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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_脉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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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适当吃点止痛片。”
宁桐青正要再问,展遥已经站了起来——他还是习惯性地吊着胳膊,又在意识到这点后努力把手垂下来:“谢谢您。”
走出医生办公室后,展遥一开始走得很慢,宁桐青本来想问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没想到他毫无预兆地加快了步伐,脚步声又重又急,像是折断了角的小牛犊,满肚子的脾气。
宁桐青紧紧跟着他,眼看着走过了电梯间,才不得不说:“小十,电梯过了。”
展遥猛地收住脚步,直到这时,宁桐青才发现他一直死死咬着牙,颈子上布满了青筋。
他死死盯着宁桐青,眼眶依然是红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也分不出这些情绪到底是冲着谁。
“……我走下去。”
终于,他从牙缝里低低吐出几个字。
宁桐青叹一口气,冲他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僵硬起来的同时,用力地抱住他,然后,更用力地拍了拍年轻人结实的后背:“会好的。别怕。”
第26章
展遥挣扎了一下,也许是两下,便停下了所有的反抗。宁桐青摸了一把他的后颈,年轻人的冷汗都是烫的。
“去康复科?”宁桐青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又问。
“唔。好。”瓮声瓮气的回答声闷在外套里。
答完这一句,展遥从宁桐青的胳膊里挣出来,避开与他目光接触,然后飞快地整理了一番乱了的头发,这才强作老成和镇定地再次开口:“不搭电梯了,我想走下去……”
他的话被突兀地打断了,一是陡然响起的铃声,二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一声“展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了头,是三个和展遥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个个人高马大,并排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站,立刻成为路人目光焦点所在。
看见来人,展遥有些惊讶,但他下一个反应却是皱起眉:“你们怎么来了?不上课?”
“你拆石膏,我们得来看看啊。”三中的一个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揽住展遥的肩膀,“?嚯,怎么右手胳膊这么细了?是不是骨头没接好啊?”
展遥还没来得及解释,话已经被他另一个同学或是朋友抢去了:“你没骨折过是吧?都这样,肌肉萎缩了,我妈去年腿摔断了,更明显……”
就在几个年轻人热热闹闹说成一团时,宁桐青的手机一直响个没完没了,他拧不过这份固执,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是办公室的号码。
他便对展遥比了个手势,走远几步按下通话键。结果电话那边是孙老太太,略寒暄了两句后,她就问他几时能回一趟办公室。
回身看了看几步之外的展遥,宁桐青答:“孙老师,我人在医院,能不能稍微晚一点?”
“怎么去医院了?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还没退烧?”
“不是我。是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今天骨折拆线,他父母都出国了,拜托我关照一下。”
“不是你的事就好。处理完尽早过来,上午能处理好吗?”
“我尽量。”
孙老太稍一犹豫:“孩子要是问题不大尽快过来。这也是为你好。”
最后几个字说得语气很重,宁桐青也没多解释,总之先答应下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回到展遥身边,刚要开口,只听展遥说:“你是不是要去工作?有急事你就去忙吧,我这里有同学,没关系。”
宁桐青冲展遥的几个同学笑笑,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看见了眼熟的面孔。
对方也在打量他,依然是沉默和戒备,宁桐青没有回应这隐约的挑衅,又把目光投回展遥脸上:“不要紧,先去挂完康复科的号、听医生怎么说。等你这边结束了我再去。”
然后他微笑着看着展遥的一众同学:“谢谢你们来看展遥。”
他没有问任何人的名字,也没有自我介绍,还是展遥在下楼去康复科的路上向宁桐青介绍他的这一众朋友,都是篮球队的队友,只有一个是同班同学。
介绍完朋友后,展遥明显考虑了一刻,说:“这是我爸爸老师的儿子。”
宁桐青想笑,忍住了。
“宁桐青。”
这一行人里个子最高、也是展遥同班同学的余磊打量了一番宁桐青后,说:“那就是叔叔咯?看起来好年轻啊。宁叔叔好。”
宁桐青差点踏空台阶。
不过他也没解释,耸耸肩:“面嫩,遗传吧。”
展遥几不可见地一牵嘴角。
这一缕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宁桐青并没有错过,心想一声“叔叔”换一个笑容,实在是很值得。很快的他们就到了康复科所在的楼层,而多出的三个壮劳力正好派上用场:一个代为挂号一个排队缴费一个陪着听医嘱,效率提高了不少。
他们在康复科待的时间比宁桐青预料得要长得多——展遥一气问了大夫一连串和复健有关的问题,甚至连饮食的注意事项都没有放过。轮班的医生年纪不大,也许刚入职,耐心不错,每一个都认真回答了,就是看向他们的眼神有点疑惑,一直在几个小伙子身上转来转去,也许是想确认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患者。
宁桐青倒是支持展遥问得更详细些,惟有充分了解恢复不充分这一后果的严重性,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任何侥幸。毕竟比起“给小师叔添麻烦”,“右手的功能可能无法完全恢复如初”才是此时真正的大魔王。
宁桐青的耐心陪同很快就有了回报。从康复科的诊室出来之后,展遥的第一句话是:“那个……,今晚我能回去住吗?”
