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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要犯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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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颜铮喝问,又不敢猛挣,怕伤着顾青。
  顾青是狠绝了这个破壳子,喘得他压根出不了声,仅有的力气落在手上,攥紧捂牢斗篷,身手齐上,压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漏进风来,那火苗又要窜起。
  这衣服着了火,是扒也来不及,顾青是亲眼见过这般烧死的。
  颜铮察觉到顾青的异样,也不再挣了,只半个身子僵着,任他压着腰下。
  魏方那头看这火势,实在等不得了,一路寻来。
  天空被烧得发红,整街都已坍塌,钗环丝履遍地,满目狼藉。灰烬中火舌乱窜,景物在热浪里扭曲。
  两人远远见着顾青与颜铮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大人!”魏方与颜姚发足狂奔。
  待到了跟前,颜姚瞥见颜铮脸上染血,慌然张口,颜铮已道:“我无事,大人好似脱力了。”
  魏方和颜姚不敢使猛劲,轻轻将顾青翻转在旁。颜铮方才站起身来,压着的斗篷顺势滑落,他这才发现后袍角烧黑了一大片,行走间衣烬飞落。
  心下顿时了然。
  魏方和颜姚试着扶顾青起来,可经了这一夜折腾,顾青脱力脱得厉害,喘道:“不成,得再歇会儿。”
  话音未落,他已被人稳稳背在肩头。
  “颜铮,放我下来。”顾青有些无奈。
  颜铮充耳不闻,颜姚拾起斗篷披在顾青身上,三人护着他匆忙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小菊场4《论救火》
  魏方:   大人为什么扑倒铮哥哥?
  颜姚:   铮哥儿身上起火了。
  魏方:   灭火就要扑倒铮哥哥?
  颜姚:   嗯~还要紧压着他,严丝合缝不漏气。
  魏方:   哦,有人身上起了火,就要先扑倒,后压上,然后滚两圈。
  两天后。
  魏大娘: 兔崽子,你在干嘛?
  魏方:   练习救人。(扑着燃着的旧衫乱滚)
  魏大娘: 小孩子不要玩火!
  …………………………………………
  小菊场5《论兔肉》
  顾青:作者,说,为什么给颜铮吃兔肉?
  作者:是颜姚料理的。
  颜姚:铮哥儿,兔儿肉好吃不?
  颜铮:以后不必大节下才吃,日日都可炖点。
  顾青:我也要吃。
  颜铮:你身子弱,兔肉寒凉,还是让我吃吧。
  …………………………………………
  小菊场6《论打滚》
  颜姚:作者,你怎得还不打滚?
  作者:我又没火!
  颜姚:若不打滚卖萌,何来作收文收?
  作者:……(泪目)


第13章 廷杖
  顾青觉得自己要再有下回一定得看黄历。
  魏大娘左等右等,差了几拨人上街找,这才等到一行人带血连伤的回来,唬得求菩萨告奶奶个不停。
  “魏方,你去请姜御医过府。”颜铮将顾青轻放在榻上,心知他病了一年不曾上朝,此时便不敢轻忽。
  顾青已缓过劲来,只是身上酸痛乏力,“不必了,我歇歇就好。今日大火烧了几条街,只怕姜御医也是忙得四脚朝天。”
  见众人围着自己团团转,顾青颇有些不适应,“你们都去歇着罢,明儿年后开衙,我也要上朝。”顿了顿又道:“颜铮留下。”
  得知顾青有话要说,众人只得散了,待屋里清静了,不等顾青开口,颜铮撩过衣摆,笔直跪到了榻前。
  圆月照进窗棂,一室清辉,烛火在墙角颤巍。顾青自榻上看去,颜铮乌发似墨,长长的眼睫微动。
  他这才想起,颜铮还那样年少。他原想严斥的话到了口边又转了调,长叹了一口气,才道:“你说不识得那人,怎会将人伤得如此重?”
  “我……不知。”颜铮不屑扯谎遮掩,只抬首去看顾青。
  那神色刺得顾青心似针扎了一下,他想了想,试图理清思绪,“是当时什么也记不得,还是有什么情景在脑中?”
  颜铮闻言略有所思,道:“说来荒谬,只当那人是狄人。”
  起火,马的嘶叫,剑划铜锣,金声而止……顾青好似抓住了什么,急问道:“颜铮,你在边关都是对狄人作战?可有铭心刻骨的杀戮?”
