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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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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绝感叹道:“想当年娘亲尤擅女红,别说府里的针线婆子,就是外面的绣娘都自叹不如。想不到你虽未受过娘亲的真传,却也得了她的天赋。”
  云裳不无得意,“如儿是娘亲的女儿,自然随了娘亲的绣功。如今做了绣娘,一来这个身份好隐匿,二来也算是偿了娘亲的心愿。”
  云绝叹气,“女孩子家的,整日抛头露面也是委屈你了。等哥哥做了堂主,便带你离开,再不让你受这等委屈。”
  云裳却不以为意,“在京城也挺好的,哥哥在这里,如儿便安心。如今你说是我的表哥,更可以常来常往,如儿已然是知足了。”她过来凑近了看云绝的脸,嫌弃地皱眉,“不过这个易容太丑了,扔在人堆儿里一点儿都不显眼,不及哥哥风姿的万分之一。”
  云绝点点她的小鼻子,“没大没小,你还知道美丑了?”
  “怎么不知?”云裳笑得娇俏,“以前在细雨阁也就罢了,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没有美丑的概念。如今到了京城这几日,见了形形□□的人,倒是长了见识。不说旁人,单说这两日见的那个国舅爷,就长了一副少有的好相貌。”
  云绝怔了一下看向妹妹,三年前他离开细雨阁时,嫤如还不到十四岁,矮矮的身量,舍不得他走,坠在他身上哭,眼泪鼻涕搓了他一身。而如今妹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正是最好的年华,如鲜花绽放。十七岁的年纪,若是没有家逢巨变,爹娘还在的话,也早该许下一门亲事,更或者已经嫁做人妇。
  若是妹妹……云绝有点儿不敢往下想。那可就尴尬了。
  云裳自顾自地接下去,“只可惜他白长了副好相貌,却是草包一个。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了我两幅绣品,我开始还以为他对我心怀歹念,谁知他也只是喝了茶就走,也就是多看了我两眼,还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眼睛虽然看着我呢,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这个人肯定脑子有毛病。”她撅起了嘴,“若是他还来买绣品怎么办?我可懒得再招待他,白浪费了我的好茶,烦得很!你又不让我杀了他。”
  云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自嘲地笑笑,那个人也就自己当他是个宝,处处护着他,舍不得他死,旁人眼里不过是个纨绔草包罢了。可偏偏他就是觉得那个草包很是可亲可爱,自己也真真是疯魔了。今日是真的伤了他吧,让他死了心,忘了自己也好。
  见妹妹还是愁眉不展,云绝宽慰道:“你且放心,他再不会来了。你也别去找他就是。”
  云裳如释重负,“那敢情好。只是劳烦哥哥了,什么时候杀了吴鸾?”
  杀了吴鸾,这几个字很刺耳也很锥心,云绝本能地想回避,只随口道:“不急,我手头还有一个行刺任务,先做完那个。”
  春日风疾,云绝抬手关窗。春衫轻薄,袖子也宽大,抬手之际,袖笼滑了下来。云裳见了,“咦”了一声,“哥哥,你腕上的红线怎么如此高了?”
  云裳上前一步撸起云绝的袖子,一看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哥哥,这红线都到大臂了,什么任务,如此艰难吗?”
  云绝放下袖子遮挡,掩饰道:“这次的目标身份特殊,不急在一时行刺。”
  云裳不解,“哥哥的武功在细雨阁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难不成这京城里还有能让哥哥忌惮的人物?”
  “有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林武当,昆仑峨眉,武林中多少顶尖高手,若单论武功,细雨阁十个杀手合围也未见得能占上风。”云绝拍拍云裳的脑袋,“你呀,会点儿功夫就觉得了不起了,井底之蛙。”
  云裳担忧起来,“哥哥要是完不成这个任务可如何是好?究竟何人,如此厉害?”
