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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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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溪举手作势要打:“你敢胡说!”
    罗小鞍也不怕他,耍赖道:“我可是中了软骨散的,怎么有力气。”
    苏晋之悠闲地抱起胳膊:“不急,慢慢挖。”
    罗小鞍郁闷,指指魏溪:“他没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叫他挖?”
    苏晋之道:“他是我师弟。”
    罗小鞍被这理由一噎。
    “而且昨天,”苏晋之顿了顿,又说道,“你伤了他。”
    仿佛感觉到那眼神中扫过的寒意,罗小鞍周身一凛,紧接着,一口热血涌上胸口,他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在了地上。
    好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心眼却真是比针眼还小。罗小鞍行走江湖,见过不少睚眦必报的人,但如此计较还如此坦然的,还真是头一次碰到。他颤抖道:“所以,今天他来假杀我,也是……也是你故意的?”
    苏晋之微微一笑,不再回答。
    于是一声骂娘声之后,罗小鞍终于认栽地跪到地上,开始一把一把地徒手拔草。
    他挖了个浅坑,寻了些烂泥浆浇在其中,再盖上堆杂草,点一把小火烧成灰烬。苏晋之想得周到,要有人问起,就说尸水恶臭,不得不用草灰掩盖,这样就算有人想找什么把柄,也万难从这一堆灰烬中分辨出什么来。
    一顿忙碌,罗小鞍已经累到虚脱。他止了血,又喝了许多水,软骨散总算是解开了。可眼下就算没有药力,他也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瘫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苏晋之在旁边什么力气都没出,倒是一脸轻松,看着罗小鞍道:“有几句话,我要问你。”
    魏溪在罗小鞍腿上踹了一脚:“起来,我师兄问你话呢。”
    罗小鞍瞪他一眼:“问话难道不是用嘴?和我起不起来有什么相干?”
    苏晋之见他们又要斗嘴,笑道:“算了,他精疲力尽,就这么坐着答吧。”
    他这么一说,罗小鞍反倒站起来了。这人也是个倔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当下拍了拍身上的草削,道:“说吧,你要问什么?”
    “昨夜,你是否去过我师弟房间?”
    “没错。”
    “所图为何?”
    “反正不是采花。”罗小鞍不耐烦。
    苏晋之笑:“反正你也采不到。”
    魏溪本来要揍罗小鞍,叫他嘴巴放干净些,听了师兄这句话,莫名就是脸上一红,扭捏地别过了脸去。
    罗小鞍也不知道他在扭捏些什么,只觉得这个笑话也开得甚是没趣,也不想跟他们再多啰嗦,便照直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去,那我先问问你,他所用的是不是烟霞派的观霞剑法?”
    苏晋之毫不隐瞒:“不错。”
    罗小鞍道:“你指点他的长河落日和浮云远黛,都是攻击的招式吧。”
    苏晋之笑:“你对观霞剑法倒很熟悉。”
    罗小鞍道:“烟霞派的剑法讲究道法自然,都是大开大阖的招式,一攻必有一守,一放必有一收。两招连攻,绝少见到,就是现任的烟霞掌门楚千秋都未必能够做得好。除非……是出招极快,天分极高的剑客,据我所知,烟霞派内只有蒋岱那一支,才惯常做如此打法。”
    他年纪轻轻,蒋岱去世时怕是尚未出世,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苏晋之眉头微动,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丝玩味。他定定说道:“你说得都没错,只不过这攻击用连招的法子,却不是蒋岱所创,而是他徒弟丁越川想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罗小鞍:汪汪汪
    
    第29章 十年
    
    罗小鞍道:“丁越川?凭他那本事,也能有这样的见识?”
    苏晋之神色一动:“你认识他?”
    “姑且算吧。” 罗小鞍哼了一声,瞥了魏溪一眼,“听说,你是丁越川的弟子?”
    原来那日他进门前,已将魏溪冒认师父的那番话都偷听去了。
    魏溪便将错就错:“是啊,怎么啦?”
    “呵,我倒不知道,他有个这么了不得的徒弟。”罗小鞍不屑地一笑。
    “徒弟和师父的功夫好坏,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倒觉得,我师父了不起得很呢。”
    那天魏溪听苏晋之说了童年往事,便觉得这丁师兄是世间难得的好人,无形中将他也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这下听见别人数落他,立时就起了护短的心思,想也不想便替他说话。
    “哦?你这么了解他,那倒说说,他是怎么想出的这些招式?”罗小鞍嘲讽道,“一个连观霞剑法都不会的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厉害的打法,嗯?”
