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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浩荡-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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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璟道:“可陛下对你,却未必有那般信任。”
“我知道,皇帝都多疑,陛下至少并未拿我怎么样,照样给我加官进爵了。”
“你还当真想得开,但你如今在查祝云珣的事情,就已经不中立了。”
贺怀翎抬眸,深深望着他:“是,之前我以为可以,但其实不行。”为了祝云璟,为了他们的孩子,他只能选择支持祝云瑄。
祝云璟转开了视线,不再接话。
盆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贺怀翎将祝云璟的双脚抱到自己的腿上,仔细地帮他擦拭干净,低笑了一声,小声道:“殿下连这个地方,都生得比旁人的好看。”
祝云璟冷哂:“你还看过几个旁人的这个地方?”
“殿下你误会了,”贺怀翎笑着解释,“战场之上都是大老爷们,行军的时候时常往地上随便一躺就能睡个囫囵觉,并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些小节,脱光了一起跳河里洗澡也是常有之事。”
“……你也脱光了与人跳河里一块洗澡?”
“那倒不会,我毕竟是统帅,就算我不介意,下头那些人也会不自在。”
贺怀翎说着再次捏了捏祝云璟的脚趾头,祝云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瞪他一眼:“侯爷这样活像个登徒子。”
贺怀翎叹道:“殿下,我并非轻浮之人,在你之前,我连姑娘家的手都未碰过。”
祝云璟不以为然:“你本也不喜欢姑娘吧。”
贺怀翎失笑:“殿下何出此言?”
“许……”
“许翰林不是殿下的意中人吗?”
祝云璟瞬间闭了嘴不想说了,待到下人把东西都收拾走了,他躺下身,缩进被子里,瓮声道:“你走吧。”
贺怀翎在床边坐下,不错眼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
像是魔怔了一般,贺怀翎低下头,用嘴唇在祝云璟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祝云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并未抗拒,贺怀翎的唇下移,滑过他的眉眼,一再地亲吻着左眼下那小巧的泪痣,祝云璟的睫毛颤动着,眼睛却没有睁开,停顿须臾,贺怀翎的唇落在了祝云璟的鼻尖之上,再之后,是唇角。
祝云璟侧过头躲开了,贺怀翎扣住了他的手,亲吻继续下移,加重了力道,落在祝云璟的脖颈间,贺怀翎的呼吸声渐重,渐渐失了方寸。
当喉结亦被咬住时,祝云璟忽然出声,声音冷淡:“侯爷曾经说过,情爱之事,若非你情我愿,便是给彼此徒添尴尬和麻烦,若行逼迫之事,更是陷人于不义,可还记得吗?”
贺怀翎的动作停了下来,顿了顿,压抑地低喘了一声,坐直了身,神色复杂地望着依旧紧闭着双眼侧过了头去的祝云璟,沉默片刻,他起身,吹熄了屋子里的灯,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祝云璟才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轻声一叹。
第32章 调任边关
御书房。
早朝结束后,贺怀翎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昭阳帝已经很久未有私下召见过他,贺怀翎心知是自己之前为祝云璟求情之举惹怒了皇帝,这段时日一直都尽量低调着。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昭阳帝已是华发丛生,愈加喜怒不定、心思莫测。他没有说别的,直接提起了早朝时兵部呈上的奏报,镇守茕关的总兵在五日之前被暗杀了,刺客身份不明,随快报过来的还有北夷苍戎国的自辩书,摄政太后在自辩书中诚惶诚恐地表示刺杀茕关总兵一事绝非苍戎人所为,他们对此事亦全然不知情,请天朝圣人定要明辨是非,万不要误解了苍戎国的一片赤诚忠心。
朝会上已经为这事吵过一轮,有说这苍戎国能有什么忠心,去岁兵败不得不称臣实则根本面服心不服,这才一年便又欲挑起事端了,自辩书来得这般快更证明他们做贼心虚,也有说苍戎国已被打趴下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应当不至于这个时候突然又做下这样的事情,或许当真不是他们所为。两相争论,听着似乎都颇有道理。
昭阳帝皱着眉问贺怀翎:“先前在朝会上你一直未出声,此事你有何看法?”