  云绝不想妹妹担心,敷衍道:“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御史府中侍卫多,有几个功夫不错的,我是想谨慎些,莫要出了差池。总之你不必担心,再过十几日,我肯定会赶在期限之前完成任务。”
  云裳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眼珠转了又转,须臾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云绝此刻想着心事,并未注意到妹妹的异样。
  云绝出了栖霞绣庄,来到博济书斋。书斋在西栅胡同,外表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门面,两间屋子相连,一间里面摆放着书架,售卖市面上时兴的话本子还有佛经、道家经文之类的册子。若是跟掌柜或伙计相熟,还能买到艳情本子和春/宫画册。
  另外一间摆放着各种纸张,生宣、熟宣、洒金花笺,还兼做些装裱字画的买卖,因为价格颇贵,生意并不是很好。
  细雨阁制度严密;等级森严;云绝作为杀手自幼在一处秘密的山坳训练;是接触不到细雨阁的核心组织的。
  如今他每次只能通过送到手中的画像得到行刺信息,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下达任务的人。
  后来他偶然发现画像的纸张是江南澄心堂的雪笺纸,而这种纸整个京城只有博济书斋一家在卖。因此云绝便留了心,进而发现画像的卷轴也与博济书斋里的出售的卷轴一模一样。
  以前云绝虽然疑心博济书斋与细雨阁有关,但他只是个杀手,一心想着尽早完成一百个任务升做堂主,也没有特意调查过博济书斋。如今关系到吴鸾的性命,他自然要抓住这个唯一的线索。
  云绝在对面雅澜茶楼的二楼找了一个隐蔽却能看到对面书斋的位置,要了一壶六安茶,静静地看出入书斋的人。如果博济书斋果真是细雨阁在京城的联络点,那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京城的细雨阁堂主,寻求事情的转机。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吴鸾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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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云裳换上一身夜行衣,一个乳燕出巢翻上屋顶,按照绣庄伙计所说的地址,找到了官帽胡同的御史府。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在暗夜中并不显得有多高大。
  云裳心中想着:不知能让哥哥说身手不错的侍卫有多厉害。本姑娘倒要来试试,看看是他们的功夫了得,还是我细雨阁的手段高强。
  院墙不算高,云裳轻巧地翻了进去。园子内没有点灯,想来人都已经睡下了,只能就着月光看见亭台楼阁影影幢幢的轮廓,如淡黑色的剪影。
  云裳辨不清东南西北,随便乱闯。有一队侍卫巡夜过来,云裳躲在花丛之后,那队侍卫径直而去,无一人发现她。云裳仔细辨别了他们的脚步声,虽然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但步伐沉重,并非武功高强之人。
  而且院内没什么奇门遁甲八卦阵法,云裳很是不屑,以哥哥的功夫,进这个御史府肯定犹如进入无人之境一般,不知哥哥为何迟迟还未动手。
  云裳打探了一番,没什么发现,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准备撤走,刚跃上屋顶准备施展身法离开,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喝道:“小贼哪里跑?”
  云裳一惊,抽出鱼肠短剑回手就是一剑,那人挥剑迎上,两柄剑磕在一起,迸出火花。一股纯正浩荡的内力自剑身传导过来,云裳只感到仿佛是撞到了铜墙铁壁之上,整个身子都是麻的,凭着多年受训的本能,向后一个跟头翻出去,堪堪躲过了那一剑的巨大威力。
  云裳双脚落地,发现对面是一个年轻男子,虽看不清样貌,但那人的一双眼睛却十足的漂亮,如能摄人心魄一般。
  未等她喘息,剑气便如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将她周身笼罩在剑气之中,那人声音悦耳却冰冷,“阁下何人?我在你身后跟你好久了,你为何潜入御史府?目的何在?”
  云裳被恢弘的剑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在对方要询问她的身份,一时并未痛下杀手。
  云裳越战越心凉,后悔没有听哥哥的话,谁知这个不起眼的御史府,果真是藏龙卧虎。这个使剑的人年纪不大,但内力醇厚,武功大开大合,绝不在哥哥之下。如此打下去,不出几个回合,自己就只能束手就擒。
  云裳在屋顶上步步后退,对方紧逼过来,一剑挑向云裳遮面的黑巾,云裳一个向后的板桥,柔软的腰肢如折柳,身体与地面平行。
  对方一剑刺空,左手的剑指戳向云裳的咽喉。正巧云裳直起上身,那人的剑指便不偏不倚地戳在了她的胸口。绵软的触感让对面的人一怔,身形也缓了下来。
  云裳受此侮辱,眼圈儿都红了,带着哭腔骂了一句,“下流!”左手探入袖中,握了一把绣花针,趁那人愣神的当口飞洒出去。
  细针多如牛毛,那人飞身疾退,手中长剑挥舞,一片细碎的叮叮声,将迎面而来的绣花针打落。
  云裳借此时机已跃出几丈远;飞身到旁边的屋顶,回头时见那人站在屋脊上,身后是一轮大大的黄色的圆月,那人身影便罩在月亮之下,猩红色的斗篷在夜空中猎猎飞扬,仿佛天神一般。
  这个画面一直印刻在云裳的脑海中,终其一生不曾稍有褪色。


第39章 天赐良缘
  老夫人的病情不见丝毫的好转,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吴鸾一直守候着老夫人,人也消瘦了许多。
  这一日老夫人从昏睡中醒来,问吴鸾,“你媳妇呢?病还没有好么?若是好些了,就让她来见见祖母,反正如今我也不怕她带什么病气过来了。”
  吴鸾去哪儿现找媳妇来?只能哄着老夫人,“老祖宗,您好生歇着,他回娘家了,等他回府我立刻就让他来您跟前伺候着。”
  老夫人气得拍床板,“你也别唬我了,祖母还不知道你吗?是不是你又在外头胡闹,把那不三不四的都拉上床,所以你媳妇恼了才回娘家的?那是个乖巧懂事儿的孩子,不可能总不来看我。这些日子不见她,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你说吧,你又惹什么祸了?”