    苏晋之道:“想出打法未必要亲自精通,身边有人能演练就行了。丁越川在剑法方面虽不擅长,但他根基扎实,又向来观察细致。一开始,连招本来是蒋岱练剑时无意中偶得,后来丁越川看见后,便灵光一现,按着剑谱一一推敲所有的排列,前后统共花了两三年时间,才将观霞剑法中的所有套路都细细梳理出来,整理出一套连招打发,方便人练习。”
    罗小鞍道:“照这样说来,那丁越川岂不是蒋岱的师父了?”
    苏晋之道:“这连招整理出来时,蒋岱已经过世了。”
    罗小鞍问:“你不是说这招式需要有人演练,才可以推敲得出来?蒋岱都死了,还有谁能帮他试招?”
    苏晋之道:“他还有个师弟。”
    罗小鞍挑眉:“哦?我倒没怎么听说过。”
    苏晋之垂目:“我就是他师弟。”
    罗小鞍听他说了这许多,以其聪明,早就能猜到其中关节。所以他听到苏晋之坦白,并不觉得惊讶,反而了然地一笑:“所以,你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他的下落,对不对?”
    苏晋之凝目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罗小鞍痞子般地一笑,后退了一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魏溪怒道:“喂,我们可是救了你!”
    罗小鞍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要套话才救我,这样我就更不能随便说了。万一说出来以后,你们觉得我没了用处,再要杀我可怎么办?这可不是自己断自己的后路么,我可没你那么笨。”
    魏溪道:“这怎么可能!你这是小人之心!”
    “啧啧,你,不可能。”罗小鞍伸出手指对准魏溪摆了摆,而后指向苏晋之,“他,有可能。”
    苏晋之的眼神,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
    那眼光竟让罗小鞍也有些忌惮,他又退后一步,说道:“这样吧,你们回萧家堡,把那萧亭柳的面具揭下来,给我报这一箭之仇。事成之后,我就把丁越川的下落告诉你,怎么样?”
    “这……”魏溪回头去看师兄。
    苏晋之眼睛也不眨:“一言为定。”
    二人与罗小鞍分别,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
    魏溪思忖着这事情难办,先前萧家堡的那一幕他记忆犹新,只觉得这帮人都是沆瀣一气,彼此勾结,根本没有办法撬动。谋害青娘的凶手仍在逍遥法外,现在萧亭柳靠不住,下一步的线索又不知向何处去寻,一时间茫然无措,只觉得世道艰险,远超想象。
    苏晋之的脸色映在月光里,看上去格外冷漠。他本来表情就没魏溪这样丰富,兼之肤色又白,被月光这么一照,更像是失了血色,有些惨然,也有些阴森。
    “师兄,这不是去萧家堡的路。”魏溪看了看他们要去的方向,提醒道。
    “回栖芳阁。”
    “这么晚?”
    “前面下了山,应该就有客店,问店家借匹马即可。”
    魏溪瞧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晋之看看他,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你有。”魏溪道,“心里有事,就说出来。从小你就这么教我,怎么换作了你自己,就从来也不照做呢?”
    苏晋之摸摸他脑袋,笑说:“傻瓜,这么说,我才好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啊。”
    同样,也好叫你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魏溪恍然大悟,但竟然一点不生气,“可是就算你不这么教,我也统统要说给你听的。心里装了事,本来就够难受的,要是连你都不告诉,那才难熬呢。”
    苏晋之一怔,似乎被他这话触动。
    “你要是觉得不舒坦……”
    “我只是觉得厌烦。”苏晋之道。
    “咦?”魏溪侧头。
    苏晋之开始说话后,脸上便有了神色,比之前那冰冷的样子有生气许多:“我厌烦,这世道,十多年来丝毫未变。”
    魏溪问:“十多年前,师兄你也遇过这样的事儿吗?”
