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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少年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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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秀才这话什么意思,我张家丫头怎么就不注意身份了,小小丫头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不不,安和不是这意思,安和,安和是觉着男女实在有别,一起进学实在不妥当!”
  张止行急的额头都开始冒出汗来,慌乱手脚,颇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那张今生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主,听了这话,语气稍稍弱了些,
  “小丫头哪用注意这些,我们不过是想让她识几个字,不做呆头鹅而已,张秀才不用担忧这些,喝下小丫头敬的拜师茶,收下拜师礼,胡乱叫她会识得几个字,算个小账就可以了。”
  可怜张止行满脸急色,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硬声说道
  “不行,不可胡来。”
  “你!你这秀才都收了全村的泼猴,就不能再加一个我们家的丫头?”
  “不收!”
  张今生被张止行铮铮有声的回答给气到,那胸口起起伏伏,鼻尖喘着粗气,若不是旁边的妇女拉着衣角,张止行觉着下一刻这汉子就要抓着自己的衣襟挥下拳头。
  就是这般,张止行依旧站得笔直,不退一步。
  礼不可废,不让小姑娘来是对她好。
  双方都有些僵持不下,静站在那里,风一吹动,那汉子的影子就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张止行抬头看着那汉子,就怕那顿打要落下来。
  还好,村人实在淳朴,被气成这样还是没用拳头做事,张今生最后只有对院子里的张止行恨恨说到
  “秀才公不愧是秀才公,就会穷讲究。”
  话罢便带着妻儿气鼓鼓的离去,只是那小孩依旧倚在妇人肩头,小声叫着夫子。


第4章 争论
  四
  一阵风来,吹得张止行浑身一凉,刚刚急出的汗现在全凝在身上,风一吹越发觉得难受。
  张止行扯扯衣襟,想要让那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脱离开来,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口闷闷的,刚才那事确实是在这秀才公的心口留下了痕迹。
  张今生愤怒的脸,其妻子局促的模样,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样子都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不曾离去。
  日头不紧不慢的走着,张止行也不紧不慢的收拾着。
  外院的厢房终于在余辉中摇身一变成为张家村的第一个学堂。
  送来桌椅与戒尺的木匠在院子里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爽朗的笑着自家孙子终于有地学几个字,也邀这年轻夫子去他家喝酒吃菜。
  张止行婉言谢绝,送走木匠后草草收拾一番便躺在了床上。
  今日这事,张止行仍旧无法让它平平稳稳的过去。
  脑海里依旧来来回回放着张今生来时的笑脸与最后走的时候愤怒的模样,那声声秀才公在张止行的耳边不断响起,到最后,那声音,竟是自家父亲,
  “见、、、、、、”
  “见鬼了,你是想说这句吧,可不就是,你现在睁开眼就见着我了。”
  嘴角嘟囔的那句“见鬼了”也被昨天晚上才听过的声音夺取,张止行吓得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望着自个的床上,找着那少年。
  “秀才公你看哪呢,我在这。”
  循声望去,却见那少年依旧穿着白色里衣,嘴角嚼笑,晃着脚丫坐在自个房中的横梁上。
  少年见张止行颇为愣神的看着自己,嘴角那抹笑意也是大了几分,不难见得其中嘲讽,
  “怎得,还以为我会坐在你床上?”
  清冷嗓音让张止行回过神来,看着坐在烛火上方却半点影子不洒的少年,张止行心中难免有些怯意
  “你这小鬼,为何今晚又来。人鬼殊途,这道理你该懂得,既已成为鬼怪,就应当尽早投胎,夜夜来我这戏弄我作甚!”
  “噗”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房梁上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其身形摇摇晃晃像是要从梁上跌下,张止行在下面看的心惊胆战,眼珠子不自觉的跟着少年身形晃去,脚步也大了些,像是少年跌下就能去抱住一般。
  但少年最终稳住了身形,
  “你这秀才,管我干什么。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又有什么闲心管别人?”
