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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梅寄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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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若对自己的才貌有自信,也可以参加甄芳大会的,如果得蒙少主门属意,也是莫大的荣耀。”女倌掩嘴笑道。
被属意就是莫大荣耀,这是哪家说法?
萤火忍不住问:
“这位姐姐可是梅家大小姐?”
女倌脸红了一下,“奴家只是管事的一个奴婢,哪有大小姐这等尊贵身份?妹妹取笑了。”
小仙和山樱都惊讶,一个女婢的容貌已算中上等,那大小姐又当如何国色天香?
“那姐姐尊称是?”
“铃兰。”
萤火就说:“铃兰姐姐,你既不是大小姐,那么就是不能说了算的人,我们要说是被歹人强迫绑来的,姐姐可做得了主放我们回家?”
“这…”铃兰显然没有面对这种“刁钻女子”的经验,有些不知所措,“按常理,既来了就没有立刻回去的说法…”
“那也就是说我们是要被囚在这里了?这算什么邀请,明明就是绑票嘛!”
是呀是呀,众女皆觉悲愤交加。
“这…”铃兰更加语塞,眼看就要急出汗来。
萤火也是故意为难她,想把当家的逼出来了事。
果然铃兰急得直转圈。
小仙不禁佩服起萤火的赖皮功夫。
正僵持间,忽抬头一定前方,露出灿烂笑容:
“给少主请安——”她毕恭毕敬鞠身请礼,只听折扇开合的清脆声响,一股极淡的梅花香加入进来。
小仙灵敏,立刻识出此香主人。下意识地躲至众人身后。
梅千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铃兰,怎么了?”
梅千岭摇着扇子,一身素色居家常衣松垮套在身上,头上只簪一支素带,面上极为慵懒,眉梢眼底皆是宿夜倦气。目色在众人脸上一扫,自没往心底去,复至案几旁用金鱼盖碗饮茶。
铃兰低头道:“少主,她们说,自己是被歹人绑来的,并不是自愿。因此要我们释放她们回去,奴婢不知该如何回复,还请您定夺。”
“哦?”梅千岭放下茶碗问,“听兄长说,此事分了不少银钱做裁夺的,难道她们竟什么都没分到?”
“想必是。”铃兰点点头。
“哼,这些歹人也着实心黑,明是要他们好生征带这些民女,权以自愿为则,料不到他们竟用下三滥手段强抢。”梅千岭拍了下几案,杯内茶水险些打翻出来。
“明我去禀告兄长,定要将那伙歹人惩治一番,不过——”他复又平静下来,目光在众女脸上逡巡,“眼下是用人之际,不知诸位姐姐是否能与梅某做一个君子协定,以三月为期,各位可在岛上帮衬斗花大会,按月获取二两薪俸,三月期一到,诸位尽可选择留下或离开。若老家并无父母兄妹挂碍,又无家可归,尽可留在君子岛,过一种世外桃源生活——此地鸟语花香,四季常青,无灾无难,也无歹人剥削欺侮,当然,除了岛上最近的疫情,其他都比中原好不知多少。若不爱的,我自会派船将各位送回来路,保证大家平安归家,如何?”
众女见他虽晨起未来得及换装,但翩翩风采,倜傥风流,所言也极为公道妥帖,并无来岛之前所想像得那般会遭遇可怖之事,因此十之八九都生了留下之心,想着三月之内不仅可以拿俸,还能平安归家,哪有不愿的道理,皆点头表示同意。
梅千岭又逐个询问,问到山樱和萤火这里,当然也不会推拒,便十分满意,忽瞧得背后还有一人未见颜,起身走来问:
“这位姐姐可愿?”
小仙低下头,心扑扑乱跳,低声道:“我,我没意见。”
梅千岭见他不愿抬头,颇感疑虑,用折扇略欠起他下颔:
“头低到如此,莫不是对姿容不自信……”
瞧过那张脸,却当即愣住了。
但觉万分熟悉。
脑中飘来过去的千种万种相识的红颜蓝颜,却一位也对不上,可感觉又是极为熟悉的,脱口问:
“你,这位姐姐,我们以前可见过?”
小仙迅速拨开扇子,只留侧颜道:“少主说笑了,奴何曾有幸见您?”
心中暗道,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认不出我便好,你若认出我,少不得我要对你再下一次毒,这次定是灭口!
梅千岭使折扇敲了敲头道:“唔…大概,我真是健忘了,错认了姐姐。敢问姐姐芳名?”
