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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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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妆救回来啦——!!!”
他二人相互搀扶着,姿势亲昵,让人浮想联翩。
薛成璧顿时感觉到羞耻,盯着他俩缠在一起的手,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随锦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不该跟来。”
“何解?”
夏随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碎石中翘着蝎子尾巴的血虫。
“怎么?”
夏随锦道:“那虫子有毒。”
刹那间,薛成璧意识到:
他……中毒了
“那,那你也……?”
“不,我没中毒,但是你跟他们……”
夏随锦望向整个武林浩荡济济的人马,缓缓摇了摇头,道:“……恐怕,都中毒了。”
薛成璧霎时脸白如雪。
“你先别慌,看你活蹦乱跳的模样,想来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等回到千府山庄,让流霜看了再说。”
这时候,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问夏随锦:“怎么不见傅庄主?”
夏随锦呐呐地答:“死了。”
周遭寂静了片刻,但下一刻,整个武林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夏随锦。
老前辈又问:“那浮昙……?”
“……被他逃了”
这真不是夏随锦的过错
夏随锦虽没想过杀了浮昙,但戳几个窟窿泄愤的心思还是有的,只是他打不过浮廉。浮廉要带浮昙走,他根本拦不住,更何况浮昙的爹刚拿命救了他们,他扭头就杀了浮昙,是不是有点儿对不住傅谭舟?
哪料老前辈听了,勃然大怒,说:
“难道不是仁王爷搞的鬼?!”
“——老头儿!!”
夏随锦气得跳脚:“你这什么意思?!”
“仁王爷真会装糊涂,慕容盟主怎么死的、薛家堡怎么灭门的,江家侥幸逃脱一劫,可威望大不如以前,这一桩桩,哪个不是仁王爷的手笔?”
“沈南迟不是都讲清楚了,那凶手不是我!——薛成璧也说了,薛家堡灭门一事跟我无关?!你却揪住不放,非要污蔑我,我还想问你这老头儿是何企图?”
“沈南迟是你仁王爷的好友,至于那薛公子……”
老前辈突然抚着胡须,神色鄙夷,说:“……不日将迎娶武林第一美人玉明尘。老朽也是近日才得知,玉明尘是当今月华郡主,跟仁王爷有血脉之亲。”
——胡扯!薛成璧那是入赘!
夏随锦气势汹汹地撩袖子叉腰,正要骂回去,虞芳突然出声,道: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们污蔑我!栽赃陷害于我!!区区武夫,以为会点儿拳脚功夫,占山头收了几个小奴才使唤,就拿自个儿当祖师爷了,还敢让我蒙受如此冤屈!!——岂有此理?!”
虞芳面色冷淡疏离,道:“他们不信你的,说了又有何用?”
“……”
夏随锦登时垂头丧气地缩回去,仍不服气:“我憋了一肚子火,朝他们撒不行么?!”
虞芳没有理睬,转向薛成璧,道:“沉妆还活着。”
他单手抱不住沉妆,只能扛在肩上。薛成璧立即识趣地说:
“交给我吧”
伸出双臂就要接走沉妆
然而,不经意间触碰到虞芳的手,只是指尖一点点。薛成璧却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般,突然收回双手,迅速逃窜开了。
这一逃,就连薛成璧自己也一头雾水,
夏随锦取笑说:“怎么,不敢抱?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小玉的。”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
薛成璧拧紧眉头,迟迟不敢靠近,沉吟许久,突然很认真地盯住虞芳的脸,道: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不敢碰你。”
第52章 第五十二回 重陵
夏随锦脸上的笑意渐褪
薛成璧不敢靠近虞芳,不仅如此,整个武林凡是踏进诛神谷的,都惧怕虞芳。
回到千府山庄,七月流火,微风不燥,夏随锦却坐卧不宁。
沉妆醒了,一口哭腔闹着要出去。
夏随锦道:“傅谭舟死了,这千府山庄是你作庄主,还是散了各回各家,不过我想你当了庄主的话,他们不会信服的。”
沉妆大哭大闹,可这个时候,谁还有空理她呢。
流霜告诉他:
“沉妆是普通人了,她的血不能再救人。”
夏随锦站在石桥上,只觉得天塌地陷,再也不能了。
清心楼里,宴熙和衣而卧,手中握着一卷书,此时他面容雪白,额上的猎艳珠却灿然妖冶,如在冰雪中绽放,一红一白极是惊心动魄。
夏随锦收敛了凝重的神态,装作轻松自在的模样,敲了敲门惊动宴熙,道:
“父皇”
宴熙应声抬头,苍白的面颊无力地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傅庄主他……”
“我知道,他死了。”
宴熙放下书,靠在软枕上,目光柔和且悲伤,“我原以为我会死在他的前头。人有旦夕祸福,这话不假,可能今晚我一觉睡下去,明日就不会醒了。”
“父皇!您,不要吓儿臣!”
