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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纨绔啊-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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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傅又沉默了起来,过了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天意如此罢……”
然而心底到底难受,祁垣本是肆笔成章之才,本朝故老旧臣皆所不及,如今竟到了如此田地,连国子监的普通四书题都要找人代笔。
“徐子敬竟然会为你拟题代笔。”杨太傅想到这,强压下心头愁绪,对祁垣道,“子敬为人端谨淳厚,倒是可交之人。”
祁垣看这老太傅神情悲痛,隐隐也有些难过,低声应了一声:“徐公子对学生很是照顾。”
杨太傅点点头,又幽幽叹气,对俩人道:“本来老夫为你二人各取了表字。”说完起身,踱步去了南窗下的书桌。
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两张宣纸,杨太傅取出上面一张,略一犹豫,转身先看了眼方成和。
方成和早探头瞥见上面的俩字了,目露欣喜。祁垣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一直羡慕别人都有字,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自己取一个,但自己不通文墨,怕是取不好。
杨太傅当年也是状元之才,给他的字肯定很好听。
他跟方成和对视一眼,俩人美滋滋地等着。
杨太傅却没直接给他们,只转头瞥了他俩一眼,想了想问:“说起来端午将近,方成和,你们会稽有位曹娥,你可知道?”
方成和忙躬身回答:“曹娥救父,乃是至孝,学生自幼便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曹娥是东汉上虞人,幼年丧母,与做祭师的父亲相依为命。汉安二年五月五日,曹父照例于江上唱歌迎神,却惨遭不测,不得尸骸。曹娥当年十四岁,于江边哭守了十七天,最后毅然跳江寻父,最后抱着父亲的尸首浮出江面,曹娥亦死。
此事轰动一时,上虞县令让弟子邯郸淳为其写碑。邯郸淳虽只十三岁,亦是少年奇才,那篇诔文写的不同凡响,以至于文人骚客慕名而去,书法名家相继将其重写,这其中包括了便有王羲之等人。
方成和知道老师提起曹娥之事定有其他用意,若是只谈曹娥之孝,或邯郸淳之才,不会此时特意提起。他暗暗思索,没想明白,再看老太傅,果然后者正斜眼瞟他,似乎在看他能不能猜出来。
方成和哭笑不得,干脆认输:“学生愚钝,往老太师明示。”
杨太傅捋着胡子,轻哼一声,这才道:“曹娥碑后,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你可知道?”
方成和点头:“笑读曹娥碑,沉吟黄绢语。这八字字谜,的确玄妙。”
杨太傅冷哼一声:“又来卖弄,你只说是否知道便罢了。怎这么多话?”
方成和一噎,无奈地摇头笑笑。
“当年魏武帝带军路过曹娥碑下,见这八字,问杨修可知其意,杨修答解,魏武帝苦思不得,行军三十里后才恍然大悟。”杨太傅说到这,神色微微凝重,看向方成和,“为师知道你素有天资,又才高自负,但自古因才见祸者不知凡几,如今朝中局势诡谲,你尚未中举便如此狂傲,就不怕为以后埋下祸根?”
方成和忙道:“学生不敢!”
