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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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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里,温茹的目光在思安身上,神色变幻复杂,两人相对坐了半响,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圣、圣人……”
思安道:“你若不嫌弃叫我思安吧,现在没有什么圣人了。”
他身体虚弱,方才也是被人扶进来的,说话有气无力,笑容却真诚,一下又让温茹想起赐婚那日。也是这般笑容,他端于龙座而温行立在阶下,气势上却完完全全被温行压过去,明明是赐婚面圣,温茹紧张一旁的温行还比龙座上的人多些,迫于温行不时扫过头顶的目光,她想看也不敢抬头多看,最后只见到一抹浅浅的笑容。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那时我以为你已经……”驾崩了,面对活生生的人这样说似乎不大尊敬,况且温茹心里也不希望对方就这样殒命。
“我也没想到呢。”思安垂下睫羽,阳光倾漏了几缕在那上面,金色随着微颤而流动。
他还是这样显而易见的脆弱,温茹因震惊模糊的神志渐渐被唤醒,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殿中再没有其他人了,外面传言的男宠岂不就是思安,可他曾经是九五之尊,怎么会变成外人传言中的男宠。
温茹的脸色再次复杂变换,她怎么会不知自己大哥有什么癖好,府中从前不还养了好些哥儿么,如果阿兄看上了思安,以他的性子和行事作风,恐怕根本不会顾忌思安当时的身份,联想到后来疑点重重的死讯,出于某些先入为主的念头,温茹在脑海里勾画出了不怎么好的前因后果。
恰好思安抬头露出一截颈侧,领子下半掩半现一道暧/昧的印子,施加者似乎动作粗鲁,白生生的皮肤上鲜红近黑,有些触目惊心。
温茹道:“是不是我阿兄强迫你……”
思安听得一愣,目光有些呆呆地,看在温茹眼里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我去找他说去。”她见风长火的性子,说着又霍地站起来。
温茹身子摇摇摆摆,看得思安心惊肉跳,听出她是想岔了什么,思安忙道:“不是的,没有谁强迫我,是我想同他一起。你、你身子重当心些。”
未免误会,思安删繁就简隐晦掉不好宣之于口一些秘辛,将事情始末说与温茹。
温茹听罢很是唏嘘,又有些不可置信,最后叹道:“原来是这样,我原还以为我阿兄他、哎他这人,你可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他。”错怪了自己兄长,温茹心虚,目光又不由自主往思安颈侧飘,思安察觉到脸色一红,不自然地提了提领子。
方才还觉得病弱苍白的脸色,一下竟鲜活了几分。
为了将功补过,温茹想起替温行描补,道:“我阿兄一定是真心实意待你的,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他对人这么好,他这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要是对一个人好一定会不掺假意替那人周全。”
思安微微低下头,心想其实也不算嘴上不说,哄起人来可不是一套套的。
温茹又接着道:“之前散了王府后院,必定是他想将来与你好好过日子。”
“什么?”思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温茹奇怪道:“他没和你说过么?”将温行遣散后院种种与思安说了一遍。如此大费周章,为何还不告诉思安,温茹想,或许还是因为思安的性子,怕他因此愧疚。