夏随锦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膝行到床前,握住宴熙的手。他看到宴熙的手很细很瘦,指骨泛青白色,握在手中竟绵软无力。
“父皇,您……”
……您要是出事了,我该如何跟皇兄,跟四个皇弟交代?
夏随锦悲哀地想着,他还有何颜面回到金阙,再称兄道弟,当他的仁王爷。
突然这时候,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宴熙道:“是江寒山。你先退下。”
果真下一刻,江寒山出现在窗台上,手中拎了半坛子酒,醉醺醺地说:
“傅谭舟那小子死了。唉我看多了生生死死,心中仍是觉得难受。”
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幽远而飘渺,自嘲一笑:
“我估计是老了,总是想起许多年前,你我、慕容长英,还有那个趾高气扬看谁都不顺眼的薛正峰,在大雪天不知怎么就聚到了一起,梅花开得很好,酒也很烈,咱们围着火炉谈天说地,极是热闹。后来,唉,就各奔东西了。”
“有么?”
“啧,你是真老了,记性不行了。”
宴熙无辜地说:“我只记得,喝酒正酣时,你瞧见一位少年的剑很漂亮,想抢来耍,结果大雪天被人家一脚踹进了湖里。”
江寒山脸一黑:“那臭小子!”
“我若没记错,是叫作‘虞重陵’的。你屡战屡败,心爱的青絮剑还被折断了,至今未修好,可见‘天下第一剑’只是虚名,虚名矣!你该谢我们没说出去,不然,你晚节不保啊。”
“那是以前,我苦修剑道,现已顿悟了。虞重陵那小子敢露头,我立马杀过去,一雪前耻。”
“不,虞重陵不会出现了。”宴熙高深莫测地一笑。
“你怎知?”
宴熙取笑:“因为你太吵闹了,虞重陵是个闷头葫芦,横竖不喜欢你这样的人。”
“你的嘴真毒!不过……虞芳那个小辈,耍剑的时候倒有几分虞重陵的影子。”
江寒山扔开酒坛子,扑到床上,求证:“你觉得呢?”
宴熙但笑不语
“你说,你什么时候死啊?我得心里有个数儿。”
他醉醺醺地单手托腮,凝视着宴熙额上的猎艳珠,忽地缓缓说:
“别我酒醒了,你就没了。”
沉妆已无用处了
夏随锦问流霜:“这血可以么?”
捣药盅旁放置有一枚瓷瓶,里面装着法阵中沉妆的血,那时候沉妆还具有圣子血脉。
他问得小心翼翼,双目灼灼地看着流霜的嘴唇,生怕她吐出一个“不”字。
流霜将瓷瓶中的血倒入药汁,仿佛等待了许久,她轻轻点了点下巴,说:
“可以用。”
夏随锦如蒙大赦,额上一层冷汗。
流霜又道:“我翻遍了典籍,隐约明白猎艳珠为何无药可解了。”
流霜近日心力憔悴,面容已不复当初,看上去竟有些苍老。
“猎艳珠是花草,寄生于人体,以血肉精气为食。它无时无刻不释放出火毒,火毒尚可解,猎艳珠却无解。”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怎么会无解?!!”
夏随锦如坠冰窟,死死盯住她面前混浊的药浆。
流霜立即说:“它能解火毒,但不能根除猎艳珠。”
“那下次……”
“仁王爷,其实……”
流霜神情落寞,道:“……火毒一直都存在,我猜宴前辈无时无刻不痛苦,往后会更痛苦。江前辈虽用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性命暂时无忧,但与其这么煎熬活着,倒不如……”
“——不行!不可以!!”
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皇叔还在外寻找。皇叔比我厉害得多,我找不到,他能找到的……”
只要撑到皇叔回来,父皇就有救了。
夏随锦端着汤药去清心楼,还未进门,听见宴熙奄奄无力的声音,说:
“等我痛不欲生时,你能杀了我么?”