他的神色几乎说得上是忧心忡忡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没道理的羞愧。好在两个人相处日久,宁桐青已经知道这小朋友是在为那根本算不上事的“改主意”而不好意思。
他点点头:“当然。我本来也不同意你一拆线就回去住校。刚才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可要听进去。”
然后宁桐青又对展遥的这群朋友说:“在学校展遥就请同学们多关照了。他爸爸妈妈都在国外,我也要工作,平时都要靠朋友。”
余磊拍拍后脑勺,咧嘴一笑:“放心吧,宁叔叔,我们会看好小遥的。绝对不让他碰球。”
展遥狠狠拍上余磊的背。
“嗷!”余磊一跳八丈高,“你就是仗着我们现在都得让着你!赶快好起来,一对一,看我不摁死你。”
展遥很轻地一挑眉:“你试试?”
余磊继续嗷嗷叫,笑着扑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可惜实在块头太大,乳燕投怀的姿势再标准也白搭:“四海!老大啊!小遥欺负我!”
齐四海先是看了一眼展遥——他始终没有笑容——撇撇嘴,似笑非笑地望着余磊:“你活该。”
接着,在余磊假意的抗议声中,他揽了一把展遥的肩膀,说:“快点好起来吧。”
他笑了。
宁桐青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他没有送展遥回雁洲——倒不是他着急回博物馆而雁洲不顺路,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要把四个海拔喜人的大小伙子塞进他这辆车里,实在是有点为难。
最后他干脆为他们叫了两辆车,道别时特意留了个心,齐四海和展遥上了同一辆车。
年轻人的感情真是无法隐藏。
宁桐青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不由得暗自摇头。
…………
孙老太要他上午赶回去,他就真的踩在十二点差五分钟时推开办公室的门。本来以为这个时候同事们都去食堂吃午饭了,没想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一进门,立刻收到全体同事的目光洗礼。因为投来的目光太严肃,宁桐青一下顿住了脚步,任他们看了三秒,这才说:“……孙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上午回来。”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今天上午我们研究室谈话。现在是孙老师在里面。”
“谈什么?”
同事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知道谁轻声说:“这几天你发烧不在,我们也没和你说。易馆出事了。”
尽管已经知情,可当同事们面带忧色地正式告知这个消息的一刻,宁桐青的心还是跟着重重往下一沉。他沉默良久,问:“什么事?”
“具体没公布,但他们说是……”
说到这里她迟疑地停了下来,又被另一个同时飞快地接过了话。不同于前者的犹豫和难堪,这次的语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他偷换了库房里的东西,拿去行贿。”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不会吧?”宁桐青无法不再次确认。他的嗓子发紧,每一个字都很艰难。
“别乱说,这还不一定呢。”又有人低声驳斥。
“什么不一定,要是没少东西,为什么要省博的人来查我们的库?”
瓷器研究室人不算多,但这时好像平白多出了三倍的人,而且每一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偌大的房间里简直是有了极低的潮汐声。这样的经历对宁桐青而言完全是陌生的,一种极大的荒谬笼罩了他,连已经熟悉起来的同事的面孔仿佛都失了真,他呆立许久,终于又涩然开口:“那等一下谈什么?”
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
看着同事们暗淡的神情,宁桐青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第27章
眼看再两个红绿灯就能到家,电话又响了。
这段时间来只要有电话几乎就没有好消息。宁桐青有点厌烦地瞥了一眼来电,几乎是畏惧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以为会是妈妈,可耳机里响起的是爸爸的声音。他诧异极了:“爸,怎么是你?”
“你下午手机一直关机,把你妈吓得不轻。”
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个下午,宁桐青很重地吐了口气,仿佛惟有如此,才能吐尽满腹的浊气。他不愿意让父母担心,便含糊地回答:“下午在开会。”
宁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影响到你没有?”
“……你知道了啊。”
“昨天有个学生来看我,聊天时听说了一点。你妈现在出去遛狗了,我就给你再打个电话试试。”
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宁桐青索性放弃了:“事发前有人告诉了我一点,但前几天我不大舒服,请了两天病假,今天才回办公室。下午被调查的人叫去谈了一会儿,没什么事。”
“谈完了?”
“不知道。”他想想,又补充,“谈完了吧,就是问问我对易馆长的看法,还有其他几个副馆长和研究室主任的看法。”
“你怎么谈的?”
