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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绪-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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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其实哪有男儿不愿建功立业,成一世功名的,只是穆千山在暗处呆久了,也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站在光亮处看这盛世。


第五十六章 白发领侍
  翌日,赵绪不需上朝,罕见地也随他们去了天策。一来是易陪着穆千山的名义;二来,是他要去找江云涯。
  副教头这个职位,不是官,而是吏,俸禄也不高。赵绪知道以穆千山的能力,做总教头绰绰有余,但凡事总要循序渐进,赵绪更想让穆千山有了经验之后再凭能力慢慢晋升,免得面对风言风语。
  到了天策府内,穆千山由君殊带着去秦镇南处拜见,赵绪则直奔江云涯管辖的地方。
  他还没到演武场,就听得场内人声喧嚣震天,远远就看见那儿围了几重的人。赵绪走过去,士兵们都忙让开道路,要跪下行礼时,被赵绪伸手一挥,拦住了。
  他走近前,见演武场上是有两个人在比武。再看一看身形,有一人正是江云涯,而另一人,一头白发,容貌昳丽,俨然是近来父皇宠信的宦官——施南月。
  赵绪对施南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一点都不奇怪,这位新掌了权的宦官,被自己的父皇赋予了极高的权利——统领宫内禁卫军及自己也知之甚少的秘密力量。
  而可笑的是,施南月的晋升,除了他本身武功高超的缘由外,却是因他的一头白发让自家父皇以为是得遇仙人,自己问道有望。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赵绪对自己的父皇一点法子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儿子的孝道,四处寻求良医,为他的父亲调理被丹药损坏的身体。
  赵绪不喜欢施南月,却觉得似曾相识一般,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或者,和他类似的人。
  换做平时,赵绪是丝毫不会担心江云涯会输的,但现在不一样,他的眼睛,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但这一场打得循规蹈矩,最后却是平了局,显然是双方都没尽全力,在给下面士兵做示范。
  施南月在打完后,便径直朝赵绪方向趋步过来,随即行礼问安,这让赵绪不由得惊诧他的观察力之强,竟能分心在那么多人中找到自己。
  “施统领不必多礼,起来吧。”赵绪道。
  “奴才谢过殿下。”
  施南月起身,恭谨地慢慢退到一旁,一切看着都和宫中的太监无二。
  他长得很好,可以说艳丽也不为过,但赵绪却从他身上感到一股很妖异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白发,宦官,赵绪在心里慢慢回想着,蓦然想到了一个名字,竟把来找江云涯的事儿都忘之脑后了。
  赵绪十五岁才回京城,所以宫中的大多数事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徐敬言同他说过的十六卫领侍之事,他也仅是记住,没有太多了解,如今看来,这个新晋的权宦和传闻中那个白发的领侍倒是相像得很。
  可是,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施南月还在一旁,所以赵绪没有愣神太久,笑着与他客套了几句之后,得知施南月此行是奉圣命来探视天策府的。毕竟施南月如今掌管了宫内禁卫军,肯定要学一学训练治军之事。
  施南月是个知趣的人,知道赵绪不过是碍不过面子忽视他,便自觉请辞,道要拜见秦老将军去了。
  赵绪点头,目视他离开,视线一转,看见江云涯正在门房一角立着,便知是在等他。
  赵绪走过去,径直进了门寻了个椅子坐下,屋内布置简单但整洁,一看便是江云涯的风格。
  他倒不是故意不理江云涯,只是在外面不便拉他进屋,让人看见。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下一秒江云涯就进来了,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赵绪进了屋,便不像在外面那般端着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怏怏抱怨道:“累死了,不跟你置气了。”
  “最近休息不好么,没让太医熬些安神的药?”
  江云涯虽有眼伤,但也能看见他眼底一片淡淡的乌青。
  两人距上次不欢而散,已有好多时日,但今日再见,却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和好的话都不需再说,他们之间本就从不存在嫌隙。
  “还不是为了你!”赵绪边打着哈欠边无奈道。
  为了把他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大致安排妥当,他近来已经许久没有着床了,困极了便趴在案前睡会儿,毕竟,他也不知道回了岐山之后,江云涯的眼伤会治多久,以及,治不治的好。
  江云涯不知何时拿过了一个靠枕,给他垫在了身后,心疼道:“是师兄对不住你。”
  “哪儿对不住我了?”赵绪轻轻地笑了,问。
  “是我不该动那些心思。”
  赵绪看着面前认错良好的男人,忍不住站起身来,垫着脚勾着他脖子,温柔道:“你就没想过是我毫不讲理,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么?”