  张止行以为这鬼少年再说自己没去找村长还村民给予棉被零碎的恩情,这事是他自给给忘了,倒也是理亏,自己面色渐渐红了起来,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梁上少年像是懂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秀才公,你这做法欠缺的事可不止那一件啊。”
  听到这里的张止行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张今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模样和他女儿软软糯糯的声声夫子,莫名的觉着有些心虚。
  那少年却是一改哈哈大笑的模样,颇有些恨恨不成的狠色
  “秀才公你是因为讲究才不收那小丫头,还是,你信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鬼话!”
  “鬼话怎可信!”
  张止行大声反驳道:“安和并不信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只是女子教导本就应当格外注意,安和从未听过谁家女子和一群男子一起进学的事来!”
  “呵,秀才公只做听过的事吗?要是这般,你从小听过多少次读书成人,为何现在又来着乡下糊涂过日!”
  少年不被张止行的话所折服,眼前的秀才公红着脸大声嚷嚷,明显就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凡人泥性,大抵就是这般。
  “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少年咄咄逼人,指望看那秀才公恼羞成怒,自乱阵脚,
  而张止行的脸色却从满脸通红回归了白净,张止行动动脚,在房内走上几步,然后盯着少年说到
  “女子读书甚好,但怎样读却关乎一生,要是现在让她与众男童一起启蒙进学,以后闺名受损怎么办?这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便是闺中名声,现在是教了她识了几个字,算了些许帐,以后若是有人拿这做文章,又是如何是好!”
  梁上少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也不晃动脚丫了,哽了哽气,噘着嘴不服气的回到
  “哪有那般吓人!你这、、、、、、”
  “就有这般吓人!你这小鬼懂什么!”
  少年还未说出来的话被张止行堵在口间,昏黄烛火下,那个听说自己是鬼的迂腐秀才第一次气冲冲的反驳了自己,方才白净的脸上在灯火的照应下越发憔悴,额头上竟也争出薄汗来,
  “行为端正,在家教养儿子等待夫君的女子尚能惹得闲话上身,郁郁寡欢半辈子。若是有着把柄落在有心人身上,今日那小姑娘还有什么以后可谈,人言可畏,这道理你是懂还是不懂?”
  “那你这秀才也不能因此断了这丫头以后的路啊!你要她这辈子也逃不脱‘无知村妇’这四个字吗?”
  人言可畏,的确可怕。
  但因为未知的恐惧而放弃任何值得挣扎的机会都是让人所唾弃的。
  那湿漉漉的眼睛和声声夫子又在张止行的脑海中回荡,
  “我也不想,可又能怎么办?青天白日全给了村中孩子,若要启蒙教导,只有晚上,但晚上过去教导不是更惹得人言可畏吗?”
  张止行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心中闷着的究竟何事,是这帮不得的心酸啊。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总是太多苛责,张止行也没有办法,以前不懂没有办法,现在懂得,也没有办法。
  刚刚还振地有声反驳的张止行现在就像噤声的鹦鹉,垂头丧气,不作一词。
  梁上少年从梁上一跃而下,站在低着头的张止行面前
  “你是秀才公,你当然有办法。”
  “秀才公又如何,不过是多读几年书的糙人罢了,能有什么办法。”
  猛然抬头的张止行却发现少年是盯着房间角落里那扇闲置的屏风。
  那应当是张止行父亲为他母亲准备的,颇为精致小巧,指望着回乡后母亲能喜欢这小小屏风,只是世事难料。昨天搬来,不知情的村里妇人将它擦拭的干干净净,又放在那个角落里,以为秀才公会用。而此刻的张止行却像醍醐灌顶,明白了该怎么做一般。
  他想去抓住少年的双手,激动的说自己想着办法了,双手却只是抓了一团空气,高兴的张止行这才反应了过来,眼前的少年,并非和自己一样。
  “怎得,秀才公是高兴傻了吗?”