“十六。”小仙答。
“呃,倒是普通的名。”梅千岭不甚介意。
对铃兰说:“你带她们去沐浴更衣吧,船行十来天,又是暴风雨又是海盗的,她们肯定极不舒服。之后就分配她们花圃的工作,和之前来的那些女使一样,按花种区域来分派吧,这当不要我操心了吧?”
铃兰点头如捣蒜。
“嗯。半月后就是甄芳斗花大会,拜托各位姐姐还须全力劳作筹备,以后有什么事都找铃兰解决吧。”
他对众人和蔼一笑,“对了,后山的花圃是不可以入的,那是禁地,养着一些很危险的花草植物,若擅入了,有什么性命之攸,君子岛概不负责,梅某丑话说在头里,各位可知么?”
众人惶恐地答应。
“好。晚上家里有晚宴,邀请了兰竹菊其他三门的门主和少主登门商讨大会事宜,各位还须不要擅自乱跑,以免唐突客人,到时有些什么责罚,梅某也是帮不上忙的。”
众人又允。
梅千岭便端着茶杯悠悠地离开了。
铃兰舒了一口气说:“我们家的少主性格是极好的,一向温柔和善,也极少发火,但众位还是要谨慎行事,莫触犯了他说的那些条规,否则少主脾气虽好,但门主的脾气就难说了。有什么丑话,铃兰也是要说到头里的。”
再无甚吩咐,九人就被另一老妇带了下去,并另外两个女倌一起按照花圃区域将几个人分了工。山樱在西区,那里种植以大株的美人蕉、月季、木芙蓉、山茶等为主;萤火被分到了东区,那里有一大片池塘,池塘种植各种莲花和荷花,有湘莲、红莲、白莲、秋水长天、娇容三变、寿星桃、白碗莲等;小仙则被分配到南区,以玉兰、栀子、茉莉、海棠、梨杏、银合欢等白色花系为主;北区则是一些不开花或小花系木植,如丁香、竹、松、芭蕉、冬青,银杏,香樟等。
三人说好要各自留意,白色曼陀罗的所在。
分派好了区域,就有人将他们领往住处,并沐浴更衣,这个时候小仙和萤火的处境尴尬起来,为了避讳其他女子,他们不得不错开时间沐浴,但又因磨蹭遭到监工老妇的责骂,又要花功夫易容,着实吃力辛苦,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只能将忍。
还好被分配了统一的素服,当下脱了外层俗艳的衣衫,摘掉头上花饰,发型只在脑后束一发髻长辫,簪一根木簪,脸上不化浓妆。尤以小仙貌,不带妆反而更觉清丽,又因是男子之身,隐含一股霸道英气,实是醒目,因此他尽力内敛,不释放天然的骄气素质。萤火和山樱当然也不逊几分,这三人一来,即慢慢地,在岛上的仆役中声名鹊起了。
第11章 十一 梅兰竹菊
剪枝、浇水、施肥、松土…一次的劳作下来,三个人均腰酸背疼,拿惯了刀剑的手再去抗锄头,虽力气是有的,但不是常态的方式,甚是折磨。
众人回房后都累瘫在大通铺上,刚闭眼眯了小半会儿,就听山樱低唤:
“小仙,快起。”
小仙睁开半只眼:“作甚?”
山樱说:“去寻察。”
“哦。叫上萤火。”小仙巴不得尽快找到白曼陀罗,自己也尽早解脱。
山樱点了点头,推了推旁边的萤火:
“师弟,快起来,出门了。”
萤火翻了个身,嘟囔着说:“让我睡…”
山樱不得不敲他后脑,这才舍得坐起来,又不敢高声斥责:
“不能敲头!”
“执行完任务,回来有你睡!”
山樱就扯了小仙先下了铺,趁其他人不备时溜出了门,萤火也随后跟了出来。
三人来到距离早上那座凉风亭不远处,埋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垄后,隔着一大丛栀子花间的缝隙向内里张望,灯火闪烁,人影憧憧,果然分别有一些衣着气质不凡的人陆续登门,因为都要经过凉风亭等待迎接,因此花丛后的三人都能将其看得清楚。
竹家的竹清茅和菊家的菊重阳都来了,两人分别立在两位华发长者身后,一位清绝瘦削,着青色素染长衫,目光炯炯,风度翩翩,一位略微发福,但面色红润,神情风雅,着紫色华贵长袍,二人风流均不逊后辈,从容气度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萤火断道:“两家老爹也来了。”
两位长者正是竹家门主竹寒声和菊家掌门菊奉南。
同来的还有菊重阳的胞妹菊重莲,并侍从端午,以及竹清茅的侍从桃枝。
没多久,兰家也登门了。
带头长者一见二人,便高声朗笑,一团和气。
他身量颀长,皓首童颜,颈悬佛珠,着一绛红底的迦蓝,气派祥和修忍,却是俗家僧人打扮。
“贺兰兄?你闭关修行多年,霜寒真是大面,竟也请得动你出关?”