  吴鸾委屈,直呼冤枉,“老祖宗,您不知道,孙儿打都打不过他的,哪儿敢背着他胡闹。”
  老夫人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吴鸾的鼻尖,“你,你还对她动手儿了?”
  老夫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吴鸾抱着老夫人失声痛哭,“老祖宗,您别吓唬孙儿啊!孙儿这就给您找孙媳妇回来!”
  吴鸾跑出府,本想去琉璃胡同,可想着云绝的绝情,一跺脚奔了官帽胡同,去正牌儿岳家搬救兵。
  柳御史看到白眉赤眼闯进来的吴鸾,还以为是报丧来的,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待问明白是来借闺女的,这才好歹松了一口气。
  未出阁的姑娘要登堂入室地去未来夫家,于礼不合,柳琛为人刻板,自是觉得不妥,又不好一口回绝,便提出去内院与夫人商量一下。
  吴鸾在外书房等得心焦,在屋里来回踱步。门一推,柳亦儒走了进来。吴鸾一把抱住柳亦儒的胳膊,“好兄弟,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柳亦儒乍见吴鸾,心中又欢喜又酸涩,“我爹托人给我带了信儿,说是你与姐姐的婚期改在了这个月的二十六日,我便赶回来喝你们喜酒。姐姐出嫁,我这做兄弟的还要背她上花轿呢。”
  吴鸾勾着柳亦儒的肩膀,“兄弟,哥哥求你一件事儿。能不能让你姐姐随我回府一趟,我家老祖母想见见孙媳妇。我看你爹那意思是不会答应了。你去替哥哥求求你娘,只片刻就能送你姐姐回来,你娘要是不放心就跟着去。”
  内院里柳御史与柳夫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柳御史摇头道:“让寒儿去文忠侯府终究是于礼不合。若是在外面相看也就罢了,去府上不合适。”
  柳夫人急得要上房,“寒儿本就是侯府老夫人的孙媳妇,老人家病了,去看看也是常理,寻常亲戚还有个走动呢。”
  柳御史固执己见,“寻常亲戚自是理应探望,可偏偏是姻亲,寒儿尚未过门,哪儿有未成亲就进夫家大门的,若是传了出去,御史府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向温顺的柳夫人嗓门高了八度,“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念着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柳夫人心疼闺女,抹起泪来“照妾身说刚知道侯府老夫人病重,就该把婚事抓紧办了。偏老爷您说不能太急,怎么也得拖上一月方不显着是急着嫁女。如今离正日子还有十几天,老夫人要是这几日不好,寒儿又得再等三年。”
  柳琛也是无奈,“你不是也说四月里就那么一个好日子么。”
  柳亦儒见父母争论,忙进去请安。柳夫人见到儿子,自觉有了倚仗,“儒儿你来的正好,侯府老夫人病重,想见见你姐姐,你爹顾及名声,不让你姐姐去。”
  柳亦儒沉吟道:“儿子觉得父亲若是顾及名声,更该让姐姐走这一趟。于理来说,百善孝为先,吴家终究是姐姐的夫家,如今老夫人病重,提出想见姐姐。若是我们置之不理,姐姐便是有违孝道,这个罪名可比闺誉受损更为严重。于情来说,老夫人是长辈,又在病中,自是应去探望的,权当是宽慰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安心。再说句带私心的话,将来姐姐嫁过去,姐夫感念姐姐对老夫人的心意,也会对她好的。”
  一句话提点了柳夫人,“我的儿,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吴鸾亲自上门相求,若是咱们不答应,肯定会是他心里一个疙瘩,将来又怎会善待寒儿。”柳夫人转向柳御史,“老爷,为了寒儿将来在夫家不受欺负,也得顺了未来女婿的意思。”
  柳御史再迂腐,可终究是心疼闺女,最终答应下来。于是一辆马车载着柳夫人和柳亦寒到了文忠候府,柳亦儒亲自赶的马车。