    苏晋之缓缓道:“那一年,正是我刚下山的时候。”
    魏溪知道他要回忆往事,乖乖地又做起他懂事的听众。
    “当时我受师叔的诬陷,满腔都是怨愤,一到登州,就在酒家里碰上了一群人。当时烟霞派已经开始广招弟子,但来的人多了,总还是有人会被拒之门外,这群人就是被烟霞拒收的弟子,也不知他们怎么聚到了一起,在酒楼中痛骂烟霞派的不是。我那时正有大把牢骚,与他们一拍即合,于是跟这群人一起喝酒骂架,很快就称兄道弟。”
    魏溪大笑:“师兄你跟他们可太不一样啦,他们是资质太差,你是资质太好。”
    苏晋之道:“这又有什么不同呢,说到底还不是一样被排挤的一群?我本来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这样荒唐地骂了两三天,每天跟个怨妇一般,觉得自己也十分荒唐。第四天上,我本要向那群人告辞,再往江湖上闯荡。只见他们还是如第一天一样,指天咒日,骂得满腔愤慨。这时酒家里进来了一位小公子,年纪比我还小上一两岁,穿着打扮十分得体,一开口就打听烟霞派怎么走。”
    “哈,这些人一定不会告诉他。”
    苏晋之道:“你猜的对,这些人不但不告诉他,还把他拉来坐下,不停劝他烟霞派去不得,将这几天的种种抱怨一股脑儿地都倒给他听。可是这小公子执拗得很,根本不听他们的。也许是他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颐指气使,态度十分矜傲,不但对那些人很不客气,还拂袖甩下一句,说烟霞派要是收了我,金山银山自可奉上,他们只要不是眼瞎,怎么可能不要。”
    “那可糟糕!”
    苏晋之点头:“非常糟糕。虽然各大门派招收弟子都以资质为先,但门派越大,越需要银两。从前烟霞派避居一地,只靠山上物产与田产收租便可自足,现在大肆扩张,正是用钱的时候,怎么可能拒绝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弟?这小公子口气虽大,说的也是事实,只是给那些名落孙山的人听了,百般不是滋味。他们心中郁闷,便扣住了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非要他分说清楚。”
    “人家拜师,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呵,他们说烟霞派沽名钓誉,包藏祸心,说这小公子要前去投靠,就是为虎作伥,不如在这里就把他杀了,免得江湖上再多一害。”
    魏溪大惊:“啊?这些人怎么这么野蛮?”
    苏晋之脸上仍是平静:“他们是不是只是说说,我也并不知道。只不过当时我还没有走出酒家,就听见他们打了起来。这小公子看上去锦袍玉带、弱不禁风,实际却也很有两手拳脚。不过他要打这么一大堆人,着实有些勉强。我在旁边看不过眼,便冲了上去,抽剑帮忙。”
    魏溪赞赏道:“路见不平,那也是英雄当做的。”
    苏晋之又摸了摸他头,续道:“可是我这一出手,招式便被那些人看出来了。他们虽然没被烟霞派收下,对烟霞派的了解还真是不少。我的剑招名称,乃至师承何人,这一动手,就全都给他们识破了。他们发现我原来是烟霞弟子,当下调转矛头,把刀剑都指向了我。我申辩自己是受屈离开门派,他们不信,只因沾上了烟霞两字,便成了他们的仇敌。不论我原本何人,曾做何事,都再不重要了。我一开始还觉得委屈,到后来被他们打得昏头,心里只感到生气。于是不管不顾地下了狠手,在砍伤许多人之后,这才带着那被无辜牵连的小公子一齐逃了出去。”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魏溪喃喃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师兄,那你杀了人没有?”