贺怀翎沉声回道:“依臣所见,此事或许确实不是苍戎人所为,苍戎如今的汗王是个不满三岁的吃奶小娃,摄政太后又无多少魄力,征远之役后,按说近二十年内他们都无力再与我大衍一战,臣以为他们不该会在这个时候这般主动挑衅,惹祸上身。”
“那会是周边的其它小国做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只是北夷那么多个部落小国,除了苍戎其它更是不值一提,臣亦想不出若是他们做下的这事,所图为何。”
大衍人嘴里的北夷是大衍朝北部关外十分广袤的一大片土地,多为草原,有大大小小的汗国十数个,尤以苍戎最为强盛,风头最劲的时候曾经占据了草原上近六成的土地,若非不知死活把主意打到大衍朝头上,苍戎统一北夷怕也只是时间问题。在苍戎兵败称臣后,北夷的所有汗国都已成为大衍的藩属国,要说如今又有谁生了反叛的心思,暗杀了大衍镇守要塞关口的总兵,还确实不好轻易下定论。
昭阳帝叹气:“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暗示朕此事或是大衍人所为?”
“臣不知,但不无可能。”
昭阳帝沉默,半晌之后,又一次叹道:“若是朕当日留你在边关,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贺怀翎垂首不言。
征远之战结束后他便率大军班师回朝,只余下五万人驻守边关,新的总兵是昭阳帝另指派过去的,皇帝当初摆明了要解他的兵权,谁都说不得什么。只是谁能想到,也不过才一年而已,竟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昭阳帝的心态也跟着变了。
昭阳帝微微摇头:“无论是谁所为,朕都要加强茕关一带的守卫,再从京中抽调三万人过去,就由你领兵去接替这个总兵之位吧,你先回去准备着,不日朕就会下圣旨。”
贺怀翎垂眸:“臣领旨。”
城外私庄。
祝云璟放下药碗,又闭上眼睛倒回了榻上,他的身下垫着厚实的虎皮褥子,身上还盖着一张毛毯,暖手炉抱在怀中始终未曾撒手。
今年的严冬来得格外早,一场大雪过后便已是天寒地冻,祝云璟本就畏寒,有了身子更是变本加厉,屋中点了四五个火盆,他依旧觉得冷。
贺怀翎进门时祝云璟正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察觉到脸颊有些发痒,他睁开眼睛觑了一眼,贺怀翎就坐在榻边,手指正摩挲在自己侧脸上。
祝云璟没有躲开,哑着嗓子懒洋洋地问道:“侯爷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不要办差吗?”
“以后都不用了。”
祝云璟扬了扬眉:“你被陛下革职了?”
贺怀翎低笑,没有错漏祝云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他坐上榻,挨着祝云璟,抬手搭在他的腹部轻轻摸了摸,又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祝云璟并未挣脱,自那日中秋夜之后,他们之间就一直处于这样一种并不过界却又十分微妙的暧昧不清之中,彼此心照不宣,似已习以为常。
贺怀翎捏着祝云璟的手指,低声问他:“你很希望我被革职?”
祝云璟轻哂:“与我何干?”
小没良心的,贺怀翎摇头:“让你失望了,我不但没革职,还晋了半级,陛下打算让我去接任茕关的总兵,过几日就会下旨,刑部衙门已经不用去了。”
闻言,祝云璟脸上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茕关总兵?茕关的总兵不是去年你回朝之前才指派过去的吗?”
“嗯,被暗杀了。”贺怀翎将早朝上议论的事情说与祝云璟听,“所以陛下让我去接任,另带三万精兵过去。”
祝云璟不悦道:“朝中是无人了吗?怎么仗打完了就把你晾一边,如今出了事又想起你来了?”
