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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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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找死!”两名狱卒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其中一名身材稍胖的狱卒气得就要打开牢门,冲进牢房之中。
这时,阴暗角落处,展鹏之睁开了双眼。
沐青无所畏惧,只道,“二位莫要生气,且看我说得在不在理。若是不再理,你们心里的怒气只管往我身上招呼便是。”说罢,不等两名狱卒作何反应,沐青朝他们二人问,“敢问二位,一顿饭,你们最多能食几碗?”
“三碗。”
“四碗。”
两名狱卒下意识答道。
沐青又问,“一刻钟,你们可跑多少里?”
“五里。”
“七里。”
两名狱卒道。
沐青道,“猪一顿可食一斗粮,狗一刻可跑十余里,与之相比,你们是否不如,说你们禽兽不如,何错之有?”
闻言,展鹏之扬唇一笑。
两名狱卒微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口大骂,“好个小兔崽子,竟敢耍老子,信不信我将你剥皮抽筋,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说着,身形稍胖的狱卒一把解开锁链就冲进了牢房,怒不可遏的来到沐青身前,一把将他拽住,扬手欲一巴掌甩下去。另一名狱卒跟进牢房,作势助他一臂之力。
沐青眼见眼前一巴掌即将甩下来,正欲闭上眼睛迎接接下来的痛楚。下一刻,就见一只精壮的手臂拦下狱卒的手掌,随即手臂一扬,将那两名狱卒连人一起猛地掀开一丈之地,跌倒在地。
两名狱卒吃痛,颤颤巍巍起身,看清出手之人的面容后,身形较胖的狱卒面色一变,道,“是你!姓展的,你竟然还没死?”
展鹏之面无表情,“侥幸,未曾被你们送来的饭菜毒死。”
胖狱卒微微一惊,拉着身旁之人向后退了两步,盯着展鹏之的眼中闪过阴鹜之色。“展鹏之,别以为老子怕了你,饭菜毒不死你,老子还有别的法子,迟早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言罢,拉着身旁之人转身逃出房门,将铁链牢牢锁住。临行前,胖狱卒朝沐青扫了一眼,眼中掠过寒光,随即离开。
两名狱卒被吓得逃之夭夭,沐青长松一口气,见展鹏之坐回原处,道,“展大哥,你好生厉害。”
展鹏之不理沐青的赞誉之词,道,“呈口舌之利,招杀身之祸,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沐青道,“一时忍不住,想说便说了。不过,有展大哥在此,我不惧他们。”
展鹏之抿唇不语。
沐青盯着闷声不语的展鹏之,眼睛一转,道,“他们似乎很怕你?还用饭菜下毒害你?为何?”
展鹏之抬眸,瞧见沐青满脸的求知欲,沉默片刻,道,“我失手杀了太守府长使的子侄。他们没有人证物证,便随意安了个罪名,想在牢里害死我。我已三日不曾进食,方才的吃食虽少,却可救我一命。”
沐青沉默。
仅仅这半日相处,沐青便知眼前这人绝不是为非作歹之人,相反,此人重诺守信,心性坚毅,否则那些狱卒怎会怕他,更是于暗中使计想害死他。
展鹏之失手杀人这件事,也绝非如他所说这般简单,里头的文章,只怕深得很。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不进食吧,如此下去,不用他们对付,你自己先倒下了。”
“我早已做好准备,世道艰难,又有几人能活得长久?我能活一天,便是一天。”展鹏之掩去话中淡淡的悲凉之意,目光一扫,面无表情道,“无需担忧我,方才我拦下的那人名叫李志,与太守府有所牵涉,在这狱中做尽丧尽天良之事,你得罪了他,他绝不会放过你。沐青小兄弟,好自珍重。”
沐青,“……”说好的一食之恩呢?
黄昏时分,邑阳城门处,段鸿一骑绝尘而来,疾如闪电,笔挺的身形在萧瑟秋风中勾勒出一抹绝然的冷峭,马蹄在蜿蜒道路上响起一阵苍茫的回声。
须臾,进城,段鸿直奔太守府。到达太守府门前时,段鸿翻身下马,却被人拦住去路,瞪着眼睛凶神恶煞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太守府?”
