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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故人来[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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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
  陆玦见到此景面上也带了笑,见众人又继续向前,便也骑马跟上。
  众人骑马行至林中一个路口,突然,树丛里传来一阵夹杂着兽吟的巨大的声响,接着树丛晃过一晃,便见一只巨大的黄纹大虎和一只眼冒绿光的瘦狼蹿出来,猛地向众人扑来。
  “虎……是虎!”
  “那…那是不是狼!还有狼!”
  “保护陛下!”
  众人一下子慌乱起来,连护驾的兵士都被打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些少年大多从小金尊玉贵养着,哪怕惯好骑马射猎,最多也是射射獐子狐狸,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猛兽,是以一下子慌了神,连马都惊得到处乱蹿。
  那只虎向谢铮的马扑来,那头饿狼向人群扑去,谢铮一凝神,便大声道:“怀瑜,那头狼便交给你了!”
  “是,陛下!”
  谢铮狠拉着缰绳,凝神盯着那张着血盆大口的猛虎,他从一个慌了神的士兵手里接过两戟,两腿夹着马腹,控制着马不要乱动,猛虎狂啸一声猛地向他扑来,谢铮眼里精光一暗,便抓住机会挥动两戟,用尽全力朝大虎脖颈处刺去。
  黑马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吁,猛虎吃痛长啸一声,便动也不动了。士兵连忙上前查看,接着便颤着声禀道:“陛…陛下,不动了。”
  谢铮点点头,便去看人群状况。那头狼饿得很了,便向一个少年扑去,只见陆玦凝着神狠拉着弓,眼里光芒似火焰燃于一炬。“嗖”得一声,那箭便如一道闪电般穿透饿狼的身体,只留弓弦急颤着发出一声铮铮的清响。
  那狼沾血的尸身正好倒在凌道远身边,他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骑在马上的陆玦说不出话来。
  “末将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负责守卫的人听到虎啸狼吟知道出了事,便赶紧匆匆赶来,见此情景赶紧跪下请罪。
  刚刚慌了神的士兵也面有愧色,跪下请罪:“请陛下降罪!”
  谢铮接过一个宫人递来的布巾,擦着手上的血污,笑着对众人道:“已经无事了。不怨你们,是孤非要到这林子里来的。现在各位受了惊,我们便回吧。”
  那将军和士兵们听了这话眼里冒出热泪,哽咽道;“末将等,愿誓死追随我主!”
  那些少年也半跪在地上,面上因受惊毫无血色,眼里却熠熠生辉,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谢陛下救命之恩,臣等愿誓死追随陛下!”
  ……
  席上的人听到远处林中有虎啸狼吟之声传出,便慌了神,再也坐不住。跟着谢铮去打猎的都是他们家里风华正茂的孩子,家里的希冀全在那些孩子身上,如果出了事……
  他们见远处负责护卫的人也匆匆赶去,便更慌了,有的人颤巍巍站起来,瞧着林子的方向,眼里满是惊惧。有的人甚至要带了人去林子里寻人。
  正在此时,便见一行人骑马跟着谢铮从林子里出来,人群驶近,众人看到自家孩子无事,总算把心放回肚子。
  谢铮踏马而归,马后拖着打来的猎物,他下了马,把弓箭扔给身边的宫人,边大步往高台上的座位踏去边冲席上的厉鸣悲一摆手:“去查!孤就在这等一个结果!”
