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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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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洛怔怔,头脑空白,尚未来得及去想自己该如何动作,庄九遥已狠狠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而后放开他。
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风猛地带动树梢,这是片梧桐林,簌簌落木瞬时便纷纷扬扬,像是要掩盖整个世界。
一片枯叶搭上了寻洛肩膀,他轻轻捻起来,贴在自己沁出了血的唇边。恍然便觉得体味到了生命,那是一个迅疾又缓慢的消逝过程,清晰得让人瞧得见绿意一点点地抽离。

也许不经意之间,便要如这寒叶一般了。

前头的人走出老远又停下,站在原地等着他,没催促。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突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天门还未找上来,又或者找上来了还未出现在眼前,暂时不用背负自己的血和别人的泪,身边还有这个人陪。
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他大步上前去,与庄九遥并肩走着,走向那条可以暂时洗净血迹的小溪。

第二日上路时,三个小的已不像前一天那般精神,一是山路陡峭,二是在野外睡不好,连庄宁儿都不怎么与庄九遥斗嘴了。
得了半日清静。

日渐高升,空气却仍旧是凉的。临近午时,一行人在路边歇息,庄宁儿发现庄九遥不知怎地,一直不住在瞅寻洛。
寻洛倒是面色如常,不知是习惯了因而不介意,还是根本没发现。

庄宁儿只在心里笑话庄九遥,越活越回头了,跟个十几岁的少年似的,喜欢便大大方方看嘛,这么偷着一眼一眼的,简直是老牛装嫩。
不理解,她家公子的浪荡风格,怎地一到寻洛面前就变了个样儿呢。
实在不理解。

几个人各有所想,谧儿看了寻洛片刻,突然脆生生说了句:“破了。”
“嗯?”庄宁儿低头瞧她,“谧儿在说什么呀?”
谧儿伸手碰碰自己的嘴唇,又指着寻洛:“大哥哥,受伤了。”

庄宁儿转头去瞧寻洛,果真看见他下唇角有个小口子,心里狠狠啧啧两声,看着庄九遥连连摇头,“不知羞不知羞”的话没出口,已直接出现在庄九遥脑子里了。

寻洛见她表情,突然道:“昨夜没睡好,迷迷糊糊间下巴砸自己膝盖上了,给磕了一下,还挺疼。”
他一向十分正经,哪怕此时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甚至“疼”这么个字眼都说出来了,庄宁儿也对他毫不怀疑,只连忙道:“寻大哥没休息好?那咱们多歇一会儿吧。”

“不歇了,赶紧走,大男人一个,哪就那么娇气了?还要去赶南宫老爷子午后烧的茶呢。”庄九遥起身,戳戳庄宁儿额头,一脸严肃,“你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紧紧地盯着个大男人做什么?还连人家嘴角都看清了。”
庄宁儿一巴掌挥开他手,哼了一声:“道貌岸然!”牵起谧儿抬脚便走。

祁云立在一旁,一脸的似懂非懂。庄九遥又推他一下:“走吧走吧,小孩子家家的,有些话别听!”祁云只好点点头。

二人再一次被落在后头,视线一撞又移开,移开又纠缠了回来。
庄九遥往前一步凑近寻洛,做了从天亮见到他就想做,却没找到机会做的事——伸出食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嘴唇上的伤口。

寻洛一僵,鬼使神差地抬手覆在他手背上,顿了一下。前面谧儿回头喊了一声,他顺势将他手拿了下来,放开时轻轻捏了捏他指尖,道:“走吧。”
“走吧。”庄九遥点点头。

这风雾山比云崖峰陡峭得多,好在没有岔路,一直顺着走便是了。
可那路却一直望不见顶端,让人不由得怀疑这路根本不会有尽头。庄宁儿于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公子,你真知道路?”

庄九遥悠悠道:“我不知道你知道?”
庄宁儿无言,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幸好谧儿体力一向好,跟着这几个人竟一声苦也没叫过。

“这边。”庄九遥终于停脚,伸手指指右边的林子。
祁云挠挠头:“可是这边没路啊庄大哥。”

“有路。”庄九遥斩钉截铁,“你们瞧不见而已。”
寻洛问:“又是障林么?”
庄九遥摇摇头:“不算,里头没什么机关,只是不知情况的人永远也找不着百丈湖而已。”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九遥略有些得意地一笑:“小时候跟师父来过一回,偷偷记住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庄宁儿怀疑地问,“就算阵法没变过样,你还能记得么?”