贺怀翎忍笑,祝云璟脱口而出的言语中的维护之意让他格外受用:“在京中过惯了好日子的有几个愿意去边关经受风吹日晒的,我在那边待了五年,陛下大概是想着我比较适应那边吧。”
祝云璟还是不痛快:“陛下若真的看重你,怎么不把京南大营总兵的位置给你?却给了那个安乐侯世子?那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他知道怎么领兵吗?陛下当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也只有祝云璟敢说这样的话,不过这事别说是祝云璟,贺怀翎也觉得很费解,京南大营的徐总兵因受祝云璟牵连落马之后总兵之位空悬了几个月,朝中不少人都盯着,只谁都没想到,陛下最后竟然会将位置给了一个才十七岁且之前从未入过朝堂的侯府世子,简直像是在闹着玩儿,此举也让安乐侯府这个原本在京中并不怎么起眼的没落侯府一跃成为朝中人人探究的对象,要说那位侯府世子确实少年老成,看着就是个颇有能力的,但到底如何入了昭阳帝的青眼,却谁都猜不到。
祝云璟对此却十分不以为然,再厉害能比得上这个年纪就已经接任了征远军统帅的贺怀翎吗?
贺怀翎道:“陛下对我本来就不怎么放心,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京畿护卫军总兵的位置给我,倒是关于这安乐侯府,还有一件事情……前几日陛下新纳了个妃子,就是那安乐侯的侄女,世子的堂妹,原本已经指给了你做侧妃的那位,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做下这般累及清誉之事,力排众议硬是将人接进了宫,直接封了妃,御史磕破了头都没用。”
“……当真?”祝云璟一阵反胃,第一次对他的父皇生出了憎恶的情绪,已经明旨指给了他的女人又收进后宫,这还当真是想要让他死了都不能安生,死了也要受人非议。
贺怀翎握紧了祝云璟的手,有些后悔把这事说给他听,祝云璟不忿道:“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京南大营给了那安乐侯世子?他是色令智昏了吗?”
“应当不是,封官在前,纳妃在后……”
祝云璟打断他:“算了,我不想听这个了,圣旨什么时候会下?你什么时候离京?”
“应该就这几日了,再冷一些路也不好走,”贺怀翎的心绪沉了沉,“殿下……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要更小心一些,若是有可能,待到孩子出生,我会想办法回来一趟。”
期盼了这么久,却终究无法亲眼看到孩子出生,贺怀翎心中再不舍,只圣命难违。
祝云璟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以后呢?”
四目相对,贺怀翎一时语塞,祝云璟又道:“说好的等孩子出生后就送我走?你打算怎么办?”
贺怀翎望着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我会安排好。”
原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能让祝云璟转变心意,不曾想变故竟来得这般快。
冗长的沉默后,祝云璟垂下眼睛,轻声道:“你带我一起去吧,反正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我早就想去边关看看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贺怀翎怔住,祝云璟皱眉:“你答不答应啊?”
贺怀翎回过神,压抑着心中狂涌而出的喜悦,理智地与他提议:“你若当真愿意去,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你现在身子重,还是留在京中生产完,等过几个月我再派人来接你过去可好?”
祝云璟摇头:“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不想在这里待了,现在就想去外头。”
“路途遥远又这么冷,我怕这一路颠簸你会受不住。”
“行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祝云璟不耐烦道;“你的世子也皮实得很,不会颠没了的。”
“若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这个你想办法啊。”
“可……”
“别再可是了,贺怀翎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妈了?就一句话,到底行不行?”
一番犹豫挣扎后,贺怀翎终是点了头:“行。”
作者有话说
殿下完全忘了当初侯爷被忌惮是谁在京里大放流言emmmmm
第33章 启程出行
三日之后,贺怀翎调任茕关总兵,并从京北、京南两大营中抽调三万精兵随行的圣旨便已下到了定远侯府中,贺怀翎从容接旨,留给他为出行做准备的时间只有不到十日。
在离京之前,祝云瑄又来庄子上看了一次祝云璟,祝云璟的身子已有近八个月,因着这几个月养得好且没有故意拘着,肚子长得很大,连走路都艰难。祝云瑄听闻他要随贺怀翎一块去边关,又气又急,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只祝云璟这样的个性,下了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仍是坚持要去。
祝云瑄实在是不能理解:“哪怕是晚几个月,等生产完你的身体养好了,再过去都不行吗?”
