”
  林雁行押他上车,对另外三名参赛队员说:“哥,人就交给你们了啊!”
  那三位坐在车里笑:“放心。”
  他们和陈荏一起集训了半个月,彼此都熟悉了,知道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小毛病,但并不在意,反倒挺感同身受,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第一次参加竞赛的自己。
  其实大赛之前谁能不紧张呢?只不过有些人绷着,有些人表现出来而已。
  三人拍陈荏肩膀说:“没事儿,哥几个罩着你呢,你到时候就躺赢!”
  后来,陈荏对“赢”没觉得,对“躺”倒是深有感触,反正第一眼看见黑压压的观众席时他就想躺下等死,等摄像师把雪亮的灯打在他脸上时,他已经没知觉了。
  他好像被吓得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漂浮在竞赛场地上空,漠然注视着呆若木鸡的自己,连林雁行、管老师和郁明等人在台下拼命喊加油都听不见。
  但是呆到极点便成了专注,他因为脑袋里不想事儿,在一对一抢答环节中就听主持人喊“开始抢答”后拍按钮,结果十道题被他抢到了八道,一点不把机会留给对面的勤艺高中。
  反正他不用答题,有队友呢。
  三位队友都惊喜坏了,心想这小哥们儿有点意思啊,居然手速这么快!
  第一场手速快还可以说是运气,结果他场场手速快,一个上午战下来,人还是呆的,但不知不觉淘汰了好几支参赛队,以比赛的赛制而言,进决赛了。
  决赛他又抢到了七题,地方教育台忠实记录下了他拍抢答器时的风采,真木得一点感情。
  赢了之后三位队友轮流抓着他神奇的小手研究,问他是不是被谁开过光。
  他也不知道,真的。
  上午的比赛有娱乐成分,拿了冠军只不过占总分的20%,下午的两小时理论竞赛和一小时实验竞赛才是真家伙,这也是某某杯化学竞赛的参赛主力是高三生的原因,有些东西高一、高二的学生确实应付不来。
  陈荏负责地做完了笔试部分,实验部分一点没插上手,三位老哥哥也不让他插手,只说:“你一边呆着别添乱,记得保护好仙手。”
  他就坐在一旁研究自己的手,没看出什么来,但决定往后多摸林雁行几把,好爪凭借力,送丫上青云啊。


第53章 夏炎炎回去了
  化学竞赛当天晚上出结果,高中阶段的比赛就是这么争分夺秒,最后口试、笔试、实验,三个环节加起来十一中总分第一,蝉联金奖。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正如化学老师所说,他们就没输过。
  从颁奖台下来,其他三位队员坚持让陈荏捧奖杯,好把神功隔空传给下一批参赛队。
  可惜这比赛两年一届,下一次时陈荏已经高中毕业,不能再拍抢答器了。
  但是他们商量让陈荏留下手模,就竖在奖杯旁边,上面刻一行字,“拍我神功大成”之类的。
  陈荏回到学校,又被自己班上的同学夹道欢迎一回,张磊磊等人硬要把他抛起来欢呼,林雁行没能拦住。
  林公子急得嚷嚷:“别动他!我这他妈都要给他备救心丸了你们还抛?……还抛?!给我停!!”
  张磊磊喊:“要不咱们全班来搞个人浪吧?去过摇滚乐现场没?陈荏站到讲台上跳水,咱们带他浪会儿?”
  “浪你爸爸!放他下来!”
  ……
  第二天升旗仪式,校长例行讲话,点名表扬高二1班陈荏同学,也不说他在口试环节其实一题没轮到答,就说他某某杯化学竞赛中做出了突出贡献,值得大书特书!
  对另外三位的表扬倒是一带而过,因为那仨向来很优秀,校长念他们的名字都念烦了。
  这下陈荏真出名了,全校几十个班的学生蜂拥来看他,发现这小孩还……挺好看的。
  陈荏比起高一时长开了,身高一米七二,虽然还是瘦条身材巴掌小脸,但整个人看上去疏朗挺拔许多。
  此外他确实长得好,过去老低着头没人注意,现在才被发觉才子和佳人两样占全了。
  关键他还没优等生常有的那种装逼范儿,拿了个金奖回来依旧溜墙根走路,远远喊他一声,他还脸红。
  于是他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或者是约架信——因为写得相当词不达意,他研究半天都不明白在说啥。
  内容如下:
  同学你好,我全程观看了某某杯化学竞赛,你的雄姿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古人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在你的激励下,我决定认真面对学习的挑战,攀登人生的高峰,永不言弃!