  厉鸣悲俯首:“臣遵旨。”
  那些少年回到家人身边说了刚刚的事情,那些贵族一听完,面上便满是后怕之色,看向谢铮时眼里也带了真实的感激。
  谢铮说了“查”,他们便等。皇族围场向来守备森严,有天子来射猎,防守会更严上加严,可就这样,竟有人放了如此凶猛的猛兽进来。他们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要害天子和他们的孩子。
  此时众人正在后怕地低声交谈,谁也不曾发现,宴尾一人面有惊惧之色。厉鸣悲奉命从宴上离席去查,经过时,朝着那人展颜一笑。厉鸣悲其实生得很好看,但那人看见时却像见了恶鬼,手一哆嗦,便碰到了面前的酒杯。厉鸣悲弯腰,把那人酒杯扶正,笑道:“汪大人,小心。”
  “多…多谢厉大人。”
  “不客气。汪大人吃好喝好。”厉鸣悲面上笑意未褪,便转身走了。


第15章 
  “笃、笃”
  谢铮坐在高台之上的座位上,根骨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席下众人压着声音议论纷纷。谢铮也没有制止,只是眯着眼看向覆着绿意的林子。
  厉鸣悲审案一向准狠,不多时,他便回了场里。他的后面跟了两个士兵,士兵架着个浑身带血、半死不活的人,厉鸣悲手一摆,那人便被丢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宴尾那人见状差点吓得跳起来。
  谢铮朝厉鸣悲扬扬下巴,厉鸣悲面上浮出一个笑,朝天子行过一礼,道:“臣让他自己说。”
  他说完,便在那人面前闲闲散散半蹲下来,也不顾地上尘土会弄脏他的白衣服,他面上还是带了笑,仿佛等下要做的是什么高雅之事。接着,他取了为防止那人自杀的口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了刀鞘,便往那人摊在地上的手掌狠狠一扎。
  匕首穿透那人手掌钉于地上,那人本来半死不活,被这么一扎便惨叫起来。
  “你若说了,我便让你死,你死后,我还会厚葬你。”
  席间众人看着厉鸣悲带笑说出那句话、做着那样的事,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厉鸣悲那样子,简直就是玉面修罗。
  那人大概现下只想一死了之,于是便说了:“是……汪明远汪大人,放小人…和那些猛兽进来……”说一句嘴里便涌出一些血,看得席间的权贵世家头皮发麻。
  厉鸣悲却全然不在意似的,继续问道:“你又是谁的人?”
  那人听到问这句,便想乘机咬舌自尽,却被厉鸣悲立刻钳住下巴。
  “你是谁的人?”他笑眯眯问道。
  那人便终于被击溃了,他喘着气道:“小人……是钱家钱幼舆的人……”
  终于问到答案,厉鸣悲面上笑意更甚,他放下那人的下巴,道:“我给你一死。”说完便干净利落地用刀子抹了那人脖子。
  听那人说出汪明远的名字时,席间众人便都跟炸了锅似的,再听这人说出钱幼舆的名字,众人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的冬狩上,上到天子下到席间众人都明白,钱家的余党,现下还未清干净。今日钱幼舆此计不可谓不毒,在座的贵族都清楚,今日的冬狩是天子对他们摆个态度,所以绝对出不得事。
  虎狼进围场,出事的若是那些贵族子弟,谢铮便绝得不了金陵世家的人心,出事的若是谢铮,那大盛便会大乱,钱家便就可在这大乱里趁机再起。但他们唯一没料到的事,谢铮竟能仅凭自己就将那猛虎处理掉,陆玦仅凭一箭,就能将那饿狼解决掉。最后,不管是那些世家的孩子还是谢铮,都未出事。
  “陛下!臣冤枉!”汪明远跌跌撞撞跑出来,朝着谢铮叩首:“臣冤枉!臣冤枉!定是那小人栽赃!”
  “哦?”天子坐在高台,眯了眯眼。
  厉鸣悲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到汪明远面前,道:“汪大人,你瞧这是什么?”
  汪明远看到那腰牌便一怔——这确实是他的,也确实是他借给钱家那人的,但,他借了后便立刻要回来了,不可能在那人身上……他摸摸自己胸口,果然没了那腰牌,不知想起什么,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像看厉鬼一般看着厉鸣悲。
  人证物证俱在,台上的天子便道:“你私通钱家余党,放饿虎饿狼进围场,险些就害了那些年轻的孩子。你罪无可赦,当斩。然,此事乃你一人做下,事不牵家人,孤,不治你家人的罪。”
  汪明远听了这话,便不再求饶,他朝谢铮叩个大礼,道:“臣,谢陛下恩德!”
  斩了汪明远后,席间便鸦雀无声。谢铮见状,便站起来朗声道:“这才第一轮,还未结束呢。孤说了,要给猎得最多者彩头,刚刚,谁猎得最多啊?”
  一个少年出列,他朝谢铮抱拳道:“猎物自然是陛下猎得最多。”
  谢铮一笑:“孤既要给彩头,那自然便不算孤。”
  那少年便笑着道:“那便是陆大人了。况且,刚刚若不是陆大人射了那饿狼,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别的贵族少年便也心悦诚服道:“臣请陛下将彩头给陆大人!”