  颜铮闭目,“阳关大败。”片刻才睁开,“临阵换帅,祖父身死。我杀至右臂脱臼,是大哥替我挡刀,当场被削左掌……十五万大军,只剩残兵。”
  “可有火攻?”
  “被诱,贸然袭营,深中埋伏,最先用的就是火攻。”
  话至此处,两人双目相接,彼此都不再言语。
  半晌,颜铮望向顾青,月色衬得他面上发白,眼中辰光黯淡,声涩道:“若不是大人阻我,大错已铸,铮唯有自了。”
  顾青默然,非常情况下闪回战场,杀戮不至终点绝不会停手,如果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血洗整条长街,手刃恩人,颜铮大概只有一条路可走。
  身负的那么多,还未曾进一步,却差点死得如此不堪,不值。
  “该谢那面锣。”顾青不想再添沉重,“鸣金收兵,我刚好寻到那面锣来阻你,只该说天意如此,是个好兆头。”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顾青已恢复了往日神态,又道:“去歇着吧,我要想想明日朝堂的应对。看那马车的形制,应是个五品以下的官身。难保今天没有人认出你我。”重阳节一事后,顾青再不敢小瞧古人的消息传播速度。
  颜铮依言退出屋后,并不曾离去,而是盘腿坐在廊下,如墨的披风裹上身,月光洒遍其身,于白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青不喜欢有人守在房里上夜,故魏方一向歇在耳房,但今夜他想着大人身体不适,总有些不放心,便洗漱了过来探看。
  魏方远远便看见那人静坐如钟,月冷清辉照,似一头石铸的狻猊职守门前,他想了想,反身原路折回。
  四更天的时候,魏方来唤顾青起身,颜铮也不惊动里头,悄然离去。还是魏方忍不住提道:“大人,铮哥在外头守了一夜。”
  顾青穿袖的手顿了顿,并未说话,直至一应收拾停当,出了屋子,顾青在廊下停了停身形,叹了口气,方才大步流星而去。
  金顶琉璃瓦,碧蓝白云天,又是一年。
  大成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太子照例先说些新年的瑞喜之言,后头司礼监念些凤藻龙章的文辞,寄望安和二十六年国泰政和。
  顾青不过四品京官,落在队伍的中后,此时神游开去,还在琢磨昨晚的事,忽觉有人向他看来。
  近侍王安站在殿后廊柱的阴影里,目色阴狠地望来,顾青被他望得脊背发寒,直觉不妙。
  太子已在殿上说起了元宵的火灾。年节里京畿出了这样的大事,实属不详,下头自无人敢提,谁也不想去触霉头。工部先报损毁和修缮的事宜,户部接着报钱货损失和善款安排,吏部再报安抚工作,最后刑部细禀事件调查进度,捉拿乘乱作案的肖小等事宜。
  到了刑部这一环就是问责的时候了,殿上众人听得格外仔细,何处是谁的职责,被点了名的,想着如何补救脱逃;未点着的,暗自庆幸一把。
  “佥都御史顾青——”
  顾青听到此处,浑身一凛,暗道,来了。
  他整了整大红的官袍,恭谨出列,虽低着头却不忘留意上头,这一瞥就见太子面上挂着森冷笑容。
  耳中只听,“佥都御史顾青,元宵夜纵奴当街行凶太仆寺寺丞王都冉,人证物证皆备,事实确凿,恳请太子即刻将此人下狱,着交刑部判定。”
  顾青眼见太子笑容愈甚,“来人,先拖下去扒了官衣,再押刑部。”
  “慢!臣对此事有另情启奏。”顾青长跪到底,背部紧绷,蓄势待发。
  他此刻方知昨晚之事比他想得还严重得多,王都冉是王安的亲侄子,老东西只怕此刻恨不得将他抽皮剥筋,又有太子撑腰,今日必不能善了。
  齐昱居高临下,冷眼看蝼蚁之人作困兽之斗,刚想要挥手不理,就瞥见太子太傅刘朝宗正对着自己使眼色。
  戚顺刚宣了那假托皇帝名义的四六骈俪的旨意,正在太子身侧立着,此时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向来公允仁和,正月里,何不给他个机会自辩,若是证据确凿,何惧他巧言诡辩,还能于百官面前显出殿下胸襟。”
  刘朝宗站得靠前,隐隐能听到戚顺只字片语,拈着长长的美髯,频频点头。惩治个宠佞事小,百官前的形象事大。
  齐昱便不再坚持,戚顺直起腰来,代为传话:“佥都御史顾青,允奏。”
