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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梅寄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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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嗔怪着,看梅千岭不好意思起来,接着俯下身,在他那张有些发烫的左半张脸颊上,把自己的唇压在上面。
  这个愈烧愈旺的念头,小仙想,只能这么处理
  离开那脸颊时,见到诧异的眼神,于是又将唇凑到对方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这算是个亲吻吧,很轻薄,很短促,很没味道,像白开水一样,不值一提。
  或许是被他的回忆所打动,或许是为这来之不易的生命的怜惜和尊重,总之,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空气陷入凝滞。
  从神木的上方天空飘下一枚叶片,细细的叶脉分配成一个手掌形,叶脉又从分支上延伸出更多,细细的像松针,又没松针那么尖锐,好像是一根丰满的羽毛,有着讨喜的青绿色。
  这枚叶正巧落在梅千岭的肩膀上,小仙拾起了它,想起了神木上面的黑蛇。
  “我听说,这神木的顶端盘踞着很多黑蛇,会咬人。”小仙说。
  “你怕吗?”梅千岭问。
  “你怕吗?”小仙反问。
  梅千岭笑了:“它们只是样子丑恶了些,其实没有毒,你不去惹它,它也不会咬你,只是在自卫。就像某些人,虽然看起来凶巴巴,很像坏人,其实心地善良,也不会主动害人,而有些人看起来和善,其实心地很坏,老想着害人。”
  小仙问:“你把我归为哪种?会害人的,还是不会害人的?”
  梅千岭想也不想:“当然是第一种,看着凶,其实心地很好。”
  小仙不以为然:“别忘了,我以前给你下过好几次毒,还将你扔到泔水街。”
  梅千岭不以为怃:“这是不打不相识。”
  借着夜色,他目光如那寒池般清澄。
  你错了。小仙在心里说,出口的却是这句:
  “你休息吧。”
  便起身,打算到寒潭边让自己冷静冷静。
  脱下汗湿的衣衫,光着上身,一步步走入涧水中,沁凉的感觉向肌肤深入,直抵骨髓,方才的热度退却了许多,可心里仍有未熄灭的焦火在烧。
  他努力思考着第二个疗程,心知放血远远不是最凶险的一环。
  要以毒攻毒。
  因为疫毒与原先身体的御毒机制并没有相互抵制,便顺利入侵,可一旦御毒机制苏醒,也即是梅千岭有了抵御的意识,那么用平常药物治疗疫毒是很难突破这层防御机制的。
  他号称百毒不侵,那些百毒一定是在儿时被提前种入体内,一个个产生了免疫的抗体,这才能百毒不侵。从当年所开的药方来看,几乎常见的□□都被种植过,而疫毒若为蝇虫传播,自非那百毒里的任意一种,只能以幽梦冥兰来解。可梅千岭的情况又与自己不同,他的毒素已经扩散至全身,仅凭幽梦冥兰的汤汁涂抹浸泡无法见效,必须尝试一种主动导入的方法,以期让身体迅速吸收。
  这个导入的方法,就他目前的知识和能力来看,除了自家的碎玉功,别无他法。
  碎玉功,乃破冰之术,以打破一切重造为宗旨。
  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髓,通过一种自我消耗式的运功方式,成就受者躯体健全。
  这是江家的独门奇功,从不外传,也禁止使用。和青牛子当年的做法很相似。
  因为风险极高,若无深厚的内力支撑,医、患不能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旦走入邪道,筋脉俱损,玉石俱焚。
  这也就是为什么江临风警告小仙,不准使用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小仙能理解当年的青牛子不肯救人的初衷。
  医者也是凡人,而凡人就会怕死,虽不致死,但为了救人而自毁前程,那就非凡人所为了,除非是仙人,才拥有这至高崇尚的思想境界。
  小仙觉得,可以一试。
  他并不崇高,只是不想眼前这个人死。
  梅千岭的病因,想来并不是疫毒所致,而是以前被压制在体内的百毒被疫毒触发,才会全面爆发。因为不可能找到一一对症的解药逐个攻破,最快速简捷的办法,就是用碎玉功驱毒,再造体质。
  不能再犹豫,他升起一堆火,细细的将衣物烤干。
  这时送晚饭的人来了,从那个小木帘里塞进来两套饭食。
  小仙取了来,在梅千岭面前吃掉了自己那份,又在他眼巴巴的垂涎中,心安理得地吃掉了他的那份,这激惹了他。


第30章 三十  木神宫内
  “你毒未全清,普通饭食不能随便吃,会不舒服的,吃这个吧。”
  小仙从背心里摸出两粒丸药递到他手中。
  知他为自己着想,梅千岭这才收回不平意,问:“这是什么药?”