  谢铮朗声笑了两声,便朝陆玦扬了下巴,道:“怀瑜,你要甚?只要是孤有的,便给。”
  陆玦因为刚刚去扫尾,因此现下才回来,还骑在马上。他在高头大马上朝谢铮一抱拳,便笑着道:“臣听闻陛下有一玉璧,白璧无瑕,且在鸡鸣寺受了十年香火,有福泽在身,臣斗胆,向陛下讨那玉璧。”
  谢铮爽朗一笑,便招了宫人,宫人立刻奉了一块玉璧来。谢铮将那玉璧拿在手里,便朝马上的陆玦扔过去。
  陆玦笑着接了那玉璧,另一边坐席的金陵贵眷们便见那少年的手本就根骨分明洁白如玉,现下又将这块莹白无暇的宝璧接在手里,众人看着,竟一时分不出那手和那玉璧的界限。他拿了璧后也不佩,只是藏于怀中。席上的妙龄姑娘们看着看着,便满脸飞红,甚至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谢铮给了彩头,便又对众人道:“彩头给了,便该分猎物了。来人!”
  杨肃上前,谢铮便道:“今日孤所得之猎物,皆分于今日与孤一同狩猎的人,你便去分吧。”
  “奴遵旨。”
  杨肃下去分猎物,台下的少年便都满面喜意朝谢铮行礼:“谢陛下!”
  席间众人再看向高台之上的天子,面上便都带了真心实意的叹服。
  ……
  谢乔坐在一顶帐篷边上,听林中传来虎啸狼吟,便知他兄长他们要在今日冬狩上做的事,做成了。
  上一世,在他崩逝之前,大盛就流传着“武帝擒虎、陆郎怀璧”的佳话,这是要载于史册的典故。
  他说他兄长是大盛的太阳,这是真的。为帝王者不可无谋,可他兄长,就算用谋,也用阳谋。虽用了谋,却磊落得叫人说不出话。
  今日冬狩,钱幼舆往这里伸了手是真,汪明远串通钱幼舆是真,汪明远往围场里放了吃人的猛兽也是真。但这些事,他兄长他们一早便知道了,将计就计是为了给金陵的世家施恩立威。
  他兄长和陆玦救了那些世家的小辈是恩、斩汪明远却放过其家人是恩、分那些小辈猎物,告诉那些世家他不会慢待他们的孩子是恩;擒虎射狼是威、审钱家人是威、放过汪明远家人,亦是威——汪明远放猛兽入围场,拿他们小辈的命当筹码,那些勋贵人家定会恨他,他又被斩,他的家人日后便不可能在金陵待下去,家中小辈的仕途之路便也被堵死了。
  厉鸣悲本不愿用他兄长的命做筏子来成此一计,可谢铮坚持用了,并且把会吸引猛兽的血肉绑在自己身上,这样,虎狼便只会朝他来,伤不到那些小辈。他有信心擒虎,也全身心信任陆玦,便终成此一计。
  自此,他兄长便在金陵真正站住了脚跟,金陵世家无不俯首叹服。
  ……
  谢乔靠着帐篷这样想着,面上便露出一个笑,这样,便只有一件事要做了。
  陆玦来到供孩子玩耍的帐篷跟前时,目光找到了谢乔,看到的便谢乔孤零零一人靠着帐篷发呆的景象。他余光看到大部分孩子都朝他看来,便带了笑,大步朝谢乔走去。
  “乔儿!”
  谢乔听到这声音,便下意识抬了头,就见陆玦面上带着意气的笑,从不远处朝他走来。
  “接着!”
  谢乔闻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个东西被对方丢进自己怀里,他拿起一看,是一块玉璧,触手生温、洁白无瑕,是块好璧。
  脑海里突然划过什么,谢乔睁大了眼睛——上一世人人都赞道“陆郎怀璧”“陆郎怀璧”,难不成陆玦朝他兄长要来那块玉璧给了……上一世陆玦也给过他这么一块玉璧,但他觉得陆玦好不容易朝他心上人要来的玉璧万不会给他的,是以没有多想——可今天的事情这么一联系……
  谢乔想着事,陆玦已经走到他身边,那些孩子都在旁扒着什么东西偷看,连名唤“倚梧”的那个小姑娘也不例外。陆玦用余光扫过那些眼神,便笑着朝谢乔道:“我给了你玉璧,还是最好的一块,你不佩上么?”