菊奉南笑着施礼。
“阿弥陀佛。斗花大会十年一届,这帮孩子们只玩过却没历练过,岛上又逢疫病,人手稀缺,老衲总不能心中只有一方天地吧。”贺兰山以笑应之。
随他而来的,还有长子贺兰舟、次子贺兰芝、幺女贺兰芷,以及随侍若干。
萤火悄悄说:“还是这兰家人丁兴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么多。竹家最可怜,就一棵独苗,我见犹怜。”
两人均继续看。
三家长辈、后辈互相厮见后,梅家仆人即奉茶:
“我家门主请奴婢转告各位掌门、少主,宴堂正在准备,请各位稍事片刻,饮一杯梅花雪庵茶。”
“啊呀,梅花雪庵茶可是在第一树梅花开放时,搜集梅蕊上的初雪,用处子双乳温度融化,提纯精制七七四十九日,再存放地下十年方得泡茶的饮水,乃是梅家的镇门之宝,轻易不拿出来待人,得饮此茶,今日真是三生有幸。”竹寒声解释道。
贺兰山和菊奉南均微笑点头。
众人静默品茶后,贺兰山问:“不知此次花会,请了哪些客人登岛?上一次也是十年了吧,除少林武当峨眉这些名门正派不屑光临外,那些不甚粗鄙的,对花草有点兴趣的江湖豪客来了起码不下百位吧,当年是何等风光。”
是啊是啊,众人应和。
菊奉南又说:“那次还是梅兄在世时主持,花会办得极为繁荣有序。我记得是梅家的踏雪白梅拔得头筹,错季开花展惊为天人,不知这次又是我们四家哪家得胜?”
“哎,老菊,何止我们四家,”竹寒声接过话头,“岛上居民只要育有异禀花草者均可参加,花王头衔保不定落在哪个人头上呢,你怎可武断?”
“竹兄说得甚是有理。”
“说起花品,其实老衲更担心今次大会由寒儿当家,是否会平安顺利。”
贺兰山语气中颇为担忧。
竹寒声摆摆手:“哎,寒儿果敢坚韧,为人又沉稳老练,一个花会还能难倒了不成?再说,还有老岛主坐镇呢嘛。”
“说的极是。但今回有疫病作祟,海盗又兴盛,登岛的人还是要严加筛选,以防有奸细混进来,扰乱大会啊。”
“此次布防和寻访是由清茅负责,清茅为人谨慎,安全问题大家还是不要担心吧。”
“我是担心,寒儿虽有岭儿帮忙,但岭儿这孩子玩性大,恐怕指望不上。舟儿、重阳和清茅,你们要尽力帮忙。”竹清茅严肃说。
竹清茅、菊重阳、贺兰舟和贺兰敏四个青年连忙应声父辈。
“爹,梅大哥和梅二哥怎么还不来迎我们?”
少女贺兰芷绞着紫衣纽带,一脸焦急神色。
她芳龄十六,自幼就恋着梅家少主梅千岭,为了避嫌,不得在言语里才捎上梅霜寒。可叹梅千岭回君子岛都好几日了,却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今日登门仍不得心上人影踪,怎不焦心。
贺兰敏对她使了个颜色,她红着脸垂下眼帘。
花荫下,偷窥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那个仪容最出众,看着很近实则远到天涯海角也追不上,简直惊为天人的美郎君就是贺兰舟,兰家少主?”萤火不禁惊呼。
山樱道:“你这番比喻混乱,又远又近的。”
“师妹你哪里都好,就是不解风情,”萤火埋怨道,“我说的远近只是一种感觉——你瞧他明明离我们不过二丈远,看着伸手可及,可仔细瞧那美颜神情,却是万分疏离冷漠的,你对这样的冰山说上一万句体己话,他也不见得有一字应你,可不是比天涯海角还远么?这就叫,‘人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了’,是何等残酷残忍的事啊。”
山樱吃了一声:
“你呀,我看你是春心荡漾,色胆包天。”
远与近的一番说白,似乎理解了三两分,但又不全然懂,她自忖自小便被师傅收养,严加训练武功,却疏于诗文书画这类文事。萤火却不同,他本出身官宦子弟,父亲在朝中为吏部侍郎,进皇城司前也是情场浪子,纨绔一枚,因此懂得那些风花雪月的雅事。
“哎,早知君子岛美人辈出,我早抢着请大人准我来了。这里的青年无论男女个个富贵,武功又好,教养也好,容貌一个赛一个,比临安府不知好多少倍,这哪里是君子岛,分明是美人窟、神仙洞,我倒是想见个丑的改改眼,寻不到啊。”
忽而发现沉默的小仙,笑道:“不过怎么不及也咱们家仙儿…”
“呸!你又胡言乱语。”山樱揪下花叶糊在他嘴上,“这么喜欢饶舌,下地狱先砍舌。”
然后瞧了瞧小仙,那侧面虽有易容痕迹,可男儿本色还在,英挺又细腻的轮廓,在月下花荫里,不免令人神醉痴往,赶忙收敛心神问:
“小仙,你在想什么?”