  江云涯摇摇头,他的第一原则就是媳妇儿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要是媳妇儿不开心了,那肯定是自己哪儿做错了。
  赵绪偏偏自小骄纵惯了,就吃这一套,自家师兄现在垂眸温顺的样子跟要顺毛的小七一样,他忍不住把头埋在男人脖颈间,嗅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皂荚香气。
  “师兄,你弯一下腿。”赵绪在他耳边轻轻道。
  “??”江云涯不知所以。
  “我踮得脚酸……”
  江云涯比他要高上许多,每次要揽他脖子都要踮脚,时间长了,就算是多么旖旎的气氛也被脚酸给打散了。
  男人失笑,却也顺从他做了。。
  “哎,正好。”赵绪笑嘻嘻说道。
  赵绪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又提起了方才看见施南月一事。江云涯对于要回岐山为自己医治眼伤一事却不是惊喜的样子,他微微皱了眉头,道担心误了赵绪的事。
  而他刚说了一半,就被赵绪拧了一下腰,倒抽了口气。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赵绪轻哼一声,完全不讲道理:“觉都不睡了,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好,听你的。”江云涯知道和小师弟讲不了道理,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只得答应,抚着他发,把那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胸前。
  赵绪很享受这种感觉,但方才见施南月的怪异感觉却还是留在心中,膈应得慌。
  “师兄,你可觉得施南月的武功有何特点么?”赵绪来时,他们已经快比完了,所以没看见施南月的招数。
  “他武功路数怪异阴寒,不能以常理揣测。”江云涯沉思,慢慢道。
  “……”赵绪静忖片刻,说:“像千山?”
  “嗯。”江云涯点头。
  穆千山是从十六卫中出来的,这个赵绪是知道的。
  而自从他们领侍死后,十六卫便从此解散,很少有人知道,这十六个人到底都是何人,又去了哪里。


第五十七章 施南月
  彼时,正厅中。秦镇南刚见过了穆千山,试了他的武功,便要叫君殊带着他去先锋军熟悉一下。
  两人正要起身的时候,外面的小卒通报道——施统领求见。
  君殊常年待在天策,对宫中的人不熟悉,也不知为何身旁的人听见那个施统领的名字,会瞬间沉下脸色。
  “师傅,你认得他?”君殊不明所以,小声问。
  “不。”穆千山淡淡回道,眉眼间凛冽得如同刀锋。
  少年虽一头雾水,但也隐约明白穆千山不想见这个人,便“。山。与。氵。夕。”忙上前与秦镇南请辞了。
  但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也不是不想见就能避开的。
  两人出门时,恰巧遇见缓缓而入的白发宦官。那人弯起唇角,抬眸向他们笑了一下,如三月里的桃花,艳丽而魅惑。
  君殊毕竟少年心思,竟被他笑得心生摇曳,面上发红。
  穆千山神色更冷了,出门后,看着愣神的君殊,沉声道:“媚术。”
  “啊?”
  君殊还没缓过神来,蓦然听见这俩字,便惊讶地看向穆千山。
  穆千山却是没理他,径直走开了。
  他也没敢再跟过去,懊恼着,为自己那一瞬的意志力而羞愧。
  穆千山走到僻静角落,便停住了,手中握着的长剑剑鞘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冰冷湿滑的汗水。
  十年了,他自以为摆脱那个梦靥已经十年了。
  而就在今日,恰巧有了希望的时候,他又见到了自己最不愿见的人。
  施南月,这个他下意识的排斥的名字,如一条阴冷的毒蛇,慢慢地缠上来,将他以往所有的阴暗都曝晒在烈阳下,无所遁形。
  “穆大人,许久未见了。”
  一人的声音似叹息,轻柔地送到耳边,却让人泛起冷意。
  穆千山转头,看见一头白发的昳丽宦官正抬眸看他,唇边勾着一抹笑意。本该是如暖阳般的笑意,却暖不及眼底。
  君殊远远地在一旁,似是为了不打扰他们,又像是在静静地等他。
  他不自觉握紧了刀鞘,道:“十多年了。”
  施南月道:“是啊,沧海桑田,难得还能见到故人,真是不胜感慨。”
  穆千山道:“你想说什么?”
