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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_猎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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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赤焰大会
“赤焰大会第一局武试——赤兔坛胜出者步虚凌,对阵总坛卫鸠。”
白衣,铁扇,点漆般的星眸。出尘的少年,清伶伶地立在比武台的边缘。
卫鸠步履沉重地走上比武台,目光直勾勾地在步虚凌脸上打量——眸色漆黑,并非传说中的“虎瞳”。卫鸠心中一松,像看着将入虎口的羔羊般,露出一脸邪魅的笑。手臂一挥,一片斑斓的剑光向白衣少年铺展而去。
残虹一式定乾坤!
比武台两侧的观礼台上,赤魂坛胜出者、蒙面的冷月宗宗主霍然起身。
“这不是卫鸠的功力,朱久焰给他吃了洗髓丸!”
“会怎样?”另一侧的观礼台上,赤乌坛的胜出者、丹霞掌门陆渐行,抱剑倚栏,淡淡地问。
“易筋换劲,固气铁骨;气灌真田则至刚至猛,气息衰败……则生不如死。” 说到末尾,冷月宗宗主的语调低沉下去。
“陆渐行”侧目相望,眼中满是怜惜之色。
“步虚凌,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冷月宗宗主上前一步,似要有所行动。
“别急。”“陆渐行”止住他,语气笃定。
场地中央,那片斑斓的剑光上,白衣少年像一尾翩翩的蝴蝶,轻盈妙曼;他手中的铁扇仿若灌注了灵气,与他的身形、指尖相生相伴;少年催动铁扇,有如两人协同作战,密密匝匝地围住了那片斑斓的剑光。
“有磊哥加持的步虚凌,自幼因修炼落下的魔障已破除,所修虎章已近大成;”“陆渐行”微笑着说:“而卫鸠,就算磕了兴奋剂,也是有弱点的。”
冷月宗宗主凝视比武台,那片斑斓剑光,果然在绵绵不绝的蝶舞中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倒是你,当日没有随那个神秘老头而去,只留凭一部口诀,生生错过了修成绝世武功、与朱久焰比肩的机会。不可惜吗?” “陆渐行”继续说。
“武林至尊,世上多一个少一个,于你我有何意义?” 只露出双目的冷月宗宗主,与“陆渐行”牢牢对视,目光愈发清亮无俦:
“就算错过全世界,此生没有错过你,足矣。”
此时的比武场中,卫鸠的眼底升起惧意。洗髓丸给他带来一身暴涨的横练功夫,竟然在步虚凌的轻灵面前无能为力;他只能寄望于师父的后手,那个叫九头蛇的人——
宁子歌站在比武台边,神色凝重。总坛比试,是赤焰大会的终极较量,胜者便可授予赤炎令。在少卿哥的一力策划下,他们兄弟中的三人获得了总坛比试的资格,志在必得的不仅是赤炎令,还有少卿哥的复仇计划。兄弟四人,一起为这次赤焰大会作了充足的准备;然而,对方也是有准备的,不是吗……比如,眼前这个开了挂的卫鸠;比如,前天夜里的偷袭,那粒强喂给他的药……此刻,比武台上步虚凌占据了优势,但并不能减轻宁子歌心头的焦虑。
突然,他耳畔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
“传音入密?!”
“步虚凌!”
比武台下突然亮起一声清斥。激斗中的步虚凌心神一颤,原本流畅的攻势略微阻滞了一霎。高手对决,纤毫毕现;卫鸠不失时机地抓住这一秒,反守为攻。
步虚凌强行凝神,力挽狂澜,依旧阻不住一缕阴翳在心头盘桓——宁子歌向来唤他“磊哥”,何曾如此生硬地称他“步虚凌”?!
“步虚凌,你一入夜就化身恶魔,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你可知道?”宁子歌的声音继续在一片刀剑相交之音中传来,熟悉又陌生,仿若实质般狠狠地扎入步虚凌的心里。
一个不慎,步虚凌肩头吃了卫鸠一记,他翻出战圈,伏地喘息,目光落在宁子歌身上,既惊且怒。
“不好,摄魂术!” 冷月宗宗主、化名严顾的明瑜,对朱久焰的手段非常熟悉:“宁子歌什么时候中了摄魂术的蛊?”