  “昨夜突起火灾,臣于坊市之中忽闻马匹嘶鸣,赶去一看,见有人无故纵马横行,踏伤路人,眼见稚儿即将丧命马蹄之下,臣奋身扑救,才抢下小童性命。当时街上游人甚多,随意勘访便知臣所言属实。”
  闻言大殿上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顾青目光沉稳,深吸一口气,再道:“臣的家奴只是奉臣之命斩马停车,而意外伤了王寺丞的是为臣,并无刑部侍郎所言致死一说,只是取剑斩马时,因车驾颠簸,意外所致。
  王寺丞若是因此伤了性命,臣是万万不能认的。恐怕是天火所致,非人力能挽回。臣停了车马,就离开了现场,当时大火四起,屋倒房塌,臣也是侥幸才逃了出来。”
  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顾青吃准了杀马这么大的动静,街上有的是目击者,逃不掉。王都冉受剑伤是事实,死于火灾里三层阁倒塌也是事实,这些仵作验过便知,不许也无需他弄虚作假。
  只有一样,剑伤王都冉的只能是他顾青,这般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颜铮,必死无疑。
  刑部侍郎已经在旁对奏:“顾大人信口便说王寺丞是无故纵马于市,这等重罪,若是伤人,轻则笞刑八十,重则流刑千里,怎可随口捏造?至于杀人一事,推于火灾,更是荒谬。”
  “王寺丞是否纵马伤人,只需问当日路人便可查清。即便只是惊马而起,非故意为之,臣命家奴斩马救人,也无过错。至于王寺丞是否因大火毙命,只要宣仵作验过便知。”
  果然不出顾青所料,对方就此不再谈寻仵作验尸,只在纵马伤人还是惊马伤人上做文章,将顾青说成是伤及无辜。无故伤害朝廷命官,自然是重罪。
  顾青只肯认是因对方纵马才误伤。
  晋南王也在殿上,此刻顾青回话的地方刚好在他边上,忍不住轻声道:“推给家奴。”
  若将颜铮推出,如今殿上这般形势,顾青极可能换来全身而退,倘保下颜铮,他即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然而推出去就是亲手送了颜铮的命。
  顾青咬死是自己动的手,他肯自认伤人,王安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去究竟真相。
  晋南王摇头,暗恨他鲁钝。
  齐昱在上头已是听得不耐烦,下了判词:“顾青当街剑伤太仆寺寺丞,本该下狱,然事出有因,孤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褫衣廷杖二十,以儆效尤。”
  你不是以色事人吗?今儿就让满朝文武饱饱眼福,打不死你,也叫你日后再无面目见人。
  待太子话音落地,守在外头的仪鸾卫立即进殿拖人,两个虎背熊腰的侍卫上来就要扒落顾青衣裳。
  果然许多人不顾殿前仪容,纷纷回头,有那站在角落的,更是踮起了脚。
  晋南王急急出声,“太子,不可对顾大人褫衣!”
  褫衣廷杖是要赤露下身的,板子翻飞,殿前的风大,上身扒落得只剩一件里衫,怕是什么也遮不住。
  齐昱愣了愣,想起了皇帝老子的那些“嗜好”,又想起皇帝此刻到底还没咽气,虽他心里是认定皇帝醒不过来了,可到底人还在呢,他就要在群臣面前扒光他的床上人,让百官欣赏个够,这到底是羞辱谁呢?
  “住手,不可褫衣。顾青体弱,正月里不宜受了风寒。”齐昱一急,出口就成了这么个理由。
  这么一来,下头人倒有些吃不准了。把人拖下去,摁在长案上,行刑的看向主事的,主事的看天,脚尖到底是朝外开了,心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肉,是皇上的那块肉,没见太子爷恨得牙痒痒还得嘱咐不能受了风寒,你敢打坏试试?
  转眼,板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第14章 后戏
  未等顾青杖完,戚顺已着人递了消息出宫门,魏方是哭奔着回去报的信,“铮哥,三姑娘,大人被廷杖了!”
  颜铮霍得立起,颜姚急道:“怎会如此?伤得可知多重?”