半晌小仙才幽幽地说:“我在想,我忽然记起来…”
“记起来什么?”
“他们说的十年前那次花会,我叔叔好像来过。”
“你叔叔?江无风?”
“唔。十年前他不叫江无风,叫江临风。”
“江临风?”十年前山樱还是十岁不足的小姑娘,当然不认识江临风。
“嗯,我叔叔原本的名字。他那时,曾接到过君子岛的帖子,我有一点点印象,最后来没来倒是记不清了。”
“哦。能接到君子岛的帖子,看来你叔叔也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人。”
“想必吧。”小仙怕说漏身世,不敢再说下去了。
山樱正待再往下问,只听风凉亭那传来一声熟悉的清亮嗓音:
“让各位叔父久等了,快请随我进内堂吧。”
月光下修直的身影,正是梅千岭。
此时已换上葱蓝色长衫,受命引一众人离开风凉亭。
“梅二哥!我在这里!”
一见梅千岭,贺兰芷也不顾小姐身份先声夺人,在众人面前卫冕失礼。
被贺兰舟低喝,只好躲在贺兰敏身后不敢造次。
梅千岭倒是谦谦君子,转身向贺兰芷微微应礼:“贺兰妹妹也来了。”
贺兰芷这才将连日来的沮丧一扫而空,一张俏脸更比海棠娇艳,目向只定在梅千岭一人身上。
“大哥已在梅堂等着大家了,这就随我而来吧。”
说着转身走在先,引众人出风凉亭沿一九曲长廊向内府走去。
待人都走后,花丛下偷窥的三人为要潜入内堂窃听,还是去后山寻找白曼陀罗起了点争执。
萤火和山樱想趁着夜色掩护去后山找花,但小仙不赞成,白曼陀并不引人注目,又是白色花蕊,夜色下很难分辨。再有,若后山真有毒虫出没毒草伤人,三人身上都没备解药,如何解毒。
于是后山寻花的计划暂时搁下,改成萤火去海岸找来时的海船取装备,装备里有各人武器细软,还有小仙的草药白玉匣,以后在寻个白间去后山也不怕那些毒物。山樱就负责在外围放风,小仙则潜入府内探查。
本来因梅千岭见过小仙,由小仙潜入是很冒风险的,但与山樱结伴日久,习惯养成,小仙为感念山樱船上的照顾之情,只让她在外围接应,避免以身犯险,以山樱聪敏,怎不知他苦心?心中当然是感动,或许也生了一两分不自觉的柔情。
来不及多想,三人兵分三路,萤火去找来时海船取装备,山樱留下,小仙顺着风凉亭潜入。
刚到风凉亭,正思忖着要换一身夜行衣才方便,就这么一停留的当,就被来巡视茶饮收拾的铃兰发现了。
“十六?你来这里作甚?”铃兰发现他独自一人,心中顿生疑窦。
“姐姐…”小仙急中生智,同时向山樱藏匿的方向做手势,示意她别轻举妄动,“我想上茅厕,但府内路线实在复杂,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还请姐姐指点一二。”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吧。”铃兰这才解疑,真引小仙进了内府,指引到一处偏角说,“那就是茅房了,你快去吧,我在这里候着。去完了就来,正巧膳房一个女役被热汤烫伤了手臂,伤势严重,我正愁没人代替上菜呢,正巧撞上你——今来的都是贵客,一刻不能耽误,你方便好了,就跟我去换衣服,去上菜吧。”
小仙一脸黑线。
本想趁机溜走,没料到撞枪口上,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得假装如了厕,出来跟她去膳房净手换衣端菜,幸好混在一队婢女中,脸上又有易容在,自忖只要自己小心,当不会露出破绽来。
一进宴堂大门,一张十五人座的雕花大圆桌摆在正中央,堂内玉器玲珑,摆设极为豪华。兰竹菊三位老掌门作为长辈端坐主座,从左手边轮次是竹清茅、菊重阳、菊重怜、贺兰舟、贺兰敏、贺兰芷、梅千岭、梅霜寒共十二人入座。
独缺了岛主乔景天。
相必这种非正式会晤的场合,乔景天也不必出席吧。小仙想。
正跟着上第五道菜,一旁唱菜名的堂倌高声叫道:“桂花鲈鱼——”
恰从梅千岭与贺兰芷相邻的缝隙间穿递,贺兰芷正与梅千岭纠缠,好容易得了片刻逃脱,梅千岭感激地抬头看了下小仙:
“是你?”正是今日晨起相识的女役,他略有惊讶。
贺兰芷马上问:“她是谁?你认识她?”