  当我足够强大时,就会向你挑战,请你一定要接受!
  我要抛弃心中的累赘,与你越过道德的边界!
  请问可以加个扣扣好友吗?我的扣扣号码是:xxxxxxx,记得来我的空间踩一踩哦!
  ……
  “……”陈荏将信拿给林雁行看,被两把扯得粉碎。
  “干嘛呢?”陈荏埋怨,“好歹给我留个纪念。”
  林雁行怒道:“留个屁的纪念,名字都写错了,你叫陈茬吗?丫就这水平还想追人?!”
  陈荏说:“至少让我看看署名,以后可以还个礼什么的。”
  林雁行于是把信从废纸篓里掏出来,摊在桌上铺平,只见末尾写着“一个仰慕你的热力少年”。
  “少年他大爷!”林雁行咆哮,“我来加他扣扣号,约出来打死!”
  他还真加了,对方不敢通过,拒绝无数回。
  大概过了一礼拜化学竞赛的余波才消,此时也进入了月考周,人人都只紧张自己,陈荏上下课时总算不被人盯着,舒服多了。
  又一个周日,他在管清华家写题,见老师的电脑上扣扣开着,想起那位仰慕他的茬架少年,便好奇地想加一下。结果登录之后一个对话框跳出来,却是别人加他。
  他的扣号只有林雁行、郁明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平时根本没机会聊天,冷清得很,谁会找来?
  他看对方网名——焱焱,完全没头绪。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管老师从身后靠近,帮他点击了同意按钮:“犹豫什么呢?这孩子我也加了。”
  “你?”陈荏惊问。
  管老师说:“这是林雁行的初中同学夏炎炎,那天看化学竞赛时和我们坐在一起,虽然不是十一中的,但她为了你把巴掌都拍红了。”
  哦,她!
  陈荏想起来了,高一刚开学时林雁行过生日,他和夏炎炎还在一起吃过饭呢,对方是个健康可爱的女孩儿。
  管老师说:“她为了要你的扣扣号,跟林雁行磨了半天,林大公子死都不肯给,最后还是郁明给的。”
  陈荏心里好笑,暗骂林雁行那小心眼的货,到现在还怕他泡他女同学。
  管老师说:“总之加上她聊聊呗,这小姑娘挺单纯友好的,就是成绩不咋样,这两天我给她做了几套题,从没超过五十分,再不努力的话估计考大学悬了。”
  陈荏添加夏炎炎,对方在线,十秒钟内就发来消息:陈荏!
  陈荏:在。
  夏炎炎:你真棒!化学竞赛第一!
  陈荏:集体第一,我没出力。
  夏炎炎:不要谦虚,要不是你那三位都抢不到答题的机会。当时我们在下面都紧张坏了,手里都攥着一把汗,林雁行差点儿把前座靠背椅抠出一个洞来!
  陈荏:哈哈,有事吗?
  夏炎炎:有啊,我同学想认识你。
  夏炎炎:其实你俩见过,那次林雁行过生日时她也一起吃饭的,她的姓氏挺少见的,你就叫她小雅吧。
  陈荏:不用啊,谢谢了。
  夏炎炎:为什么?
  陈荏:算了吧……
  夏炎炎:你俩都是怪人,她说想认识你,我说没问题我来介绍,结果她又扭扭捏捏反悔了。
  夏炎炎:到了你这边,好嘛,直接拒绝!
  夏炎炎:我都不知道你俩是为啥啊?
  陈荏叹了口气,心想傻丫头,你不懂,那位叫小雅的对我压根儿没兴趣,当初想通过你接近林雁行没成功,现在又想曲线救国利用我,你牵什么线搭什么桥呢?
  夏炎炎:呸,我不要理你了!
  陈荏也觉得自己过分了,都是朋友,差不多得了,何必较真呢?
  于是发去两句话道歉,夏炎炎果真不回复,再单纯友好的孩子也有脾气。
  陈荏叹了口气,管老师问:“怎么了?”