  不待魏方细说,颜铮已经奔了出去,昨晚的事颜姚他们不知具体,然,那官儿是他杀的,顾青若真是因这个被牵连……
  颜铮赶到宫外时,晋南王府的下人正帮着轻搬顾青,一条厚被垫在下头,顾青发根皆湿,脸色白得像张纸,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晋南王见着马不停蹄的颜铮,忽得就想明白过来,他是什么身份爵位的人,心里一不舒坦,口里话便难听得很,“一个以色事人还不够,还养着个以色事人的东西。”
  颜铮跪在当地,攥紧了手心。
  既然来了人接应,晋南王转身回府,上了轿子经过跪着的颜铮,看着那张坚毅年轻的俊容,只觉自己老了,忍不得话,又抛下一句:“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家大人硬要替你扛这二十杖,我等着瞧你这出戏怎生往下演。”
  颜铮挺直腰,低着头恭送,等人转出弯去,颤着手去看顾青。
  掀开裹着的锦被,腰部往下衣衫都碎贴在肉上,宫里随手倒的止血药,如今血污污糊作一团,不忍卒睹。
  颜铮面上无波,眸子深似寒潭,手上极轻地将锦被重又裹了起来。
  魏方此时方与车夫一同赶来,颜铮像怀抱珍宝,将顾青小心翼翼挪到车上,一路行去,顾青都浑浑噩噩,只在颠簸之时,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吟呻。
  到府时,姜岐已在屋里等着了,要清创面,颜姚自然避了出去,姜岐原是指着魏方动作,颜铮道:“还是我来吧,大人身子沉,力气不足多折腾几下也是受罪。”
  姜岐不过是下意识没把颜铮当下人看,见他自个提出,也确是这个理,当下点头。
  清创,上药,包扎,一碗药下去,顾青昏睡到深夜,独自醒转了过来。
  他略动了动,只觉腰后火辣辣地疼,简直觉不出腿来。口干舌燥,想叫人,又觉得发不出声,正感气馁,有人递着温水送到他嘴边。
  顾青侧过脸,便见了颜铮,熠熠星目在上,他在下。
  颜铮挺身跪在床侧,伸出左臂将他的头略抬起来,顾青则就着他的右手喝了半杯水。
  “唉,那板子可真的疼。”
  里屋没有点灯,不过外间的烛火映进些微光。颜铮右臂一伸,身不摇,左手托着顾青不动,杯子已掷到了正中桌上。
  “我知道。”
  颜铮的声音原就好听,在这静谧黑暗中,愈叫人心动。
  顾青多少起了感伤,话就有些多,“你怎么知道了?也挨过?”
  “吃过军棍,最严重的那回三个月没能下床。”
  “犯的什么事?”
  “冒进袭敌,不听号令。”
  “败了?”
  “大胜,歼敌于己三倍。七十二骑,七十人回营。”
  “哈哈,你小子很得意?”
  “是。”颜铮毫不掩饰,嘴角难得勾起笑意。
  顾青莫名又有要被那眸子吸入的感觉,下意识转开眼,道:“姜御医说要躺多久?”
  “一个月能起了。行刑的人留了分寸,外头看着吓人,里头并没有打实。只是大人身子弱,别人十天半个月能好,大人伤得到底重些。”
  顾青叹气。
  “大人歇吧。” 颜铮指节修长,给顾青掖了掖被子。
  “你也去歇着吧。”
  “我守着大人。”
  那张年轻认真的脸近在跟前,绷得那样紧,顾青望着不知怎么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能守多久?”他语带笑意。
  颜铮闻言有些意外,无声静望顾青,很快,时间与身处何处都被忘却,久到顾青忘了先前问话,久到错觉自己成了兽目中的猎物,这才猛然醒转。
  只听颜铮道:“死生相随,以命守之。”
  顾青跌趴在床上,戏弄当了真就无趣了,他抛开心头异样,闷声道:“还是咱们先头约定的,你先复你的仇,完了还有命在,再还我不迟。”
  “是。”
  顾青听了这句是,莫名就松了口气。
  廷杖第二日,刘阔就急着上门。心情不好,顾青不耐烦应酬他,有颜铮在,刘阔怎么闹也进不了门了。
  顾青听着声觉得好笑,心里倒松快了不少。
  京城的西南片,聚集着不少巨商富贾的宅子,里头有栋不起眼的中等宅院,叮叮锵锵,正忙着造些时兴的江南小景。
  王安自升成了皇帝的贴身近侍,置这宅子也有十来个年头的,只从没机会享用过。如今不用整日跟着皇上了,他这才有闲心来住上几日,正经住上了,又要翻新添些物件,方才舒坦。
  近来本都是喜事,皇帝不成了,投靠了太子接上,等太子登了基,他便识相告老,在这宅子里安度晚年。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能给他送终的亲侄儿竟死在顾青手里。他们老王家那原是猫鼠都不屑进的地儿,不然也不能将他送进宫里。为了给底子薄的侄儿弄个前程,他可是花了大工夫才谋到太仆寺的七品官。