  “乌金丸,一般用于续命的,关键时刻也能用来当饭吃。吃了这个,你还是会饿,但是养分不缺——有口水就咽回去,莫怪我把你的餐食吃掉,吃掉只有好,省得你看着馋,我也吃得饱些,多存些体力好医你。”
  梅千岭点点头,心里又多了层感激。
  小仙更心安理得的将两份美味佳肴一扫而光。
  吃完了饭,又帮他检查了一下脉象,甚是平稳。
  又晚了一些,照顾他入睡,对这个自己没探过的木神宫产生了一点兴趣。
  虽然乔景天说入口只有一处,且石门已被他封住,但当日下仙坠入寒涧中,靠得是巨大的冲力,被涧水深处的急流卷入潭底的隧道中,通过隧道又顺流被带入了宫外的护城河,因此从这里出去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要能潜入到寒潭深处,非有异常好的水性才做得到。他虽通水性,但没有把握能潜入足够的深度,更遑论要于暗流搏斗,凶险非常。
  今晚,江临风大概就会来到梅府的地洞中,如果他来,那么一定会经过神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知道自己就在这神木的根底处呢?
  他忽然想到了树顶的黑蛇,如果能活捉一只下来,在它身上做一些记号,放它爬回去,说不定江临风就能看到。可是问题又来了,那么多黑蛇,他怎么就能恰好遇到做过记号的那条呢?
  那就多捉几只,统统做好记号就行了吧,总会看到一两只,只要他像上次自己一样,不小心触碰了机关。
  他记得乔景天嘱咐过不要轻易撼动神木,会招惹黑蛇下来,他拿定了主意,点了梅千岭的昏穴,又在神木前拜了三拜,祈祷它不要怪罪自己,然后找了一个适当的高度,施展轻功跃上半空,绕着四周踹了几脚。
  没有等太久,就有几十条沿着树干攀冲下来,黑暗中发着绿幽幽的光,小仙看准防伪,施展小擒拿手,一下活捉了好几条。将它们投入随身的蚕丝布袋里,取了几支金针拗成几段一寸长,穿在蛇尾上。这金针是取玉素山产的一种玉与金混合而生的矿石磨制而成,非普通金针,江临风只要看到了,就一定知道其来历。
  如法炮制了几十条,穿针的黑蛇全部放回神木,受了刺穿之苦,放弃了攻击的念头,仓皇逃回树顶。
  在等待江临风发现自己的时间里,小仙反复熟练着明日使用碎玉功的流程,也做了种种万一不测的预备。白曼陀罗有江临风盗取,保定万无一失,六月那里无须担忧了,梅千岭在受了自己的功力后,最初的两日身体会产生排异反应,只要熬过这两日,他就不会再是以前的梅千岭。而自己修为尽失,若能坚持到甄芳花会阻止梅千岭做这个岛主,就是功德一件,若是阻止不了…各人各安天命吧,他只想和江临风一起回临安,从此安心为医,再不碰毒。
  至于山樱和萤火,还有那个人贩集团,也只能拜托江临风了,既然已经找到疫毒的解药,只要将幽梦冥兰带回去,医治他们也不是难事。
  等到半夜,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似乎听到木神宫内传来一些嘈杂的响动,有人打斗,有人叫喊,隔着厚厚的石壁又听不太清楚,快到黎明时,被人唤醒了。
  睁眼一看,是江临风。
  正抓着自己的手腕把脉,神色很是忧愁。
  “三叔,你来了!”
  忘情投入对方的怀里,所有担忧和疑惑都一扫而光了。
  “小仙,你受苦了。”江临风细致地抚着他的脊背,从塌上躺着的梅千岭身上的针刺来看,他已经花了不少力气了。
  叔侄两个能这里相见彼此心照不宣,不等他问,江临风主动亮出了战果:
  “拿到了白曼陀罗,也见到了活死人,已将他安置在了后山一个山洞里。蓝染川已离开了后山,大闹了木神宫,跟着武林人的面说乔景天是杀他妻儿的凶手…”
  “什么?”小仙焦急道,“我叮咛他一定要耐心等待,为了报仇,已经等了十年,这几天都等不得了?”