庄九遥眯起眼:“二十年前吧大概。”
众人无话可说,他又道:“胆小就承认胆小吧,毕竟是个小丫头。”

见庄宁儿一脸不忿,他笑了笑,又认真道:“除了小时候那一回,我只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他一次。”

“所以?”庄宁儿找回了力气,给了他一个白眼,“走吧,啰嗦什么?”
他又转向祁云,祁云一双圆眼满是真诚:“走吧庄大哥,你怎么说我们怎么走便是了。”

他一笑:“好,若是信我,从现在开始便不要说话了,一个接一个,踩着我的脚印走,牢牢记住,不能踏错一步。无论见到什么,哪怕是一个人拿了剑来刺杀你也不要乱踩步子。”

当下两个小的严肃点点头,寻洛看向谧儿:“谧儿来,大哥哥背。”
庄九遥却直接伸手把住了谧儿腋下,正要将她往自己背上甩,祁云转身背朝他:“我来吧庄大哥。”
谧儿已主动伸出手去够祁云,庄九遥便没多作坚持,将谧儿顺当地送上了祁云的背,而后扭头深深看了寻洛一眼:“你有过进幻境的经验了,你断后。”

他说着便走,踩入了那分明无路的黄叶林。

几人鱼贯而入,不知是不是寻洛的错觉,踏入树林那一瞬间,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连周遭空气都震颤了一下。
悄无声息地走,一个踩着一个的脚步,倒也平稳。不出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出口已在前头。

踏出林子的瞬间,寻洛听见了庄宁儿压抑着的一声惊呼。

林子外竟是一方广袤无垠的湖泊,不,简直称得上汪洋了。
那一瞬寻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分明是山中,怎么竟有这般望不见边际的水域?心里旋即明了,又是幻境。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人在绝美风光之前约莫都会失语,寻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看着面前水天相接的一线。凉风悠悠拂过面颊,不由得疑心是自己这一行人是误闯了仙境。

庄九遥一步一步踏得极慢,脚步却始终未停,他直直踏过了湖岸,顿也不顿,直接踩进了水中。见他抬脚那一瞬,寻洛心高高提起来,又随着他脚步重重落下去。
无事发生,没有落水,也没有被幻境被踩破的变化。

湖还是湖,庄九遥还是庄九遥。
庄九遥走在湖天之间,像是一场梦,只留给他一个孑然的背影。

祁云咬咬牙,跟着踏了出去,寻洛视线中那个孤寂的世界闯入了外人,便一下碎了。接着是庄宁儿,而后自己踩在庄宁儿踩过的地方,也随着踏入了那方湖泊。
行在湖面上,脚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心里生出了点没着没落的怅然来。

一直前行,离后面的水岸便也远了。
此时前后无依,上下无凭。天地茫茫,他们是其间随风飘着的几粒尘埃,名曰人。人生于六合之间,立于宇宙之中,不小心得了意识,自觉能分辨美丑与善恶,便竟敢思索起四极八荒来了。

那怅然大约是大化的惩罚,慢慢在胸腔中弥漫,最后似乎化作了冰渣似的实物,扎进了血液里。

静默了许久,寻洛听见前面庄宁儿抽泣了一声,极轻,却像是巨大震撼。他惊觉原来这种无根的感受,每个人都是相同的。

他望向最前头的庄九遥,突然特别希望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却又明白他如今分不开心思,便也没太盼望。
他一人在前头领路,只会比自己这些循着他脚步的人更难受。

虚无感悄无声息,似乎漫过了头顶。他于是望了一眼头顶的天,想将那异样的感受压下去,低头时却见庄九遥回头看了他一眼,只那么一眼。

只那么一眼。寻洛笑了,他想,只那么一眼,便知这方湖泊于他而言,此生再无法忘却了。

不知行了多久,仍旧是未见湖岸,寻洛却觉得庄九遥的脚步轻快了些,而后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后面的几人。
脚步加快,不知线在何处,但是一脚踩过去寻洛已知道了,他们终于踩上了实地。前面的景象倏忽转换,变成了一方常绿树林。

