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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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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来报时,皇上依然无法起身,只好命太子代自己接见段允。
  临安王无召入京,父皇又是此番光景,尽管极力克制,年幼的太子眼中还是流露出了惊怵与警惕。
  “臣有要事启奏。” 段允眼中布满了血丝,“西厂勾结北狄蛮人,犯我大汉边境,还妄图封锁消息,蒙蔽圣听。望圣上明鉴速决,除害去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咸果也打算双更?( 'ω'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大概是江凝散的德行让老天爷看不下去,不到第二日便收回了“借”给他们的东风。
  单于认为扈城副将言之有理,重整旗鼓后再度袭来。
  这一期间邻江守军得以休整,士气高昂,城外将士与城墙顶上的弓|弩手默契配合,抵过了北狄骑兵的首轮冲锋。
  先人讲“天时地利人和”,于邻江守军而言,“天时”已经有过,城墙的优势也显而易见,将士上下一心,可谓“人和”;然而敌众我寡却是不争的事实。有过前几次失败,北狄骑兵成了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前队被弓|弩放倒,后队便踏着同伴的尸体,发疯一般冲至城下。
  从城墙上看下去,这些士兵像极了披着坚硬外壳的蚁群,目标锁定了城内,便执拗地往上蹿爬。同伴被守军掀下,便踩上尸体向更高处攀登,没有感情,也不知害怕。
  伫立城上的段唯俯瞰着疯狂的“蚁群”,第一次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估量着城下敌军的数目与城内兵器的余量,对江凝所说的“节省”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弓|弩暂歇,” 段唯下达了命令,“上滚木和石块。”
  敌军如同打不完的草螟,前赴后继,将城墙印得一片斑驳。
  邻江驻军守城五日,奋起反抗,至第六日,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余下的士兵不过千人,且都负有或轻或重的伤,城中粮草无多,弓|弩几尽。
  因着段唯身上瘾症未清,不知何时发作,江凝先前一直反对他出城列阵,与敌兵交手,后来却不得不让了步。
  段唯负了轻伤,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宋维快步走到他身前,略微弯下腰:“小王爷,末将先派人送您出去。”
  段唯惊诧地抬起眼皮:“去哪?”
  宋维无可奈何,只得将声音压得更低:“往南走,能走多远是多远。”
  段唯先前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悟出他的意思,不由得退后一步,摇头苦笑:“不用,将军费心了。”
  宋维看着年轻的小王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顿了几时,才下定决心似的一咬牙:“实话实说,小王爷,末将真不知还能不能抵住蛮子的下一轮进攻……您是王爷唯一的血脉,末将拼死也要护您离开…… ”
  段唯截断了他的话音:“宋将军,倘若城破,我走与不走又有何区别?这个时候人手本就紧缺,我带人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将来见了列祖列宗,也要被千刀万剐的。这话还请您收回去。”
  宋维一时百感交集,又是欣慰又是头痛,停滞了少顷,才低叹出一句:“若连您都保不住,末将以后何有脸面去见王爷啊。”
  段唯转头向城墙下望了一眼。城内是一片灰暗萧索,暮气沉沉。
  段允自离开东平,便再无音讯。宋维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段唯心中某扇刻意闭上的闸门便于此刻轰然倒塌,忧虑如潮水一般,倾泻而下。
  段唯勉强定了定神:“宋将军,还请您转告大家,王爷已于多日前抵达京城请求增援,援兵已在途中,最迟……明日便能到达。”
  江凝原本站在离段唯不远处,仗着好耳力,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下明了,哪有什么援兵的消息,不过是段唯为了安定军心扯出来的谎。然而再高昂的士气,终究也抵不过内外交困的现实,没有增援,城破也只有早一会儿和晚一些的区别。
  江凝暗自叹息一声,有个并未成熟的谋策从心底萌了芽。
  段唯和宋维正面对面交谈着,没太留意身后,给了江凝可乘之机。宋维看着江凝若无其事地从背后靠近段唯,冷不防一个手刀切在小王爷后颈,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江凝一脸平静,及时伸手接住了倒下来的人,十分恳切道:“宋将军,我有件事要拜托您。”
  僵立当场的宋维回过神:“…… 末将明白,这就遣人护送小王爷离开。”
  “您误会了,” 江凝无奈道,“他既不愿走,就别硬送了,我还不想被他千刀万剐……我拜托您的事情,是等会儿砍上我几刀。”
  宋维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负了伤。
  “城不可破,” 江凝说,“邻江是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了。不出意外的话,北狄今晚还会加强兵力猛攻,我们太被动了,死守撑不了多久。”
  “您可有什么计策?”