  “你让他等到何时?”
  “甄芳花会,他自己说要在天下人面前与他决斗。”
  “仙儿,其实他等不等到花会再找乔景天,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报仇,让别人都知道是乔景天杀了自己妻儿,又把他困在洞里十年,在木神宫里宣扬开,让大家都抱着质疑的心参加花会,他觉得更好——你想想,这样还会有多少人能参加乔景天的花会了?”
  小仙恍然大悟:“你是说…”
  江临风冷笑了一声:
  “被他这么一闹,恐怕会走很多人吧。但是,没有证据,又怎么让人相信呢?”
  “三叔?”
  “呵呵,只要能证明他就是失踪了十年的蓝染川,那就没问题了吧。”
  江临风自问自答,绕着神木走了一圈,仰头往上看,
  “这么粗这么高的树我还是头一回见,开眼。仙儿,亏你想得引蛇穿针这一着,你这小脑袋瓜子倒及了我一半伶俐。”
  “三叔,你别岔到别处去,还没说完,木神宫住着的那些人,如何相信蓝染川就是蓝染川?”
  “这简单啊,关键时刻我助了他一臂之力。。”江临风讳莫如深地笑,“我把他儿子背了过去,在众人面前一放,大家不就都晓得了么?”
  小仙几乎瞪掉了眼珠:
  “啊?你把那个活死人背过去了?可是,我们还不确定他就是蓝染川的儿子呢。”
  江临风走到石壁前,勾起手指敲了敲,又俯下身从木帘内往里看,随后说:
  “你当然不认得他。我们江家与蓝家是世交,你祖父与蓝染川一个是毒圣,一个是毒王,南北齐名,我小时候不知见他们打了多少回架了,他的儿子我怎会不认得。”
  “你认得?”小仙更惊讶了。
  “认得…啊呀,三叔晚饭也没吃,你也不知给我留点,一人吃两份想撑死?”
  江临风检视了下那两套被小仙吃光的红金漆木的餐盒,发现没什么可吃,颇为失望。
  小仙有些恼火,将那餐盒踢到一边去。
  “三叔,快说正题。”
  江临风展眉一笑:“他叫蓝雪湖,人和名字一样冷冰冰的,从小心高气傲,从不与我们江家几个孩子说话,当时你父亲…。唔,还与他打过一架。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我也算报了儿时的一箭之仇。”
  “你将他医活了?”
  “是啊,也不能这么说,他本来就没死,被施了密宗的假死术而已,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怎瞒得了我?”
  小仙咽了下口水,知那被称为小儿科把戏的密宗假死术根本不是小儿科,要施术需要以深厚内力和密宗心法对三十六大穴和七十二□□、五筋十脉进行封锁,还不能致人死地,这其中包含的医理和内功绝学极为复杂,不是简单人能做到的,而江临风却云淡风轻地给解了,那就更非常人所为。小仙忽感到这位三叔就如冰山一角,深不可测,或许自己从不了解他。
  “可是,我很好奇的是,乔景天并不懂密宗医术,十年前又是谁将蓝雪湖封存的?”
  江临风敛去笑容,若有所思道:
  “木神宫里住着的两个人让我很是怀疑。一个是那位仙气飘飘的墨画岛主,一个是闻所未闻的珞珈山的珞珈王。”
  “为何独怀疑他们两个。”
  “这两人都与岛主交游甚密,我也发现,珞珈王与梅霜寒暗中也有来往。”
  “嗯。我仍想不通,他与梅霜寒之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
  “说不定,也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哎,天下纷纷,无非利来,天下攘攘,无非利往。”
  小仙揶揄道:“三叔,你看破红尘,不该惦念天下名利。”
  江临风点了点头:“是啊,看破红尘…仙儿,你准备何时动手?”