段鸿面色沉静,鹰隼般的双眸直直盯着那人,声如寒冰,“你又是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那人被段鸿的气势震慑住,气焰全消,嗫喏道,“我,我是太守府长使左丞樊渠。”顿了顿,察觉不对,道,“我作甚回答你的话,你是何人?来此作甚?私闯太守府可是大罪!”
段鸿眸光微敛,“我是新任邑阳太守,到此上任,犯了何罪?”
樊渠当即脸色一变。
他是太守府长使田岑的人,长使田岑收到飞鸽传书得知新任太守即将前来赴任,便早早遣他来此处迎接。但若根据新任太守行程的时间,按理也只过半行程,怎会如此快速的到了此地?
樊渠不敢多想,垂首道,“原来是新任太守大人。既然大人来此接任,不知可否将公文与我一观,否则,我不敢轻易让大人入府。”
段鸿眼皮轻抬,淡淡一瞥。“你有何资格?”
樊渠顿时一噎,眼底闪过怨愤之色。下一刻,却被段鸿一脚踢开,“滚开,让你家长使出来见我!”
樊渠忙不迭爬起,颤身入府。未几,便见三人从府内出来,为首一人身形丰腴,满面红光,满脸堆笑而来,正是太守府长使田岑。身后跟着左右二丞,满脸怒色却隐忍不发的樊渠就在其中。
“原来是新任太守驾到,下官有失远迎,烦请恕罪。”田岑拱手道,眸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太守。
段鸿淡淡一瞥,忽然从腰间抽出长剑,朝正面而立的田岑猛地一刺。
田岑当即倒地,口吐血沫,身体微颤,尚有一息。
情况骤变,樊渠一时反应不及,见田岑倒地不起时,脸色大变,指着段鸿道,“你……你竟敢公然杀人!”
“邑阳太守府长使田岑,抢占良田,欺压百姓,强抢民女,鱼肉乡里,与原太守柳桐私相授受,狼狈为奸,在邑阳城内私设赌坊,妓院,借机敛财……这桩桩件件,可还要我说下去?!”段鸿脸色蓦然一沉,朝樊渠道,“你是他的人,他所做的这些勾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罪孽,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樊渠脸色煞白,望着躺在地上已无声无息的田岑,颓然瘫坐与地上。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一天,终于来了。
段鸿这时扫向一直不发一言的太守府长使右丞,右丞见了,拱手道,“下官太守府长使右丞宋安,接到太尉大人的消息,已恭候大人多时。”
樊渠转头回望,面色惊诧。
“长使右丞宋安?”
宋安点头,“下官在。”
段鸿道,“从今日起,本官命你为太守府长使。掌管太守府庶务,本官初来此地,多有不熟,劳烦长使相助,多加指教。”
宋安垂首,“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段鸿目光落在田岑的尸身上,道,“将他的尸首,连同罪证,左丞樊渠,一同押入京城,交由刑部发落。另外,将他身死的消息,立刻传入京城。”
宋安道,“是。”
子时,乌云蔽月,夜深人静。
牢房内,沐青蜷缩在角落,打着轻酣,睡得深沉。另一角落,展鹏之双耳微动,睁开双眼,黑暗之中,他双眸如炬,深邃幽亮。
牢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杂乱无章,听那脚步声,人数却不少。
展鹏之张口欲唤醒段鸿,下一刻,数道火光出现在牢房外,火光之下,站着五名狱卒,为首的,正是那白日与沐青解下嫌隙的胖狱卒李志。
此刻,李志就立在牢房外,轻蔑的瞧着牢房内的展鹏之与沐青,嘴角邪笑,目露阴毒之色。“打开牢房,将那姓展的制住,给我把那个小兔崽子抓出来。”
身后的四名狱卒立刻动身,将牢门打开后,其中三人直奔展鹏之,将其压制住。另一名狱卒走向角落,将被吵醒的沐青一把抓住,朝牢房门口拖曳过来。
沐青方醒,就被一名身高力壮的狱卒制住,他身形瘦弱,毫无反抗之力,稍顷,便被那人拽到了牢门前。李志肥硕丑陋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冷笑道,“小兔崽子,胆敢戏弄你老子,信不信,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沐青眼睛瞅见被三人合力压制住仍挣扎不止的展鹏之,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嗤笑道,“我老子?我老子早死了,不知阎王爷发了什么善心,竟然把您给放出来了!”