温茹道:“你不要怪阿兄也不要自责,我知道虽然极尽补偿,对那些人或许还是有些不公的。但是若非阿兄庇护,他们又哪能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保命安身,至今阿兄也并未亏待。至于晴娘她们,终究是孩子的母亲,除阿兄外她们没有别的倚靠。”到底是亲兄妹,温茹又不免为自己兄长说起话来。
思安是有些生愧,却并无怨怪谁。
那时他只是知道后宫有温行的嫔妃入住,不知其中还另有波折。
人生在世一份只有彼此倾尽相待的感情多么难得,能唯有彼此当然完满。前尘已定,他和温行之间,即使尽力所为,也不可能完全抹去过去的人和事,思安相信自己爱上的不是一个绝情绝义的人,同作为男子,或许在其后半生中相持相伴同担其责,强于纠结过往。至于他们是否真的拥有一份唯一而终的感情,不妨待到人生尽头再去评判。
以温行为人,只会比他更不拘泥于从前吧,既没有告诉他,那便也不是为了通过这样向他证明什么,或许真动恻隐给他人一个选择,或许只为了他们俩。
思安愣神良久,似慨然又似悱恻,温茹有点担心,道:“我是不是不该同你说这些,我说错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啊,我阿兄他对你真的是一片好意,绝无作假。”温行不说果真有其原因,温茹没想到思安会是这样的表情。
思安摇摇头,最后只道:“没什么,不是怪谁,是我遇见他太晚了。”
温茹闻言似有所悟,但见思安眼中虽有几丝惆怅,更多却是缱绻难舍,方才真正信了他与温行是真正彼此有情。
后来温茹成了福宁殿的常客,谨慎起见,思安不能多见外人,能来往说上几句话的人很少,温行也默许温茹时常来福宁殿走动。
起初有人旁敲侧击地向温茹打听福宁殿里的情况,温茹守口如瓶,她是长公主,她不想说,旁人若问恼了只有吃一脸灰的份,久之关于福宁殿里种种猜测消停了,只有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如今温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拜她那疼爱妹子的兄长所赐,长公主现今更是风头无二,不仅恩宠不断,在朝中也颇有影响。温行用了不少长公主府举荐的人为官。
外面刚通报,温茹就风风火火走进来,寒冬风紧的天气,与她兄长一样一件披风斗篷也不愿意多穿,她发髻梳得高高的,用几只红宝石簪子簪紧,着一条湘色瑞兽连珠纹长裙,脸上略施脂粉,额花簇红闪金,进门瞧见正堂桌子上插在瓶中那树茶花,赞道:“哎这花儿颜色漂亮,待会儿也给我带两支回去,你的花种得好。”
思安笑道:“这有什么难,让人抱那瓶回去好了,纤云都是挑了最好的。”
温茹抿唇直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好,再说得了你的花还带回一个瓶子,哎哟可不要怪我贪心。”
思安道:“只管拿回去摆着就是了。”
暖阁里日光充裕,正是最暖和的地方,宫人们手脚麻利端上茶和点心。
温茹端着茶盏啜一小口,待人退尽才道:“大郎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思安点头道:“你阿兄前些日子成日板着个脸,怎么样,那人肯受大郎的礼么。”与温睿争执的名士一直不肯接受温睿道歉,那些人便也咬准温睿对儒士粗暴无礼。
温茹扯弄理平自己肩上的披帛,道:“嗨,那能怎么样,阿兄亲自赐下歉礼,让太子太傅再带大郎登门,他能有多大脸面,也不怕人说他沽名钓誉,这些人,唾沫星子也够受的。”温茹的丈夫长公主驸马惠平侯有一次当街骑马冲撞一辆牛车,驸马府已经好生善后赔偿,不知怎么后来被参了一本,说驸马跋扈形容无状,于闹市纵马扰民伤民,当时也是口诛笔伐的,从此以后温茹这个长在武家嫁于武家的长公主对那些口齿伶俐的文臣和文人都有些不屑。
思安笑着摇摇头,温茹却问;“你是不是劝过阿兄什么?”
思安道:“是说过两句,怎么了。”
温茹两条英气的浓眉拧起来,道:“我听说朝上有人提起你,就是为大郎这事。”
思安有些意外,微微睁大眼睛。
第64章 默认分章'54'
番外五
“说我什么。”外面都知道福宁殿住着一个男人,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没有官职,存在感薄弱,但皇帝登基以后再未纳新人,后宫也再无所出,总是特殊又引人多遐想的。