一问一答间,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宁桐青把车暂时停在路边,熄了火,继续和父亲聊下去:“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知道的也没法说。但这种事只有易馆长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没人告诉我还有谁。”
同事们提防而疑虑的神情又回到了眼前。宁桐青不得不坦白自己可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下意识地想向宁远求助,请他来解个惑,可求助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不过你别担心,没我什么事。这是还在旧馆就有的事了……唯一可能牵连的就是我是易馆长亲自招的,但要是这也要被追究,大不了我走人……这事妈知道吗?”
“你妈昨晚也在。”
“那你劝劝她,要她别多想,不是大事。”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说不必要的话。”
宁桐青低低笑了:“爸,你儿子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啊?”
“我不是要你不批评和不说话。是希望你不要去做任何无法肯定的推论,尤其要克制不合时宜的评价和赞美,只说事实。我不担心你因言获罪,但是如果有人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受到波及,难受的不仅仅是那个人。”
宁桐青算得上是老来子。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受姐姐的照顾多些,长到二十出头一个人出国留学,从此再没有长时间地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在他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和老爷子亲近不起来,坐在一起久久无话属于父子两人的常态。所以在接到老爷子这个电话的一刻起,他就觉得别扭,而随着谈话的内容越来越深入,更是仿佛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起来了。
他仔细分辨了一番父亲到底是在规劝还是批评,很快又放弃了,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回答:“我没有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爸爸,在这件事情上,我能说的话很少。”
“这不是坏事。在有些事情上,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更难。不要为了这件事打乱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哦,刚刚你说你前几天不大舒服,怎么了?”
“没什么,着凉了。”
“吃药了没有?”
“吃了,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么大的人了,是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放心……对了,这事你也别告诉我妈,免得她担心。”
父子俩默契地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也算是暂时把宁桐青在工作上遇到的问题给揭过了。挂电话前宁远又问了一句展遥的近况,宁桐青便简单地把他已经拆石膏的事说了,顺便告知了瞿意马上要回来的消息。
“她这一年恐怕要一直两边跑,这段时间展遥家的事你多留点心,不要非到他们万不得已开口求助,才想到去帮一把手。”
这句话在宁桐青听来比之前谈工作的那一番交谈还要重,偏偏无可辩驳,真是说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和老爷子的通话结束后宁桐青特意看了一眼时长,然后就重重地倒回了座椅上,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觉得额头上又开始发烫了。
他回想了一遍父亲对他说的话,想着想着,猛然意识到这也许是父亲第一次和他讨论工作——印象里的父亲十分寡言,几乎从不对他的生活、学习和工作提要求,以至于在小时候,他甚至是模糊“嫉妒”过展晨的,因为每次只要展晨来家里,都会被留下来吃饭,师徒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那是当时尚年幼的宁桐青无法踏入的世界,而等他终于长大,父亲也老了,桃李天下,唯独对儿子总是分外惜言。
宁桐青一直坐到手脚发凉才上楼回家。章阿姨做好了菜就走了,展遥还没回来。
这早过了下课的钟点,宁桐青给展遥打了个电话,结果盲线,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想难得关一次机,报应就来了。
宁桐青本来想等展遥回来一起吃饭,等着等着,自己先困起来了,就想稍微眯一会儿再说,结果一回房间,屋子静被子暖,很快就睡着了。
瓷器粉身碎骨的声音传来时宁桐青很是不安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程柏:“……Bertie,不能把瓷器放在猫活动的路线上……”
一说完,心口猛然一空,睡意随着声音一起烟消云散。
他坐起来,来自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透进卧室,宁桐青清了清嗓子,扬起声音:“小十?是你吗?”
没有回应。
宁桐青赶快下了床,拉开房门,正好和蹲在地上、仓促抬头的展遥的视线撞上。刚刚提起来的心又迅速落了回去。看清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后,宁桐青叫住展遥:“不要紧,手别划伤了。”
展遥不搭理他,就像没听见。
他的右手不对劲。
宁桐青很快找到了饭碗摔碎的原因。
他转身去厨房找来扫把,示意展遥起身:“起来,我要扫地。”
还是不动。
宁桐青只好又放下扫地,伸手拉他起来。拉了一下没拉动,宁桐青加大点力气,依然不动。
“小十。”
他加重了语气,展遥缓缓地转过脸,嘴唇抿着,不讲话。宁桐青指指厨房:“我来打扫,你去厨房盛饭吧,盛两碗。我也没吃晚饭。”
僵持了两秒,展遥起身了。
宁桐青摇摇头,把打碎的碗和散了一地的米饭扫进撮箕里。
厨房里再一次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宁桐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展遥已经先一步冲出了厨房,擦着宁桐青的肩膀急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恶狠狠地摔上了。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在客厅里回响开来,一时间,宁桐青很确定自己听见了餐桌上所有的餐具都在微微跳动的声音。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几乎疑心看见了门框在颤。但他并没有去敲门,也没有一句过问,等着所有的动静都安静下来后,先去了一趟厨房再次收拾好餐具,然后热了菜,盛好两碗饭,坐下来开始吃晚饭。
吃到第二碗时,身后传来一阵微风——门开了。
“……小师……”
“来吃饭。”
展遥的话卡住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宁桐青听见了脚步声。
无论是黯淡而不安的神色,还是耷拉下来的肩膀,宁桐青都看见了,可他只是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展遥端起碗,不管怎么试,碗底都不轻不重地磕回桌面上。
他咬了咬下唇,转而用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手还是抖。宁桐青也还是没管他,一边吃饭一边继续问:“头发也是湿的?又下雨了?”
