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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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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宴设在内府一处花厅内,杨琰许久不曾踏足内院,脚下走得有几分犹豫,等兜兜转转到了摆宴处,便听管事的向内道:“四公子到了。”
“四弟来了,快入席吧。”杨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招呼了他一声。
杨琰摸索着坐下,微笑着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大哥还特意设了宴。”
“普通家宴而已。”杨玳向左右道,“去给四公子布菜。”
杨琰只闻一股脂粉香扑面而来,便知道来为他布菜的是侍女之流,他微微偏过脸,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忘了四弟闻不得脂粉气。”杨玳低低笑了一声,“换个人去吧。”
杨琰听见身畔脚步声响,当真换了个人来到近前,那人身上虽无脂粉气,却另有一种类似草药的奇异气味。
“四公子,先进一口热汤暖暖脾胃吧。”那人声音暗哑,不知怎的,听得人有些神魂恍惚。
杨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人便端了汤碗递到他唇边,那汤有一股异香,直窜鼻腔,惊得他向后一仰,几乎摔了下去。
而后四周低语的人声,盘盏碰撞的声响,还有廊下鸟雀的叫声都渐渐远去。他恍惚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静谧的庆安堂配殿里,空气中是熟悉的药味,有个声音向他道:“来,到父王这来。”
他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抓紧了那双手,那是父亲的手,还有父亲低声的呢喃:“你什么都不要争……我只要你好好活着。”而后,握着自己的双手瞬间紧得如同钢箍,“接下来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跟外人说。”
父亲后来说了什么?他脑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震得他的头都快要裂开了,他不得不紧紧咬住自己的手指,却仍旧浑身发抖:“父王……父王……”
耳边一直有个人沙哑地道:“你再想想,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父王……”杨琰痛苦地捂住头,再说不出其他的字来。
耳边那沙哑的声音微微一叹,忽然,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那是卫长轩的声音,杨琰慌乱地想站起来,却脚下发软,跪到了地上。
“那是你很亲近的人吧,如果你再不说实话,他就要死了。”那声音如同鬼魅,一丝一缕地钻入了杨琰耳朵里。
“卫长轩……”杨琰在地上四处摸索,似乎想辨清身在何处。
“也奚,救救我!快救救我啊!”卫长轩的声音声嘶力竭似的,几乎都有些变调。
杨琰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这一咳撕心裂肺,唇边很快溢出几点殷红,而后便晕了过去。
花厅内此时空空荡荡,除了昏迷的杨琰,便只有杨玳和那穿着黑衣的方士,方士在杨琰鼻息下微微一探:“不碍事,只是晕了过去。”他摇头道,“连着对他动用了两种秘术,寻常人的身体自是熬不住。”
杨玳冷笑道:“你先前不是说你的这门秘术,便是死人也可开口吐出真话,怎么折腾了这么半天,他还是没有吐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王爷莫怪,”那方士躬了躬身,“常人被秘术所魇,根本不知道周遭是幻是真,往往轻而易举便能吐出心头秘辛。除非有意志极为坚定之人,方能识破此道,这位公子看起来倒不像,说不定只是心中并未藏私而已。”
杨玳连连摇头:“等他醒了,再试一次便知。”
“王爷,”方士期期艾艾地道,“此术虽不会伤害身体,可对心神大有害处,多试几次怕是会致人疯癫。”
杨玳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却听屋外有人道:“王爷,雍王府大管事刘益求见,说是带了雍王殿下的口信来。”
“雍王找我做什么?”杨玳略有些狐疑,他咳嗽一声,“请他到偏厅稍后。”
等他换了身衣服,来到偏厅时,那位刘管事显然已等候多时,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个锦盒,三人俱是恭恭敬敬,见了他,慌忙上来见礼。
“管事大人,不知大伯父有什么话要带给本王?”杨玳靠在椅子上,神色悠闲地问道。
刘益满脸陪笑地道:“小人受我家王爷吩咐,说穆王府四公子诞辰将至,特命小人备了薄礼送来。”说着,便拿过那锦盒,递了过来。
杨玳似笑非笑地道:“大伯父年纪大了,怕是记岔了吧,四弟的生辰还在下月。”
刘益面露窘迫,咳嗽了一声道:“我家王爷年岁渐长,记性不比当年,想必是记岔了。”他又笑道,“不过下月倒也快了,这贺礼也不算太早。”
“如此,那本王替四弟谢过了。”杨玳说完,示意左右接过,转眼时却见这位管事仍没有告辞之意,不由挑起眉毛。
刘益又讪笑道:“不瞒王爷,我家王爷说好些年没见着四公子了,心里很是惦记。特让我这次来瞧瞧公子,倘若小的回去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怕是要被王爷责骂呢!”