祝云璟垂眸,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蔚为壮观的肚子,许久,才幽幽一叹:“阿瑄,我也会寂寞的啊……我没生过孩子,以前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今日,到了那一天,我也会怕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腹中孩子的影响,即使不想承认,贺怀翎的存在确实给了苟且偷生的他莫大的安慰,若是没有贺怀翎,即便他能侥幸活下来,只怕日子也会比现在更难过、更寂寞。
祝云瑄语塞,他替代不了贺怀翎,即使有心,想要出宫来看祝云璟一回都不容易,更别提时时陪着他,生产的时候守在他身边:“……那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没事的,”祝云璟微微一笑,“我会小心的,我这么惜命,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那你跟他走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祝云璟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三年,或许五年,得看陛下会让他在那边待多久,又或许我在那里待得烦了,就去了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祝云瑄心说鬼才信,看你这样明明就已经离不开那位定远侯了,真是要命,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去跟定远侯他过一辈子吧!”
那日祝云瑄气呼呼又焦心不已地回去了,但在他们离京前一日,他又叫人悄悄送了一箱子东西到定远侯府上。贺怀翎转交给了祝云璟,祝云璟打开看了看,哑然失笑。
箱子上面一层都是珍贵的药材,中间一层是极其贵重的玉石珍珠,再下一层则是一排排的金锭子,光是这些金子,就够祝云璟在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买庄子、铺子和地,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阿瑄这是怕我出去了没钱花,给我送银子来了。”祝云璟心中感慨万千,昔日东宫多少稀罕之物,祝云瑄那里的好东西其实也多是他送的,不然祝云瑄一个才入朝堂的普通皇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和宝物来,但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贺怀翎有些无言以对,祝云璟兀自感叹着:“此去边关,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瑄,可惜抓不到祝云珣他们的把柄,阿瑄也不知能不能与他们周旋得了,他毕竟势单力薄。”
贺怀翎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江南查齐王在那边的势力,或能有所获,不过这事急不来,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嗯,”祝云璟淡道,“阿瑄若是能争得到自然好,争不到那也是命。”
“不必这般悲观,”贺怀翎宽慰他,“陛下正值盛年,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盘算。”
祝云璟不再说了,目光落在窗边一株迎雪怒放的寒梅上,顿了顿,贺怀翎笑问他:“殿下觉得那花好看吗?”
祝云璟轻轻点头,那梅花树也是入冬之前贺怀翎特地叫人在窗边栽的,颜色十分好看,这几日正开得灿烂,可惜明日他们就要走了。
贺怀翎又道:“你若是喜欢,待到了边关,我再叫人给你栽。”
祝云璟不言,半晌,才一声轻笑:“侯爷好兴致,陛下命你去镇守边关,你却想着给我种树栽花。”
“去了边关也得过日子,谁告诉你去了那边就不能过好日子了?”
祝云璟笑着撇嘴,颇不以为然,去边关风花雪月?算了吧。
贺怀翎取出刚买来的点心:“致香斋的,明日离了京城就吃不到了,给你多买了些。”
祝云璟吃了一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贺怀翎总以为他喜欢这间铺子的点心,时常会给他买来,其实他的口味和刚有身子那会儿早就不一样了,但贺怀翎愿意买,他收着就是了。
贺怀翎的手指拭去祝云璟嘴角沾到的一点糕点屑,祝云璟抬眸,看他一眼,贺怀翎与他眨了眨眼睛,眸中尽是笑意。
转天清早,贺怀翎辞别家人,踏上了去往边关的道路。
因着是去赴任而非出征,可以带上家眷随行,贺怀翎虽无家眷,家丁却带了不少,他让手下参将领着那三万军马先一日上路,自己则落后了一步。
出城之后没多久,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马车汇入了车队中,贺怀翎下了马,坐进了车里来,祝云璟正抱着暖手炉窝在车中小憩,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睛觑向他。
贺怀翎打量着祝云璟的面庞,易容之后遮去了他原本过于出众叫人过目难忘的长相,贺怀翎有一些不适应,问他:“还习惯吗?”