这一幕似乎也超出 “陆渐行”所料。走火入魔时期的行径,虽说不为步虚凌所控制,却真切地是他一块心病;而这隐疾,被最倚赖之人亲口诟病,不啻于最大的杀伤力。
“我要把宁子歌打晕,你别拦着。”明瑜捏起了剑诀。
“不!”“陆渐行”断然拒绝:“再等等!这同样是步虚凌要克服的心障,没有人能够帮他!加油,磊哥!”
卫鸠岂能留给步虚凌喘息的机会。残虹一式,斑斓再起。宁子歌邪惑的声音亦同时响起:
“你是恶魔!被父兄所弃,被全天下所弃!”
剑气和心魔,由内至外,齐向步虚凌碾压逼迫。神形俱危之际,一片混沌中,逼出一段电光火石般的记忆——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这是宁子歌被捆成粽子般,仍要额头抵住额头,柔声安慰他的话语。
“——不!并不!”步虚凌怒吼着,拔地而起。
这是他对那个傀儡宁子歌的回答——不称呼他“磊哥”的宁子歌,不是真的宁子歌;也是对自己心魔的回答——就算背负恶魔的罪名,被天下所背弃,他依然拥有守护他的天使,拥有宁子歌,他坚信不疑!
暴起的步虚凌,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身法,堪堪避过卫鸠势在必得的一击;然后,还以颜色……
卫鸠的残虹剑,以五色斑斓著称,愈斑斓愈毒辣;此时,却不敌步虚凌的白衣黑扇,黑白分明。偌大的比武场仿若一方画布,原本弥漫的毒糜色彩,被冷厉的黑白原色围绕包裹,大力抹除。
比武台正后方的观礼台上,赤焰大会的东道主、正襟危坐的朱久焰,将他的失望和怒意隐藏在遮面的衣帽里。步虚凌的弱点他早已打探知晓,然而,他屡试不爽的摄魂术,竟然打不破步虚凌与九头蛇之间的联系,反而助长了步虚凌的斗志!联结他们的是什么超乎现实的力量?难道真有神迹?不可一世如朱久焰并不肯相信。如果这世间存在神祠,那就是他,就是掌握了天下至高武力的自己。
打不破,就毁掉!
朱久焰胸腹起伏,一股气机隔空生成,牢牢地罩住比武台边的宁子歌。
宁子歌的心窍被体内那粒药丸所牵制,与朱久焰的气机相呼应,骤然一窒,心窍闭塞,宁子歌一头栽倒。
“子歌?!”步虚凌再一次感应到了神识被抽离的空洞和无措,和那日璋牙台上宁子歌堕崖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原本被黑白两色占领的比武台突然逆转,一抹浓艳的血花飞溅开来,斑斓的色彩又再喷涌、扩大。
步虚凌掠出战圈站定,白衣沾血,惊疑不定地望向宁子歌。
宁子歌被跳下观礼台的明、陆二人扶在怀里,双目紧闭,生死未卜。
“磊哥,为了子歌,你要坚强!”“陆渐行”上前一步,对着比武台上的步虚凌沉声道:“好好守护子歌,不要让他成为敌人的标靶!”
对,我们是彼此的依靠,而不是彼此的软肋。
“陆渐行”的话振聋发聩,步虚凌但觉神庭一派空明,有什么力量醍醐灌顶,鼓历无边。
乘胜挺剑的卫鸠眼前一花,前一秒还神情愣怔的目标突然原地消失;一股凉风当头掠过,发髻一松,散发落了满脸。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惧,令卫鸠呆在原地。
“虎瞳?!”台上台下一片惊呼。
是的,即使那个少年的身法快到几乎肉眼不可捕捉,那抹琥珀色的亮光依旧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磊哥在白天也能催动‘虎瞳’?!”“陆渐行”喃喃自语:“大成,大成了……”
“并无胜算。”明瑜一面给宁子歌渡入真气,助他重启心窍,一面冷冷地补刀:“洗髓丸能让人变成至刚至猛又没有知觉的变异存在。步虚凌轻灵有余,刚猛不足;放不倒卫鸠,终究会落得油尽灯枯的下场。”
比武台上传来诡异的叮当声,竟是步虚凌的铁扇突破防卫击中卫鸠肉身的声响。
“要相信子歌和磊哥,我们的迷之默契组合,哪能轻易狗带。”“陆渐行”目不转睛地望着比武台上,脸上是迷之微笑。
台上,卫鸠看着久攻不破的步虚凌,得意忘形地露出了门牙。步虚凌却毫无挫败之色,缓缓合上扇子,自扇柄处抽出一根尖刺,扇子顿时变成一柄二尺余长的短剑。
卫鸠皱了皱眉,心道,花样还不少,又能怎样,依旧破不了我铜墙铁壁之身。闪念间,步虚凌的身形鬼魅般靠近,怪异地袭向他的下盘。卫鸠本能地腾空躲避,但听步虚凌轻喝一声:“血海!”他顿觉大腿内侧一麻,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洗髓之身竟然有空门!卫鸠低头看了看裤腿上迅速扩大的血红色,惊异得合不拢嘴。然而还没完。步虚凌挥舞着那柄铁扇化形的细长短剑,再度袭来,这次,他说的是:
“魄户!”