“都是酸话,说是你替大郎求的情,外宠居于內闱不合规矩,私议储君之类的。”
起头的是个五品文官,真话比温茹转述难听得多,什么董贤之流妖言乱政。也是有些奇怪,思安无官无爵又不见人,一直以来颇有些人对“男宠”不耻非议一二,尤其是文臣,但因为他本人极其低调,温行又护得紧,多年来也只是些许非议而已,怎么过了十年忽然被拿到朝堂上议论,温茹听说当时温行的脸色就变了,不是从前旧随的官员当廷骇然。需知温行登基后对那些文臣向来和气,平日不显露,连早年遇到手下牙将反叛脸上也没什么。
思安略微垂首,道:“不应该啊。”
温茹点头:“我说也是呢,那些人吃饱撑了,没得胡乱指手画脚。”
思安道:“不是,我与你大哥说起的时候,近旁并无他人,怎么会有人知道。”思安自己管着福宁殿里外宫人,都是百里挑一反复甄选可靠的,绝无可能泄露半点不该外传的消息。
所谓近旁无人是什么情况,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温茹顿时卡壳,低头看着桌子咳了一声,那些人也说着佞幸于卧榻进谗言魅主祸朝什么的,都管到闺私床榻上来,也难怪她兄长脸上不好看。
“我怎么竟不晓得,没看到有人上折子。”
温茹冷笑:“谁敢真上折子说这个,也就是在朝堂上有人多嘴饶舌,阿兄怎么会把这些闲言碎语拿来脏你的耳朵。况且,”温茹语气一变,又道:“虚虚实实也用不着探听什么,那些日子阿兄在气头上,谁劝也不行,连崔相公都无法呢。源头不在宫里,而是枢密院那边,传言崔相公几日与大内的人来往频繁,不知是否与福宁殿传消息。果然后来阿兄消了气替大郎圆了过去,也没听说谁劝谏起作用了,倒是日日都要回福宁殿,便说就是在福宁殿里了。我也是当闲话和你这么一说,他们饶舌得罪了崔相公,崔相公哪是容易与人善罢甘休的,第一个出来斥责诽谤,郑昇郑参政也弹劾那人私窥內闱对陛下不敬,有崔相公他们压着,看谁还敢乱说。”
思安眼神一凝,摇头道:“不对。”
“什么不对?”
思安道:“朝上的议论是不是很快传开了,而且传的最广的不是內闱男宠干政,却是太子靠男宠得信于君父。”
他口口声声说着“男宠”,好像并不是在说自己,温茹当然不认为思安是兄长的男宠,但思安自己这般没忌讳,她倒有些不习惯。
温茹点点头,“你怎么知道?”事后传扬开,于思安倒没多少话,流言蜚语都是太子身上的。
思安无奈一笑:“我不涉朝堂,能挡着谁的路,有什么可让人惦记。反倒是太子……”与名士争辩出言不逊已经大大影响温睿在文士心中印象,又为取悦皇帝勾结男宠,更有损威望,积毁销金,渐渐地上来,最后到个什么地步可就不好说了。
思安原来还不大在意,经温茹提起再细细回想,似乎能感受到一些不寻常。
温行的儿子不止温睿一个,最受瞩目的是温睿,他这个太子也当了将近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襁褓小儿也过了稚龄之期逐渐变成翩翩少年。温睿已娶了太子妃,他的弟弟们一个接一个成亲封王出宫建府,都是皇帝的儿子,未来能继承大统的却只有一个。
思安也当过太子的兄弟,虽然无心上进,也没有实力去争,他很清楚储位在皇子眼中是什么,相近的血脉和身份,只有太子是最特殊的,怎么能甘心居于人下,而且往往不只因为自己,母族及朝堂角逐都在身后推着。
一晃眼数年,天下改姓了,这样的汲汲营营还是没变,思安似乎能嗅到其中那种连着血脉的危险气息。
温茹似被思安一语点悟,也低头思量。
“这么说却是算计了大郎。”她喃喃道。
思安自悠悠地吹着茶盏里的花蜜茶,小口饮下,再多的却不是他能说得清楚的了,长公主府和惠平候一家多年与东宫亲厚,要做什么温茹自己会有主意。
屋顶上寒鸦飞起,把温茹从沉思中拉回,思安转头侍弄着桌上一盆海棠盆景,也没在意两人说着话就忽然空落沉默下来,只是默默又不刻意地等着她自己从思绪中抽身。
温茹了然一笑,想到一些事又有些犹豫起来,咬着唇弄着手上的丝帕。
思安也不催她,拿了水瓢给盆景浇水,玉白素手慢吞吞擦过枝叶。
最后温茹还是开口道:“其实今日来还有另一句话多余的话同你讲。”