夏随锦呆住
宴熙躺在藤椅上,和煦的阳光越过窗户,洒落在他苍白清透的脸颊,微阖的眼皮颤抖着,对身旁半醉半醒的江寒山道:
“我不想锦儿担‘弑父弑君’的罪名。只能劳烦你,你就成全了吧。”
“真到了那时候,我的剑会抖。”
宴熙却笑了,停顿了许久,才很慢很慢地说:
“……唉我很疼,真想解脱。”
……
夏随锦离开清心楼时,江寒山赏了他半坛子酒:
“一醉解千愁。这法子很灵,能求得片刻的解脱。”
他拎着酒坛子找虞芳,说:“陪我喝。”
“走”
“走?走去哪儿?”
虞芳道:“沉水阁。”
如今沉水阁成了囚牢,凡是去过诛神谷的皆困在此处。众武林人士见到夏随锦,都骂骂咧咧:
“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其余肮脏骂辞不堪入耳
夏随锦心知他已然成了武林公敌,人人杀之而后快。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听他们怎么骂我?”
虞芳道:“薛成璧。”
三字惊醒了他。薛成璧也去过诛神谷,故也被关了进去,毕竟是小玉的相公,不能置之不管,于是隔着一条禁河,他目光寻找薛成璧。
“罢了,还是进去找吧。”
哪料刚踏过石桥,迎面刀枪剑戟嗖嗖飞来,个个儿都是要命的。
“——芳郎救我!!!”
虞芳大吼一声:“薛成璧!”
一株拔天高的榕树传出声音:“找我做甚?”
紧接着,虞芳拎起夏随锦飞向榕树。
夏随锦只觉身体一轻,晃神的工夫已被放置到榕树的吱哑间,看到粗壮的枝干上薛成璧盘腿而坐,神态十分悠然。
“可找着你了!薛公子,我把你困在这儿,实在是情非得已。”
薛成璧道:“说清楚。”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儿说,我不急。”
这时候,虞芳本是坐在夏随锦的身旁,但因落日的余晖刺眼,便往薛成璧挪了半身长。
“你,你走开!!”
薛成璧突然惊恐万状,如临大敌,将手按在刀柄上。他看上去很愤怒,又不敢上前,只呲牙咧嘴恐吓说:
“不要靠近我!——不然我杀了你!!”
夏随锦稍作思索,突然从虞芳脖子里取出一物,然后去抓薛成璧的手。
这一回薛成璧手起刀落。他吓了一跳,幸而躲得极快,刀锋险些擦过鼻子。
夏随锦:“你怕我?”
薛成璧艰难喘息着,承认:“不知怎的,很怕你。”
“那我知道了”
夏随锦心中雪亮,伸出拳手,缓缓伸开五指,掌中躺着一颗裹了半颗红豆的珠子。
薛成璧陡然惊慌,险些掉下榕树。
“你是怕我,还是怕这颗珠子?”
“……珠子。”
“你可知这珠子什么来头?”
虞芳眨了眨眼睛,同样懵懂无知。
“珠子上有蛊师的血,故世间凡是沾上‘虫’字的,见了它都得躲着走。并非是你怕珠子,而是你体内的蛊虫怕珠子里的蛊血,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薛成璧的脸色一变再变
“诛神谷那些虫子,是蛊虫。你,还有他们,都中蛊了。”
“怪不得!!”
薛成璧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薛香药一再说“走”,哪怕膝盖碎了,抱住他的腿都在说“不去”,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放在心上。
——走!
“香药她,她在救我……”
薛成璧面色颓然,眉宇间越发青黑。
夏随锦将那珠子系回虞芳的脖子上,道:“我已让小翠鸟去寻找蛊师,很快就回。这几日你在此等候,可别心生怨恨,偷偷跟小玉说我待你不好云云。”
薛成璧的嘴角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我来说清楚,你要是没事儿,我走了。还有这半坛子酒,留给你,你要是觉得寂寞,就喝它排遣。”
夏随锦伸了个懒腰,侥幸地想:要是皇叔找到了一味救父皇不死的药,小翠再带着蛊师归来,那么面前的困境便能当作一场噩梦了。
梦醒之后,父皇安好,武林风平浪静。而他,跟柴龙锦一较高低,看谁是赢家。
此时,斜阳落尽,最后一缕余晖没入了云霞中。他正要离开,突然间,薛成璧手中的酒坛子摔到榕树下,“啪”一声酒水溅了一地。
恍惚听见粗重暗哑的喘气声,尤其林中深夜伺机而动的野兽。
这时候,夏随锦错愕地回头,看到薛成璧脸色青黑,冲他狰狞地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尖獠牙。
喉中发出咆哮声,脸颊崩坏,与尸人如出一辙。
……
整个沉水阁,陷入血色漫天。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君心
禁河的机关阵触发,整个千府山庄摇摇欲坠。
江柳、江岸、沈玲珑赶到沉水阁时,只看到一片血色炼狱。
撕烂的人尸摇摇摆摆地爬起来,在冰刃上穿行,残肢断臂落入河中,血染红了河水,冲天的浓稠血腥气透过夜色,犹如漫天化不开的血雾。
他三人拎着灯笼,皆目瞪口呆,对眼前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时候,沉水阁传出大喊:
“——不要靠近他们!快跑!”