与此同时,正对坐的菊重阳见了也一怔:“是你?”
他旁的菊重怜小声询问:“哥哥?”
被两人认出,小仙惊出一身冷汗,迅速退下,
只听梅千岭问菊重阳:“你怎认识她?”
菊重阳说:“船上相识的,据本人说叫石榴。”
第二道菜再上,梅千岭提前就盯死了小仙。
小仙尽量让自己稳住。
晚宴伺候,没菜上,小仙和一众女婢在大堂里随时侯着为主子添饭加菜。
只听得席间众人商议的无非围绕着花会的各项流程和分工、职责,并无十分重要的事宜,便觉这趟来的十分亏损。
“石榴——”
席过一半,菊重阳冲他招了招手,小仙只好硬着头皮过,听他柔声说:
“帮我温一温这酒,冷了。”
菊重阳明显故意找茬。
除了江临风,还没人能差动小仙端茶倒水。
他强忍着不发作,去取酒壶,一眼瞥见梅千岭的脸,三九的天,挂了几层寒霜。
“慢着——”他叫停,“重阳,温酒不及,先让这奴婢帮我添碗饭吧。”
神情中颇有挑衅。
菊重阳一皱眉,以为他因自己使唤他府上女婢而感恼怒,可又觉不至于,尽管
“她”姿容出色,毕竟是仆役,不至于与自己公开泼醋吧。
身为客,他不愿在人家地盘上争锋,便极为有涵养地说:
“那,还是先为千岭添饭吧。”
小仙握着酒壶,不知该听谁。
铃兰及时出现与小仙解围,要给梅千岭盛饭:“少主,还是奴婢来吧。”
“不要。”梅千岭任性杠上了。
一时众人也均尴尬,不知他闹得哪出,更不知这叫“石榴”的婢女与梅、菊二人有和瓜葛。
小仙白着脸,将酒壶递给铃兰,上前捞起梅千岭的碗不客气地说:
“少主要全满还是半满?”
梅千岭不着恼,笑说:“我胃口不好,要半满。”
“那请少主稍等片刻,奴去添来。”
再回转时,半碗米饭晶莹透亮,
小仙笑意吟吟将它双手奉上:“少主,饭来了,请用。”
那饭里,拌了巴豆汁,泻一夜的量。
梅千岭满意地接过碗:“甚好。”
贺兰芷不知情,向他醋道:“梅二哥,为了碗饭,值嘛?”
“嗯,今这饭好吃。”
梅千岭不理她,埋首吃饭。
贺兰芷向身边的贺兰舟求助:“大哥,你看他!”
贺兰舟亦不语,全程面如冰雕雪塑。
贺兰敏凑她耳畔说:“小妹,你是大家小姐,别与奴婢攀低呀。”
梅霜寒跟着狠狠瞪了梅千岭一眼:“小弟,你也收敛些!”
台上小辈们暗下闹得欢,三家掌门却坐怀不乱,端着酒杯凑在一起说花品草,评规则,访客安排,节目表演,比武大会等大小事宜,间或夹杂着各人的武功修为,江湖的大事,甚至包括抗金的国家大事,对鼻子底下乱来的小辈们直接无视。
只有竹清茅一人冷眼观世界。
小仙更觉无聊,筛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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