毫无还手的余力,卫鸠双胁又被轻轻点中。这次不光是血,一同外泄的还有气息——
“气灌真田则至刚至猛,气息衰败则生不如死”。
“呛啷”一声,残虹剑颓然坠落,卫鸠踉跄倒地。
“ 什么情况?步虚凌是怎么做到的?!”比武台下,明瑜讶异地问。
“连你也不知道洗髓丸的秘密吧?”“陆渐行”笑着说:“当日灵猿洞府里,我塞给你的那粒药丸,你不是依我所言交给宁子歌了吗;我们了不起的发明家,新世界的缔造者——宁子歌先生,当而然之地找出了破解之法啊!那把会变形的扇子,也是宁大师特意改装的呢!”
一阵喘息,宁子歌在明瑜的相助下,冲破心窍的滞塞,慢慢睁开眼睛。在他渐渐清晰的视线里,一个白衣少年由远及近,直到他那温热而真切的吐息贴上他的脸颊,疲惫而焦虑。
“磊哥……”宁子歌低唤。一睁眼就看到他,竟是如此令人心安、满足。
“你,再叫我一句……”步虚凌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说。
宁子歌不太知晓自己被摄魂术左右之时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又唤了句:
“磊哥——”
拖长的音节不及收尾,他已经被步虚凌先声夺人地揽住:
“子歌……”
“……我们赢了吗?”宁子歌陷在这个悲喜万状的拥抱里,不忘相询。
“赢了,我们赢了!”步虚凌腾出手悄悄抹了一把泪水:
“是我们,一起赢的。”
第45章 了断
卫鸠被拖了下去,连血迹也被迅速洗清;比武台上空空荡荡,仿若一个巨大的悬念,压得人喘不过气。
“赤兔坛胜出——”比武台执事拖长了声音:“依例,依例……”
“旧例已改。”一个平缓的声音传来,神奇地盖住了比武台执事的洪亮,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胜过本人,才能获得赤炎令。”
是赤焰大会的东道主,当世唯一九品强者,朱久焰。
跪在宁子歌身前的步虚凌,掸掸白衣,挣脱宁子歌胶着的目光,傲然起立。
“等等!”“陆渐行”挡在步虚凌身前,向着总坛深处面目不清的朱久焰朗声说:“赤乌坛,愿领教总坛高下!”
朱久焰的身子微微晃动,像一个轻蔑的笑意。
“不。”又有一个身影挡在“陆渐行”身前:“赤魂坛冷月宗,先来领教。”
“好、好……”朱久焰看着在他眼前排成一串的四人,心中五味翻涌,不怒反笑:“旧例既改,尔等同上,又如何?!”话音未落,他身形轻起,飘落到比武台中央,与此同时,一股气浪罩向四人。
站在最前方的明瑜一掌推开“陆渐行”,冷月刀纵横捭阖,将那股横行杀气挫散无形。
“哼哼,功力见长。”朱久焰冷笑点评:“看来,本门埋没了你。你叛入旁宗,倒成就了一身好功法,终是没有颜面再见为师吧!”
“身死功散,世上已无明瑜。”明瑜放下冷月刀,扯下蒙面巾露出真容,单膝跪地:“十年师恩,已尽数还给师父;请受瑜儿最后一拜。”
“瑜儿!”这一拜,翻腾起朱久焰心底残余的温情,他痛道:“你受奸人蛊惑,才做出离经叛道之事!为师心中,到底有你的位置;你若肯回头,赤炎令终究是你的!”