石桥轰然倒塌,夜巡的弟子前来阻止,人尸如饿狼扑上,尖利獠牙咬断了喉咙,霎时鲜血喷涌而出。然而,不到片刻,死去的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珠青白,张开大嘴,两颗獠牙血光津津,转向其他弟子扑了上去。
周而复始,越聚越多。
人尸无知无痛且力大无穷,越过禁河,朝四面八方散去。
沈玲珑手持玉伞,道:“不能让他们出去。你留下保护江柳,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
“——不用!”
沈玲珑回头看着江岸,说:“你带江柳离开。”
月光宁静,她的身姿玲珑高挑,目光仿若浸水的珠玉,莹润而光亮。
“倘若我……”
她说:
“……能活下来,你能……”
——能如何?
江岸焦急地扑过去,突然这时,一道光影从天斩下,刀锋凌厉霸道,径自落向江柳的胸前。
江岸脚步一滞,拔出佩剑应声挡住刀锋,再回头时,漫漫血色中已看不见沈玲珑的身影。
江柳道:“是我拖累你了……”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
与此同时
夏随锦、虞芳二人手牵手,如漫步云端闲适自若,血淋淋的尸人唯恐避之不及,皆绕道而行。
“嗳你说,还有救么?”
虞芳:“不知。”
“当时我要是也被咬了,是不是也会变作这副模样?”
虞芳握紧了他的手,道:“不会。”
“我突然觉得,其实……我的运气也不错。”
夏随锦忽地咧嘴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不多时,浓稠夜色中一道碧色衣裙的影子翩跹飞起,落到枝头上,玉伞高高举起,周遭霎时凝结出烟云般的白雾。她犹如站在云端,神色冰冷如霜,目光却怜悯众生。
下一刻白雾幻化为腾空的白龙,夜空骤冷,白练翻飞。悠长的咆哮龙吟中,白龙俯冲而下,撞上整个沉水阁,冰晶飞散,那些死去的、残缺的肢体混着血水凝结成冰,脚下冰雪开尽千万朵。
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角落,残肢断臂冻结。夏随锦震惊道:
“她要冰封千府山庄!开什么玩笑,庄内尚有活人,父皇他……”
然而下一刻,冰晶飞散,冰雪消融,一人站在沉水阁之巅,手中长刀战栗,周身铮铮发出轰鸣巨响。
“——薛成璧!”
冰雪尽去,整个沉水阁恢复如初。
沈玲珑愣了一瞬,方才回神,见薛成璧腹中插有半截断剑。
那断剑上绘有腾纹,夏随锦看着眼熟。
紧接着,沈玲珑纵身高高一跃,身形极快,玉伞为利刃,席卷着雷霆之怒犹如暗夜转瞬即逝的流光,冲向了薛成璧。
沉水阁刹那间坍塌,烟尘滚滚。
便在这时,身后火热,暗色夜空中突然映照出融融亮堂的火光。夏随锦惊吓般回头,见不知何时庄内燃起了大火,且越烧越烈。
江岸举着火把,大喊:
“他们怕火!!”
他的脸颊正在淌血,看上去尤其狰狞。
飞起的烟尘中,沈玲珑踉跄着一步一挪,待看清江岸时,嘴唇突然下抿,像是忍耐着什么。
江柳也安然无事
当清晨第一缕璀璨的光辉洒落在沉水阁,混沌浑噩的人尸摇摇摆摆地躺了下去。侥幸活下来的,望着身旁炼狱一般的血海,皆吓得两股战战不能言语。
夏随锦不想惊动宴熙,可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瞒住。可宴熙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抱住了他,说:
“可吓坏我了。你没事就好。”
夏随锦喉头哽咽着,道:“可是他们……”
武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该怎么收场?
……倘若激起民愤,会不会动摇寰朝的根基?
夏随锦头一回觉得前途渺渺,脑子里什么法子都想不出了。
他站在禁河外,灿阳明媚和丽,骨子里却阴寒战栗。隔着一条禁河,薛成璧手握着断剑,此时他腹中仍在淌血,可他全无痛觉,脸色凝重犹如阴云罩顶。
夏随锦道:“我,我想法子救你。”
小玉腹中仍有他的骨肉,不能让小玉一腔柔情付诸东流,不能让侄儿出生便没了爹。
薛成璧将断剑抛入河中,缓缓道:“依你所说,人死了,还能救么?”