  小仙知他指的是碎玉功:“明日一早,趁太阳还不灼烈,碎玉功不能见热。”
  “好。大概到傍晚太阳下山,你这里一结束,我就来接你,我在海边准备了一艘船,乔景天如今被蓝染川闹得也无心开什么花会了,到时我在这神木宫放一把火,就没人注意到我们的行踪了。”
  “不行,还有山樱和萤火呢——是那两个皇城司的人,带他们一起走吧,还有幽梦冥兰,我发现它是解疫毒的关键。”
  “为何要带上皇城司的人?”江临风不悦。
  “他们两个对我多番照顾,算是,朋友吧。”小仙说,回头看了一眼梅千岭。
  “那这个人呢?你拼死拼活救他,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江临风指着昏睡中的梅千岭,“我记得你说过,要将这个金人的孽种献给朝廷。”
  小仙一震,思虑了半天,最后说:“他是君子岛的人,还是留在君子岛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江临风爽快答应,“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明天午时我来接你。”
  江临风来时已破解了石壁的机关,离开时仍从原路返回。
  他们都不知道,皇城司的卫漠和鬼火也乔装登上了岛,接应山樱他们。
  到了次日清晨,天将亮未亮,小仙就将梅千岭唤醒,准备用碎玉功。


第31章 三十一 逼宫上山
  天亮前,梅千岭做了个梦,梦到阴间的魑魅魍魉锁他去往奈何桥,饮孟婆汤,
  浑浑噩噩地跟到了桥前,见到桥对面站着一个一身紫衣的人,正冲他招手。他仔细看了看,看不清是谁,几个鬼催促他喝汤过桥投胎。
  他正要喝,那紫衣人却脸色一变,从桥那边飞快跑到桥这边,狠命打掉他手里的碗,对他大喊:“千岭,快逃!”
  他这才看清楚,那紫衣人正是小仙,于是拉起他一起逃,可手腕变得很滑,怎么都抓不住,身体不由自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拼命大叫着“小仙快走”,梦醒了。
  小仙正盘腿坐在对面,紧阖着双眼,脸色白得渗人。
  忽想起那个梦,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所幸气息尚存。
  他放下心来,稍微运下内力,体内似有一股极为阴绵的力肆意激荡着。
  这并不是自己的原力,他看了看对面的小仙,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仙!小仙!”
  摇着他的肩膀,不祥的预感瞬时阴霾密布。
  小仙一直保持坐姿,对呼唤没一点儿反应。
  他想起那个梦,在自己差点被阴间鬼索命时,幸亏有他提醒,可是现在…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岭儿,你可醒了!”
  石壁打开,从洞外赶过来的乔景天和菊奉南一起赶来,一见梅千岭的光景,就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
  烧退、脉象平稳、血斑消尽、内力蓬勃…稍加检视,即欣喜不已:
  “你被疫毒勾引百毒并发,险些就见阎王了,”他顿了顿,略有激动,眼眶发湿,举袖拭泪,“幸好眼下都痊愈了。可身体还弱,将养一下也就好了。让老夫扶你出去吧,这木神树下和寒池水边都不易久留,出去后你养精蓄锐,我们还有大事要办。”说着向菊奉南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等自己离去后,向小仙下手,却被梅千岭隔空截到。
  “等一等!”
  梅千岭警觉推开要搀扶自己的乔景天,将小仙揽在怀里,
  “我要将他一并带出,请医生诊治。”他高声说。
  “岭儿,你自顾不暇,先跟我回去,菊叔会负责顾他的。”乔景天反对。
  “是啊,岭儿,你大病初愈,先顾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们来处理。”
  菊奉南得到指令,上前一步要从他怀里抢人。
  “菊叔,我无妨,我的人还是我自己来。”梅千岭疑窦顿生,将小仙打横抱在胸前,就往石壁外走。
  乔景天与菊重阳面面相觑,这“我的人”三个字眼格外刺耳。
  恍然大悟这其中的玄机,乔景天坚决拦在二人前面,加重语气道:
  “你不能带他出去!你可知,江小仙答应老夫救你是为了换得白曼陀罗,从始至终,他来君子岛,都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从老夫手里拿到唯一的一株白曼陀罗,救他要救的人。你被他骗了,他哄着你,不过是在利用你——”
  “呵,岛主,您在说笑吗?他要那曼陀□□…什么?白曼陀罗在君子岛是稀罕物,可在内陆,到处都有种植,他是大夫,整天和花草打交道,几经波折跑到君子岛只为取一株随处可见的花草,他为何要如此,你倒是告诉我。”梅千岭当然不信。
  “唉——你有所不知,白曼陀罗是很有价值的药引,此时江南不是花季,君子岛的花期一向比内陆长,他来这里取花一定是有急用。他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拿到此花…”
  “他只是想要这花?”梅千岭诧异道,“若当真如此,老岛主,我知您最疼我,若真有那白曼陀罗,就送与他吧,日后千岭为您种下千株万株,在这岛上,种一辈子都无怨!”