  一个侍宠的,哪怕今儿扳不倒,没了皇帝撑腰,被太子厌恶,明儿后儿,总不过一年半载,叫他死无全尸。
  夜里倒春寒,冷得很,王安吃着热锅子,喝着小酒,跟前两个美婢小猫似地蜷着他,他伸手左抓右掐,办不成事儿,哼哼几句也乐呵。
  “啪!”正屋的门被踹开两边,寒风刺骨地卷了进来。
  三人一呆,着绿衣的美婢低头,只见剑尖自自个的心口穿入,她双手颤着想去握剑,那长刃已无情抽离。另一侧黄衫的美婢刚张嘴要呼,寒刃刺破了柔长的颈脖,血从那檀口里倒灌出来。
  王安瞪着眼,惊看来人,“你,你要什么?我都给,给你。”
  来者即是阎君,索命而已。
  王安看着横剑闪过,视线随即飞起升到了半空,很快又贴上了青砖地,眼前最后的一幕是高高的门槛挡住了新修的园景。
  正月里又起风波,京城街巷都在议,溜出宫的大内侍王安被人用自家的宝剑枭了首,两个新买的婢女一并陪了葬。
  顾青记者的直觉何等敏锐,唤来颜铮只一句:“是不是你做的?”
  颜铮不避不闪,“是。”
  真得了准信,顾青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想趴下算了。他汲汲营营想要寻几条生路,他一出手就索命,这都四条了,再多的活路也给他堵成死路。
  顾青忽地对颜铮的上司心心相惜起来,他是积了多大的怨念要打得这兔崽子三月起不来床啊。
  颜铮难得先开口,“杀不得?”
  更难得,顾青晓得他暗指,“我知你意思,太子和我本就是死局,倒也不差个王安,且王安不是他亲养的人马,半路投靠的,不如腾出位换了自己人。”
  顾青索性趴下道:“到底太张扬了,而且那两个婢女……”
  “下次我会蒙脸。”虽然颜铮心里觉得只有死了的才安泰,但既然顾青不喜,他自会改了。
  顾青能说什么,和个古人谈他现代人的基本生命观,谈他作为记者的许多理想,谈王都冉罪不至死,他多少有些遗憾没能救他出火场。
  这是什么社会环境?
  但叫他改了自己的三观,立身的信念去迎合古人?把为了他出头的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少年郎送去受死?哪一样也不成啊。
  “啊——”顾青长吼了一声,惊得魏方,颜姚都冲进屋里来。
  “没事。我现在容易生浊气,姜御医说喊喊就好了。”顾青编起瞎话来也是没边。
  待人都退出去,顾青对颜铮道:“去你屋里跪着,除了吃饭睡觉按吩咐出门,跪满十天。”
  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也只能背着人罚他。
  “以后再要做什么,都先来报我。”末了,顾青还是只罚了他有事不告。
  颜铮恭敬应了。
  *
  晋南王府,王妃接过新熬的春羹递给王爷,看着戏台上明晃晃的宝剑,奇怪地问道:“王爷怎得好兴致叫了戏班子来演这出?”
  台上《刺客传》正演至《葬母》这折,聂政已受了严仲子之恩,葬母嫁姐,了无牵挂后,要往韩国刺杀恩人的仇敌。
  晋南王道:“我前儿和人说等着看场好戏,谁知道呈上来的是这出,我想着戏是好戏,可不是我想的那出啊。”
  王妃听了笑起来,“王爷啊,谁敢不照着您点的戏演?”
  “可不是,这戏子胆儿肥得都上了天了,还能是戏子吗?”
  “王爷,您慢慢看,后头那结局我年纪大了,受不住。”王妃缓缓起身,优雅地退了出去,留了晋南王独自看聂政刺韩相成功,剜目剖腹,落得身死,被弃市集。
  戏终了,晋南王起身喝道:“赏!”
  转头对前来搭手的内侍道:“你说要是那聂政半夜悄悄地去杀了韩相,无人见着,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王爷说得是。”老内侍几十年专攻这句,台词都不带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聂政刺韩相的故事,可百度。


第15章 趟浑水
  京畿一时闹得满城风雨,顾青只管闭门养伤,十来天后,新肉长出来,姜岐给顾青配起生肌换肤的汤药方子,每隔一日就让用个药桶子泡上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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