思安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腰认真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温茹道:“朝堂上,特别事关大郎,若是真有谁找来的话,你还是慎之再慎,这回无端端牵扯上你,到底是对你不利的。”崔瑾呈是否真的找过思安,温茹并不知真情,温行这样刻意让思安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多是为了保护,没想到一个传言就把他的存在推向众人眼前,温行会生气,还不是被戳了不能触碰的软处。
知情者不会把思安当做男宠看待,但思安在温行身边的位置太特殊,无人想起还好,若稍别有用心的要借此兴风作浪,他容易受到牵连。
“我也就白嘱托你一句,阿兄肯定会护着你,你也向来小心的,就是怕防不着人惦记。”
就算温茹请思安今后多从中缓和,在温行面前为温睿说一两句好话,思安也不会意外,却不料她有这样一番嘱咐,无非是在忧心他的处境。
思安心中感动,道:“你放心,我省得的。”
临走时,思安亲手将摆着的花瓶取下来交给送温茹出宫的内侍,两人絮语道别,边上个小内侍跑到阿禄耳边说了两句,阿禄眼神一变,思安瞧见便问:“怎么了。”
阿禄面露忧色,对思安道:“您可先别急,陛下在垂拱殿里忽然呕血,现下太医正赶过去。”
“什么!”温茹捂着唇惊叫。
思安瞳中猛然紧缩,阿禄和纤云已交换着眼色要上去扶。他挥开阿禄的手,道:“早上还好好的……我现在就去垂拱殿。”
。
垂拱殿是温行每日处理政务的地方,皇帝在大臣面前病倒,放到哪一朝都不是能悄无声息过去的事,太医赶来后,殿中还有数位大臣,殿门前宫人行色匆匆,各个面色凝重,禁卫多调了一倍人把守。
此时人来人往思安不便立时进殿,只能候在东侧殿的小阁子里,等人走了才能进去,为不惹人瞩目,他只让阿禄和纤云跟随。
即使不能马上相见,在垂拱殿等候与在福宁殿里也没多少差别,思安还是不想等在福宁殿。
温茹是长公主,与思安在一起等反而更引人注意,便先入殿中探望。
屋里的花隔扇两侧垂纱统统放下,从外面进来虽然会经过东侧殿,此时却没多少人在意他们在这里,尽管如此,纤云还是双眼精光守在门口,谨防有人无端闯入,阿禄虽是大内总管,此时却更不敢离开思安跟前,纤云守外他守里,打发自己的小徒弟入殿探听。
原来温行因怒气攻心引发肺部旧伤发作才呕血病倒的,让他动了这么大气的还是温睿。
温睿打伤了一个国子监的士子,事情怎么发生或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的影响恐怕连皇帝在垂拱殿忽然病倒都盖不过去。
身为人子气得父亲呕血,传出去就是不孝,不孝怎能为储君,垂拱殿里外已经封锁消息,可在场的大臣不少,谁知消息能锁多久,即使没有传出去,当面的大臣们心里也会有想法。
事情发展得这这样快,出乎所有人预料。
从天光大亮等到太阳西沉,期间阿禄的小徒弟跑出来回禀过一次,说温行醒了,思安让他不要在温行面前多言,大臣还没有出来,不必要的麻烦能少则少,再者温行刚醒,若得知肯定大费周章摒退众人要他进去,他不想他此时再费神。
不远处的小捎间里飘出一阵阵苦涩的药味,想来太医已拟定药方在煎药了,思安在帐后来回踱步,没看到表情阿禄也能想象到他心神不宁的样子,暗自叹口气。
直到天色渐暗大臣们才接连从殿中出来,没多久长公主温茹和太子温睿也退到殿外,温茹瞧见纤云,急忙走过去。
“还在呢?”
纤云福了福身,点头道:“是。”
温茹朝小阁子里望一眼,因温睿也在,她踌躇要不要进去与思安说两句话,好歹让他安心些。
正欲开口,身后的温睿忽然大步越过她和纤云直接跨入门槛,他身高体壮,像堵高墙一样挡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亮光,屋里骤然暗下来,阿禄眼皮子一跳。
温睿径直朝垂下的纱帐伸手,似要掀开,阿禄嘴角一抽,这小爷又要闹的哪出?当机立断横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温睿这才收回手,却不看他,直直望着纱帐里模糊的人影。
“是……您在么?”
第65章 默认分章'55'
番外六
帐里的人未出声,外面先有人道:“长公主,怎么,太子殿下也在这里。”
温茹一下从刚才那阵惊讶中回转,微微一笑看着行至面前的宫装美妇,道:“宸妃来探望陛下?”