杨玳从起先便看出他来意,此刻便故意笑道:“真是不巧,我今日与四弟在内室宴饮,四弟他酒量浅,多喝了几杯,还在睡着呢。”
“这……”刘益怔了怔,露出几分愁色来,“我家王爷今日提起四公子,还感叹了良久,说他年纪幼小,眼睛又看不见,实在命苦。又说不知他这些年长高了几分,是胖是瘦,若不是我等劝着,只怕王爷已亲自来了府上。”
杨玳看他说到这里,轻笑一声道:“既然雍王殿下如此惦记,我让下人扶四弟来便是。”说着,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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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卫是攻,然而对于一篇将近8W字还没有亲亲过的文来说,攻受也没那么重要了吧…………23333
第20章 初吻
没过一会,杨琰就被仆从们从内室抬到了前厅,他双目微闭,显然还未清醒,便被安置在了一旁的耳房中。
刘益也被请进了耳房之中,他抬眼向杨琰略一打量,只见这小公子细皮嫩肉,看起来并未受过什么罪,他脸色微红,身上隐约有些酒味,好像真的只是喝醉了。
杨玳倒不曾跟他们进来,耳房内再无别人,刘益自言自语道:“公子已长这么高了,倒是愈发像先王妃呢。”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热的天,喝了酒怎么不发汗,该不是病了吧?”说着,便伸手去探杨琰的背心。
他是在王府中浸淫多年的老管事,只这么一看一摸便察觉,这小公子倒不像被苛待过的样子,他轻叹了口气,待出来时,已换了一副笑面孔。
“四公子瞧着比原先强健了许多,待小人回去转告我家王爷,他老人家必是极高兴的。”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家王爷总是说,四公子身子不好,整日闷在府里,只怕会闷出病来,怎么这两年好像都不见出过府。”
“四弟他身有残疾,父王在时,也没让他出过几次府。”杨玳说完,温和一笑,“我对这个幼弟最是放心不下,这才把他留在身边,只求安心而已。”
刘益微微一怔,才笑道:“原来如此,素日听闻长兄如父,穆王可为表率,小人这便回去复命了。”
杨玳笑了笑:“大伯父身子不好,还要替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宗室子弟操心,请大管事替我向他告个罪。等过些时日,我再和四弟亲自登门去看望他老人家。”
待送走了他们,杨玳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冷笑道:“整整两三年,雍王都不曾想起这四弟,怎么偏偏今天惦记起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祁连阳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道:“雍王殿下自从去年祭天大典之后便少有来往,今日来得确实蹊跷。”他说完,又问道,“方才那卜云子为四公子施术,可问出了什么?”
杨玳阴翳地摇了摇头,他低声苦笑:“有些时候,我都怀疑是自己多心,如若不然,怎会两年之久,四弟都一点形迹不露,难道父王真的什么都没说?”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又低声道,“那术士不能留了。”
祁连阳忙道:“属下明白。”
杨玳望着桌上锦盒,又喃喃道:“陈家入京领兵,雍王又刻意来寻我的短处,此事绝非偶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喝道,“祁连。”
祁连阳应声走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让并州那边动手!”
祁连阳微微一惊:“是,”他有些犹豫地道,“三公子是您的亲兄弟,就……真的不顾忌了吗?”