    苏晋之摇摇头:“杀没杀人,我也不知道。当时血气上涌,只顾着泄愤,哪管得了那么多。阿溪,你只觉得我医者仁心,其实在从前,我只是一个冲动又好斗的莽夫。”
    魏溪似乎很是吃惊,在心底琢磨着这段故事,反复咀嚼了多次,才道:“可是,可是你还是救了那个小公子啊。再说,人都是会长大的,年少的时候难免会冲动,你看,我也常常做错事,要不是有你,我只怕会错得更多呢。”
    苏晋之说出这一切,本来还有些怕他生厌,听到魏溪这么说,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说:“也许你说的对。每个人一生都注定要经历劫难。只不过,十多年前的事情,到今天依然在重演,大家因为各人利益,囿于狭隘的眼光,不惜罔顾是非。只因为逍遥楼的名头,就将人一棍打死。这样的事情在江湖上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实在叫人寒心。”
    魏溪听他语调低落,也有一丝忧郁,回想下山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遭际,实在叫人感慨万千。不过他生性乐观,本能地觉得不可如此沉沦,即便是在一片阴沉无望之中,也努力振作了精神:“可是我们也遇着了不少好人呀,你看,你和师父当年救我,不就是不图回报的么。虽然我见师父他老人家的机会不多,可是他毕竟捡回了我的小命,对我有再造之恩。师兄你对我,就更不用说啦……还有,还有那位沙先生可不也是个好人?即使他被萧堡主骗去偷东西,但他知恩图报,不也是一位讲义气重情谊的汉子?还有青娘姐姐,封大哥,他们一个个都爽直豪迈,侠气干云,你看,这世上除了小人,不还是有许多好人嘛。”
    他一贯都是如此,再坏的事情,也能被他挖出一丝善意。苏晋之本来胸口郁结,被魏溪这么一安抚,瞬时开阔了许多。这孩子当真有非凡的能耐,与他待在一起,就叫人说不出的愉快,仿佛有个暖融融的小太阳照着,永远都不会感到寒冷。
    
    第30章 证据
    
    第二天,二人随着嫣红一同回转萧府。
    昨夜大捷之后,那些江湖豪杰们畅饮庆功,一大早醒来,发现苏魏二人彻夜未归,吓得宿醉的脑袋清醒了大半。他们都担心二人另有图谋,一面盘算着自己在此事中占了几成,一面替自己谋划后路。
    萧府里摆了两天的酒宴,正有许多狼藉要收拾,嫣红一身缟素,跟在苏魏二人身后进门,下人看见这位未来主母归来,竟没一人抬头招呼。
    就连萧亭柳见了她,神情都有些惊讶。嫣红浮肿着双眼告诉他已知悉昨夜之事,打算回来收拾些衣裳回去守灵,萧亭柳便由着她去,自己回到前厅,听魏溪讲述失踪这一夜的遭遇。
    魏溪从小在山中长大,山神妖怪的故事听了一堆。他将这一路前去化尸的经历讲得神乎其神,一路千难万险,简直堪比西天取经。
    在座都是江湖前辈,本不应该相信怪力乱神,但他们现在一来心虚,二来魏溪的故事半真半假,有许多是他小时候在山中打猎的段子,再掺一些说书人的鬼神演义,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很难指出究竟哪儿有破绽。
    听到后来,这些人晕晕乎乎地也不记得听进去了些什么,只知道这对师兄弟在山中鬼打墙地绕了一大圈,找不到回萧家堡的路,偶然见到一辆路过的马车,这才搭着往镇上去了。
    “大半夜的,怎会有马车?”有人问。
    魏溪道:“就是呀,我也奇怪。我们坐上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可四周黑漆漆的,更是吓人。我感觉那车上坐了不少人,我的背就贴着别人的背,既然人多,那总该没什么问题。可等到下车的时候,我回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那人后脑一麻:“怎么着?”
    “那马车上,一个人也没有!”
    问话的大汉一个惊慌,扑通一声跌回座上。
    魏溪的声调阴风恻恻:“原来那车呀,竟是架灵车!而我背后抵着的,也不是什么活人,而不知……是谁的亡魂!”
    这本来并不是什么高明的鬼故事,可在座所有人都被吓得寒毛直竖。苏晋之见效果已现,向魏溪招手示意,自己接下了话茬:“各位不必担心,逍遥楼多行不义,这是咎由自取,既然事情是大家一起干下的,那断不会让哪一位英雄独自背了黑锅,其他人逍遥自在。”
    也就是说,真要追究起来,谁也逃不了干系。
    众人一时大感惴惴,有人颤抖着嗓音道:“那、那罗小鞍可是、可是你师弟杀的!”