杨太傅冷笑:“你有何不敢?这花石纲遗石和七星砚你都敢截,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
这俩样都是蔡贤心爱之物,方成和竟然能让阮鸿去截来,这可不仅仅是会得罪蔡贤了,若是做不好,或许还会得罪阮阁老——这位阁老左右逢源,能到今日的位置,也没少跟蔡公公打情送礼。
更何况便是他俩此时不注意方成和,日后方成和入朝为官,这等做派也容易招惹仇敌。
方成和知道老师是为自己考虑,忙低头受教。
只有祁垣一头雾水,看他俩聊天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只觉的云里雾里的。然而方成和挨训,他也不敢做别的,干脆一样乖乖站好,低头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来。
杨太傅没再说别的,只把写字的那张纸递给了方成和,“万望你以古为鉴,勿要自得自满。”
祁垣偷眼瞧见上面写着“谨之”二字,心里默默念了一通,心想方大哥这字倒是跟阮鸿的挺搭,谨之慎之,都是谨慎之意。
方成和显然十分喜欢,郑重下拜。
杨太傅受了他这一礼,这才看向祁垣:“祁垣,老夫原本为你取了一字,如今看来却是不合适了。待我再为你另取一个。”
他说完低头沉思,踱步到书案前。方成和忙打眼色,示意祁垣过去磨墨。
祁垣赶紧去一旁伺候了,方成和又端了茶过来。不稍片刻,老太傅便有了主意,抬笔饱蘸墨汁,挥笔写下两个大字。
——逢舟。
祁垣一愣,隐约猜到了其中的意思,
果然,杨太傅沉声道:“你大概不记得了,当年你被取做案首之后,曾有一老道给你批命,说你需避水而行……”当年众人之当老道瞎说一通,哪曾想祁垣竟是会遭水难,想到这,老太傅轻叹一声,低声道,“逢舟二字,便是希望你以后遇水逢凶化吉,遇事转逆为顺。”
祁垣暗暗在心中念过两遍,越念越喜欢。忙学方成和下拜行礼,谢过恩师。
中午杨太傅留俩人吃午饭。
祁垣渐渐没了拘束,又实在喜欢新得的字,便拿出了十二分的乖巧来。席间老太傅谈起各地风情人物,祁垣便凑趣的什么都讲一点。他对吃喝杂耍这些本就精通,这天有意表现,碰到自己知道的便侃侃而谈,哄的老太傅和方成和一直大笑不止。
老太傅没想到他虽然才学尽失,性格倒也随之大变,比之前不知道活泼可爱了多少,心下又是一阵唏嘘,竟说不出这番变故是好是坏了。
祁垣在这边吃得酒足饭饱,又哄了老太傅的果酒喝了个过瘾。那果酒喝时只觉甜滋滋的,后劲却很大,等傍晚回监时,祁垣已经有些醉了。
方成和哭笑不得把人背上车,拍了拍他的脸:“你也够厉害的,老师总共就三坛酒,都便宜你了。”
祁垣本就晕车,这会儿更觉天旋地转,只得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这酒以前没喝过呢,所以贪杯了。”
方成和只觉好笑,心想你以前能喝过什么酒?但看祁垣两颊通红,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忍心训他,只嘀咕道:“你倒是过瘾了,一会儿让监丞逮住,看你怎么办?”
国子监中有规定,监生不能饮酒作乐,也不能呼号吵闹。
祁垣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监丞。”
方成和“嗯”了一声,安抚他:“不喜欢就不喜欢。”
祁垣不知怎么,又委屈起来:“我想回扬州。扬州的琼花酒好喝,祖母的果酒也好喝。”
方成和没听明白,只当阮鸿整日的不教点好,安慰道:“郑斋长是扬州人,以后你要做什么找他便是。”
祁垣“啊”了一声,就要跳起来,“此话当真?”
方成和忙拉他坐下,头疼道,“你若能安生着点,此话便能当真。”
马车很快到了牌坊处,从这往里只能步行了。方成和把祁垣扶下来,看了眼长长的街道,叹了口气,心想祁老弟这一身酒气,只能祈祷一会儿路上不要遇到监丞或者好事之人了。
祁垣倒是果真安生了许多。方成和让他站稳,正要蹲下去把人背起来,就听身后有人喊:“方兄。”
方成和回头,就见徐瑨从另一边过来,正翻身下马。
牌坊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徐瑨在这也只能牵马步行,两人拱手见礼,徐瑨又疑惑地看了眼祁垣。
后者此时面色潮红,眼波流转,正搂着方成和的脖子歪头打量他。
方成和无奈地解释:“今天去拜访老师,祁贤弟一时贪杯,喝多了些。我正头疼怎么带他回去呢。”
徐瑨了然,忙往旁边闪开一步,方便方成和蹲下背人。
谁知方成和冲他点点头,却边缓缓下蹲边叹气,道:“这是要变天了吗?我这腰伤怎么又发作起来了……”
徐瑨看他面露难色,只得顺着问:“方兄身上有伤?”
“可不吗,多年顽疾。”方成和扶着腰刚刚蹲下,就见祁垣狗刨着爬了上去。
方成和以手撑地,嘴里“哎哎吆吆”地喊着,一会儿让他轻点一会儿埋怨他太沉,等祁垣老实了,又摇摇晃晃,艰难地起身。
徐瑨觉得他这做派很假,像是做戏一般。然而看了会儿,方成和仍是没把人背起来。
徐瑨终于看不下去,只得主动道:“如此,便让我来背着祁公子吧。”
“可以吗?”方成和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会不会让徐公子为难?”
