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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马金枪传-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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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元功冷冷看着闵子骞,“这就是你要救的白眼狼?”
  闵子骞忍着痛答道:“父帅大人已将他交给我处置,还请元功哥哥不要插手。”
  武元功气得脸膛发紫,翻身上马,扬鞭而去。任金童恶狠狠地瞪着闵子骞,“你为何救我?咱们俩势不两立,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闵子骞摆摆手,“我救你,不是想你感激我。只不过,我不想你死,你要是死了,可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杨宗保了,你舍得吗?”  
  一提杨宗保,任金童双眼流下泪来,闵子骞又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只不过这次,任金童没有反抗。

  ☆、盘肠大战

  杨延顺合军耶律休哥,大辽军队如同重甲战车,踏破大宋山河,先过黄河,后抵达长江。自起兵五年后,长江以北,宋土尽失。这期间,宋军守城者,有战有降。降者,尽皆被大辽押回上京囚禁;战者,都成靠旗军刀下亡魂。又一年春,辽军渡江,扬州陷落,知州夏伯成自刎城头。金陵攻克,高君保义子张封锦力战而亡。扬州、金陵已破,江南天险又失,原本逃至杭州的宋廷再次逃亡,此番效仿唐时安史之乱,玄宗望西南巴蜀而逃,大宋真宗赵休元亦在群臣劝说之下,逃往西川。耶律休哥挥师百越之地,杨延顺放心不下,故而跟其一同征南。
  “百越”是先秦古籍对长江中下游及以南地区的民族,常统称为“越”。实际上这些“越”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众多族群的泛称,各有种姓,互不所属,或称“吴越”(苏南…浙北)、或称“东瓯越”(浙南…闽北)、或称“闽越”(闽北…闽东)、或称“扬越”(江西…湖南)、或称“南越”(广东)、或称“西瓯越”(广西)、或称“骆越”(越南北部…广西南部),故而又称“百越”。公元前333年,楚威王兴兵伐越,大败越国,尽取吴越之地。从这个时候开始,文献中便出现了“百越”这一个新的称谓。
  战国后期,秦王政横扫六合,秦将王翦伐楚,亲率六十万秦军,历经多年,才平百越之地。最后,一代战国名将也因年事已高,常年征战,死于此地。王翦之前,有秦将陇西侯李信率二十万秦军在此败北,是秦统一六国败的最惨的一次,足见百越之凶险,故而杨延顺才放心不下耶律休哥独自征南。耶律休哥只得应允,留杨延顺在身边,派后军大将、南院大王耶律斜轸追击大宋君臣西进。
  话说宋真宗赵休元带着文武百官西逃至界牌关,过了界牌关就是合州城,合州城是西川蜀地第一道关隘,合州城之后,便是剑门关。所以,界牌关无比重要,直接关系大宋君臣生死,若是界牌关也失,大宋君臣则完全暴露在辽军铁蹄之下。为守界牌关,杨宗保三次请命,亲守界牌关。不过赵休元实在舍不得,杨宗保是自己的御儿干殿下啊,战功赫赫,将门虎子,如果他有半点闪失,自己都得心疼死。但杨宗保再三请命,纵览全军,现如今也只有杨宗保能担此大任。无可奈何之下,赵休元只得应允,并派给杨宗保大军五万,誓死守卫界牌关。赵休元则带着群臣继续西逃入川,暂驻锦官城。
  且说南院大王耶律斜轸领兵至界牌关下,扎下营寨,讨敌要阵。这耶律斜轸今年七十二岁,老当益壮,有勇有谋,乃是上一代的辽军战神,比起耶律休哥也不匡多让,只不过老将军十分低调谦逊。而耶律休哥见了耶律斜轸,也得规规矩矩,按皇族辈分来讲,此人是耶律休哥的族叔。
  杨宗保守在界牌关,一见耶律斜轸引兵而至,当即带兵出战,放下吊桥,打开城门,一马当先,来到城下。手搭凉棚,举目观瞧,面前辽军盔明甲亮,旌旗翻滚,马鸣萧然。再看军前大将,正是老将耶律斜轸。耶律斜轸长得身材高大,两道刷白的长眉毛,一双狼眼,鼻直口方,胡须花白;头戴四棱八角荷叶板檐盔,身披锁子连环乌金甲,脚蹬鱼皮宝靴,手中拿着一杆丈八毒蛇矛,座下宝马绿螭骢,威风凛凛,当世豪杰!
