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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风起西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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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向马群。十三叔看看弘瀚,弘瀚仍旧在喝酒。
  弘瀚先是一杯一杯的喝,之后就是一坛一坛的喝,直到把酒全都喝完。他浑身酒气,站起身来,他把空坛子狠狠一砸,发出一声砸破夜空的脆响。
  他目露凶光,对着自己的兄弟们沉声道:“走,去杀人。”
  ******************************
  从抵城向东北,是沟沟坎坎的黄土,一丛一丛的蓑草生长其间,即便是夏季,也透着荒凉的意味。半个月亮悬在东方,冷眼看着夜色中在荒野上奔驰的队伍。
  籍坎跑在最前,去马家堡的道路他极为熟悉,根本无需辨认地面的马车痕迹。奔出约十余里,便远远看到了土路上的马车。荒野上毫无遮蔽,马车孤零零停在路上,四周既无侍卫,也无马匹——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般。
  再行近些,便看到马车附近横七竖八的尸体。
  弘瀚心头一紧,抢上前掀开马车的帘子。门口赫然是已经死去的马大爷,他衣衫不整,瞪着眼十分惊恐,勃颈上只有一道干脆利落的伤口。车内装饰豪华,空无一人。
  弘瀚的目光依次扫过车内凌乱的垫子,车壁上扭断的皮锁,眉头渐皱。
  这时候籍坎来报:“死的都是马家堡的人,都是一刀毙命,或者割在咽喉,或者刺在心口,下手十分狠厉。周围马蹄散乱,有打斗的痕迹,其他人应该是跑了。要不要追?”
  他一抬头,看到马大爷的尸体,惊道:“马大爷死了?那马家堡……”他以为是对方发生了内讧,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以趁乱一举拿下马家堡。就是不知道允哪里去了。
  弘瀚下了马,举目四顾,向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明明没有什么指引,他却十分笃定的向着那边走,登上一个土坎。
  远处有一棵树,在夜色中形成一个清晰的剪影。弘瀚一直走到那棵树下,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黑衣少年靠着树坐着,不仔细瞧根本无法发现。
  他一直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与他等高,发现少年在看月亮。
  “没事就好。”此时弘瀚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原来他竟然这么在意,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在意的多。
  允不得不看着弘瀚,逆着月光,他看不清弘瀚的神色。“我杀了马堡主。”他说。
  弘瀚道:“我本来也要杀他。”
  允垂下眼眸,“很抱歉。我不能继续跟着您了。”
  弘瀚挑眉,因为他声称把他送给了别人?“那不过是一时权宜。”
  “我知道。”允轻轻的说。“但是,我要死了。”
  淡漠的语气,仍像是在说别的不相干的事。
  弘瀚一怔,去探他的腕脉,发觉少年手腕上血肉模糊,应是挣断皮索所致。更糟糕的是,允的经脉受损严重,内息早已不受控制,散入四肢百骸,心脉亦是断断续续。想到之前包括马堡主在内十几个人都被他干脆利落的杀死,不由惊道:“他们竟能伤你至此!”
  “不是他们。”允摇头。他始终没有办法抛开自己的想法,忠实的执行主人的命令。当他在篝火前拜别弘瀚的时候,反噬早已开始。
  影是无法更换主人的,火契一旦搭成,便是生死相随。他自然知道弘瀚只是一时权宜那么说,事后必有反复。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抵触心情。而当在马车上,堡主猥琐的□□着靠近之时,他挣脱皮索,把他杀了。
  影不可以违抗主人的命令。他一直都在违抗,所以他要死了,死在反噬之下。
  意识到这一点,允竟感到意外的轻松。
  “很抱歉,我终究做不好一个影。”
  都说影是主君身边最利的刃,最强的盾。从走出圻山开始,允只为弘瀚出了一次刃,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前辈们都是如何做到的,他已经尽力了。
  弘瀚突然十分愤怒,“我不准你死!”
  “这是命令!”他大嚷道:“你是我的,就一辈子都是我的!”