  “我把她惹毛了。”
  管老师便端着养生茶杯说:“你小子眼见着都十七八了,还不会哄女孩儿开心,很想走我的老路吗?”
  陈荏便颇感兴趣地问:“管老师,我这几个月都没关心,您对象有着落了吗?”
  管老师也长叹一口气。
  最近相亲机会很多,都是小徐总硬塞来的,但是小徐总那人吧,擅长吸引放得开、玩得野、特别飒的女郎,和管老师这种理科男完全谈不到一块儿去,历次相亲都没超过半小时,还是人家女郎给小徐总面子。
  其实管老师把头洗了,眼镜摘了,皱巴巴的老头夹克衫换了也是帅哥,奈何他不高兴。
  “但我还有希望。”管老师说,“我的良人必定在T大等着我呢!”
  陈荏笑道:“您梦得真美。”
  他一边刷题一边和管老师瞎聊,根本没想到扣扣上的那几句话就是他这辈子和夏炎炎的最后一次对话。
  谁都想不到夏炎炎那样健康的身体里居然藏着一枚巨大的动脉瘤。
  动脉瘤并非肿瘤,而是动脉血管壁上的薄弱点,因为抵挡不住血液的压力而往外膨出,看上去就像一颗小瘤子。
  这大概是能在动脉上发生的最凶险的病症,就好像车胎爆炸之前总是先会出现鼓包。
  夏炎炎的动脉瘤在颅内,是天生的。
  她常年练习健美操,又为了省级比赛而加大训练量,于是在一个冬季寒冷的清晨,一次准备活动不充分的剧烈连续腾跃后,她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那天是休息日,她独自呆在学校舞蹈教室,事故发生后三个小时才被老师发现,由此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而后她因脑出血在ICU躺了五天,最终不治。
  陈荏不知道这一切,他和夏炎炎还谈不上交情,没人告诉他,他得到消息是因为那天半夜林雁行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的习惯是每晚宿舍熄灯时就关机,那天没关,或许早有预感。林雁行电话进来的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放在平时他得破口大骂“喝多了吧?”,那天没骂。
  “……嗯?”他从睡梦中被吵醒,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雁行沉默。
  “怎么了?”
  林雁行的声音又远又浮,好像隔着几千公里:“……陈荏……”
  “啊?在。”
  林雁行说:“夏炎炎她……”
  陈荏心里突地一跳,以为自己拒绝夏炎炎保媒拉纤事儿被告到了林雁行那儿,赶紧解释:“别怨她,怨我,我不会好好说话,我……”
  “夏炎炎过去了。”林雁行说。
  陈荏掀开被子坐起,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过去了是什么意思?”
  林雁行的声音好冷:“没了,不在了,回去了。”
  在某些方言里,“回去了”是死亡的委婉表达,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一切生命都是暂寄于人间。
  手机从陈荏手中落下,掉在棉被上,他愣了十多秒才重新抓起,林雁行依然缄默地等在另一头。
  “为什么?”他问。
  “……生病。”林雁行说。
  “你在哪儿?”陈荏问。
  “……我在哪儿呢?”林雁行呓语一般,“好像在临湖公园。”
  林雁行家就位于临湖公园内,只不过是特地圈出来的别墅区,寻常游湖或者逛公园的市民进不去。临湖公园则是开放式公园,到了夏天,长椅上经常睡着过夜的流浪汉。
  “等着,我来找你。”陈荏说。
  “怎么来?”林雁行昏昏沉沉地问。
  还能怎么?翻窗爬墙,绕过宿管和学校门卫呗。
  “你别管,”陈荏说,“我来了。”
  他迅速起身披衣穿鞋,抓起桌上郁明的自行车钥匙,又放回去:郁明的车停在校内,现在这个时间想出校门必须从操场那边的断栏杆爬出去,自行车走不了。
  他决定跑去临湖公园。
  幸亏那公园距离十一中不远,步行也在三十分钟内,他从学校出来后裹紧棉衣一路狂奔,本想遇见出租车就拦一辆,结果运气不好没遇上,只能靠两条腿倒腾,因为担心林雁行,越跑越急。
  终于到了,但他对临湖公园不熟,深更半夜公园内林木幽深,寒气沁骨,寂无人声,他不敢往太黑的地方找,便在路灯下给林雁行打电话,奈何对方总也不接。
  他越发着急,心想这哥们儿不会想不开吧?