杨玳冷笑了一声:“当年他买凶在安阳杀我时,也不见得曾有所顾忌。”
杨琰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听见父亲低沉的嘱托,卫长轩的惨叫,还有很多人在耳边激烈的争执,到最后只有一声声短促的啜泣,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好像是方明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睛,只听方明收住了哭声,喊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杨琰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觉得口中又辣又苦,他连连咳嗽:“水……”
方明赶忙倒了茶来递给他,慌张地道:“今天你被管事带走时吓了我一跳,我赶紧去府外寻了我爹,他又请了雍王府的大管事寻了借口来看你。可最后他们说你只是喝醉了才睡过去,并没有受什么刑罚,可我记得公子你根本不会饮酒啊。”
杨琰漱去了口中苦涩酒味,想了想才道:“大概是我晕过去之后他们往我口中倒了酒吧。”
“他们……”方明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杨琰摇了摇头,避而不答,反而问道:“你说你父亲请了雍王府的人来,难不成他是雍王的人,先前安插你来我身边是做什么?”
方明连连摇头:“我爹是老王爷的人,他怕你在府里受欺凌,才安排我来照顾你。可是他只是个管事,也帮不了许多,所以只能借雍王的力量来保护你。”
“雍王……”杨琰低低道,“雍王殿下大约也不在乎我的死活,他愿意帮这个忙只是为了寻我大哥的错处吧,父亲死了,雍王想接管他手中的事,可惜大哥不是个听话的侄子,在他心里恐怕比不上三哥。”
方明微有些讶异:“公子怎么知道?”他压低了声音,“我先前是听说过一次,雍王他们想要接三公子回京呢。”
杨琰低笑着摇头:“那边的事,大哥怕也是料到了。你这次寻人来救我,虽是出于好心,却未免太过鲁莽。以大哥素日的行事,哪能轻易地让人抓住把柄,卫长轩这两年每次出去,他想必都有所知觉,我们自以为在这小院子里过得衣食无忧,却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之所以不闻不问,便是预备了有这么一天。这次你爹寻来的雍王府的人,恐怕是想给大哥安个残害兄弟之罪,最后却又无功而返了吧。”
“是……”
“其实就算证据确凿又如何呢,这些小事根本扳不动他,大哥这个人,若真要对付他,只怕还是要……”
方明听他说到后半句话几乎是呢喃,听得很不真切,不由得追问:“公子,你说什么?”
杨琰不再说话,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轻手推开了窗户,听着外面疾风骤响:“你听,风雨欲来啊。”
夜里,卫长轩带着微醺的醉意回来,正撞上坐在阶上发呆的方明:“你坐在这做什么,公子睡下了么?”
方明鼻尖还有点发红,他抽了抽鼻子:“公子今天被王爷叫去赴什么家宴,回来时昏迷不醒,过了好久才醒过来。本来醒了之后看着精神还不错,可是晚上用过膳后,他脸色就不大好,说头有点痛,早早便睡下了。”
卫长轩一听说他被杨玳叫去,心里便是一紧,酒也醒了七八分。他急匆匆冲进了里屋,却见杨琰正蜷缩在榻上,用两只手紧紧抱着头。
“也奚,你怎么了!”他惊慌地问道。
杨琰听见他的声音,忙松开了手,他额头上还有汗珠滚动,却强撑着笑道:“我没事。”
“他今天叫你去做什么,是又逼问你什么了吗?”卫长轩一面问一面拉过他双手,细细向他身上看去,生怕他身上又多了几个血窟窿。
“没什么。”杨琰摇着头,苦笑道,“方明这小子,我让他不要告诉你了,他还是管不住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这样遮遮掩掩,反而使得卫长轩愈加急躁,一手扯开了他的前襟,把他衣服扒了下来,只见烛火映照下,他身上肤色莹然,光滑白腻,并没有一点伤痕。
卫长轩没有看到伤处,倒是更加疑惑:“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会闹得你头疼?”
杨琰有些难堪地攥着被扯开的衣襟:“你先让我穿上衣服。”
卫长轩这才意识到方才动作鲁莽,赶忙替他重新把衣服穿好。
杨琰慢慢整理着衣带,低声道:“大哥寻了个奇怪的人对我施了魇术。”
“魇术?”