  柳亦寒披着一件云水碧的披风,大大的风帽罩在头上遮住了脸,虽看不清样貌,但身姿纤细婀娜,行走间端庄稳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几人进到老夫人的睡房。吴鸾小心翼翼地叫醒老夫人,“老祖宗,您的孙媳妇来看您来了。”
  老夫人睁开眼,茫然转动着眼珠寻找。柳夫人赶紧将柳亦寒推到前面。
  柳亦寒抬起玉手摘掉风帽,一时间华光满室,吴鸾瞥了一眼,也觉惊艳。这还是吴鸾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未来的媳妇,以往最多是在御史府花园里远远地瞅一眼,今日看仔细了果真是娴雅秀丽,清新脱俗,样貌上与柳亦儒很是相像,少了柳亦儒的英姿俊朗,多了份柔美端方。
  唯一让吴鸾感到遗憾的是,柳亦儒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他姐姐却是剪水双瞳,虽然也好看,却比柳亦儒少了那么一点摄人心魄的味道。
  柳亦寒轻启朱唇,温婉道:“寒儿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上有些茫然。吴鸾忙向柳亦寒解释,“祖母年纪大了,眼神儿和耳朵都不大好,又病了这许多日,越发虚弱。烦请柳姑娘凑近些。”
  柳亦寒低垂着眼,并不抬眼看吴鸾,保持着闺秀应有的礼仪风度,听闻吴鸾如此说,便上前一步,半跪在老夫人的床前。吴鸾见了颇为感动,赶紧搬来一个凳子,柳亦儒扶着姐姐坐了。
  老夫人只能看见一个虚影,伸手摸索着,柳亦寒忙伸出手握住老夫人的手,“老祖宗,我在这儿呢。”
  老夫人摸着柳亦寒的手,拍了拍,便放下了,又闭起了眼睛。
  众人只道老夫人乏了,便退出了房间。吴鸾将柳家人送到府外,正了衣衫,恭谨拜下,“多谢御史夫人和柳小姐。”
  柳夫人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侯爷说谢字就言重了。”
  吴鸾面对丈母娘也有几分腼腆,“岳母大人是长辈,叫吴鸾名字便可。”
  丈母娘看女婿自然是越看越有趣的。柳夫人对吴鸾很是满意,孝顺又守礼,人品不差。至于之前京城里关于吴鸾的风流韵事,被她自动忽视了。年轻人都有过荒唐的时候,只要成亲后懂得收敛,对自己闺女好就行了。
  柳夫人先一步上了马车,故意将柳亦寒留在了后面。柳亦儒还木头一样杵在旁边,也被柳夫人叫进了马车,“儒儿,帮娘看看这座位怎么硌得慌。”
  吴鸾又郑重地向柳亦寒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姑娘成全。”
  柳亦寒自风帽后看了吴鸾一眼,又马上垂下了眼帘,“本就是寒儿分内之事,侯爷您客气了。”
  吴鸾一向嘴碎,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面前的姑娘即将成为自己的正妻,这也是他等了多年的结果,而且柳亦寒还如此端庄美丽,温婉知礼,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贤妻。
  但吴鸾却高兴不起来。柳亦寒越好,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心里装的是旁人,如何有脸面对未来的妻子。
  柳府的马车走了,吴鸾垂着头进了府,回到老夫人房里,本以为老夫人已经睡下了,却不料老人家还醒着。
  吴鸾凑上去,说着宽慰老夫人的话,“老祖宗,今日见到您孙媳妇,可该满意了。多好的一个女子,能娶到她是孙儿的福分。”
  吴鸾说这话时心里是酸涩的,柳亦寒虽好,却是如此的陌生,一想到余生要与柳亦寒共度,而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他就感到心口疼得纠在一起。
  不料老夫人沉声道:“跪下!”声音颇为严厉,吓得吴鸾没搞懂怎么回事儿,膝盖一软就跪在床前了,慌张问:“老祖宗,您别生气,孙儿哪儿做错了,您告诉孙儿,孙儿一定改。”
  老夫人双眼含泪,“我们吴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你竟然停妻再娶!”