  施南月道:“想先寒暄一下,毕竟,要你的命这种话刚开始就说,未免有些不合礼数。”
  穆千山冷笑,道:“你讲礼数?”
  施南月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叹息,说:“这么些年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杀了你。你的武功太好,我打不过你,可真让人头疼…但留他一人在地下未免也太过孤单了。”
  他的声音如春日拂过的微风,柔和轻暖,却让人慢慢失了暖意。
  穆千山听到最后,面色有些苍白,向来漠然的脸上少见的有了激烈的表情。
  他嘲弄似地问:“你怎么不下去陪他?”
  施南月笑了,他很享受,能看到穆千山痛苦的样子。
  他说:“因为沈淮沈大人最喜欢的是你啊。”
  但穆千山说:“闭嘴。”
  施南月是不会闭嘴的。他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当今圣上将他视为仙人,朝臣对他即尊敬又害怕,能让他顾忌的人不多,穆千山恰好不在其中。
  于是施南月继续说了下去,像一条毒蛇,慢慢地缠住了他:“当初我真嫉妒你啊,明明我陪他的时间最久,也从不违逆他的意思,怎么他偏偏,就那么中意你呢。”
  穆千山慢慢道:“我以为你恨我,是因为我学了他的剑术。”
  当初十六人中,只他一人学了剑术。尽管这一切是无法选择的,但他仍能感觉到每日身边或艳羡或阴毒的目光。而施南月却从来掩饰的很好,他对所有人都是温温柔柔的,像春风一般,如果穆千山当初没察觉到某次自己昏死过去前一瞬的杀气,他也会觉得施南月对他是没有敌意的。
  施南月大笑,有些癫狂又似嘲讽,道:“我管这些做什么?”
  穆千山不语,心中那个答案渐渐清晰,明了。
  施南月说:“现今你明白了?我喜欢他,不……我爱他,胜若神明。”
  他的声音中有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渗着难解的痛苦和恨意:“但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哈哈。”
  穆千山看着他大笑,却是慢慢冷静下来,道:“如何?”
  施南月的回答简单而锐利:“所以,你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
  他已为说这句话等了十余年。
  十年前,他亲眼看见那人的尸体,被埋进肮脏冰冷的泥土里。彼时,尸体已经腐烂,现出奇异的淡青色。
  施南月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的画面,他自幼便跟在沈淮身边,那个人的神情永远是高傲而冷淡的,他的身上永远是干净而带着杜若香气的,在把他从贫民堆里挑出来的时候,沈淮就成了他的神明。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沈淮说他最喜欢的是这句诗,和这两个孩子。
  只要是能跟在沈淮身边,施南月本是不在意他还有几个情人的,如果算是的话。
  但他死了,毫无征兆的,身上还插着一柄剑,乌黑的剑,他送给穆千山的剑。
  他死了,所以他就活成了他的模样。
  施南月忽然摘下了帽子,把头上用来挽发的玉簪也拔下,霎时,银丝如瀑垂下
  他说:“我把你的剑拔出来了,从他身上。”
  就在那天晚上,那柄乌刃乌鞘的剑沉入江底时,他的头发就成了这个样子。
  阳光下,那一头白发甚是刺眼,穆千山目光略过,昔日那种阴冷抑郁的感觉再次袭来,令人心头作呕。
  他说:“你若想杀我,大可不说这些废话。”
  施南月却说:“我现在还不想让你死,你还没有体会过失去挚爱的痛苦和绝望,我怎么舍得你死?”