  允闭上眼睛,露出一个微笑。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任性的不听主人的命令了。
  即便是再霸道的命令,也无法阻拦少年的脉息一点一点衰弱,直至微不可觉。弘瀚眼睛通红,目眦欲裂,愤怒却无法掩盖内心的惊恐和绝望——他讨厌这种陌生的情绪。他抓起允的手腕,不管不顾的将内息灌入,却只是死水微澜,毫无作用。
  十三叔走了过来,想要接过少年的身体。弘瀚却不肯撒手,抱着允走向马匹。
  “这个骗子!”他咬牙吼道。他清楚的记得在圻山上的诺言,少年承诺生死相随,永不相负。现在不过一个月不到,就要撒手离去。那些恭敬、顺从、逆来顺受,原来都是假的,都是装的!他放纵自己为所欲为,之后便可以心安理得的撒手离开。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少年的身体迅速的变冷,就像一块冰,就像是在圻山时火契之前的样子。弘瀚心中一动,拿起弯刀在手腕上一划,一簇鲜血染红了苍白的面容。然而这没有用,血仍是血,慢慢滑下冰凉的皮肤,丝毫没有那天神奇融入的景况。
  “将军!”十三叔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弘瀚如此疯狂。在西疆剿匪时没有,在炎城奔丧时没有,在中原平叛时也没有。
  弘瀚索性撬开少年唇齿,硬生生塞上自己的手腕。那神秘的火契,让他相信两个人之间有着血的联系。每次激情之后,少年额间浮起的契印红痕也令他确认,自己是他的主人。那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一个称呼,而是有着更深的不可动摇的联系。“你敢死就试试!”
  仿佛是错觉,他感觉到少年的经脉微微一震。弘瀚紧紧抓住这一丝希望,将手腕豁出更深的伤口,并且贴着他的后心将内力源源不绝的渡了过去,丝毫不管对方空荡荡的静脉是否有所回应。
  他撕开衣襟,将少年缚在胸前,跨上马背,呼哨一声带队杀向马家堡。
  两个人贴的极近。走下圻山的时候,他把允驮在马后,现在却是绑在胸前,前胸贴着后背。低沉的声音仿佛不是通过口述,而是在胸腔里直接传递过去的。
  “如果你敢死,我发誓会闯上圻山踏平影门。”
  “如果你敢死,我发誓会火烧皇陵片瓦不留。”
  “如果你敢死,我发誓总有一天东出紫函关兵指中原。我不管你是谁。你若是毁约,我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家堡里早已经乱成一团。堡主被杀,剩下的人逃了回来。消息一传开,原本便心思各异的小头目们顿时乱了。有想趁机上位当老大的,有想卷铺盖跑路的,乱哄哄一团。
  忽听一阵惊呼,夜色深处几支羽箭带着火光飞掠而至,扑的一声扎在寨门上。随后铺天盖地的一波箭雨便到了。寨门是硬木所制,不惧刀枪就怕火烧,没多久便轰隆一声塌了。
  火光之中,弘瀚当先纵马杀了进来。十三叔、荆曲江等一干侍卫紧随其后,凶神恶煞般闯入马家堡。弘瀚杀红了眼,长戟过处血肉横飞,看的身边的侍卫们都胆战心惊。
  在如此恶战之中,弘瀚注意着身前少年的气息。一旦觉察断续不稳,便毫不犹豫的豁开手腕伤口喂血。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维持着,终于在少年额间看到一点淡淡的红痕。
  一阵马蹄声响,寨子后门被打开,马群蜂拥而出,许多匪徒趁乱张皇逃窜。弘瀚大喝一声,带人追出,他马速极快,之前带队奔驰的效果此时显了出来,竟是几十个人便生生将之在寨外冲散。手起刀落,一个活口都没留。
  抵城指挥籍梁看着这样的杀神,心中暗暗惊恐,幸好是友非敌。
  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不过半个时辰,曾经称豪一隅的寨子就土崩瓦解,帮众死的死,逃的逃,做了鸟兽散。


第12章 影
  弘瀚站在马家堡最高处的土坎上,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群。
  昨晚的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马大爷暴亡,马家堡群龙无首,他们又来的极其突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半个时辰,曾经称豪一隅的寨子就土崩瓦解,帮众死的死,逃的逃,做了鸟兽散。此时天光乍亮,寨墙上的火焰已经扑灭,人们搜检马家堡的货藏,时不时发出惊呼,可见所获不匪。
  取得如此战果,弘瀚心里却殊无欢喜。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
  他可以做马匪,做无赖,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用力量和鲜血去获得自己的战果,但他从未想过要用如此诡计般的刺杀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抵城守备官籍梁来到他旁边,抱拳道:“库中兵甲已经悉数清点,马匹走散了不少,正在着人追回。此番能够如此轻松收回军堡,全是仰赖伯君高义!”原来这马家堡早先是一处荒废的军堡,乃是抵城的哨站,却被这群豪强占据了多年。
  弘瀚顺口答:“我不过是路过,日后如何经营还是在你。”
  籍梁憨厚的笑了几声。“取得如此战果,天家必定会有封赏。”
  弘瀚转头看着这个一脸风霜的北地汉子,“你是真迂还是装迂?”