他猛地回头,身后哪里是湖泊,仍旧是一片枯叶林。他们正踩在林子中间的一条小路上。
便是这条小路,将两片林子分割开来,仿若前面是生,后头是死,一青一枯地泾渭分明着。

庄宁儿强撑着过来,此时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林子,忽地便蹲了下来,崩溃似地泣不成声。
祁云放下谧儿,也跟着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想去安慰她。谧儿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庄九遥伸手把住她单薄的肩膀,没说话,抬眼与寻洛对视上了。

无言。

没一会儿,庄宁儿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道:“走吧。”
“后悔了不曾?”庄九遥伸手摸摸她的头。
她竟没生气,也没挥开他,只勾起一个笑来:“你以为我是谁?庄宁儿哎。走吧。”

庄九遥点头,循着那小路又开始走,这一回不是他要求不要说话了,是没人愿意说话。不多时那小路已到了头,出去竟又是一方湖泊。
真正的湖泊,百丈湖。

湖面不大,从这头往得见那头的岸线,三面皆是平地,平地过后是树林。另一面则靠着崖壁,水流从那崖上落下,下头应当是个深潭,水波不停漾开,波纹往远处而去,渐渐平息下来。
一半活泼一半温柔。

他们站的这一方,正好正对那崖壁,右手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那一方坐落着个结实古朴的小院子,院子后头是大片大片的竹林。
庄九遥示意几人望过去:“那便是南宫前辈的居所了。”

院中一棵常青巨木,树冠森森,几乎遮住了一半的院落。离那院子还百步远时,寻洛看见树下石凳上坐了个人。

“公子。”庄宁儿踌躇着问,“难道每个来找南宫前辈的人,都是像咱们这样,得知道怎么过外头的阵么?”
庄九遥理所当然地答:“当然不是,据我所知十多年没人过过那阵了。上次武林大会方岐山来请,应当是在山下用了飞鸽送帖子,根本没进来过。若是前辈真要接见谁,会派人出去带进来,自然也不会走方才那条路。”

庄宁儿惊讶:“那咱们这不是硬闯了么?”
这一声刚落,庄九遥没来得及答,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平地炸雷似地响起:“来者何人?”

一行人立马住了脚,庄九遥一掀袍子,扑通一声跪下:“在下刘仙医之徒、药王谷谷主庄九遥,前来求见南宫前辈!”
寻洛与祁云俱是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关于宇宙,有一句很喜欢的话:《庄子?让王》:“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
        一碧万顷: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

        一碗:作者今天被人坑了,坑得很厉害,即使被坑惯了还是很难过。很丧,非常丧,太丧了,丧到不想说话。
        庄九遥:不想说你还说?
        寻洛:好像真难过了这一回。
        庄九遥:乖啊别哭啊,摸摸头。(敢因为心情不好就虐我们的话我就弄死你!哼!)
        寻洛:……





第34章 深山含笑

药王谷谷主,二人惊诧的皆是这一句,只不过一个惊的是“谷主竟就是他”,一个诧的是“他竟是那谷主”。

“庄九遥?”那浑厚声音重复了一遍,“好小子,有胆量。”
身后几个人不知他如何打算的,还未从硬闯的惊讶中出来,此时只得静观其变。

庄九遥听了这一句,忽地双手并拢,压在了地面上,弯腰下去,额头抵住手背,朗声道:“前辈从前说过,若是谁能过您这六合阵,便能向您任许一愿,不知此话对九遥,可作数么?”
静默,众人皆是惴惴不安,庄九遥兀自埋着头,半晌才听得那声音道:“我是说过这话,但是愿望须得在我力所能及之范围内。”

庄九遥抬起头来,声音带了些喜悦:“对前辈来说轻而易举。”
随着这一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庄九遥连忙站起身:“多谢前辈!”

几人上前,进了院门才发现那树远比想象中的大,是一棵深山含笑。树下石桌边坐着不怒自威的南宫长阳。
寻洛一眼注意到那桌上放着两杯茶,尚且冒着已变稀薄了的袅袅白气。

行了礼落了座,还未说话,屋里出来个老仆。
那老仆将冷了的茶收走,又拿了新的茶碗,才对着南宫长阳一鞠躬:“主人,我去了。”
南宫长阳点点头:“早去早回。”老仆便出了院门,寻洛注意到,他离开之时深深看了庄九遥一眼。

三个小的在一旁拘谨得很,南宫长阳瞧着谧儿,虽没什么明显的表现,寻洛却觉得他十分喜欢她。

谧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不说话,南宫长阳于是温声道:“竹林后头是片橘子林。”
庄九遥闻言放了他们去,叮嘱了声“别走远了”,见三人背影瞧不见了,才看了看那新拿上来的茶碗,笑道:“打搅南宫前辈会客了。”