  小鬼又怎和人一样,有血肉有骨架,不过是屡屡魂魄借个眼中外形罢了。
  “我、、我、、、我”
  张止行不知该说何话,眼前这少年夜色中来,每每都要和自己争论一番,到最后自己竟也模糊了他是鬼的事实。少年依旧嘴角带笑,眼中却难得的湿润了起来,一副倔强的模样刻在张止行的眼中,而他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我应当去找那张今生,跟他赔礼道歉,告诉他有法子让小姑娘来进学。”
  说完不拿灯就往门口走去,像是想趁着劲一步跑到张今生家去,背影有些焦急,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夜色漆黑,可这张止行却是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
  徒留这鬼少年在原地低声喃语到
  “这秀才公、、、、、、”


第5章 鬼火
  五
  张止行趁着那股劲头一口气的跑出了自己院子,只是出了院门便停了脚步。
  眼前是墨色弥漫,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半点烛火微光,天上繁星点点也没能将脚下的路照亮半分。
  秀才公这才想起,这乡下和镇上是不一样的。
  刚要迈出的脚犹犹豫豫的缩了回来,想要转身回到院子里去拿那走廊上的小灯笼,却又怕在碰到那红着眼的鬼少年,两厢尴尬。
  踌躇片刻,张止行还是向这浓黑的想要吞噬自己的夜幕中奔去,看不清路只有向模模糊糊的地方走去,胸中鼓着一口气希望能走到那张今生的家。只是走着走着,眼中出现光点,向自己身旁看去,右面前方一点点,竟浮着一团幽兰的鬼火,张止行心中大骇,半步不敢移动。
  看那幽幽鬼火上下左右浮动,像是要为自己指路一般,张止行莫名想起了那个自家房间里的鬼少年,又仔细向那鬼火看去,不由得大吸一口气。
  那鬼火哪是浮在空中,分明就是一个骷髅头顶冒着火!
  那骷髅晃头晃脑,牵带着那团鬼火左右摆动,骷髅的两排牙齿还在就算在黑夜中也能窥的是整整齐齐,牙床张张合合,张止行就怕那骷髅下一秒一个大张口就向自己奔来。
  张止行心中害怕不已,但实际却不敢乱动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路移动一步,希望那鬼火不在跟着自己,可事与愿违,那鬼火又上下剧烈浮动两下,眼看着就朝自己奔来,张止行吓得哇哇大叫,转身闷头就跑,一路惨叫不断。
  寂静的村落被这半夜响起的大喊声所惊醒,离得那山脚近些的人家慌忙点灯出去查看,夜色浓厚,村人在那橘黄烛火的照射下看见刚来的秀才公一个人在村中哇哇大叫和乱跑,然后竟砰的一声撞上了秀才公自家的青瓦外墙,晕了过去。
  这、、、、、、
  那家人心中虽有嘀咕,不知这刚来的秀才公为何这半夜还在外面大吼大叫,但眼看着人晕了过去,也是急急忙忙跑去将已晕在地的秀才公给抬了回去,然后去通知村长和乡医。
  张家村久违的在半夜就热闹了起来。
  张止行觉着自己此刻应该在梦中,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星光,也看不到任何出路。
  眼前突然出现那个鬼少年,嘴角依旧嚼着那抹略带讽刺的笑意,张止行刚要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少年猛地化作骷髅,那头顶噌的一声冒出一团幽兰的火来,从骷髅头的眼眶中看去,里面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墨团,不见半点他物,少年嘴角那抹笑意也是不见踪迹,□□出的骨头带来的全是阴森凄冷,已是骨架的身子吱吱嘎嘎的摇晃着向自己奔来,红颜作枯骨,前来索命,大抵就是这般情境了。
  张止行吓得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满室烛光照耀,昏黄的煤油灯兢兢业业的燃烧着,悄声拉长着坐在一旁守着张止行的人的影子。
  张止行躺在床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和陌生的旁人。
  而这陌生的旁人看见张止行醒了后,激动地往外跑去,向在堂屋等着的村长一众大声喊道
  “秀才公醒了!”