  二人互相打量片刻,杨宗保开口骂道:“老匹夫,乱我山河,坏我朝纲,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耶律斜轸哈哈大笑,“年轻人,休说大话,你得先赢了我手中蛇矛枪!”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场催马交战,各把手中枪一架,各显本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两边战鼓如雷,马叫惊天。却说二人战到六十个回合,不分胜败,杀得杨宗保汗流脊背,耶律斜轸的战马呼呼喘气。又过二十回合,耶律斜轸把手中丈八毒蛇矛一抬,骂道:“利害的小子,不愧是杨家将!”          
  杨宗保一声冷哼:“老匹夫,你是害怕了么?”
  耶律斜轸:“放屁!谁怕了?今日本将军不取你性命,誓不回营!”
  杨宗保回骂道:“本殿下不挑你下马,也不回关。”
  随后,二人吩咐两边继续擂鼓,鼓声如雷,两人骑马又战起来。正是:“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膀子定输赢;枪来矛架叮当响,矛去枪迎嘣火星!”
  二马相交,前前后后打了一百二十回合,未分输赢。那耶律斜轸越老越有精神,这一条丈八毒蛇矛真个厉害,阴诈阳诈,虚诈实诈,点点梅花枪,纷纷乱刺。杨宗保这条梅花枪也端得凶险,使动八八六十四路杨家枪法抵住。又战了二十回合,二人枪法都乱了套。
  宋军副将在城头上一见,不好了,干殿下的枪法乱了,急忙传令鸣金。
  锣声一响,杨宗保抬起头来听,却不防耶律斜轸毒蛇矛直刺过来,杨宗保大惊失色,心道不好,忙把身子一闪。哪知耶律斜轸经验老道,把毒蛇矛一晃,枪尖刺中杨宗保左肋,穿金透甲,扎进去五寸深。紧接着他把丈八毒蛇矛一横,刮断杨宗保三根肋骨,随后往外一抽毒蛇矛,把杨宗保肝肠肺腑都带出来了,血流不止!
  宋兵一见杨宗保受了伤,急忙上前搭救,耶律斜轸料想杨宗保定然没有活命之理,也就不再追赶。    
  再说杨宗保抱着肚子飞马回到界牌关下,高叫一声:“众将不必惊慌,给我擂鼓助威,本殿下若不杀老匹夫,死也不能瞑目!”说罢把梅花枪扎在地上,拔出腰间佩剑,将宋军旗帆割下,把流出的肝肠肺腑包好,盘在腰间。收拾妥当,杨宗保再次提枪纵马冲出,一声断喝:“老匹夫,你家殿下爷爷又回来了,来来来,咱们决一死战!”
  那耶律斜轸定睛一看,吓得直抽冷气,心道,这小子简直不是凡人,肠子都被我刺出来了,居然盘肠大战!
  耶律斜轸惊得魂不附体,浑浑噩噩,挺起丈八毒蛇矛再和杨宗保开战。杨宗保来势汹汹,知道自己已到极限,若不一招致命,定然难以取胜。座下宝马也通灵性,知道生死就在一瞬,故而人借马威、马借人胆,宝马向前一跃,杨宗保顺势把手中亮银血挡梅花枪向耶律斜轸前心一刺,后者躲闪不及,大叫一声“不好!”,紧接着喷出一口老血,摔下马来。
  杨宗保口溢鲜血,扬天狂笑,跳下马来,割了耶律斜轸首级,翻身上马,奔回界牌关。刚进城门,杨宗保大叫一声:“好痛呀!”,而后跌落下马,一命归西,气绝身亡!