“我的命,是冷月宗给的;我的生念,是陆渐行给的。”明瑜一字一句: “是全新的我,站在你面前;并没有路可以回头。”
“好,很好。”朱久焰收起眼中最后一丝热度,一个吐息之间,气息催动,天地圆融,无形有质的压力盖向虚空:“既无路可以回头,且送你上路。”
明瑜持刀危立,周身衣襟无风飘动。
“陆渐行”曾与朱久焰对阵,了解对手的可怖,连忙警示步、宁二人退出丈许;再回首,比武台上已是身影缭绕,气机激撞爆射,天地变色。
三人散布周遭,意欲伺机相助,然而杀气横绝,全然没有旁人插手的机会。饶是眼花缭乱,众人仍可感觉到,两股气机之间,由最初的相互制衡,慢慢变化为压制与抵抗,高下渐分。
“逆贼……”朱久焰咬牙切齿的声音于尘烟气波中传来:“叫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住手!赤炎令在此!”“陆渐行”的声音。
淡去的尘烟里,朱久焰如神祠般伫立,只掌斜抬,对准不远处的地面,一个挣扎再三也站不起来的身影。
“陆渐行”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之间,身姿峭立,从容倔强,不容置疑。他的话语,成功地让朱久焰顿住了杀意:
“‘得赤炎令者,得天下’——好大的口气!我猜的没错,赤炎令是你和楚侯爷谋反的证据。赤炎令早已让朝廷拿去!雁宿崖下你和楚侯爷豢养的私军,此刻恐怕已是韩锦昆守备师的囊中物!明瑜也好,步虚凌也好,这里没人稀罕做你的赤炎军统领——‘逆贼’二字,我替明瑜还给你!”
话音未落,一片刀剑斧钺之声在比武台四周此起彼伏,定睛一瞧,原来是熊之杰等各路豪杰制住了赤焰大会上的九霄堂余部。
朱久焰的目光神情,从不可一世,转变为不可置信——兵卒未动,刀不血刃,转瞬间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一败涂地;皆是,皆是拜眼前这个武力平平的少年所赐!他狠狠盯着“陆渐行”,心底咆哮的不甘、悔恨升腾起焚天怒意:
“拿命来——”
诡异的火光,震耳的轰炸,还有一句急切的呼唤——
“渐行!”
硝烟弥漫,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火……器?”朱久焰喃喃自语。这个世界上可以见到的火器,发射的不过是些弹丸铁砂,杀伤力有限,在九品强者面前,皮肉之伤都不见得落下;然而“陆渐行”手中这柄是什么火器?蓝光耀目的同时,一杆火力非凡的精铁箭镞,便已穿透他醇厚的护体纯元,穿透他百炼成钢的肉身,简单粗暴,夺命噬魂。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绝对不是;令九品强者目力不及、反应不及的武器,绝对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陆渐行”就在他掌前,然而他已无法前进半分;朱久焰惨然一笑,轰然倒地——这个少年身上究竟有多少神奇的可能性,他耗尽生命,也无法窥探一二。
朱久焰戛然而止的攻势,依旧威力惊人。“火弩”的后坐力,朱久焰攻势的余波,以及一股不知来自何处的推力,合力把“陆渐行”掀翻在地。强挣着大石压胸般的烦闷,他迅速翻起身来,抽出后腰箭匣上的第二根精铁箭镞,往“火弩”上填装——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而中,依旧做好了二次开火的准备。宁子歌说过,由于材料工艺不过关,使用寥寥数次,“火弩”便会报废;拿到“火弩”后已经试射了几次,所以,他只准备两根箭镞,只给自己留了两次开火的机会。
曲肘托举,瞄准,扣住扳机。潇洒利落。
熟悉的感觉,让“陆渐行”生出了那一世才有的万丈豪情和无所畏惧。
粗糙的准星里,是朱久焰大厦倾覆般的倒毙。
“陆渐行”心中一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膝下一软,却倒在了一人坚实的怀里。
“呵——明瑜,刚刚是你推了我一把吗?下次不可以这样冒险,知道吗?”