  安静的屋外像是一锅油被滴进了一滴水,滋滋的剧烈反响了起来,以村长带头的一拨人冲进了张止行所在的屋子,来看里面躺着的这位,而躺在床上的张止行看见众人面上不带假意的焦急神色,心中也是突然一暖。
  任何人在失去了所有,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一些小小的善意,总是有着莫大的能量。
  “安和啊,你醒了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村长依旧是好言好语,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做到村长这位子,怎么说也应当有些威严与脸面,但张家村的村长,自三番四次来请求自己做这张家村的夫子,到现在自己半夜被吓,他从未露出一点威严与不耐烦的神色。是因为尊敬这个秀才公的身份也好,是村人本性淳朴也罢,这份善意与关心,张止行都觉得自己应当谨记在心。
  “安和自身愚笨胆小,打扰村长与各位了。”
  “这有什么,你刚来还是一个人住那大院子,不熟悉乡下出些事也是避不开的。”
  村长与张止行都默契不提那半夜在外乱跑的事,一个是怕伤到秀才公自信,另一个则是无法用鬼神之言来解释这些,众村人也是一头雾水,但刚刚村长在外说过不准打听这事,也没个心思在这刻究问张止行。
  “多谢村长,安和现在已醒,不可继续麻烦各位。”
  张止行说罢便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想要起来,众人伸手去拦,张止行也是摆摆手,自己撑着自己起来,
  “村长,我今夜出来原本是想找您商量点事。”
  待站定,张止行对着村长说到
  “虽说现在大多男子进学堂进学,女子在家请夫子。但在乡下颇有限制,好多女童都没有办法请夫子上门教学。我想,张家村男童现在十个,人数并不算多,村中女童也可以来我那小学堂启蒙识字。”
  在场各位一听这话都齐齐惊呼出声,女子也进学堂,这事从未听过,这夫子,怎得就提出这事!
  张止行见周围这反应,心里也是有些打鼓,故作镇定到
  “虽说是女子,但识得几个字,算得些许帐,日后也是博得些生活手段。”
  众人顺着张止行的话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但就送进学堂教学这一事,仍不作一词,
  “女子上学不易,为以后着想。若是要来我这学堂进学,安和认为,那学堂中间会有屏风遮挡,村中女童也应每日蒙一面纱,要比这村中男童早到迟退,不过若是女童年龄稍大了些,安和也不赞同来学堂进学。”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都是瞪大着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站立在那里的张止行。
  村长也是愣了会,然后颇为尴尬的说到
  “这事明个我就通知下去,不过女子上学堂这事我们从未听过,我也不知这村中多少人会送自家女孩过来。”
  听见村长这番话,张止行也是内心松了口气,不曾被反对就代表了希望,剩下的就是看张今生此类人会不会再相信自己。
  张止行点头称好,然后向屋里众人示意感谢,并执意离去,不肯在鸠占鹊巢,耽搁众位。
  众人挽留不得,也只有齐齐打着灯笼送这胆小的秀才公回那青瓦房去。
  折腾半晚,天色已透露出些许微光,回到家的张止行坐在房内,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看那浸在杯底的茶叶,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秀才公这刚来不久,就有个胆小的称号。听起来可真是有趣。”
  那少年清透的嗓音又再次响起,而这时的张止行却头也没抬,没去看那少年又坐在何处,也不曾搭话,
  少年见着张止行不理自己,以为是被这女子所苛刻的现实所苦恼,便又开口道
  “虽不知结果,但你半夜慌张出门,也算是尽了心意,你这秀才也不必如此。”
  可张止行依旧一动不动,两眼直直盯着手中的茶杯,任那鬼少年自说自话。
  “你!你!你这秀才!”