  抵城偏远荒僻,早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王令通达,相邻的燕赵两个侯国彼此勾心斗角,更是顾不上此处。守备官若是有心,弹丸之地亦可立足。
  籍梁摸摸脑袋,将旧头盔扶正,转换话题道:“幼弟尚且年轻,心思不定,区区小城哪里关得住他。能跟在伯君身边有一番见识,乃是求之不得的。”他叹口气,“不过我是个顾家的人,就这么一个弟弟,过几年还是能回来的好。希望伯君谅解。”
  这番话虽没有点破,却也是十分明了了。幼弟学了本事回来做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
  弘瀚拍拍籍梁的肩,“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十三叔匆匆忙忙来找弘瀚,“将军,他醒了。”
  弘瀚刚转身,就看到了土坡下面慢慢走上来的黑色人影。他皱了皱眉,昨夜明明重伤将死,怎么这么快就能站起身了?
  允是热醒的。
  他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自从完成火契,做了弘瀚的影,他就再也没有如此沉的睡过了。然后他记起之前的反噬,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曾经奔突叫嚣的赤焰内息都平静了,千疮百孔的经脉也在恢复着,心口的钝痛也停止了。
  眼前是土夯的墙,土夯的炕,炕头上还烧着炉子。怪不得这么热。他坐起身,慢慢的下了地,慢慢的走到门口推开门。他要去找弘瀚。
  他没有死,那就还是弘瀚的影。只要活着,影便永不离君侧。
  弘瀚站在土坎上,看着黑衣的少年沿着土坡慢慢走上来。天色渐亮,他能看清少年苍白的面容和低垂的眼眸。允在二十步之外停住了脚,就像平时的距离。弘瀚皱了皱眉。
  十三叔看看允,再看看弘瀚,便拉着籍梁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嘱咐道:“将军,别怪属下多嘴。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了的好。这孩子……看起来性子柔和,其实心很细,脾气也很拗。”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和你一样拗。”
  土坎上只剩下了弘瀚和允两个人。弘瀚不开口,允便只是沉默的站在距离他二十步的地方,双目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允。”弘瀚终于开口。
  这一次少年没有向往常一样施展身法来到主人身边,而是一步步慢慢走过来。他的经脉还没有恢复,无法做到那么迅捷。他走到弘瀚身旁,照旧单膝跪下,轻声道:“主人。”
  弘瀚皱着眉头看他,从头到脚打量这个黑衣少年。昨日生死之间走了一趟,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仍是略显单薄的身躯,恭顺的举止。但是他清晰的记得在圻山,第一次看到允时的感觉,记得他举手接住自己的箭,轻描淡写的推开自己的刀。他记得那双干净却寂然无波的眼睛。
  弘瀚蹲下来。少年眼眸低垂,恭顺到近乎卑微,不肯与他对视。弘瀚捉住允的手腕,内息探去,对方经脉中果然已经平稳了。少年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乖顺的任他拉着。弘瀚缓缓将那只印有烙印的右手攥成拳,然后试探般的,锤向自己胸口。
  允突然痛苦的弯下身体。
  弘瀚看着少年跪伏在地,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握着少年的手没有松开,能够清晰的觉察对方经脉中突然的躁动,仿佛心血来潮,却比那汹涌猛烈的多。良久之后,那翻涌不休的内息才渐趋平稳。弘瀚松开手,心下了然。
  他坐下来。
  他总不肯好好的跪坐,总是屈着一条腿,有些懒散又有些痞气的坐姿,像极了一个土匪。他此时胡子拉碴,没穿盔甲,外袍也胡乱掖着,光着半边膀子,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和战斗的血火气息,简直就“是”一个土匪。
  看到允能够直起身体,他做了个手势:“坐。”
  这个命令清晰简单,允立刻忠实的执行了。他规规矩矩的跪坐于地,双手平放于膝盖,微微垂首不肯抬眼正视。
  “刚才是什么?”弘瀚问。
  允沉默了一瞬,答道:“是反噬。”
  猜想得到了证实,弘瀚点点头,然后他霸道的宣称:“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方才允便看到了,弘瀚的左腕绑着绷带,透出隐隐的血色。除此之外,弘瀚身上没有别的受伤的地方。他心中若有所悟。
  “知道为什么吗?”