一名狱卒咧嘴噗呲一笑,察觉气氛不对,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李志大怒,扬手就在沐青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好你个臭小子,看来让你死还是便宜你了,你放心,我还有法子,能让你生不如死。”
沐青脸色不变,只冷冷盯着李志。
李志毫不在意,眼神落在沐青的脸上,仔细打量片刻,道,“底子不错,可以卖个好价钱。小兔崽子,侍候男人也是一份好活计,到时候得了好,可别忘了你老子我。”说完,李志一挥手,“带走!”
几名狱卒从牢房里退出来,锁上牢门,带着沐青,趾高气昂的大步离开。
牢房内,展鹏之望着离去的一行人,猛地一拳捶在墙壁之上,那方寸之地,悄然龟裂。
牢房外,李志一行人将沐青带出大牢外时,一名狱卒匆匆而来,凑到李志耳边小声道,“不好了,咱们邑阳城的新任太守来了。他杀了长使大人,还命人封了多家赌坊与妓院,这会儿正往咱这里赶呢!”
李志大惊失色。
他是田岑的人,全靠田岑的关系在这里做了牢头,如今田岑死了,这位新太守定然不会放过他。
李志沉思片刻,回头瞪了沐青一眼,“咱们不能在此久留,这个小兔崽子也不能送君子坊,该怎么处置他,大家想个法子。”
“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李志蹙眉,显然不愿意就这么便宜了沐青。
这时,一名狱卒上前,凑到他耳边轻声言语。
李志听罢,目光阴测测盯着沐青,满意笑了。“不错,就这么办,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就送过去。”说完,李志伸手在沐青脸上拧了一把,道,“小兔崽子,我给你挑的可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到时候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老子。”
沐青嗤笑,“放心,别说富贵,就是做鬼,我也绝不会忘记你,我还得向你讨教讨教怎么贿赂阎王爷呢。”
李志一怒,道,“把他给老子带走。”
卯时,天色微亮,城门大开。
西城门前,萧瑟秋风中,一辆载着数名青稚少年的马车,在两名车夫的驭使下,朝蜿蜒曲折而不可预测的茫茫前路,蹒跚前行,一步一步,行进那天地交接的最后一抹昏暗之中……
于此同时,段鸿派人前往邑阳城大牢,将多名贪赃枉法,狼狈为奸的狱吏捉拿下狱,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逃离而被捉拿归案的李志一干人等。
这一天,邑阳城的百姓敲锣打鼓,欢声震天。他们知道,邑阳城阴霾笼罩的天,终于要变了。
第4章 阉割
京城,相府。
赵权看着手中信件,脸色铁青。阅览完毕,随手将信件递给沈泽,道,“你仔细瞧瞧罢。好一个左乘,心机了得啊!严括此行,可真是找对了人。这位左先生,当真是一位劲敌!”
“不错,轻描淡写之间就抹去我们埋藏多年的暗棋,此人决不可小觑!”沈泽接过书信,仔细阅览,片刻抬头,眸中有一丝惊色。“这位新任的太守大人,看来我们也小觑了。手段凌厉,行事果决,上任仅仅一日,竟将我们的势力尽皆消除,将邑阳城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这等手腕,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赵权道,“能在大理寺少卿这种没有半点功绩的位置坐上数年,而不出丝毫差错,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让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拿捏,此人,绝不简单。沈先生,看来这一回我们都看走眼了。如今,邑阳已被他握在手中,不到必胜之时,无法动他。邑阳山高水远,我们鞭长莫及,暂时也不必动他。”
言罢,赵权蹙眉。“眼下,最教老夫担心的是那位左乘先生。此人看事透彻,知人善任,布局精密,行事严谨。我仅一招,他却让我溃退数步,这种经世之才落入严括之手,不仅仅是如虎添翼,更似猛兽生智,后患无穷啊。此人,必将是我的心头大患。”
沈泽放下手中信件,凝眉沉思,道,“大人,不如咱们趁机除去此人。”
赵权摇头,“不可,太尉府防御甚严,以左乘之才,严括定以重兵护之。我们若派人去了,乃是自投罗网。”
沈泽沉思片刻,又道,“既然强攻不成,咱们不如内破。”
赵权颔首淡笑,“沈先生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说着,赵权从书案上堆起的小山一般高的折子上方取出一本折子,递给沈泽,道,“这是河西都尉发来的折子,先生请看。”
沈泽接过,摊开细看片刻,抚须道,“严括虽军权在手,可军中并非铁桶,还是有机可乘的。”
“不错。”赵权道,“咱们得想个法子,徐徐图之。”