  林雁行属于外冷内热型,看上去满不在乎,其实相当重情。
  他对夏炎炎并非爱情,但那样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突然逝去,就算只有一面之缘的陈荏也觉得痛心不已,何况作为好朋友的他?
  “接电话啊……”陈荏直哆嗦,一半因为心慌,一半因为冷。
  几分钟后他放弃,准备联系小徐总。
  林雁行必定是等家里人睡着后偷溜出来的,保姆管不了他,还有小徐总。
  陈荏按下最后一位数字正要拨通,有人从身后突如其来靠近,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拥入了一个健实的怀抱。
  林雁行的气息环绕了他,额头紧贴着他的面颊,但比冰还冷。
  “……我手机扔了。”林雁行说。
  “扔哪儿了?”陈荏问,“我在找你。”
  “乱扔的,刚才有一阵想不开……”林雁行把脸闷在他肩上,“所以我来找你……”
  而后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依偎着。
  昏黄的路灯光上面是乌云密布的夜空,日渐凋零的树影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摇晃,已经开始起霜了。
  林雁行的手臂环在陈荏腰间,没了分寸似的抽紧,陈荏被他勒得呼吸困难,但并无怨言,反倒更往他怀中陷去。
  林雁行需要这个,体温,呼吸,同样的遗憾与疾痛。
  陈荏甚至想亲亲他,可惜没敢。
  终于林雁行开口,沙哑疲惫:“我下午和晚上都没去上学,也没跟你说,你怎么不问?”
  “我猜你家里有事。”陈荏说。
  “我下午去见了夏炎炎最后一面。”林雁行说,“在医院ICU,医生和护士给她拆呼吸机……拆了就……没有了。”
  陈荏转过脸去,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哭过,而且不止一场,眼睛里血色弥漫。
  陈荏手指抚摩上他的面颊,他直勾勾地看着,落下泪来:“你手好暖和……以前不都凉的嘛……”
  “我跑了二十分钟。”陈荏柔声说。
  “让我抱着……”林雁行说,“我不想松开。”
  “我抱你吧。”陈荏把他扣进自己怀里,甚至愿意突然发个烧,烧到三十九、四十度,摸着都烫手那种,只要林雁行不冷。
  林雁行断断续续开口:“我今天才知道夏炎炎住院……刘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说是脑子里的瘤子破了,抢救五天了,宣布脑死亡……之前都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我都懵了,真懵了……我听见刘坚在电话里哭,赶紧跑去看日历,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啊,为啥大冬天过愚人节呢?”
  “别说了。”陈荏不忍。
  可林雁行想说:“……初中那会儿夏炎炎追我,我不愿意,她那人碰了壁也不知道回头,非要和我当朋友。我嫌烦,说你想当就当吧,结果相处久了,发现她挺好的……”
  “……大家在一块儿玩才有感情,散了慢慢地就淡了,那次化学竞赛碰面之前,我已经有大半年没和她联系,她好像也有了别的喜欢的男孩儿,再过几年我们甚至能把对方忘了,但是……”
  “但是她居然没了……”
  “我就是难受,我去见她时她躺在床上,头发剃光了,脑袋上有开颅的刀口,脸肿得都不像样……我真难受,上次见面还好好的……她疼不疼啊?”
  林雁行埋着头哭泣。
  “别说了,”陈荏搂着他,“她回去了,现在还是一漂亮姑娘,永远飒爽英姿。你别惦记着她那些伤,她不疼。”
  陈荏太知道了,最后那几天真不疼,如果没有那些劳什子抢救手段,就会比任何时候都宁静,尤其夏炎炎还是脑病,全程并无知觉。
  “……真不疼?”
  “不疼。”陈荏轻语,“都要回家了怎么还疼呢?”
  林雁行抽泣:“再抱我会儿……别走。”
  “不走,抱多久都行。”陈荏说。
  他比林雁行矮十多公分,怎么看都像投怀送抱,但他无所谓,他甚至愿意把胸腔打开,敞着一热腾腾颗心告诉林雁行,只要你需要,我就不会松开。
  林雁行很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生死。
  他太幸运了,父母长辈个个健旺,都像是能活过百岁去,奶奶家养的老猫老狗也相当长寿。他不知道死亡带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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