卫长轩觉得这两个字有几分耳熟,正在回想,却听他又道:“只是迷惑心智的小把戏,我不怕的。”他虽然这么说,声音却是颤抖的。
“我只是一直做噩梦,”杨琰低声道,“一会梦到父王临终前抓着我,一会又梦到你死了,你的惨叫声就在我耳边,好像真的一样。”
卫长轩忽然想起义父说过,先帝宫中有嫔妃争宠,就是用这邪术逼疯了两名妃子,没想到杨琰居然也中了这玩意。他有些紧张地抓住杨琰的手:“也奚,不要去想那些,那些都是假的,我在这,我不会死的。”
杨琰的脸色在灯下显得苍白,额头上汗珠涔涔而下,他慢慢抱住了头:“我知道那都是假的,可是真的……很害怕啊。”
卫长轩抱紧了他,他从没看过杨琰这样害怕的样子,像当年在雪地里那个孤独的孩子一样,只能缩在他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他从没有一刻这么厌恶这个王府,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让他只想拿起手边的什么东西,把四周这座无形的牢笼砸得粉碎。
“卫长轩……”杨琰喃喃唤着他的名字,他察觉到对方的手捏得太紧,是个拳头的形状,他一根根地把卫长轩的手指掰开,抚平,低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卫长轩心疼地看着他,他低下头在杨琰的额角上亲了亲,那是从前洛兰经常抚慰这位小公子的方法。而杨琰也像从前那样,轻易地被这亲吻安抚了,他眉头渐渐舒展,好像终于从梦魇中走了出来。
见他终于停止发抖,卫长轩神色稍稍一松,又在他鼻尖上亲了亲,像往常一样对他道:“睡吧。”
杨琰却好像还有话说,他抬起了脸,一瞬间,他的唇拂过了卫长轩的嘴唇,卫长轩像是一惊,慌忙直起身来。
杨琰怔怔地掩了唇,又伸了另一只手去摸卫长轩的脸,卫长轩没有躲闪,杨琰的手指徘徊着摸到他唇上,慢慢地像是在描摹他嘴唇的形状,忽然低声问道:“我刚才碰到这里了么?”
卫长轩略微有些窘迫,低低地“嗯”了一声。
杨琰来回摸着他的嘴唇,又道:“再让我碰一下,好不好?”
卫长轩呆住了,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有所知觉,当然知道嘴巴是不可以乱亲的。可杨琰对这些显然不懂,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正犹豫着,却听杨琰又轻声唤他:“卫长轩?”
他声音里有些可怜的意味,让卫长轩再顾不得想其他,他轻声道:“好。”然后低下头,再次亲到了杨琰的唇上。
或许是饮了酒的关系,卫长轩的唇有些发烫,印在杨琰微凉的唇瓣上,激起他一阵战栗。杨琰忽然觉得天地都变做了一片虚无,一切阴谋纷争都离他远去,这世间只剩下他和面前的这个人,这样亘古不变,直到天荒地老。
永安五年,六月十七。晋州东郊。
刚下过雨的郊外,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寻常落脚的一处马店内,整整齐齐拴着数十匹车马,车上皆印着并州赵氏的标记。马店内显然被这大户人家包了,仆役们都在楼下忙活,楼上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方才并州传来消息,我所居住的那间宅院前夜走了水,整间宅子,无一人逃出。若非先生料事如神,让我远走避祸,我怕是已遭了杨玳毒手了。”说话之人是个贵公子模样,眉眼间尽是凌厉之色,正是杨玦,“我只是奇怪,他这两年对我不闻不问,怎么会突然痛下杀手,难道说他已知晓我们的计划了?”