  杨宗保和耶律斜轸盘肠大战,双双死在界牌关下,震惊了宋辽两国。消息传到锦官城,赵休元心疼地半月不上朝,箭伤复发,终日卧病在床。另一边,耶律休哥震怒,南院大王战死疆场,定要活捉大宋天子,报仇雪恨!故而不顾杨延顺反对,执意派其统领靠旗军西进。杨延顺无奈,只得应允,临行前一夜,杨延顺夜宿帅帐,将耶律休哥抱在怀中,叹息道:“铁筝,我这一去,你可要小心行事,百越之地不比其他,就连当年名将王翦也死在此处,你。。。。。。”。耶律休哥伸手抵住杨延顺唇边,而后眼望着杨延顺两鬓,笑道:“八郎,你有白发了。”
  杨延顺轻轻一笑,“好吧,我不说战事了,听你的,我领兵西进。”随后话锋一转,“铁筝啊,你我已不再年轻,我今年四十五了,你今年四十六,我俩年近半百。看你,已经白了一半的头了。”
  耶律休哥靠在杨延顺身上,道:“等你捉住了宋天子,我平定了百越,你我便回到安城县,再不理天下纷争,可好?”
  “好。。。好啊!”
  辽军营帐,靠旗后备军将领闵子骞的营帐内,闵子骞呆坐在椅子上,两眼空洞,呢喃道:“果然,无论过了多少年,我都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位置,他去了,你也留不下。”
  面前的任金童跪在帐中,对着闵子骞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成全!”
  说完,任金童手拿匕首,对着自己的小腹刺去,一汪血水流在身下,任金童自尽而亡。

  ☆、耶律休哥之死

  杨延顺领兵八百靠旗军和一千后备军奔赴西川,哪成想,他前脚刚走,后面的耶律休哥就出了事。先是右路先锋官、神威将军唐经年在断琴关再次摆下三合玄襄阵,却不成想,三合玄襄阵被百越之地的起义军破了,起义军的统领正是金枪太保于台文!
  于台文虽然破了三合玄襄阵,但自己也战死阵中,辽军上至神威将军唐经年,下至玄襄十将,尽皆战死。这其中还有大辽当年的二皇子萧千钧!
  右路大军全军覆没,实乃是辽军南下攻宋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宋军打得第一场胜仗!耶律休哥怒发雷霆,亲提辽军赶到断琴关,站在城头之上,眼往城下百越军,早已忘了杨八郎临行前的百般嘱托,也忘了仔细思虑这关隘的名字——断琴关。
  却说百越军的统领于台文战死之后,由他的儿子于斯年统兵,亲战耶律休哥。这一日,两军对阵,耶律休哥亲上战场,放眼望去,面前的百越军统帅是个年轻的将军,仔细看看,这个将军长得十分可人,头戴七星錾花额子盔,身穿金镶排须软甲,肩批百宝珍珠凤尾袍,手拿三棱五钩神飞枪,座下骑着一匹宝驹,名叫‘凌云飞香’!再往脸上看,生得一副好面容,容貌艳丽,纤妍洁白,螓首膏发,自然娥眉,若是脱了这幅盔甲,便如妇人一般!
  耶律休哥看得痴了,不禁自惭形秽。于斯年却不知他所想,立马横枪,叫道:“呔!前面的可是大辽于越?”
  耶律休哥呆了半晌才答道:“正是在下,小美人,不知你又是谁?”  
  于斯年面带愠色,道:“两军对阵,你居然还不知我的名字,看来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听好了,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于,斯年是也!”