“无妨。”徐瑨看他一眼,随后背过身去,一撩袍裾,单膝着地。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甚是赏心悦目。
方成和奸计得逞,心中暗赞两声,忙把祁垣扯开,推到了徐瑨的背上。
祁垣迷迷糊糊看了看方成和,又低头,偏着脑袋去看徐瑨。
灼热的呼吸带着清甜的果酒味毫无征兆的喷在耳侧,徐瑨只觉面红耳热,那一带几乎要烧起来似的。幸好祁垣没有看太久,自己嘟囔了两声后,便搂着他的脖子趴好了。
方成和已经牵起了那匹红鬃马,一路上不住的感谢徐瑨,又挑了好多话来说,天色昏暗,徐瑨一路低头快走,好歹没让人看出脸上异样。
几人还算幸运,并没遇到监丞,学生虽有几个,但也没什么好事者询问。徐瑨匆匆背着祁垣回了号房,把人扶去床上,又点了灯。
祁垣似乎还有些迷糊,对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疑惑道:“徐公子?”
徐瑨面上的潮热还没散去,还好祁垣是喝醉了,便任由他盯着自己瞧,又倒了杯水给他,“是我。你现在难受吗?”
祁垣摇了摇头:“不难受。”
他平时常歪着身子翘着腿,很少有这么乖乖坐着听话的时候。
徐瑨看他这样觉得好奇,又因祁垣醉酒,他也没了先前的尴尬,便干脆坐下来,也打量祁垣。
谁知道祁垣张口便问:“你看我做什么?”
徐瑨愕然,不由地反问:“那你看我做什么?”
“当然因为你美啊。”祁垣道,“若我也能有这样貌,我想起来照照镜子便可,也不会看你了。”
徐瑨简直哭笑不得,“你怎么喝这么多?”
祁垣虽然看着很安生,嘴巴却比平时还要厉害,理所当然道:“酒是麦曲之英,米泉之精,为何不能多喝?更何况酒是扫愁帚,喝来能解忧。”
徐瑨愣了下,差点被他问住,只得问:“你也有忧要解吗?”
祁垣偏着头想了想,随后使劲点了点头。
徐瑨张了张嘴,想要问他有何忧愁,转念一想,又犹豫下来——祁垣这会儿是因为喝醉了,所以格外乖巧,有问必答,但万一自己无意中问出他的私密心事,岂不冒犯了?
他又想起自己前几天的莽撞,旁人不过是想问下试题,自己却想到了那等事体上,甚至还自作多情地看书准备……
脸上才消下去的热度轰然卷土重来,徐瑨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抿了嘴,只得含糊着劝道:“人人都有烦忧之事,祁公子还是要看开些好。”
说完轻轻一顿,就要劝祁垣早点休息。
谁知道祁垣一听“祁公子”三个字,不知怎的突然一愣,叫了起来:“以后不要喊我祁公子了!”
徐瑨被他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就见祁垣忙不迭站了起来。这人的身形还有些摇晃,但却满脸喜色,整了整衣服,又一本正经的朝徐瑨作了一揖:“徐公子,在下祁垣,字逢舟。”
徐瑨一愣,“啊”了一声。
祁垣行过礼,再也难掩得色,喜滋滋地叉着腰道:“我也有字了!”
徐瑨:“……”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可能是老太傅取的。祁垣一直不喜欢自己称呼他祁公子,现在倒是终于有了字。
可是这扬眉吐气的样子,也太可爱了些……
徐瑨不由地抿嘴直笑。
祁垣见他没反应,反倒着急起来,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徐瑨好笑道:“我知道,你有字了。”
祁垣“嗯”了声,却仍抬着头催促他,“那你快点!”
徐瑨一怔:“快点做什么?”
“喊我啊!喊我的字!”祁垣仍拉着他的手,眼睛晶亮,期待道,“你快喊来听听!”
徐瑨微微垂眸,不知怎么,脸上登时火烧一样。他张了张嘴,半天后好歹轻喊了一声:“逢舟?”
作者有话要说:
好肥的一章!