  “有,我想赌上一把,” 江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赌我的运气不会太差。”
  虽然没听太懂是什么意思,宋易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城墙西角安排好了□□手,又挑选了几名负伤较轻的骑兵。
  在此期间,江凝把段唯送回了帐中。
  这一手下得又黑又狠,段唯暂时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江凝盯着他苍白的睡颜看了许久,目光近乎灼人,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刻印在脑海深处。
  这一看,竟有些挪不开眼了。
  意识到时间不多,江凝咬咬牙,随手扯过一张纸,提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用自己的佩剑压在桌上,起身离开营帐,没有再回过头。
  “保重,勿念,见字如面。”
  宋维从军以来,拿刀的手还是头一回打颤。
  “不用太狠,也别太轻。” 江凝倒是一脸坦然,“太狠了我怕爬不起来,太轻就显得假了。”
  宋维哭笑不得,他一个砍人的竟然比被砍的还紧张。
  江凝早已卸下甲胄,身上一袭白色布衣,被风吹得猎猎。
  “凝公子,得罪了。”
  江凝一袭白衣被血晕染得斑驳,看着甚是骇人。最要命的是左肩上那条刀口,痛得他几乎使不上力,此时骑在马上,只能靠右手来把控缰绳。其实这也怪不得宋维,人家本来没想砍他肩膀,江凝非要他加点力道再补上一刀,说是深点无所谓,别弄断就成。
  几个追兵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江凝狠夹马腹,夺命般向西逃去。
  北狄军同叛军一同驻扎在扈城北境。巡逻兵远远望见个策马狂奔的“血人”,身后还坠着邻江的追兵,迅速发出了警报。
  追兵追至扈城关口,便紧急勒停了战马,忿忿然放出几支短箭,调头回奔。北狄出动少量骑兵去追,至邻江城外,遭到了来自城墙之上的弩袭,便也放弃了追击,调头回程。
  江凝堪堪进入扈城,便虚脱一般从马上栽下,倒在了关口。
  昏沉之中感觉有人剥开他的衣物,左肩上的伤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有几只手伸过来帮他擦拭伤口,动作虽轻,还是让江凝一下子痛得清醒过来。
  江颜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左胸口的印记依然清晰可见,赤|裸的上身遍布伤痕,新旧交叠。旧伤主要集中在双臂上,一道道结疤的剑痕像小蛇一般蜿蜒盘踞,几乎爬满了结实的小臂。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江凝张了张嘴,低声唤道:“……娘?”
  江颜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踱步至榻前,淡淡道:“怎么回事?”
  “事情败露了。” 江凝的手微微颤抖,眼中交织着懊悔与愤恨,“他们发现了我的目的……我差点丢了性命。”
  江颜嘲讽般地挑起眉梢:“败露?那他们发现的也太晚了点。最迟到明早,邻江的城门就会被我们推开,十三城邑尽是囊中之物,到时,你有的是时间去折磨那些伤过你的贱人。”
  江凝眸中有寒光闪过,咬牙切齿道:“我要手刃了他们,我要亲手报仇……”
  看着“仇恨”上头,几近疯魔的儿子,江颜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城内布防你可记得?包好伤口便拿纸笔画下,呈给单于。”
  江凝闻言,痛苦之色再次显现在脸上:“他们……他们有一批援军到了,更新加强了布防,我逃出之前,好像正在商议设伏……”
  江颜脸上的笑容消散了:“援军?预备在哪里设伏?”
  “没听清楚。” 江凝抬起头,“娘,以我之见,今晚不宜攻城,汉军狡诈得很,万一落入圈套,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我觉得,扈城驻军倒是可以一用。”
  吃过几次阴招的亏,老单于对汉军的“狡诈”深以为然,当晚便采纳了“留汉归来”的儿子的建议,让扈城叛军副将魏忠听从江凝指挥,去前线探个雷。
  “魏副将,” 包好伤口的江凝好似又恢复了往日活力,手劲大得让魏忠肩膀一沉,“你手下还有多少弟兄?”
  魏忠被拍得呲牙咧嘴:“回世子,扈城原有驻军五千,现今还剩两千余人。”
  “唔,足够了。” 江凝似笑非笑,“走,跟我去挑两样趁手的兵器。”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兵火库位于扈城最北端,与军营主帐相隔甚远。
  看到江凝和魏忠手上的令牌,驻守卫兵打开库门,目送两人进入。
  江凝不紧不慢地挑选着兵器,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魏忠也跟着放松下来。“魏副将,” 江凝走到兵火库最深处,“都在这里了吗?怎么连把好剑都没有?”
  魏忠点头哈腰:“都在这里了,要不,世子看看可有趁手的长刀?”
  江凝掂起角落里的一把:“这刀开过刃没有?你过来看看,刀口上这一层是什么东西,多久没用过?”
  魏忠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接了查看:“这刀……没问题啊,世……”
  段唯已恢复了知觉,面色阴沉地坐在床边。他手里捏着江凝留下的字条,将那八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终于慢慢地收拢五指,在掌心攥成了一小团。
  爆炸声在静夜之中尤为清晰。段唯猛然起身,向城墙上奔去,只望见了西边冲天的火光。不祥的预感直冲上头顶,段唯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撑上厚实冰凉的墙砖,发出嘶哑的咆哮:“江凝!”