  柳絮飘飘荡荡地落在他头上,便看不清了,他笑着,声音有些哑了,柔柔地。
  穆千山听到他说挚爱时,心头一窒,竟是依稀地想起了一个人的模样。他的神色更加冷了,冷到了骨子里,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也许还是有的……若是没有,杀错了也没关系。”
  他在自言自语。
  穆千山冷冷地看着他,长剑在腰间,已有剑气隐约要出鞘。
  但剑气是不可能出鞘的,因为,施南月要走了。
  临走时,他轻轻地说:“晋王殿下这番苦心真是让人感动,穆大人也要争气些,可莫让殿下为难了。”
  穆千山的剑凝住了。
  君殊远远的站在一旁,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两人的表情。但他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的,他们附近的阳光似乎都结了冰一般,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施南月走后,君殊慢慢走到穆千山旁边,轻拉他的袖子。
  仍带些稚气的少年有些愧疚,他还在愧疚方才那一瞬的意识恍惚。
  穆千山回过头来,脸上已无了表情,面色白得几近透明,他低头,把手掌覆上少年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说:“走吧。”
  这不能怪他的,因为很少有人能在施南月的媚术下保持定力。
  穆千山自幼便接受严苛的训练,深知施南月的媚术之深,能于无形之中蛊惑人心,让人不知觉中感觉亲近。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毒术远比媚术要精通得多,如今十余年未见,他也不知此人如今的深浅究竟如何。
  施南月要他的命,自然不是说着玩儿的。若是放在以往,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今又为何心头发冷。
  是因为有了顾虑吗?
  那一丝一缕不时萦绕心间的牵挂常常勾住了他要出剑的手,他的剑,本是从不惧任何人的。
  有了顾虑之后,再锋利的剑不过是一堆废铁。
  这是那个人以前说过的话。
  穆千山痛恨那些日子,也痛恨那个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屈辱的人,他从不后悔杀了他,亦不怵接受多么惨痛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若能由他一人承担便好了。
  穆千山深知施南月此人心机深沉,思谋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的。
  穆千山本能今日便出手杀了他,纵使难逃邢责,也不过一命抵一命,不牵连他人。
  但是这是在天策府,他是晋王爷赵绪举荐来的人物,若是出手杀了施南月——这个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势必会给赵绪带来许多麻烦。
  万千思绪恰如乱麻,斩不断,也理不得,穆千山不禁拧住了眉。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了,也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顾虑。
  回不去了,不知是好是坏。
  君殊扯着他袖子,他抬眼偷望男人脸上莫测的神色,悄悄拉住了他的手。那是一种冰冷及因多年握剑而稍显粗糙的感觉。他不去问穆千山与那个宫里来的贵人的关系,因为他心疼穆千山。
  君殊笑了起来,因为徐昭说过,他笑的时候,总是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能让人从心里感觉到快乐。徐昭总是很聪明的,他的话一般都不会错。
  现在,他想让穆千山开心一点。


第五十八章 这是你师弟
  他们在天策用了午饭,下午时又去看了穆千山将要带的那一队士兵,到了将近夜晚时,才回了王府。
  今晚无月,王府的大门前早已挂上了灯盏,在黑暗的夜里显得很是扎眼。
  穆千山远远的就看见门口一个蜷缩着的人影。早春的夜里还泛着寒意,那人身上衣衫单薄,在冷风中看着极为可怜,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
  君殊目力也是极好的,他口中道着奇怪,便先一步快步走到门前,去打量那人的样子。
  蜷缩着的人感觉到有人来了,忙站起身,整理衣袍,还未说话脸上就已挂上了和煦的笑意。
  “你是?”借着灯火的光,君殊仔细看那人,是个模样白净的少年。此时笑着露出一个虎牙,眼睛清清亮亮的,如秋夜的星子,有些可爱的样子。他被这素不平生的人笑得有些面色发红,却是小声嘟哝;“笑得真个傻子一样。”
  “你,你好!我叫穆归舟,我来找穆公……公子!”那少年像没听到一般,笑得灿烂又乖巧,当目光触及君殊身后慢慢走来的人时,声音中顿时满是惊喜。
  那少年赫然就是穆归舟,他身后背着一个背囊,里面放着穆千山送他的木剑。
  他在这里已从早上等到了晚上,但兴奋的劲头还是下不去,如今见了穆千山更是激动地说不出话了。
  穆千山看到少年的模样,一怔,问:“花生?”