  见张止行一直不理自己,这少年也是气鼓鼓,好看的眉毛也皱在了一起,一脸不爽快,还想再说什么,又怕自己是对牛弹琴,便气鼓鼓的消失不见了。
  张止行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等拿室内安静了一会,才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此刻夜色已不再似那团团墨水,屡屡曦光透了进来,带来早晨的活力。
  张止行这才松了手中的茶杯,摊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
  “自己竟也被吓怕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能有人多多点进来看看*…*
  留留言呀好不好呀*——*


第6章 夫子
  六
  一夜荒唐就这样过去,新的一天也不见得就是旭日朝生,活力满满。
  两夜都没好好休息过得张止行就这样一脸疲惫的迎来了在张家村的第三天。
  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天。
  略显疲惫之态的张止行在今日也仔细收拾了自己一番,将那角落里的小屏风又给拖到了外院小学堂中,自己搬出那天拜师的桌椅,摆好茶杯,坐在院中,看着大门。
  一切就绪,接下来的便是静等。
  昨夜自己不小心弄出那样大的动静,就是村长还未通知,那消息也应当是传了出去,这世道繁杂,有情也是无情。张止行不敢保证有多少人能带着女孩迈出这一步,但就像那鬼少年所说一样,自己已经尽力了。
  所以才自嘲到,这秀才公也不过是多读了几年的糙人,能有多大能耐。这凡夫俗子,活在当下,也是逾越不得。
  村里的清晨是有些热热闹闹的,各家的公鸡在破晓的时候便不拘于安静,趾高气昂的飞到那矮矮的土墙上开始鸣叫,催促着整个村子的人们莫要赖床。随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明亮,勤奋的村人开始一整天的忙碌,给这张家村带来生活的气息。
  张止行依旧坐在院中等着,希望那像张今生那样的村人能送来孩子。
  可透过那打开的门向外望去,没有一个人的踪迹,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在欢歌一天的开始,也是像在嘲笑这新晋的夫子偏偏是个迂腐却还想要有所作为。
  门外开始传来踢嗒踢嗒的走路声,张止行心中一喜,屏下呼吸仔细听去,听到那说话声从宛如低低耳语到渐渐大了起来,猜测着那说话人就要到自己门口,颇为欢喜。定睛一看,却是见一位婶婶拉着一个男童出现在自家门口。
  那婶婶应当是不放心这小泼猴,就算是到了张止行家的门口,也是弓着身子对着小孩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小孩有些不耐烦,胡乱的点点头,新奇的四处张望这新院子和自己的学堂,正好发现夫子坐在院中看着自己,内心一阵激动,也不管一旁的奶奶对自己讲些什么,忙得挣脱出奶奶抓着自己的手,往夫子那边跑去,嘴里也不忘高兴的唤着“夫子、夫子”,
  那婶婶想要抓住那小泼猴却也是晚了一步,见自家孩子已经跑到秀才公那去了,也只好挺起身子,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小泼猴就是爱胡闹,话都不听人说完。”
  “无妨,稚子年幼,本就性子活泼。”
  张止行站了起来,轻手抚摸着小孩的头顶,勉强自己笑着,对那婶婶说到,
  眼看着这时间也不早了,估计那剩下的几个,昨日已经拜师的孩子也快来了,若自己再等下去,怕也是徒劳。
  张止行像是咽下了那口气,牵起这小孩的手,对还在门口站着的婶婶说着
  “婶婶回去吧,我带孩子去教学了。”
  那婶婶听到这,也是欢欢喜喜应了便转身离去。
  树上的麻雀和张止行牵着的这小孩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又同时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不知忧愁,满心欢喜。
  第一个孩子到了,也就意味着时间真的不早了,昨日拜师的那些孩子又陆陆续续来了张止行这小学堂,欢欢喜喜的坐在那新做的椅子上,满是好奇的摸了摸平日里不曾见到的那方砚台,又拿起砚台上的那支崭新的毛笔迎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好好的看了看笔尖毫毛,又伸出手指头去碰了碰,摸了摸,嘴角的笑像是要裂到了耳根。可那摆在桌子上的纸张,这些孩子却是碰也不敢碰,就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自己就没纸可写,只是不时的就去瞄两眼,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一角的书本在众孩子心中更是散发着比那镇上卖的糖还要香的味道,坐在下面的每一个孩子都因为这桌上的东西高兴不已。
  小小的学堂里充满了稚子们的声响,也添上一丝学堂特有的朝气。
  张止行站在这些孩子面前,看着他们那般欢喜,也看着一旁屏风隔着几个位置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心中颇有些起伏,酸涩难言。
  第一天的进学对村中孩子而言,无疑不是美妙的,对张止行而言,也是有些陌生的。埋头苦读这么些年,第一次拿起书本不是自己读而是对着这些孩子讲解教学,就算是简单的教得识字,张止行也是觉得这种过程颇有些别致的趣味,这种新奇的体验也冲散了些心中的苦闷。
  日头落下,一天结束。
  张止行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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