  “于斯年?”耶律休哥念着这个名字,不禁想到《诗经·大雅》有言,“於万斯年,受天之祜。”于斯年。。。斯年!耶律休哥一双鹰目耸瞪,急道:“小美人,你和金枪太保于台文是什么关系?”
  于斯年傲然答道:“那正是我的高堂老父!耶律休哥,你少扯别的,咱们快快开打,你是辽将,我是宋人,不相两立,拿命来吧!”说完,挺枪来战耶律休哥。耶律休哥恍然大悟,这。。。这于斯年不正是八郎之子!想到此处,耶律休哥不禁心中高兴,却见于斯年神飞枪…刺来,急忙一抬三尖两刃烈焰刀,与其交战在一处。
  虽说二人打在一处,但得知面前这美人将军是杨八郎失散的次子斯年,他又怎么下得去死手呢,故而只守不攻。可另一头的于斯年却不知道,手中三棱五钩神飞枪耍的飞快,仗着年轻力盛,招招凶险,枪枪狠毒。耶律休哥全无杀气,目光轻柔,看着于斯年,尽是怜爱之情。于斯年看在眼中,不禁心中有气,骂道:“再看我小心你脑袋搬家!”  
  耶律休哥一听,更下去不手了,这于斯年和当年幽州城下的杨八郎一般,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不过,二人打至百余回合,耶律休哥心中一震,这美人将军果然非同一般,虎父无犬子,加之有金枪太保于台文常年教导,手下的武艺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若是长久下去,自己定然要吃亏,想罢转守为攻,于斯年面不改色,丝毫不惧,二人你来我往,刀枪相向,打得激烈非常!
  一边打着,耶律休哥一边说道:“小美人,你我不要再打了,咱们是一家人啊!”
  “瞎说什么,谁和你是一家人!”于斯年毫不领情。
  耶律休哥继续道:“那于台文乃是你的义父,你的亲生父亲正是我大辽副帅,杨八郎啊!八郎和我恩爱如夫妻,你是他的儿子,那咱们不就是一家人嘛!快快停手,随我回军,我带你去找你的生父杨八郎!”
  于斯年一听此话,气得目眦欲裂,眼角眉梢杀气充盈,骂道:“你瞎说!我父亲明明是金枪太保,怎会是什么杨八郎!你辱我生父,我定不饶你!”
  耶律休哥一看,于斯年被自己惹急了,不禁心中自责,刚想慢慢劝慰,怎曾想于斯年手下招式变快,越打越厉害。又过六十回合,耶律休哥浑身冒汗,体力渐有不支,毕竟他是年近五十岁的人了,怎能和于斯年相比呢。耶律休哥再也不敢怠慢,此时已经打了将近两百回合,还没分出胜负,足见于斯年的功底深厚,自己只怕打他不过。此时此刻,如同骑虎难下,耶律休哥鼻翼汗珠滚滚,斑白的两鬓也早已被汗水打湿。
  又过三十回合,二人同时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尽皆用尽气力,这一回合定然决出胜负!两杆兵刃扫在一处,“当”的一声弹开,又急忙回身再攻。耶律休哥的三尖两刃烈焰刀向前一刺,直奔于斯年的哽嗓咽喉,刀尖眼看就要刺中于斯年,耶律休哥急忙卸下力道,饶是如此,也碰到了于斯年肌肤。于斯年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拴着吊坠的是一条红绳,正被耶律休哥挑断,吊坠飞起,耶律休哥抬眼望去,那是一支白鱼玉佩!耶律休哥一见此玉佩,当即认出来了,这是杨延顺的玉佩,还有一半黑鱼玉佩,在另一个孩子长庚身上。
  耶律休哥一时间失了神,可他忘了这是在战场之上,他手下留了情,可于斯年却毫无情义。只见于斯年把手中三棱五钩神飞枪一扫,正勾中耶律休哥哽嗓,紧接着向后一拽,耶律休哥脖颈处一道血痕立现,喷出一股热血,洒在于斯年脸上。耶律休哥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落下马,手握着脖颈,鲜血从指缝中溢出。眼见那支白鱼玉佩掉落在于斯年马下,耶律休哥奋力向前爬去,一把握住玉佩,嘴角刚浮起一丝笑意,于斯年在马上把神飞枪向下一扎,将耶律休哥钉在地上。耶律休哥双腿一蹬地,喷出一口鲜血在玉佩之上,一双鹰目缓缓阖上。
  “八郎,我找到你儿子了。”

  ☆、哭灵

  耶律休哥死在断琴关下,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大宋举国欢庆,大辽举国素缟。赵休元在锦官城遥封于斯年为平辽侯,追封于台文金枪侯。举国上下,反攻之势顿起,士气大振!