关联小tips
'1'写曹娥碑的邯郸淳,少年天才,还擅长书法。他不经意间写的《笑林》和《艺经》,是中国最早的笑话和杂耍专着,所以还有个外号“笑林祖师”
'2'王羲之写的曹娥碑的绢本手迹,现在在博物馆里(貌似是辽宁博物馆?还没细查),现在江边的那个版本,是王安石的女婿蔡卞写的。
'3'逢舟是最初的主角名字,有个典故“暗室逢灯,绝渡逢舟”挺好,但那是清代才有的词汇,所以这里就不引用了(⊙v⊙)。意思就是辣么个意思
第31章
对于祁垣来说,新得的这个字简直跟宝贝一样,总也听不够。
徐瑨这一晚被他磨得不知道喊了多少声,等到后来祁垣自己心满意足的睡去,徐瑨却失眠了。
他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祁垣是否看出了自己这几天在故意躲他,如果看出来了,又不知道有没有生气。再者祁垣今晚这么依赖自己,是酒醉失态还是本就喜欢跟自己亲近?
这许多的问题让他迟迟无法入眠,等勉强有了睡意,却又听到外面五更鼓响。徐瑨轻叹一口气,干脆起床,琢磨着出去走走,天稍亮些之后再练练骑射。
这时候天色尚早,外面也没怎么有人走动。徐瑨在名簿上签过字,才走出去不远,便见另一边也有人拿着书卷走了出来。
自从上次在射圃分开后,任彦便没怎么见到徐瑨了。这会儿冷不丁撞上,自是欣喜非常,远远喊了一声。
徐瑨停下来等他走近,诧异道:“文英贤弟这么早便出来了?”
任彦笑道:“以前在逸禅书院,执事人每日五更天发头梆,天将亮发二梆。师兄们都是二梆起床,我睡觉浅,往往一梆之后便起来读书了。”
逸禅书院是逸禅先生教书之处,也是当年那位远亲求徐府出面,为任彦聘请的大儒。
徐瑨对此倒是十分惊讶,任彦天分奇高,当年在徐府一同读书时,这人的表现就是众子弟中最好的。他原以为任彦读书应该十分轻松才对,没想到后者竟每日寅时起床,这可真是寒窗苦读了。
在这点上,徐瑨自愧不如,含笑冲任彦拱了拱手。
任彦腼腆一笑,脸上透出薄红,也问他:“子敬兄怎么也这个时候出来了?”
徐瑨下意识道:“昨晚有些兴奋……”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妥,明明只是喊了旁人的名字而已,何谈兴奋?然而此时改口也不好,只得含糊着说下去,“所以没怎么睡好。”
任彦却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偏过脸问:“为何?是有什么喜事吗?”
晨雾弥漫,只有零星几处羊角琉璃灯闪着的亮光,照出一方小小的道路。
徐瑨一时找不到借口,转开脸轻咳了一声,干脆生硬地转换话题,“端午休息五日,你是打算留在监中读书还是一同回府?”
任彦专注地看着徐瑨的眉眼,这会儿见他不想深谈,便收回目光,轻声道:“必是要去拜见国公爷的。我早已备了节礼,只是怕住在府上多有不便,所以到时当天回监便是了。”
徐瑨知道他一向客气,笑了笑:“我父亲念叨你多次了。以前你住的院子也一直留着,便是多住几日也没什么不便的。”
任彦抿嘴笑笑,轻轻应了一声。
因早上这番聊天,他的心情便变得格外好。这天有教官过来授课,任彦也频频走神。
教官原本有意让他给众生做表率,结果一连数次让他起来作答,任彦都没听清问题。后来虽也答了上来,但教官却很不满意,沉下脸训了他几句。
祁垣一看修道堂的这架势,恨不得在讲课时缩成一团,藏到角落里。然而天不遂人愿,授课结束后,云板声还未敲响,那教官便趁着散学前的时间,随口出些题目考教大家。
祁垣才缩了下脖子,就见教官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祁垣一愣,再次傻眼了。
那教官看他年纪小,倒也和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祁垣忙站起来,老老实实作揖回答,“学生祁垣。”说完一顿,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字,又补上,“祁逢舟。”
教官“咦”了一声,问:“你便是那个顺天府神童?丁酉科的小案首?”