夏随锦默然摇头
“那就是了。他们是死人,到了晚上还会活过来,嗜血、吃肉,我也会同他们一样,嗜血吃肉,已经救不回来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这副模样,是死是活。”
薛成璧指着身后倒下的尸人,他们残缺不全,蠕动着身躯仍在对夏随锦骂骂咧咧。他们什么都不记得,清醒时发觉自己成了残缺的模样,都以为是遭了夏随锦的暗算。
夏随锦很无力,回清心楼的路上,遇见了玉明尘。
玉明尘面色红润,想是养得不错,
“小玉,你别伤心,我会救薛成璧的。”
她却道:“你哪里看出的我伤心?”
“你跟他……”
“横竖是我强迫了他。他死了,摆脱了我,不知有多开心。”
“……”
“他嫌弃我,说我尘世污浊,手段卑劣。我怎能服气?算计来算计去,却我自个儿陷了进去。”
夏随锦呐呐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了话惹她伤心。
“表哥,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这么久了,也不大看得上我。”
玉明尘垂眸,眼中黯淡。
夏随锦多说了一句:“等回到金阙,我给你找更好的。”
她顿时柳眉倒竖,怒瞪过来。
夏随锦立即改口:“薛成璧自视甚高,看上去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子,实则光明磊落冰清玉洁,最搭你我这样儿的。”
玉明尘收回目光,惬意地道:“还是你最懂我。他要能跟虞芳一样开窍就好了。”
夏随锦想到虞芳当初也很不开窍,可从他掉落断天崖之后,虞芳便收敛了许多,不再总跟他作对。
难道是那时开窍的?
心怀疑惑地回到清心楼,虞芳正在修习心法。他鬼鬼祟祟地倒了一盏温茶,装作沉思的模样,虞芳适时睁开眼睛,询问:
“为何事苦恼?”
他老实说:“你最近太乖太听话了,事事顺着我,我想不通。”
他继续一副拧眉苦苦思索的模样
虞芳似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雪前辈跟我说了许多事。”
“母妃?”他不觉愣住。
“雪前辈说你工于心计,事事精明算计,是为了成事不择手段的心狠手辣之人。”
“唔……”
知子莫若母
“却也是最可怜之人。”
夏随锦忽地觉得手中的茶很烫,要端不住。
“你的算计图谋固然可恨,可你从不是为了自己。你为寻找九龙令一路劳碌奔波,不曾安睡过一回,你觉得这是你的过错,可柴龙锦胸有成竹,即便藏得再好,他也会有别的法子盗走九龙令。所以,你无需自责愧疚。”
“我,我才没有,只是……”
他心中突然慌张起来,像是河蚌最坚硬的外壳被撬开,露出鲜血淋漓的软肉。
“雪前辈说你从未善待过自己,也从未有人善待过你。”
虞芳走下床榻,道:“小苏,我想当那个善待你的人,知你冷暖,解你心忧。”
夏随锦垂眸,掩住了波动的眸光,随之淡然一笑道:
“芳郎,你开窍了。”
再抬头时,虞芳已走到他的身前,朝他敞开了双臂。夏随锦回应地抱住虞芳的腰,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喃喃地说:
“……才不可怜呢,我一直都觉得,有父皇母妃、有……你,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知我冷暖,解我心忧。
……
夜幕降临时,沉水阁又沦为人间炼狱。
禁河外围了一圈拔天高的火把,映照着满河滚滚血红,凄厉的咆哮声久久挥之不去。
夏随锦恨不得捂上耳朵,可在这时,江岸火急火燎地跑来,说:“你表兄——”
“——等等,我没表兄。”
江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通红,道:“那个宴熙!”
夏随锦无辜:“他骗你的,他不是我的表兄啊。”
“管他是不是!那个老贼拉住沈姑娘的手不撒开,说:呀我的眼光当真不错,可惜锦儿没那个福分,白白便宜了那个愣头青。”
他捏着嗓子,端起架子,模仿地惟妙惟肖。
“你跟我说说,那个愣头青骂谁?他不光摸手,还对着沈姑娘搂搂抱抱!我轰他走,二叔居然帮着他!——气死我了!!”
“你放心,他没恶意。”
“你怎知?!——你又不是他!!”
“我当然知道,”夏随锦慢吞吞地说,“那位是我的父皇。”
“父皇又怎么了,父皇就能——”
声音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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