“还好,”祝云璟皱眉道,“就是黏在脸上有点不舒服。”
“且忍忍吧,京畿地带难免会有人认出你来,等到了边关就不用这样了。”
祝云璟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不然还能怎办。他躺下了身,缩进厚实的毛毯里,身下垫着好几床皮褥子,车行起来却依旧颠簸得难受,便是早知如此,却只能忍着,总不能才刚上路就后悔。
见祝云璟越缩越进去,连脑袋都几乎埋进了毛毯中,贺怀翎很是无奈,抬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殿下……”
祝云璟不应,贺怀翎又喊他:“殿下。”
一连喊了几次,祝云璟才从毛毯中露出两只眼睛,不悦看着他:“干嘛?”
真凶,贺怀翎失笑,再次揉了揉他:“殿下,离开京城后我要帮你换个身份,名字也得换,你想好了以后叫什么吗?”
“……一定要换吗?”
“必须得换。”
祝云璟垂眸,沉默片刻,瓮声道:“夕雀。”
贺怀翎没听清楚:“什么?”
“夕雀,我母后给我取的小名,她说我出生的时候是黄昏,她在生我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外头雀儿的叫声,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祝云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有些羞于启齿,只是他母后给他取的小名,他却又不舍得就这么放弃。母后去世的时候他年岁还小,能记得的事情不多,母后温柔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喊他“夕雀”,却是记忆深刻。
“夕雀,”贺怀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念越是喜欢,“挺好,真是个好名字,不过,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多吗?陛下呢?”
祝云璟小声解释:“名字是母后取的,只有她会私下里这么喊我,当着陛下的面却不会,陛下就算知道怕也早就不记得了,名字的来由还是我长大了些奶娘说给我听的,奶娘去世后就再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那好,那姓氏呢?”
“……就姓谢吧。”与曾经的谢国公府无关,祝云璟想着,只是单纯跟他母后一个姓而已。
“你觉得好就行。”
贺怀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祝云璟又把头缩了回去,声音从毛毯下传来:“你拍狗呢?”
贺怀翎靠过去,隔着毛毯将祝云璟抱进怀里,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发丝,轻轻喊他:“雀儿。”
“不许喊。”祝云璟瓮声瓮气道。
“雀儿。”
祝云璟:“……”
贺怀翎轻笑,忽然想起从前祝云珣说的,祝云璟就与那金丝雀儿一样,娇贵得不得了,虽然祝云珣的话委实不怀好意,却也一语成谶了。
他的夕雀儿,确实又娇贵又惹人喜爱。
祝云璟有一点郁闷,早知道不说了。
贺怀翎摸了摸他的肚子,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是刚睡醒,兴奋得很,追着贺怀翎的手回应,不停地拳打脚踢,祝云璟疼得闷哼了一声,拿肚子里的玩意儿没办法,只能瞪贺怀翎:“……别摸了。”
“好,好,不摸。”
贺怀翎忍着笑收了手,抱住了祝云璟的肩膀,祝云璟懒得动,靠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睛。
怕祝云璟难受又不急着赶路,贺怀翎下令车队放慢了速度,祝云璟在晃晃悠悠中逐渐昏昏欲睡,贺怀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你是第一次出京吧?”
“嗯,托了你的福。”
“去了边关想做什么?”
“骑马、行猎、放牧。”反正不要风花雪月。
贺怀翎轻笑出声:“你还想放牧?”
祝云璟闭着眼睛嘟囔:“好玩,没玩过。”
“你这么贪玩的吗?”
明明都是要做孩子爹的人了。
“宫里什么都不好玩。”
贺怀翎点头,那也是,祝云璟从小到大估计憋坏了,连京城里最出名的中秋花灯会都没见识过,也怪可怜的,他这样的性格,真当上了皇帝,也未必是件好事。
“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我都陪你一起。”
贺怀翎低头看去,祝云璟已经在他怀里安然地睡着了。安静地看了片刻,他贴下身,在祝云璟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第34章 梁府世子
上路第一日只行了三十里路,傍晚时又飘起了小雪,贺怀翎便吩咐下去,入宿附近的驿站。
这个时节驿站里头都很冷清,没有别的住客,贺怀翎要了一间清净的小院,让心腹家丁守着院门口,马车一路驶入院中才停下,怕祝云璟摔到,他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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