南宫长阳瞧了他一眼,神色倒还缓和,道:“无妨。”又转向寻洛,竟朝他点了点头,当是还念着当日他救守音的事。
寻洛见状又再郑重抱拳:“见过前辈。”

“武林大会上见了一回,竟不知晓你便是当年那孩子。”南宫长阳又看着庄九遥,“一个六七岁的小儿,竟将你师父破阵的路线记了个清,也不知是你天才,还是我那六合阵太过容易。”

庄九遥忙道:“不敢,前辈的六合阵实在精妙,天下再无一阵能出其右。只是这二十年来,晚辈背地里将那阵法推演了无数次,心里已将这路线走了千万遍,故而能有机会在此见到您。”

南宫长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对他这恭维不置可否,淡淡问:“刚刚参透?”
“是。”庄九遥照实回答,“上路之前还无甚把握,只是箭在弦上,晚辈不得不发了。”

南宫长阳直直看着他,寻洛在旁,竟从那眼神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庄九遥却始终不卑不亢,坦然迎对了那探究的目光。

末了南宫长阳道:“我说话算话,只是我还有些事未曾了结,也还未……”
“不。”庄九遥打断他,“前辈您误会了,不是为了那事。今日前来,是为了向您要云崖峰下那阵中毒箭的解药。”

南宫长阳微微拧起了眉毛:“你们闯了守音的山门?”
庄九遥点点头,望向寻洛,寻洛静静看了他一眼,回道:“前辈,守音前辈已不在了。”

南宫长阳眉毛忽地拧得更紧,面色骤然铁青,一语不发。
寻洛略略措辞之后,言简意赅将出了金陵城后的事说给他听。说到云崖峰顶打斗之事,庄九遥便将话头接了过去,细细说了守音的死状,与寻洛火海救了守言的过程。

听完之后,南宫长阳默然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些疲惫,显出了他年龄本该有,却一直被压制住的老态。他缓缓开口:“是我害了那些孩子。”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来,二人跟着起身,他理也不理,径直朝着屋子走去。

他们不敢擅动,只得立在原地目送他。南宫长阳跨进堂屋时却顿了顿,道:“老陈送客走了,今晚你们得给我做饭。”

那块石头重重落下,砸得心口有点儿疼,庄九遥忙应了声“是”,转过头去看着寻洛一笑,伸手拉住了他衣袖。
寻洛手将将伸过去,他便一把拽住了。

直到此时,寻洛才发现他竟出了一手冷汗,心尖顿时针扎般一疼。本想问他曾有什么心愿想让南宫前辈达成的,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一定是因为咱们的谧儿太可爱。”庄九遥笑。
寻洛也勾起嘴角:“是,因为咱们的谧儿很可爱。”

庄九遥佯装无意,将寻洛的手拉住便一直没放,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喜滋滋地抬头望那深山含笑的树冠,嘴角的弧度瞧上去十分轻快。望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会做饭么?”
寻洛答:“不会。”
“哎呀好巧,我也是。”

五个人里面,刨开谧儿,竟没一个人会做饭。

庄九遥又掏出了他的扇子,一手背在身后,像个老气横秋又脾气不甚好的夫子,用扇柄当了戒尺,对着庄宁儿:“说,你怎么不会做饭的?”
“你明知故问啊。”庄宁儿美目一横,“青城大哥在用得着我做饭么?他不在的时候又有厨子,你让我怎么办?还不是因为自小跟着你,害得我只会熬药不会炖汤!”

庄九遥听完沉默,又一指祁云:“你呢?祁连派没落以前你是个饭来张口的,现在掌门不当了,那跟了梅寄总会做了吧?”
祁云嗫嚅道:“我跟着师父时都是他做饭……”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庄九遥气呼呼地又一指寻洛:“你!”
“我。”寻洛平静地看着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做饭的必要。”

庄九遥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冒险过了那六合阵,最终却让一顿饭成了只拦路虎。他咬咬牙,指着寻洛:“过来,不会做饭洗菜总会吧?跟我走。”