  乔景天一震,斥责道:
  “胡说八道!君子岛的白曼陀罗岂是内陆那些俗花可比?自那场大火,如今土壤发生异变,再种不出曼陀罗了,岂能说送人就送人?再说,我还要用它救你娘亲——”
  “我娘亲?”梅千岭仍不知真实身世,以为他口中的娘亲指的是梅夫人,便迫不及待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娘还活着?”
  乔景天暗怪自己说漏了嘴,指着他怀里的小仙说,“岭儿,对这个人,老夫懂得你的一片赤诚,可是他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他来君子岛的时候还带了两个皇城司的爪牙,他们暗地里结成团伙查探我们,这些你可知?”
  “他引皇城司的人来?”梅千岭皱了下眉,垂首看了看昏迷的小仙,越想越乱。
  “是啊,一个叫山樱,一个叫萤火,是皇城司的四大高手之一,朝廷派人来君子岛作甚你有想过么?”
  梅千岭答不上来,在他看来,小仙虽为朝廷医官,但无论如何也不该与皇城司的人牵扯在一起。
  乔景天趁胜追击:“岭儿!你是君子岛未来的岛主,也是未来的盟主,老夫已经将那些岛主、洞主、山门各派悉数囚禁在这木神宫内,种下兰毒,他们插翅也难逃,只要你跟我出去,逼他们就范,承认你是武林盟主,我们就成功了,这也是你娘的心愿。”
  “我娘的心愿?”梅千岭更迷茫了。
  乔景天平静地点了点头,浊目里露出光芒:“是你娘的心愿。只要你做了盟主,我们就可以诏令武林,杀遍完颜那些金狗,为你娘血仇。”
  “为我娘血仇?我娘不是病死的么?”梅千岭越听越吃惊。
  乔景天知再瞒不住,不得不道破实情:
  “岭儿,梅夫人并不是你的亲生娘,她只是负责把你养大,你的亲娘是被金狗杀死的,她本是大宋的公主,靖康一役,朝廷为了议和,被送到金营充当供金狗淫乐的工具…我历尽万死,将她救出来,可她还是没能活下去。”
  “大宋公主?你说我娘是大宋的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梅千岭惊讶得瞪大眼睛。
  乔景天胸口臌胀万分,隐藏了三十年的身世之谜,无法对他隐瞒下去:
  “你母亲,福金帝姬,曾是狗皇帝赵佶最美丽的女儿,却成为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她死前留下遗愿,要你为她报仇,要你血刃仇人,杀光完颜一家狗头!”
  乍闻身世隐秘,梅千岭但觉五雷轰顶,惊退了几步,失神摔回塌上,小仙人也从手中滑了下来,他连忙攥紧衣袖,却感到透心至凉的无力。
  “你,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如何证明?”
  “你要证明?那我就给你证明!”乔景天悲愤交加,走上前抓起他的肩膀扒下衣物,露出肩头的皮肤,那上面赫然一个模糊的墨刺,可辨认出“金”字纹样:
  “你肩膀上这个‘金’字,就是你出生后你娘用针墨刺上去的,这就是证明!”
  金,为何是金?
  这个从小出现在肩膀上的,困扰了自己多年的墨字,原来就是自己亲娘亲手刺上的,梅千岭兀自不信,瑟瑟发抖着问:“我不信,不信!为什么是‘金’?‘金’代表了什么?和金狗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一面之辞,我凭什么相信你?”
  “梅千岭!”乔景天暴怒,一个巴掌扇过去,半边脸肿起了老高,他揪起梅千岭的衣服将整个人提离了地往外拖,“你娘亲被完颜设马也那个畜牲强…暴,这才有了你,因此才会在你身上刻下‘金”字,就是要你不忘国仇亲恨!你有何资格不信?你要不是福金的儿子,我早把你碎尸万段,你要不是福金的儿子,你就是金人的孽种!我这就到你娘面前打得你信!”
  “你说谎——!”梅千岭刷地涌出了眼泪,大吼着,“我不是金人的孽种!你说谎!”
  “岛主!”菊奉南见事态严重,连忙上前阻止乔景天,“别忘了木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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