来人即常宸妃,身后还随着已经十一岁的皇五子温允。他个子不高,身子骨也没长壮,却已经很有大人的模样,肩膀和腰板挺挺的,朝太子和长公主行礼问安,动作一丝不苟,尚带稚气的嗓音吐字清晰,礼仪得当。
都是她的侄子,温茹就算有偏爱,也不会亲近一个就疏远另一个。她虚虚扶着温允,夸赞道:“这孩子总是最知礼呢,瞧着好像又长高了。”
常氏眼中露出欣慰又骄傲的笑意。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是她此生最大的念想和期望。刚嫁入成郡王府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而今她唯一的儿子即将长大成人,真是一转眼岁月匆匆而过,有多少壮志雄心或希冀祈愿都抵不过时光。
她笑道:“长公主谬赞,您是长辈,五郎怎可失礼数。”
温允直起身子,有些犹豫望向阁门里,大内总管和福宁殿大宫女都在,屋里显然还有一个人,按理那人也是长辈,但他无品无级,温允自己是皇子,真如待长辈一般行礼似乎又不通,温允不知该执什么礼,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母亲。
常氏眼神一暗,笑意未变,却将儿子往身边一拢,似根本不知,继续与温茹搭说话:“听闻陛下不适,我有些担心,身为妾妃本该侍奉左右,五郎也有好些日子未见父皇,正该他在陛下跟前尽孝。”
温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若依她早年的脾气,此时早就闹开了堵回去,可好歹当了多年长公主,温茹也晓得轻重。温睿的母亲从来不爱管事,如同在王府时那般,后宫诸事大多还是常氏说的算,况且她娘家也不容小觑,常家在旧宣武军中极有威望,常氏的大哥从前在镇中任副使,如今还领着帅职带兵去岭南平叛,她另一个兄弟也曾在平蜀时立下战功,这也是常氏虽品级不及姜氏,却隐隐能与过姜贵妃平起平坐的原因。
温茹道:“你带五郎进去吧。”
常氏虽目不斜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阁内的动静,然而里面的人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自始至终未发一声,常氏说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快意。她对温茹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温睿道:“照理说我也不该多嘴,但打小看着太子长大,心里放不下,少不得腆脸多说两句,太子也该多往正道上用心才是,內闱私宠流俗小人,有辱太子身份人品,还是少亲近为好,传出去不好听,传到陛下耳里更不好。”
温茹额角青脉突突地跳,终是忍不住道:“宸妃位高尊重也慎言吧,不然太子什么话儿不说,你的话先传到陛下面前才叫失了身份。”
常氏一噎,强扯个不算笑的笑容,扭头走了。
温茹深吸口气,也有些尴尬,隔着帘子道:“你别放在心上。都在这儿待了大半日了,方才太医说阿兄这两日最好不要着风,静养为上,今夜恐不会挪动,你还是先回去吧,这一时半会儿不好进去,又不知要等多久。”常氏已经被宫人引入殿内,她不出来,思安是绝不会进去的。
里面思安只道:“你们先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不见一面他总不能放心的,温茹知道劝也无用。
从垂拱殿出来,温茹少不得与温睿念叨。
“你也太冲动了些,今时不同往日,先前与人争辩就不应该,怎么还打人呢,你怎不想想你父皇,你自己逞一时之快,多少人到你他跟前聒噪,你不愿意听的,难道你父皇就愿意听,这样也罢了,若是被什么人……哎、总之少逞些强。”
温睿小时候温行常在外南征北战,温茹小小年纪撑起半个家,与姜氏一起带大温睿,对温睿而言不像姑姑,像长姐也像半个母亲,所以温茹训起话,个头早就高过温茹许多的温睿也只有乖乖听着。
温睿扶温茹上轿,被旁边内侍手里捧的一瓶子花吸引了注意。
温睿道:“姑母早上入宫去了福宁殿吧。”
温茹也转头看了一眼,夜色渐深,灯笼里的微光透到那捧茶花上,颜色还是很鲜艳夺目,红润的花朵像小火把一样挂在枝头。
温茹拉着温睿道:“这是更要紧与你说的,他……别去打扰他,就当是为他好,这不一样,明白么?”
温睿不说话,从内侍捧着的瓶上掐了一朵花,转身又走向垂拱殿,道:“烦姑母稍候。”
隔着帘子可以看到外面宫人已将廊下的宫灯点起,阿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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