  吴鸾一惊,“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孙儿担保绝无此事!”
  “那你就是休了她了?”老夫人惊问。
  吴鸾脑子转了转,才明白老夫人指的是云绝。指鹿为马了这么些日子,不能一错再错,于是一口咬定,“孙儿没有休妻,刚才那个就是您孙媳妇,如假包换。”
  “那你就给祖母换去。”老夫人不依不饶,“你如今长本事了,欺负祖母病重又耳聋眼花,竟然随便找个人来哄弄祖母。”
  真的反而被当成了假的,吴鸾也傻了眼,仍不死心地问:“老祖宗,您怎么知道不是一个人的?”
  “那手,”老夫人比划着,“我孙媳妇手大,之前出入都是她扶着我,祖母握惯了的。刚才那个手掌又柔又小,根本不是一个人。”
  吴鸾崩溃地趴在床沿上,“我的老祖宗,谁敢说您耳聋眼花?十八的姑娘都不如您老敏锐。”
  “你这个样子,祖母如何能撒手闭眼?”老夫人叹气,“你媳妇那么好,你怎么说换人就换人了呢?”
  吴鸾勉强笑着,“老祖宗,今天这个也好,知书达理,跟孙儿是天赐的良缘。”
  老夫人气极,“这人啊,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天底下好的人多了,你既然有媳妇,就不能再见一个爱一个。你这不等于是作践她么?你伤了一个人的心,是怎么也补不回来的。”
  吴鸾有些哽咽,“孙儿没有见一个爱一个,孙儿心里始终只有那一个,他将孙儿的心占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老夫人语重心长,“那你就更不该放她离开。你对不住她,也对不住如今要再娶的这个姑娘。更加对不住的是你自己。你弃了那个喜欢的,娶一个不喜欢的,这不是三个人都没好日子过吗?”
  吴鸾扬起脸,“老祖宗,您是说,孙儿可以本着自己的心去找喜欢的人?若是旁人说三道四呢?”
  老夫人摸着吴鸾的头发,“祖母没多少时日了,只盼着你能过得快活,旁人非议有什么打紧,只要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莫要负了别人,也莫要负了自己。”


第40章 破釜沉舟
  秦峥难得地过了一天舒心的日子,戚明珠对他温柔体贴,一记耳光都没打他,趴在他胸口劝道:“官人,以后可莫要跟那个国舅爷吴鸾混在一起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人,见到漂亮姑娘就没脸没皮地扑过去,下作得很!”
  秦峥心虚,嘴里附和着,“可不是吗,我也常劝他,快要娶亲的人了,该收收心了。”
  戚明珠哼了一声,“可别再让我看到他,见一次打一次,没的带坏了我家官人。”
  秦峥好奇,“娘子,你不是最喜欢戏文里的小白脸儿吗?吴鸾长得比小白脸儿还小白脸儿,怎的惹你如此讨厌?”
  “小白脸儿只是看看的,”戚明珠瞟了秦峥一眼,眼神妩媚婉转,“若论嫁人还是要嫁官人这样的。”
  秦峥得意,搂着戚明珠待要到床上回个笼,却听丫鬟来报,文忠候吴鸾前来拜见。
  戚明珠立了柳眉,伸手拿剑,被秦峥拦住,“娘子息怒,待为夫去赶他走。”
  外院里秦峥揽了吴鸾肩膀往外走,“晏清,你快走,一会儿你嫂子就要提剑杀过来了。”
  吴鸾诧异,“我又没断袖断在你身上,嫂夫人杀我做什么?”
  秦峥讪讪,“她是怕你带坏了我,说是见你一次就打一次呢。”
  “你们两口子一丘之貉!”吴鸾气得直哆嗦,“坑了我的银子,还这么编排人,好人让你们做了,黑锅却给我来背!”
  “兄弟你别生气!”秦峥抚着吴鸾胸口给他顺气儿,“咱们两个的交情不同寻常,为了兄弟两肋插刀都是不在话下的,你只当是为哥哥抵了一个灾祸。”
  “可不是么,刀都插在我身上了,好几个窟窿呢,透心的凉!”吴鸾仍是愤愤。
  “谁说的?”秦峥拍着胸脯,“你的事儿,我也上心着呢。我已经告诉福来赌场的万掌柜,做个漂亮的局儿引王芝桐的宝贝儿子上钩。你放心,不出三天,我肯定能让王家儿子输得裤子都不剩。到时候万掌柜去告官,王家儿子是官属,刑部就能以督查官吏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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