“……我下课后去游了个泳。”
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手能用上劲?”宁桐青还是不动声色。
“……不能。”回答声很低。
“游了多久?”
“一个小时。”
宁桐青简直气笑了:“可以啊你,不能用劲还游一个小时?你还真把医生的话听进去了。”
展遥放下碗筷,不搭腔了。
这么一个挺拔的青年,忽然成了被风吹歪的树,宁桐青看在眼里,实在发不出脾气来。他放下碗,默默看着展遥,展遥却始终低着头,看着碗和桌面,就是不看人。
“手痛吗?”
展遥摇头。
“想清楚再回答我。”
很轻的一个点头。
“手给我看看。”
这次展遥没听他的,坐着不动,头更低了。宁桐青等了一会儿,再没了耐心,毫不客气直接抓过他的胳膊,在展遥的吸冷气声中撸起他的袖子。
右臂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种异样的苍白,手肘处却红肿得几乎说得上刺眼了。
展遥动了动,想把衣袖放下来。
宁桐青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水肿。”
“……没关系的。”
宁桐青又看了他一眼。
啪!
他重重拍了桌子,接着一把拽起了展遥。
“走,去医院。”
第28章
宁家说了永远对而且永远说了算的常钰女士曾经说过:“不怕小孩子三天两头耍性子,这样的孩子闹不起来,最怕的是孩子平时不吭声问什么都说好,等他不说好了,那你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死死扒住门框不放手的展遥,宁桐青忽然理解了自己亲妈这番话。
如果此时是一个姗姗可爱的小姑娘,倒还说得上我见犹怜;但当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扒着门无论如何不肯松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宁桐青没法来硬的——第一展遥扒门的是左手,而他不可能去硬拽展遥的右手;第二,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他不确定自己一定能扯动展遥。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一边,等展遥回心转意。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宁桐青意识到,展遥很难回心转意了。
看来必须得转变策略。宁桐青抱起胳膊,并不走近:“小十,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我确实没办法绑着你去。不去医院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讲道理。”
展遥看了他一眼:“不想去。”
“那你的手还要吗?”
“医生说了水肿是正常的。”
“医生可没说连摔两个碗连筷子都拿不稳正常。”
展遥的眉头轻轻一动,又不吭声了。
他只要不吭声,宁桐青便彻底无计可施,只好稍稍放缓了语气,继续说:“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简衡说了什么吗?你是不是也想半夜疼得睡不着觉?”
“不会了。手没好之前,我不会再去游泳了。”
“去检查一下你以为是为谁好?”眼看文的武的都没有,好说歹说全白搭,宁桐青的耐心也渐渐到了尽头。
“那我一个人去。”
宁桐青瞪着他,一口热气一下子冲上喉咙口:“……随便你。去医院就行。”
他再不看展遥,重新坐回了饭桌边。
悉悉簌簌的响动声持续了一阵,可宁桐青始终没有往声音的源头多看一眼。
门开了,又合上。
展遥走了。
饭菜已经凉透了,宁桐青也不管,只顾闷头吃,眼看着一碗饭就要见底,他猛地扔下筷子,扯过外套,冲出了门。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展遥打电话,电话通着,却始终没人接;这让他在开车赶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没法集中注意力,路边任何一个高瘦的身影都不免踩一脚刹车多看两眼,搞得差点就闯了红灯。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赶到医院的急诊部,一问值班护士,得到的答复却是“病人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宁桐青整个后背都凉透了。
他继续拨展遥的电话——还是徒然,脑海里飞快地思索人可能会去哪里,思前想后,宁桐青决定先去一趟展遥的家,要是没人再去学校,如果再没有……
他猛然意识到,展遥完全可以很轻易地躲起来。
“……小师叔。”
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的那一刻,宁桐青差点被打火机烧到手指。他掐了烟,急匆匆地转身,并不明亮的路灯下,展遥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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