祁垣只觉周围数道目光嗖嗖射过来,顿时脸色通红,十分尴尬。
那教官看他眉目清秀,十分腼腆,倒是有几分喜欢,反倒笑着安慰他:“我只考你个简单的,莫要怕。”说完略一思索,问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
“惟天下至诚为能化”是《中庸》里的。方成和的那本《辑录》里正好写过。
祁垣原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一听这话熟悉,顿时大喜,思索了一下便道:“夫至诚则无事矣,未至于诚,必有物以蔽之……”
上次复讲之事,不少人对祁垣还有印象,这会儿纷纷抬头朝这看来。
祁垣十几年都是个学蠹,见着先生脑壳就疼,何曾尝过这种意气风发的滋味,这会儿昂首挺胸,侃侃而谈,竟越背越尽兴,等到最后一字背完,祁垣还觉得不过瘾,心想方大哥若是多写一些就好了,这才几百个字啊。
又一想,老师取的“逢舟”二字果然能逢凶化吉!
教官果然大为赞赏,夸了他几句。祁垣喜滋滋地坐下,心潮久久不能平复,散学的云板声一响,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先去找阮鸿显摆一番,等惹得阮鸿眼馋之后,又一头扎回了号房。
徐瑨正回来收拾东西,再有两日,国子监便要放假了。他大哥二哥都在外当差,不一定会回来,国公爷既忙于应酬,又要操心朝政,端午节宫中还有赐宴,更是忙碌。想来想去,还是得自己早些回去,让人把任彦的房子打扫出来,以免失礼。
谁想他才进门,就见外面闪过一道人影。随后房门“砰”地一下被人推开,祁垣小脸一探,见他在这,哇哇叫着便扑了过来。
徐瑨把人接住,很有些无奈:“祁公子有话好好说,你这是捡到宝了?”
祁垣笑地快抽过气了,在他怀里赖了会儿,缓了几口气,才边站直身子边把今天被教官考验的事情讲了,说到关键处,他还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又大声背了一遍:“夫至诚则无事矣,未至于诚……”
徐瑨起初觉得莫名其妙,等听他有板有眼地把那范文背出来,这才明白过来,好笑道:“方兄果然才气过人,胸怀大志。”
祁垣又乐了一通,忽然一愣,扭头看向他。
徐瑨抬眉,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看着他笑了笑。
祁垣却歪了歪头,问:“你跟我方大哥比,谁更厉害?”
徐瑨跟方成和并不熟悉,也未曾比试过。他心中是很佩服方成和的,浙江文风极盛,各地道试都是几十取一,比顺天府难上许多。方成和在那边能道试夺魁,大约比自己要厉害一些。
但不知为何,徐瑨心念一动,忍不住问祁垣:“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祁垣没多想,随口道:“我方大哥吧?”
徐瑨有些失落,垂下睫毛,没再说话。
祁垣自己还觉得有理有据:“考试的时候,方大哥可是写了两篇,自己的那篇要得优,阮鸿的那篇要得良,这样看好辛苦呢。”
说完想了想,又犹豫道,“不过你也很厉害……好像不太好比呢。”
徐瑨看他一眼,不由轻“哼”一声:“我如何就厉害了?”然而心底到底被安慰了不少,不觉高兴起来。
祁垣鼓了鼓腮,眼巴巴看着他:“你替我答的题太好了,我跟方大哥一块被升堂了。”
徐瑨一愣:“你们升堂了?”
祁垣点点头:“对啊,前天升的,现在我们都在修道堂了。”
徐瑨:“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前天不在,我可是等你等到半夜呢。”祁垣说到这,反倒是埋怨起人来,“你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等的好辛苦。”
徐瑨看他一眼,嘴角含笑道:“临时出去办事,以后不会了。”
祁垣看他脾气这么好,也跟着笑了笑,又犯愁:“听说修道堂考试都是临时出题的,这可怎么办?”
一个才背过《四书》的,在修道堂里是非常吃力。
徐瑨看他神色惆怅,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两句,就见祁垣突然坐起,挺直腰板道:“算了不管了!大不了我也用功一些,多背些下来!我今天不就挺厉害吗!”
他显然觉得出风头是件很过瘾的事情,自己又嘀嘀咕咕念了一遍,高高兴兴去翻书了。
徐瑨看得哭笑不得,愈发不理解他怎么是这么个性子。
按照他之前了解的情况看,忠远伯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二哥徐璎来信时曾说过,祁卓对这个儿子十分担心,说他过于“循规蹈矩,谨小慎微。”
徐瑨心想,这可是真的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说他是古灵精怪,随心所欲还差不多。
接下来两天,祁垣果真收了心思,整日捧着书卷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徐瑨原本要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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