  杨延顺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抵达界牌关城下,升帐议事,突然有传令官闯进帅帐。杨延顺眉头一皱,呵斥道:“何人擅闯我帅帐,拖出去斩了!”
  有手下兵卒领命,抬起那个传令官就往帐外走,那传令官手刨脚蹬,死命挣扎,“副帅!副帅!军情要令啊!”
  杨延顺一摆手,“有何军情,说!”
  传令官跪在帐中,声泪俱下,“大于越,薨了!”
  杨延顺踢翻帅帐,大步迈到传令官跟前,一把将他拎起,双眼充血,“你说什么!”
  “大于越,薨了!被宋将挑破喉咙,钉死在断琴关下!”
  杨延顺张着嘴,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松开那名传令官,摇摇晃晃,瘫坐在帐中,而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众将急忙抢救,杨延顺清醒过来,“啊。。。啊。。。休哥,休哥。。。我的铁筝啊!”只是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来,两眼早已涌出泪水,打湿了帅袍衣襟,伸手一把握住跟前的于怀,“怀,撤军。。。快,撤军!”
  于怀一时语塞,拟无疆在旁问道:“副帅,往哪里撤?”
  “回。。。回断琴关!”
  话音一落,杨延顺又昏死过去,靠旗军紧急拔寨,星夜撤军,八百名靠旗军分为两拨,四百靠旗军在前,一千后备军在中,四百靠旗军在后,一千八百名辽兵尽皆骑兵飞奔,五日之后,抵达断琴关。
  断琴关满城素缟,杨延顺被人抬进城中,醒来之时,只说了一句话,“带我去见铁筝!”
  自耶律休哥战死,北院大王阿里铁牙率军抢回尸身,封住断琴关,高挂免战牌。在城中为耶律休哥高搭一座灵堂,收殓至棺内,只得杨八郎回军。
  杨延顺被人搀扶着来到灵堂前,面前一张桌案,案上两支白蜡,燃得凄凄入骨。桌案之后,一口棺材,摆放平稳。杨延顺推开棺盖,俯身看去,没等看清呢,双眼就已模糊。擦干了眼泪,这才看得清楚,自己的二师父潘美安安静静躺在棺内。。。不对,面前这人身穿百花红袍,剑眉鹰目,唇薄鼻耸,颌下无须,两耳如刀,半头的白发,不是二师父潘美,而是。。。而是。。。是自己的于越大人,是自己的耶律休哥啊!
  杨延顺两手握拳,砸在棺材上,砰砰直响,指尖入肉,刺出血来,流在棺盖上,“铁筝啊,你怎么糊涂啊,这是断琴关,你又名叫铁筝,为何要来此处啊!你就是琴啊!”
  灵堂前还站着一众将官,北院大王阿里铁牙、靠旗军的八位将军和武元功、闵子骞等人,见到杨延顺如此悲痛,止不住出声安慰,就听拟无疆道:“副帅大人,节哀顺变啊,现如今于越升天,咱们三军还要指靠您来统领啊!”
  武元功也道:“师父,人死不能复生,您还当重振旗鼓,为大于越报仇雪恨!”