  允点头,语声黯然,“是主人的血。”这并不难猜,何况在影门的那些竹简中,曾经有过类似的记载。昨日弘瀚应该是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用他的血救了自己的命。
  弘瀚歪着嘴笑了,“没想到有一天,我的血还能当救命的药。”他眼神一厉,“说罢,火契究竟是什么?”
  允有些茫然,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在他看来,火契就是火契。
  弘瀚坐的更加懒散了,“既然我把你从山上抢出来,你已经是我的人,有些事总要弄明白。关于影,关于火契,关于反噬什么的。我不管你从哪里开始说,但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不再催促,而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耐心等着少年开口。
  此时土坎下面的马家堡乱纷纷的。有人在清理烧坏的寨门,有人将乱跑的马匹赶回马厩。籍梁在指挥着抵城的军士装车,把一捆一捆的箭矢码放整齐。十三叔把成套的盔甲分类摊开,一堆堆的摆在地上。有人挑到了趁手的铁枪,大呼小叫的挥舞着。荆曲江和籍坎看中了同一套铁盔,斤斤计较的争执不休。
  在如此的纷乱之中,土坎上却有一种奇异的静谧的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终于响起:“影门的内功,叫做炽焰。”
  弘瀚没有追问,静静等着少年自己往下说。他知道少年功法奇特。在圻山上,他和允对过招,知道少年武功极好。以他的年岁,习练武功最多十几年,却有如此的效果,应当是十分霸道的功法。
  “炽焰功练到九层之后,会极难控制。必须通过火契认主,方可压制。”
  他说的太简略,弘瀚追问道:“怎么压制?”
  允停了停,慢慢答道:“火契之前,必须先于寒潭中消磨掉全身功力。此时主人授血,便可重燃炽焰内息。也就消除了功法原本的戾气。”
  少年说的轻描淡写,弘瀚却听得脊背发寒。他是以练外功为主的,即便如此,也可以想象消磨掉功力对一个武者来说是多么残酷的折磨。“那天,你是去了寒潭?”
  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圻山,自己答应了弘瀚的要求之后,便离开了很久。“是。我在寒潭中浸了四个时辰,之后才行火契。”
  “如果火契不成,或是主人不肯授血呢?”
  “炽焰在修炼之时需要辅以极寒的药物,功力越深,寒毒越重。火契之时,若是主人不肯授血,炽焰无法重燃,自会寒毒发作而死。”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候少年冷的像块冰,昨晚也是这样。弘瀚呵呵冷笑道:“真是好手段啊!这哪是什么火契,分明就是血契!所以,影就不得不受控于主人了吧!”
  少年的语气仍是毫无波动。“是。”
  “所以你之前总说,影不可违抗主人。”
  “是。”
  “如果违抗就会有反噬?”
  允淡然答道:“是。”
  弘瀚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到:“你反噬过几次了?”
  允不料他会提这个问题,踌躇了一下,才答道:“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是有过很多次的意思了。弘瀚并不记得他有过什么反抗的举动,继续追问:“除了动手呢?连想想都不行?”
  “是。”
  弘瀚长久的沉默了。他想到下山之后的日子,少年的从无反抗,自己不管不顾的需索无度。他终于明白了允为何日渐暗淡沉默,而自己竟像是中了毒上了瘾,愈来愈无法压抑心中残忍的野兽。独独在这个少年面前,他越来越暴虐。对权力的掌控是一种诱惑,无论对事,还是对人。当有那么一个人,臣服于自己面前,抛弃了一切自由和尊严,是何等样的满足?又将有怎样的沉沦?