  他们已许多年未见了,少年长得很快,模样和以前孩童的样子已经差的很远。
  “嗯嗯!”穆归舟猛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现在叫穆归舟。”
  穆千山听到他的名字,不免心头微动,于寒冷的春夜泛起了丝缕暖意。
  他脱下身上外套,递给穆归舟,而穆归舟却忙推脱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不肯接。
  但他是拧不过穆千山的,因为穆千山的手没有伸回去,穆归舟不把衣服披上,那双手便一直伸在那儿。
  “师傅,他是你的亲戚吗?”君殊听到两人都姓穆,又见他们亲密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
  “不,这是你师弟。”穆千山回道,幽黑深邃的眸子似乎柔和了许多。
  “啊……?!”幸福来得太快,也太多,穆归舟不免呆了。
  他傻傻的张着嘴,眼角不自禁地弯成了月牙。
  他在来前忐忑了许久,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让穆千山允他跟在身边。而今穆千山一句话,就认了他为徒弟,真的是莫大的惊喜了。
  君殊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弟,却觉得心中愉悦,更有些痒,直想捏捏这个新师弟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穆千山自是不会让他们师兄弟在这冷风中傻站着寒暄的,他带着两人进了门后,便生起暖炉。
  穆千山问:“还回去吗?”
  穆归舟道:“王把我的卖身契给我了,我…听师傅的。”
  穆千山道:“哦。”
  穆归舟知道穆千山是不想提关于可汗的事儿,便不再说了。
  室内暖和的很,勾人倦思,穆归舟一整日都在门外等着,白日里不觉什么,一到了温暖舒适的室内困劲儿却是上来了。
  屋里三人,一个生性不喜言语,一个困得直眯眼,一个想说话却找不到人说。
  静默了一会儿,穆千山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穆归舟正努力让自己的眼皮不合上,隐约间看见穆千山出去的背影,霎时就惊醒了。
  公子…师傅是被我勾起伤心事了么?
  穆归舟心中不免黯然,他本不该提的,说是叶护大人给的不就不会这样了么。少年一下子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
  君殊不明他心中所想,但隐约猜到他口中的王是谁,便和他攀谈起来。君殊本就生性开朗,但又不夕羽乏细心体贴,三言两语之间就让少年重新活跃了起来。
  两人差不了几岁,算是同龄,很快就聊在了一起。
  君殊知道了他虽出身汉族,但自幼在突厥皇廷中为奴,又在那几年跟在穆千山身边侍候。穆归舟本就从穆千山口中听过君殊的名字,也不免感到亲近。
  前后也不过短短两炷香的时间,两个少年已是言笑晏晏,开始彼此打趣了。
  穆千山进屋时,看见他二人正亲密地伸着手比划,像是在猜谜,也有些惊讶。
  君殊一抬头,看见穆千山,立刻讪讪地笑了笑,把话题立刻转到他手中拿着的食盒身上了:“穆哥哥,你是去拿吃的了么?”
  毕竟,猜谜这种小孩子耍的把戏,怎么会和君小校尉扯上关系呢?
  穆千山不管他这些小心思,只是道:“先用了晚饭。”
  穆归舟这才知道穆千山不是恼他才走的,而是去了厨房,心中更是感动。
  三人一起用了晚饭之后,穆归舟便被君殊催着去睡了,他的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君殊都看得出来了。
  穆千山见他二人感情融洽,自是欣慰,便把穆归舟交给君殊去照顾。
  少年遗留在桌上的包裹,忘了拿走,穆千山给他送去。他拎起那个包裹,感觉轻的很,包裹的一角系的松了,露出了一小截陈旧的木制的剑柄。
  穆千山的目光凝在那处破的可怜的木剑柄上,迟迟没有移开。
  ……………;
  赵绪至深夜方从天策府回来,他与江云涯二人多日未见,一朝和好又恨不得黏在一起。
  赵绪本动了心思想跟着江云涯在他天策的那间小屋里对付一晚上,但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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