明瑜无语。全天下最大胆、最不要命又最神奇的冒险家,明明就在眼前,就在自己怀里——何德何能,何其幸之,这个人,在他明瑜的怀里。
兵马连绵。
韩锦昆的军队,和聚豪会引领的江北豪杰,万几人马,声势浩大地排布在空冥谷的谷口上。平息叛乱,为圣上祈福,是春春公主聚集人马的藉口;届时借助万几人马的意念,重启高维碎块,他们四人便能回到来世。
空冥谷口,风起云涌;时空的通道在肉眼瞧不见的地方悄然开启,仿若世间的因果缘由起落转承。想到马上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站在谷口上的几个人俱是由衷的欢喜;唯有司陆。渐行。少卿,他的心情别有不同——其他三人都可以毫不留恋地和自己的前世告别,唯有他,挚亲挚爱之人散落在两个不同世界,他两头都舍不下。
“等等,我想和明瑜告个别。”他对同伴们说,拔腿走向伫立在远处默默观望的明瑜。
“我们回去了,陆渐行还在这里啊!你这告的哪门子别,明瑜根本听不懂。”
司少卿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他只是想再看一眼明瑜,再看一眼前世的老严——他们二人,两世的记忆,只由他一人承载了,不知道是双重的丰沛,还是过荷的悲喜。
“明瑜——”
看见司少卿向自己小跑而来,明瑜也忙不迭地迎上前。然而,他脸色突变——司少卿身后的草丛里,站起了一个人。
“陆渐行!断指之仇,今日跟你了断!受死吧!”洛缨似乎在草丛中埋伏了很久,终于逮到“陆渐行”经过他身旁的机会。
司少卿回头,瞳孔收缩,不是因为洛缨,而是因为洛缨手上竟然端着那把填装了最后一根箭镞的火弩。洛缨被“陆渐行”断去二指,相当于武功被废,这把被遗弃在比武台上的火弩,成了他复仇的最后机会。
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司少卿也知道,是明瑜要来救他,奋起扑向洛缨。洛缨被这一声怒喝扰乱了心神,手中本来对准司少卿的火弩,本能地转向明瑜扑来的方向……
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是这个世界上无人能躲的武器……
司少卿同样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火弩对准的方向上,面向明瑜,好像要告诉明瑜,碰到这种武器,你必须躲——
躲不开。
火药的轰鸣声中,司少卿感到一股穿胸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箭头,再抬头,看见明瑜迎上来的悲绝面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躲不开的生死命运,像躲不开的爱恨情仇,只能,由我替你来挡。
第46章 我是你的英雄
“你害死了陆渐行。”林菀初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响起:“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妄图改变这个世界……”
司少卿的神识,从前世陆渐行的躯体上离析出来,飘悬在半空,就像初遇那日,林菀初带他的神识进入高维碎块入口一样。他呆呆地看着明瑜抱着陆渐行的毫无生机的身躯,悲痛欲绝地嘶吼:
“不——”
“喔,明瑜的念力!太强了,他一个人的念力就足以送我们回去,快走!”林菀初说着,司少卿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拖动自己,那股力量铺天盖地,无处不在,却令人酸楚不已。
“因为他太悲伤了……”司少卿喃喃自语:“你帮帮他,你帮帮他啊……”他向林菀初求祈。
“别傻了,没人可以帮他;这事要不是发生在高维碎块启动的当口,连你的神识都会随前世的肉身消亡——你就庆幸吧,至少,你可以回到来世;而这一世,陆渐行已经死了。”
说话间,司少卿感觉到自己又堕入了那个黑暗的星空,又是一阵星粒拉成直线的神奇状态,再睁眼,他坐在直升飞机机舱里,耳边螺旋桨轰鸣。
“……我害死了陆渐行,明瑜怎么办?”司少卿呆怔地自问自答,全无半分回到原点的欢喜。
“少卿哥,你别难过……”依旧穿着熊本熊服装的宁子歌想安慰司少卿,但一想到那把火弩是他亲手所造,不啻于元凶一名,便失去了安慰他人的底气。
“直升机失控!撤离,马上撤离!”耳麦里传来赵磊的声音。
紧急状态终于拉回了司少卿的神识——这一刻,依旧是林菀初演唱会上的一幕:他们协助林菀初撤离演唱会现场,却发现直升飞机上有□□,为避免扩大伤亡直升机驶离体育馆,来到了与体育馆一街之隔的海面上……
失控的直升机已经开始倾斜,机舱内的人都滑向一边……
司少卿奋力解开安全扣,抱着林菀初顺势滑出舱门,落入海里……
宁子歌却没有马上离开,他靠在舱门上,担心地唤了一句:“磊哥……”他知道在这一场奇妙的时空旅行中,赵磊有些特殊性;他不确定赵磊的神识是否完整,是否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磊哥。
“快走!”耳麦里传来坚定的声音。
这次宁子歌没有犹豫,向下方柔软起伏的平面做自由落体;还未触及,半空中爆起一团火光,在平面的镜射下,耀亮了他的眉目……
严顾好不容易坚持职守到演唱会清场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展,便心急火燎地奔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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