  “如果主人死了呢?就自由了?”
  “不,主人死去,火契便会出现。”少年指指额间。
  “然后呢?”
  “就会将影焚化。”
  “焚化?”
  “是。赤焰会破体而出,将影焚化。”
  弘瀚愕然,“这样,还算是个人么?”
  允一直平静的注视着弘瀚,此时却垂下眼眸。“影门,只有影,没有人。”
  弘瀚再次呵呵冷笑起来。“所谓影卫,所谓黑衣守护,天子独有的影,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帮天人王族,果然好手段!佩服,佩服!”
  花尽心思,训练出如此服贴听话的影卫。皇家贵胄们,那一代代的天子和太子,就这么胆小害怕吗?
  弘瀚沉思片刻,直视少年乌黑的眸子。“允,你用不着强迫自己。”他说道:“我不要假装的臣服,也不稀罕被迫的驯服。”
  “我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懂吗?”
  允静静的看着他。
  “我不是什么好人,无赖,霸道,脾气暴躁,有时候疯起来什么都不顾。但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唯我独尊的霸王。”
  弘瀚说:“我既然看中了你,把你抢下山,放在身边,是希望在征战四方的路上有人能够生死相随。我不稀罕一个只懂得服从和忍耐的空壳,也不希望从圻山带出来的只是个行尸走肉。懂吗?”
  “我不希望跟着我的人,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影子。”
  “他必须是一个人。”
  “能够有自己的判断和看法,有自己的喜好和朋友,能尊重别人和被别人尊重的,完整的人。”
  “允,我希望,你能够做回你自己。”
  弘瀚将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口,他说的毫无章法,但允听懂了。
  不知是因为天渐渐亮了,还是晨曦的微光恰好照在少年的面庞,允的眼睛也一点一点亮起来。自从走出圻山,他一直逆来顺受,从未主动要求什么,用最顺从和卑微的姿态来隐藏真实的自己。
  现在,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整个人便生动起来。
  “之前的事,很抱歉。”弘瀚摸了摸少年的头。
  他拥住少年,在他耳边问:“疼吗?”他问的很笼统,似乎是指日前的反噬,又是指更早的种种。
  但少年听懂了。他想说主人所给的一切影都必须接受,又想说他这些疼忍的了。最后,他只是在弘瀚耳边低声回答了一个字:疼。
  此时天光大亮,寨中的人们纷乱忙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高处土坎上的那两个人影。
  晨曦中,将军给了黑衣少年一个深深地拥抱,并在他额头印下久久的一吻。
  “你想要什么?”弘瀚突然问道,他斜斜一靠,又成了那种不羁的充满痞气的坐姿。
  允抬起眼睛,有些迷惑。
  “跟着我的人,有人想要地位,有人要名利,有人想要将来的权势,有人想要成就功业。当然也有很多人是迫不得已,谋个生路。你想要什么?”
  允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他轻轻说:“我想走到遥远的地方,看不曾看过的风景。”
  弘瀚沉沉的笑起来,胸腔震动不休。“那你跟着我就对了!”


第13章 驰
  在马家堡休整的几日里,西炎国内再次传回来消息。自从离开旧都御城,他们与紫函关的距离越来越远,消息传达就越来越困难。
  十三叔的担心果然成了真,弘瀚不在国内太久,那些大阀豪强果然有所行动,私下联络了弘瀚的侄子。据说紫函关外已经有所布置,很多人不想弘瀚回到西炎。
  即便是现在立刻出发,从这里再回到紫函关也需要一些时日,此番回国,难免要有波折。十三叔建议调动西荒的旧部,前往关内接应。
  “不必。”弘瀚回答他的仍旧是那句话:“抄近道!”
  八百里昆岭,将西炎国和中原东西分割,除了紫函关一处,其他都是崇山峻岭险阻难行,又哪里有什么近道?
  弘瀚马鞭在羊皮地图上一划:“这不就是近道?”马鞭过处,从抵城往北往西,划过一条弧线,所指之处正是雁鸣关。
  雁鸣关,西炎地界最北处的关隘,关外是茫茫草原荒漠。
  从此处到彼处,是千里大漠,无尽草原,是敕勒川,是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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