    苏晋之一个眼刀扫去,瞬间竟露三分杀气。
    这话说得极不光明正大,但凡稍有些骨气,也知道这种算盘心里打打就算了,绝不能说出口来。一时间,厅中其他人看这人的眼光也有了鄙夷,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
    忽然间,一道灰影闪过,横跨厅内,突地一声直插梁柱。这箭从院外射来,又快又稳,众人眼望来处,却是寻不见射箭之人。
    “灰羽箭!”有人看清那箭矢,惊叫一声。
    这箭羽果然与普通箭羽不同,乃是取自一种极罕见的灰雁雁翎。这种灰雁数量极少,羽毛却软硬适中,光滑均匀,从前只是用来点缀女子的首饰,想到用它来造箭的,逍遥楼是头一家。
    “灰羽军!”有人又叫。
    箭到人到,灰羽军乃是逍遥楼中一支专司缉捕暗杀的骑兵,所用正是这种独特的灰羽箭。但凡有人擅自伤害逍遥楼中人,这支队伍便会亲自出动,就地处置。他们所过之处片甲不留、血腥遍地,单是这三个字,就足以叫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他们、他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怎么消息传得这样快?”
    萧亭柳眉头深锁,上前去拔箭,展开箭身上的信纸。他匆匆扫完,一个失神,那信笺轻飘飘地便落到了地上。
    苏晋之走去捡起,照着纸上字迹一字一顿地朗声诵读:“昨日冤杀无辜,今日百倍奉还。即刻交出真凶,尔等性命可挽。”
    在座立刻议论声声:“果然是灰羽军!”“罗小鞍真不是凶手?”“我就说人杀得草率!”“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苏晋之沉重地叹出口气,抖了抖信纸,痛心疾首道:“诸位英雄,原来昨夜行事匆忙,当真铸下大错!本来一命抵一命,要是逍遥楼要来寻仇,我师兄弟一定不会有分毫推脱。可这上面说要百倍奉还,我们区区两条人命,怕还抵不上一个零头。不知这萧府上下,连同在座的这么多位贵客,加起来可有百人?”
    萧亭柳面色一白,一手撑在案几上:“刚好、刚好百人……”
    所有人听得都是心中一凉,当下有人拍桌:“他们要大开杀戒,我们就拼死一战,不信这么多好手,会全灭在他手上!”
    “是啊,谁要怕他!”“死就死了!”“逍遥楼欺人太甚!”
    苏晋之抱了抱拳:“诸位果然都是真英雄,临危不惧,当真豪迈!只不过除了拼命这一条路,还有一条,难道大家都忘了么?”
    “还有一条?”
    苏晋之道:“交出真凶。”
    “可那尸身上的伤痕又窄又齐,不是罗小鞍干的,又会是谁?这可是总捕头亲自验证,难不成他的证词也有假?”
    苏晋之道:“未必有假,但只凭伤痕,也不一定就能坐实罪状。”
    “苏公子说得没错。”嫣红不知何时已入厅中。
    她手提包袱,神情凝重,向在场所有人福了一福,说道:“昨日我回到栖芳阁,仔细查看过,发现姐姐的房中,的确还有不少可疑之处。”
    于是她将窗上鞋印,地上血迹,还有被抛入泔水桶的首饰,与夜半不闻犬吠的事情一一说来。她本就聪颖机敏、口齿清晰,这下将一切说得有条有理,众人一听之下便明白了要点。
    “这么说,那老鸨是死在自己的房间?而且,极有可能是熟人干的?”
    “这熟人怕被人怀疑,才将她抛尸在外。因此,应该是个出入栖芳阁的常客了。”
    “他不图财,却害命,还买椟还珠地偷了那收珠宝的盒子,是什么道理?难道那盒子比首饰还值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将头绪理出了个七八成。
    嫣红神色郁郁,接着道:“这螺钿盒子虽然精致,论价值,却远远不及被丢掉的那些珠宝。不信,各位可以自己查看。”
    说着,她打开了手中包袱,一个拼着硕大“萧”字的螺钿漆盒,赫然就在其中!
    众人尽皆哗然。
    “这这,这东西不是不见了,怎么在嫣红姑娘手里?”
    嫣红面色灰败,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主座,说道:“东西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萧堡主手里。”
    “啊?”
    “萧堡主从前视我为知己,什么秘密都会与我说。甚至在酒醉之后,连他藏宝的暗格在哪,也都统统告诉了我。”嫣红抬了抬眼皮,目光哀怨,“萧郎,你还记不记得?”
    萧亭柳面色煞白,已经吓出冷汗:“你胡说,胡说!”
    嫣红双手颤抖:“我本来从未怀疑过你,就连有人告诉我这消息,我都不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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