那院子北面的厨房其实还算宽敞,只是两个大男人一起站在里头便显得逼/仄了,寻洛觉得庄九遥随意一经过都能蹭到他背。
来去撞了两次,他干脆端着菜去了院中井边。

庄九遥对着寻洛的背影失望地提起铲子,默默叹了口气。
饭呢,饭不会做,人呢,人不让他碰。
唉,世道艰难。

若非要形容做这顿饭的过程——兵荒马乱。
最后烧出来的四道菜,颜色与味道全部一样,一样的焦黑色,一样的焦糊味。只剩下一个汤看上去还正常,寻洛尝了一点点,发现只是一钵烧热的水。

等到吃饭时,除了正常表情是面无表情的寻洛,几个小辈脸色都不太好,连谧儿都一脸类似嫌弃的神色。
刚开始庄九遥还有些期待,毕竟第一回掌勺,兴冲冲地夹了一筷子后已感觉饱了。若不是出自己手,真要说一句“这什么玩意儿”。

旁边祁云夹起个像是菜叶的东西,一口咬下去发出“嚓”的一声,他本想吐掉又怕伤了两个大哥的自尊心,只好含泪咽了下去。
负责洗菜的人在一旁神色淡然,不听不看也不说。

几个人动了几下筷子便纷纷道“您慢用”了,一桌子只有南宫长阳动作一直未停,感受到周围诧异的目光,他忽地一笑,竟笑出了些慈祥长辈的味道:“我的味觉早没了,吃什么都一样。”
众人恍然大悟。
见他慢悠悠地将黑糊糊的菜全都吃完,寻洛心里竟蓦地升起一阵愧疚感来。

下了桌子,祁云自告奋勇去厨房收拾,庄宁儿带了谧儿去瞧热闹。南宫长阳说要下棋,庄、寻二人便跟了他在那院中树下坐着。
寻洛也不知这样冷的天,他为何非得要在院中吹冷风。

正在琢磨下一步棋,南宫长阳忽地道:“你给他喝过心头血?”
二人俱是一怔,庄九遥手握黑子看了寻洛一眼,落棋之后面色平静地答:“前辈好眼力。”
南宫长阳轻哼一声:“那毒发作极快,若不是你那血,还有命来我这里的都是大罗神仙了。”

庄九遥道一声“惭愧”,南宫长阳又道:“你这血暂时压住了那毒,虽说拖了时间,原本的解药却是作用有限了。明日一早你们便跟我走。”
寻洛本在一旁沉默,此时看了一眼桌上庄九遥必输的局,沉声道:“多谢前辈。”

南宫长阳不答,丢掉手里的白子,起身回自己屋子,边走边道:“西边厢房空着。”
二人跟着站起来,庄九遥又道:“多谢前辈。”

树下一时之间只剩二人,风打着卷儿刮过。寻洛定定地看着庄九遥,轻声问:“痛么?”
庄九遥摸摸自己心口,弯起眼:“痛。”

山中的夜晚来得早,日头刚刚落下,长庚星便已亮了起来。夜幕渐沉,那星子便越发明亮,即使在漫天的星辉中间,也自有它不容被忽视的姿态。

西厢房宽敞,空房间正好够住,庄九遥美名其曰自己是个医师,要时刻注意寻洛的身体,硬是抱了隔壁的被子挤到了寻洛榻上。
却又死皮赖脸地与他钻进了一个被窝,那被子便没用着。

万籁俱寂,寻洛胸口发闷睡不着,于是侧身躺了,盯着庄九遥的后脑勺。他以为他已睡落觉,庄九遥却忽地喊了一声:“寻洛。”
“嗯。”他低声应。

庄九遥正对着窗框,道:“今夜的星子可真好看。”
寻洛又应了一声:“嗯。”

静默了片刻,他忽地翻转身子,与寻洛面对面,而后低头,将脸埋进了寻洛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寻洛心猛地跳动一阵,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半晌放松下来,将下巴搁在了他头顶,手轻轻圈上他背。

庄九遥低低笑了一声,又往前挪了一下,脸跟着在他肩膀处蹭了蹭,找好了能舒服地窝进去的位置,嘴唇正贴着他锁骨,轻声道:“睡吧。”
“嗯。”寻洛答。

天还未亮寻洛已醒了,静静躺了会儿,还是将庄九遥圈住自己腰的手轻轻拿开,下了榻。
在院门口站了会儿,身上寒意渐盛,不由得心叹,从前这样的季节,自己还能只着单衣练功呢。

不一会儿一行人皆起来了,却独独不见南宫长阳,日头都已快要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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