  谢乔把那玉璧拿到手里,看看陆玦,突然晃见陆玦腰间,便睁了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陆玦的眼睛,指着人家腰间道:“我不要这块,我要那块。那块才是最好的。”被陆玦从小佩着,佩了十几年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陆玦一愣,他腰间这块玉璧虽好,但绝比不上谢乔手里那块。一边觉得谢乔年纪小果真不识货,一边又觉得谢乔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要东西的样子实在可爱得不行。
  他便哈哈大笑两声,解下自己腰间那块璧,扔到谢乔怀里,朗声道:“都是你的!”
  说完留下句“我还有事,结束时来接你”,便转身大步走了。
  谢乔的心脏便剧烈跳动起来,“砰砰砰”,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第16章 
  陆玦走后,那些刚刚藏在什么地方偷瞧的孩子便一个个出来走到他面前,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都嗫嚅着不肯开口。那个名唤“倚梧”的少女倒是没过来,只是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噘着嘴有些生气地跺跺脚。
  谢乔看着又将自己围起来的孩子,只当他们是来要他不要将那女孩子的话告诉他兄长连累他们挨板子。
  他挑挑眉正要说什么,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衣的小姑娘终于开了口:“我……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土包子了,你能告诉我刚刚来找你的漂亮哥哥是谁么?”
  “是啊,”刚刚叫嚷着谢乔未佩玉璧的胖男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憨笑着道:“你告诉我们刚刚那个漂亮哥哥是谁,我们不光不叫你小土包子,以后还让你同我们一起玩!”
  “是的,你告诉我们他是谁,我们便让你同我们玩。”其他的孩子也捏着衣角对谢乔点着头道。
  谢乔:“……”
  于是谢乔觉得牙根又痒了,他知道惦记陆玦的人一向多,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连总角的孩童见了他一面都会惦记上,甚至连自己会挨板子都忘了,只惦记着要问他这个“小土包子”对方是谁。
  他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问道:“你们为何想知道他是谁?”
  那些孩子见到谢乔面上的笑无来由觉得别扭违和,但孩子心性简单,不会想太多,他们见谢乔笑了,只当他是愿意告诉他们了。那个青衣的小姑娘便有些羞涩地低头捏捏衣角,道:“漂亮哥哥好看,阿沅以后要嫁他。这样阿沅以后便每日都能看到漂亮哥哥了。”
  谢乔的笑容更加灿烂,便问那个小胖子:“你又为何想知道他是谁呢?”
  小胖子憨憨地摸摸后脑勺:“我以后也要嫁他,他生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姐姐都好看,比倚梧还好看!”
  谢乔:“……”
  青衣的小姑娘听了却不愿意了,她皱着眉,伸出胳膊肘了下那男孩,道:“你才不能嫁漂亮哥哥呢!我阿娘说了,只有女孩子才能嫁人!只有阿沅这样的女孩子才能嫁给漂亮哥哥!”
  小胖子噘着嘴:“你撒谎!男孩子怎么就不能嫁人了!”
  小姑娘:“你和漂亮哥哥都是男孩子,当然不能嫁他了!”
  小胖子:“你撒谎!”
  小姑娘:“你才撒谎!”
  别的孩子也七嘴八舌掺和进来,这群孩子便又乱成一团。
  谢乔痒着牙根儿趁机脱身,只觉得如果有一天他能得到陆怀瑜,那他便一定会忍不住将人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一个孩子发现谢乔竟偷偷溜走了,便冲着他的背景喊道:“喂!小土包子!你别走!你还未告诉我们漂亮哥哥是谁呢?”