与他对坐那人穿着一袭布袍,是个儒生模样,他缓缓摇头:“或许还并未完全知晓,不过玳公子素来谨慎,陈将军入京接手羽林卫,又重编禁军,那么大的动静,他不会无知无觉。我若是他,察觉自己面临危险,自然是要先强壮手中的力量,而后再把有威胁的人一一除去。公子,你便是对他威胁最大之人,所以,他定会派人来杀你。”
“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杨玦有些急躁。
“我这里刚收到河西传来的消息,说是拓跋信受穆王之邀,亲自带了手下的幽云骑兵赶往建安。”
“什么?”杨玳有些震惊,“拓跋信竟亲自入京,他们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玳公子要强壮手中的力量,他邀请拓跋信入京,多半是要给皇上施压,把西北大都护一职给他。”
“他若是被封为西北大都护,岂不和父王当年地位相当?”杨玦脸颊肌肉抽动,显然紧张至极,“老师,这两年我在南疆染上两次时疫,九死一生,险些活不下来。后来为了离开那鬼地方,娶了赵氏为妻,且不说她家门户根本配不上我,就说在并州住在她家宅院里的那段时日,我受了多少冷眼。如今陈将军那边好不容易回了京师,雍王也对我青睐有加。可若是此时杨玳他受封为西北大都护,掌了天下半数兵权,我们这几年的苦心经营,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公子,”儒生忽然站起身,在桌案上铺开地图,“如今拓跋信从河西出发,我们在晋州,只要快马加鞭,我们自然比他先到达建安。”
“我们……去建安做什么?”杨玦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难以置信。
儒生向他沉声道:“公子如果不希望这几年的经营全部白费,只有赶在拓跋信到达之前除掉杨玳,否则,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可,可是,”杨玦被对方的气势所惊到,略有些结巴地道,“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把柄……”
“我们有!”儒生笑了笑,将一乍来长的一张纸条放到他面前,“这个罪名,够不够?”
杨玦拿起一看,先是一惊:“这……这是建安那位朋友传来的消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失态地大笑起来,这种罪名,若是拿到证据,他可确信,杨玳必死无疑。
其实建安的什么“朋友”,他根本不知道其人是谁,只知道那人与韩平相识,这两年陆续有消息往来。此人传来虽都只有寥寥数语,但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事见解极深。杨玦对这人的身份极为好奇,他在腹内把建安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过滤之后,仍猜不出此人是谁。但毋庸置疑的是,等自己拿回了王位,此人能算得上头号的功臣。
第21章 夺位
六月二十六,夜。
建安城南,通往左骁卫军营的道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守营士卒猛地警醒起来,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这条路上是不能跑马的。而且听声音,渐渐逼近的人马为数不少,似乎有将近千人。
守营校尉沉不住气了,率先执了火把走到路前,大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茫茫夜色中,一支银甲的军队驰到了近前,明亮的火光倒映在对面银纹铠甲上,像是一团团火焰,最前面的银甲武士高举着一面大旗,有人惊了一声:“羽……羽林卫。”
左骁卫将军周荣很快赶了过来,他刚刚才入睡,此时只来得及披上外袍,未穿甲胄,在羽林卫大将军陈言面前便显得有些茫然:“陈将军为何深夜到此?”
陈言也不下马,只从怀中拿出一枚金色令箭:“左骁卫将军周荣接旨。”
那金色令箭是皇帝调动十六卫的信物,如同御驾亲临,周荣不敢怠慢,忙跪到了地上。
“着令左骁卫即刻拔营,前往东都戍守,不得有误,钦此。”陈言念完口谕,低头看向周荣,“周将军可听清楚了,即刻拔营,快让你手下收拾动身吧。”
周荣早已是大惊失色,左骁卫虽属十六卫,但已有许久不曾接受过皇帝的调令,这么些年一直是听穆王府调遣,此时忽然来了调动的圣旨,让他简直有些不知所措。论理圣旨自然大过王府的金令,但他是从安阳被穆王带来的嫡系,原先东胡的姓氏是普,还是穆王为他改成了周,若要让他听从圣旨而不顾穆王,他自然难以做到。
见他只是发愣,陈言有些不快:“周将军,你若在这耽搁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可就不妙了。”
左骁卫的其他校尉们都听说了方才的旨意,他们心中的疑虑跟周荣同出一辙,此刻都围拢到营门附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将军。
“陈将军,左骁卫向来是受穆王差遣,若是没有穆王的调令,我等不敢擅自拔营。”周荣低声道。
“周荣,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想抗旨不尊!”陈言冷声问道。
“臣不敢!”周荣知道这个刚从边疆调回的大将不好相与,他缓和了声音道,“只请陈将军宽容片刻,我派人去请示了王爷,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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