“新任太守段鸿那边?他风头太盛,与我们不利。”
赵权摆手,“无妨。找个言辞犀利的言官参他一本,最不济,功劳至少折半。”
沈泽淡笑,“大人英明。”
两日后,凌晨时分,城门大开。
一辆马车满载风霜,由两名马夫驾驶着进入城中。沉重的车轱辘穿过还未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寂静无人的街道,一路东进,直到巍峨壮观的宫门映入眼帘。两名车夫的目光在肃穆庄严的宫门前凝滞片刻,而后收回目光,沿着宫门绕道而行。
又行了半刻钟,马车在一面极不显眼的偏门前停下。一名马夫下了马车,轻步走到门前,探耳听了片刻,用口齿发出三声尖细而绵长的鸟叫声。
咕——
咕——
咕——
须臾,宫门被打开。一名身形瘦弱,身穿墨蓝色宫服的小太监将脑袋探出来,看清马夫的脸后,探出身子将朱红宫门全部打开。
另外一名马夫见状,驾着马车驶进宫门,与宫门间隔不过一尺之地方才停下,跳下马车,拉开木门,露出五张稚嫩而惊慌的面孔。
马车里统共五人,个个面容稚嫩,身上穿着粗衣,瞧着不过十五六岁。
马夫道,“这次的货色极好,都是无父无母,身家干净的。五爷花了好一番功夫收拢过来的。公公尽管放心。”
小太监在那些稚嫩的面容上细细看了几眼,回头挥手道,“都过来。”立时便有几名太监小跑过来,有两个熟门熟路的径自钻进马车便将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牵制着往回走。
人走尽后,马夫又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往后退,与宫门拉开了距离。先前那名马夫则在小太监身旁,道,“五爷说了,这次的货色好,价格比之前可要高些,五两银子一人。”
小太监听了,脸色不太好,“不行,一人涨二两银子,价格高了些。”
马夫立马奉承道,“公公误会小人的意思了。五两银子一个人,是公公往上头报的价。我们五爷说了,若是遇上林公公,只收四两一人。眼下,我面前站的,不正是您林公公吗?”
小太监林信当即笑了。“有心了。既然是五爷的好意,杂家也不好推辞。替我多谢五爷。”说完,林信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从里头摸出五两银子塞进衣袖内,而后将那袋银两交给马夫。
马夫接过银两,谢过之后,上了马车,两名马夫就此驾着马车在淡淡的晨雾之中悄然离开。
见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后,林信关上宫门,未几,两名侍卫复又打开宫门,立在宫门两侧,摸了摸怀里微微拱起的一小块,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当门而立。
宫门内,沐青跟在这一行人当中,走在漆着红漆的高墙之间幽静的长廊上,不时左右张望一眼,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落在那些人手里,连日来被囚禁在马车中,沐青心中做了千般猜想。然而事实的真相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被卖进皇宫里。
沐青不敢想象,这个国家,究竟腐败到了一个怎样的极点,竟然连天子脚下,皇帝禁宫也做出这倒卖人口之事。此刻,想到牢狱里所见闻的那些事,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忽然,沐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皇宫是严禁男子进入的,男子之身进入宫中,除却官员以外,不是侍卫,就是太监。看眼前的情况,做侍卫是不可能了。也就是说,他被卖进皇宫里,即将,马上,将会成为一名不男不女的太监。
“小兔崽子,我给你挑的可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到时候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老子。”
这时,那名狱卒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沐青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眼睛则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将四周的环境映入眼中,放进心里。
一名太监注意到沐青的眼神,眼神一冷,口里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皇宫之中,命如草芥,冤魂无数。若不想无辜死去,收起你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沐青一顿,收回眼神,小声道,“多谢公公教诲!”