  谢乔闻言步子一顿,便转过身,面上带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无、可、奉、告、他、是、我、的。”
  ……
  谢乔又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刚坐下,便见一道阴影压在自己头上。他有些无语地抬了头,便见那个名唤“倚梧”的小姑娘立在自己面前。
  谢乔只觉得今日他压根儿就不该来,自从到了这围场,他就未得一刻清净。
  “你有事么?”他站起来问道。
  其实后来他想起这个小姑娘是谁了。那小胖子曾说这姑娘父亲是郑国公,那这小姑娘便姓郑,名唤郑倚梧。她身份确实高贵,无怪乎是那群孩子的头儿。
  说起来郑家和皇族是有渊源的,郑家能封爵袭爵,是因为郑家先人娶过皇族的一位公主,那位公主是当时天子膝下的小公主,荣宠盛级一时,公主嫁了人,天子为了保自己最疼爱的公主后人几世无虞,便破例给她所嫁之人封了国公,并且爵位可以世袭。
  这样算起来,虽远了些,谢乔和这小姑娘却算得上沾亲带故。
  郑家一向眼高于顶,上一世给这小姑娘择婿之时是将主意打到他兄长身上的。
  倚梧倚梧,能倚梧的不就是凤凰么?郑家打什么主意早就清清楚楚了。
  可惜,他那兄长,在男女之情上虽愚钝疏放,但一旦开了窍,便是认定一人死不回头了。
  那小姑娘盯着谢乔,有些怨愤,又有些难为情,谢乔只当她和那群孩子一样也是来向他问陆玦的,于是便眯了眼,朝对方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在对方问都未问出口时,道:“无可奉告。”
  郑倚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使劲推了把谢乔,便转身跑走了。
  谢乔只当对方没问到答案恼羞成怒,也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是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
  冬狩在将近傍晚的时候才结束,这边的孩子才渐渐被家人带走。围场那边忙完,陆玦便骑着马过来接谢乔。
  “乔儿,我们要走了。”陆玦骑在马上,笑着朝谢乔伸出手:“今日便骑马回吧,你以后迟早要学骑马的。”
  谢乔便朝陆玦伸出手,陆玦抓着谢乔的手腕轻轻一提,便将人提到自己身前,冬日傍晚风大,他便解了自己披风,将谢乔裹得严实。马“踏踏”往前走,为了照顾谢乔第一次骑马,陆玦控制了马的速度。
  谢乔身上是陆玦的披风,又被陆玦护在身前,他的鼻尖全是陆玦身上惯有的清冽香气,他便觉得无比安心。
  想到今日的事情,谢乔便仰了头,想看到陆玦的眼睛:“怀瑜哥哥,你若是心里有了一人,还会喜欢上旁的人吗?”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不死心,不死心便会忍不住问,问了,又怕听到答案。
  陆玦哈哈笑了两声,谢乔便感觉到他笑着时胸腔温暖颤动着。他低了头,对上谢乔的眼睛,他的眼里仿佛映着细碎的霞光:“你每天都想什么呢?现在九岁的孩子竟都要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了么?”
  “我又不可能永远九岁。”
  “嗯……”陆玦抬起头,看了看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路,像是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想了会儿,他才道:“以前我祖父说过我这人太过固执,是个愚人,所以……”
  “若我喜欢上一人,那便永生永世不会变了吧。”
  永生永世……
  谢乔抓着马鬃的手紧了紧,他低了头,又问道:“那若是那人已有心爱之人了呢?”
  陆玦便朗声笑了,他道:“那我便永远守着他,永远不教他知道。”
  谢乔抓着马鬃的手泛着白,陆玦明明是很洒脱骄傲的性子,可在情爱之事上,却如此固执较真。他早就知道答案,此时听陆玦亲口说了,他只觉得自己像摔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铺着张牙舞爪的荆棘,将他彻彻底底扎穿了。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想陆玦痛苦。他既不想陆玦属于别人,也不想陆玦尝着“得不到”的痛苦,这样,便永远没有一个答案和解脱。
  他兄长两年后会娶皇后,他兄长惯不爱受人掣肘,立后也只立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他兄长在男女之情上一向愚钝疏放,可偏偏,就在今日,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再遇倾心,之后便是至死不渝。
  那时候,爱着他兄长的陆玦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只要想着陆玦会有多痛,他自己的心脏便好像也如他的那般痛起来似的。
  “怀瑜哥哥…”谢乔抓住陆玦的袖子,哑着声音道:“你以后若要难过了……”
  陆玦若要难过了,怎么样呢?
  来找自己么?自己又能如何呢?他不想别人得到陆玦,他自己无法得到陆玦,他不想也无法让他兄长回应陆玦的心意。
  “你以后若要难过了,我便吹小曲给你听罢。”鬼使神差地,谢乔突然说出这句话。
  “乔儿,你是不舒服么?你若不舒服,我们便直接回家。”陆玦皱着眉,他觉得现在的谢乔不对劲极了。本来他是要带谢乔到天子那里,让他见见兄长,但如果谢乔不舒服,那日后再见也不迟。
  “我没事。”
  陆玦听着谢乔声音恢复正常,虽还是担心他,但到底放下些心来,便逗他道:“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不通音律的么?”
  “我会吹叶片,怀瑜哥哥难过时,我便吹与你听,可好?”
  “好,”陆玦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他笑了声道:“那我日后若难过了,便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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