  杨延顺泪水连连,扭头看看众人,一摆手,“你们。。。退下,让我和铁筝独处一会儿。”
  众将还想再劝,阿里铁牙一摆手,道:“算了,劝不住的,你们先走吧,这里有我,诸位将军放心。”
  众将一听北院大王发话了,只得领命,一一在灵前三拜九叩,而后退了下去。阿里铁牙来到杨延顺身边,一双泪眼看着杨延顺,哽咽道;“八哥,于越大人。。。给您。。。给您留了话。”
  “我的铁筝要对我说什么?”
  “还请您自己去问吧。”
  杨延顺点点头,“铁牙贤弟,扶我一把。”
  阿里铁牙伸手搀扶,杨延顺翻身进了棺材,躺在耶律休哥身边,泪水打湿了枕头,躺了良久,才伸手去握住耶律休哥冰凉的双手。握住左手时候,才发觉耶律休哥手里攥着一个物件,轻轻掰开,一支白鱼玉佩掉落在棺内,“啪嗒”一声,清脆异常。
  杨延顺心中一翻,将那玉佩拿在手中,仔细来看,“这。。。这是吾儿斯年之物!铁筝,你。。。你找到了我的儿子吗?”
  耶律休哥自然不能再回答他,杨延顺握住玉佩,上面的鲜血凝固,妖冶如火。
  阿里铁牙站在棺材旁,擦干眼泪,缓缓道:“这玉佩。。。是于越大人从敌将身上所得!”
  “你说什么!”杨延顺在棺中惊坐起,“这玉佩从何而来?”
  “是从敌将身上得来的!”阿里铁牙放声大哭。
  杨延顺一声轻哼,身子一软,又倒在了耶律休哥身旁。
  “那敌将唤作何名?”
  “姓于,名斯年。”
  “于斯年。。。于斯年呐。。。於万斯年,受天之祐。我明白了。”
  杨延顺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耶律休哥,用手撑着棺底,俯下头去,在耶律休哥耳边轻轻说道:“铁筝,放心,我定斩那于斯年,给你灵前血祭。”说完,对着耶律休哥的薄唇,轻轻吻下,嗅着耶律休哥的气息,尽皆吸进体内,仿若要与耶律休哥融为一体。
  阿里铁牙在棺旁别过头去,而后跪了下来,不住叩头。
  

  ☆、辕门斩子

  杨延顺为耶律休哥守灵七七四十九日,每夜都在棺中与耶律休哥同眠。百越之地,终年高温,为使尸体不腐,用冰块镇之。在古代,冰块是奢侈之物,平民不可得,但对于辽军来说,取得冰块,易如反掌。
  军中诸将都想为大于越耶律休哥报仇,不过杨延顺不准请战,直到四十九日之后,亲自摘下免战牌,杨延顺出兵城下,与于斯年相见。
  两军列阵,杨延顺提枪纵马,来到战场上,于斯年也催马上前,父子相见。杨延顺面无表情,看着于斯年,道:“吾儿斯年,我乃你亲生之父,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于斯年自然不信,杨延顺便在两军阵前将当年的往事讲说一遍,随后手拿着白鱼玉佩,问道:“此玉佩可是你随身之物?”
  于斯年一见,忙道:“那是爹爹给我的,你快还给我!”
  杨延顺:“的确是你爹爹所赠不假,但于台文却不是你爹,我才是!斯年,这玉佩还有一半,在你哥哥文长庚手上。我不知为何,金枪太保于台文没有跟你讲实话,但你我父子的血缘,造不得假。本来,父子相见,理应皆大欢喜,只不过。。。你夺走我爱人耶律休哥的性命,为父岂能饶你!父子兵戎相见,实乃天大的讽刺,也是我杨八郎的报应使然。斯年,下马受降吧,我不想和你开战!”
  于斯年被杨延顺一口一个儿子的叫着,心中恼怒,此时更是忍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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