其余几人听见,窥探的眼神也收了回来,个个谨小慎微,不发一言。跟着这几名公公一起,踏向未知而渺茫的前路。
半个时辰后,越过三道宫门,沐青一行人被带到一间四四方方的院子内。此刻,天色已然大亮,院子里来往着不少小太监,有的正打扫着院落,有的则进进出出,见到沐青一行人出现也不多看,只朝领路的公公打个招呼便径自走了。
沐青张望了几眼,目光落在院子左侧的角落里。那里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枝干虬结,枝叶繁茂,每一片树叶仿似被鲜血浸染一般鲜红,在参天大树的枝头摇曳,美得不可方物。忽而秋风扫过,红叶漫天,天地尽染。
美景如画,乾坤共赏。
这一幕美好的画卷,却维持不过片刻,下一刻,就被蹿入树底下打扫的小太监打破。
沐青失望的收回目光,正巧瞧见一名眼熟的太监从屋里出来,正是之前买下他们的那名太监。此刻,林信立在门前道,“都杵在外头作甚?一个一个,排队进来。”
领头的太监听了,吩咐沐青一行人排队站好,便带着第一个进了屋。
沐青感觉不太好,左右看了一眼,见之前提醒他的那名太监就在不远处,便嬉笑着朝他问,“这位公公,请问这里是何处?”
小太监瞥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沐青碰了个冷钉子,讪讪不语。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啊——!”
须臾,屋里骤然传出一道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又消退下去,好似被人压住口鼻一般转变为微弱的哀吟声。
沐青心惊肉跳,与他同来的几名少年亦是闻声色变。此刻站在首位的,更是吓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就想逃开。
旁边的小太监见了,上前将他压制住,其中一人嗤笑道,“怕什么,这点痛忍一忍便过去了,别惦记着子孙根了,进了这里,都是太监,谁还记得你!”
少年听了,脸色一白,不做声了。
这时,林信从屋里出来,道,“下一个。”
为首的少年脸色惨白,最终还是颤抖着身子缓缓入了那间即将改变他一生的屋子。须臾,又是一阵惨叫声传来。这会儿,所有人的脸色更白了些。
“下一个。”
又一名少年进了屋子,轮到沐青站在首位。片刻之后,惨叫声传来。
“下一个。”
沐青平心静气,缓步进了屋子,进屋时,他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的环境。穿过正屋,在林信的指引下,进入一间偏房。
偏房内,一名两鬓斑白的太监正用木盘净手。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张由木板搭成的木床上血迹斑斑,之前几名被净了身的少年此刻不见踪影,只余他们的处子之血留在这张木板上,点点鲜红,怵目惊心。
沐青愣在原地,脸色凝重。
老太监不为所动,只道,“别杵着了,脱裤子。”
沐青脸色忽然一变,捂着下半身道,“这位伯伯,我想出恭了,可否让我先出恭后再行此事?”
老太监被沐青的称呼声喊得微愣,随即摇头道,“小伙子,莫在老夫面前使这一套,老夫不吃。老夫在宫里做净身之事已数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既然入了宫,就死了这颗心,老老实实做奴才,本本分分行事。虽不免受些气,吃穿总是不愁的。不必多想了,过来吧。”
“不是,伯伯。我是真的小急。你说的对啊,我这都入宫了,哪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了。早一点,晚一点,不都得挨这一刀。可万一待会儿您动刀子时我憋不住喷出来了,那多不好。伯伯,您行行好,让我解个急吧。”
老太监朝面容稚嫩的沐青看了一眼,似有所动,沉默片刻,指着外头正屋对面的一间偏房道,“那里有尿壶,去了便过来。”说完朝外面喊道,“下一个。”
“谢谢伯伯。”沐青脸色一松,捂住下半身就急急忙忙出了屋。
稍顷,林信领了最后一名少年进来。老太监朝他吩咐道,“去看看那小子,出恭完了便带他过来。”
“是。”林信应声出屋。穿过正厅,推开偏房,房门打开的那一瞬,瞧见正从窗柩翻出半个身子的沐青,一愣之后,大声喊道,“快来人!”喊完便立刻上前欲抓沐青。
沐青毫不迟疑,手脚并用,转眼翻过窗柩,猛地跳了下去。好在窗沿不高,他落地后抖了抖脚,听到后头有人追来的声音,他踮起脚尖,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这边是一片竹林,便朝竹林中的小道中跑去。
林信随后赶到,身后跟来数名小太监。瞧见沐青逃离的背影后,林信脸色一沉,“前面远些便是御花园,可千万别让他跑进去,万一被发现了咱们全都要掉脑袋。赶紧追。”
小太监们听完一个个脸色大变,抬脚便追进了竹林中。
半个时辰后,林信带着太监们返回了净身所。林信一个人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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