  北狄营中乱作一团。兵火库爆炸的余波未散,再叛的扈城驻军便攻了过来。主将副将皆死,多数并不情愿反叛的士兵终于挣脱掌控,向侵略者亮出了利刃。
  魏忠的尸首是在距兵火库大门不远处发现的,死相极其惨烈——大半个身子已经焦黑,面部狰狞无比,眼球几乎要脱出眶来。这焦糊的尸体手中,还紧握着一把长刀,刀上依稀挂着血迹。
  火焰在黑夜中肆意跳动,把营地映成了危险的红色,人心惶惶之时,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不好了!汉军增援到了!”
  整个营地紧张的气氛陡然翻了倍。北狄骑兵仓皇应战,混乱之中又发生了踩踏,哀嚎声与汉军的喊杀声四起。
  江颜帐中冲进两名侍卫:“夫人,外面太乱,您在帐里千万不要出去……这是?”
  只见角落里蜷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抱膝背对门口,正在瑟瑟发抖。身边两个侍女欲将他扶起,那人却似受到了莫大惊吓,狠狠挥开搭到他小臂上的手,发出一连串惊叫:“别过来!不要杀我!我……我再也不敢让你们去试伏了,求你别杀我……”
  江颜摆摆手,示意两个侍女退下,自己走到那人身旁,恨恨地朝他臀侧踢了一脚:“起来!就这点出息?一个魏忠把你吓成什么样,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角落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飘忽的眼神落到江颜身上,忽然一跃而起,抱着她声泪俱下:“娘!娘救我……”
  江颜铁青着脸,把他从身上揭下,冲侍卫吩咐道:“过来按住他。”
  两个侍卫不明所以,尽职尽责地将他按在榻上,侍女赶忙过来帮他处理伤口,哀嚎声差点穿透营中所有人的耳膜。
  江凝是于一炷香前被巡防卫兵押送回来的。
  兵火库起火前。
  魏忠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江凝钳住自己的右手,身体猛然贴近,刀刃便从江凝锁骨下划过,一抹猩红在他衣襟上迅速扩散:“世、世子……”
  江凝却好像无知无觉,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单于今晚派我们过去,是做什么的吗?”
  魏忠说不出话。
  江凝继续道:“邻江来了增援,不知道在哪几个地方设了埋伏,这是让我们去打前战试伏呢。你觉得我们还有没有命回来?”
  魏忠眼睛瞪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魏兄人中豪杰,想必不甘心如此葬送性命。” 江凝将他压至墙壁,身子无可避免地在刀刃上连蹭几下,“我呢,虽然无才无志,但也不想白白送死。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实情……魏兄想不想做点什么?”
  魏忠艰难地“唔”了一声。
  “很好,”江凝说,“我不会让你白白死掉的。”
  话音未落,那只捂住魏忠嘴的手以迅雷之势滑到他后颈凹陷处,四指猛然发力——
  魏忠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后背抵着墙壁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再抬眼时,却见江凝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竹筒,轻晃两下,扬手便扔到了不远处的□□罐里。魏忠瞳孔骤缩——火折!
  眼看江凝向正门方向狂奔而去,魏忠用手中长刀撑了一下地,紧跟着拔腿逃命。
  守在库门两侧的侍卫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见世子夺命而出,身上的布衣浸染了血迹,口中高呼“救命”,而魏忠手持长刀紧随其后,看样子竟像是要扑上去。守卫当机立断,跟着追出一小段距离,将那叛军副将按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质问,身后便爆出了火光冲天。
  气浪将江凝推出了几尺远,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尽数裂开,与新伤一同叫嚣起来。江凝顾不上其他,咬牙爬起,欲寻一匹战马,未及搜寻到,便被北狄的巡防卫兵发现,只好借着一身的血开始装疯卖傻。
  江颜的脸色难看至极,听着帐外的厮杀声,心头阵阵火起。
  江凝翻身朝向墙壁,趁江颜没工夫管他,抬手蹭掉挂在下巴上的两滴晶莹泪珠,身心俱疲地想:“装疯是不容易,累死老子了。”
  帐外的北狄军气数将尽,整齐的马蹄声踏碎了江颜最后的挣扎。江凝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暗自诧异:难道援军真的到了?
  帐门被利剑挑开,两队汉兵分列两侧,大将军黄卫踏步走进。
  “单于已被汉军斩落剑下,” 黄卫朝帐外一伸手,“公主,请吧。”
  江颜站在原地没动,眼角眉间尽是嘲讽。“请我去哪?” 她说,“京城还是地下?”
  黄卫维持着姿势:“奉圣上之命,送您回京一叙。”
  “是吗,” 江颜冷笑,“可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黄卫慢慢放下了右手,两个士兵一步上前,擒住了她。
  “既然如此,公主休怪臣不客气了。”
  城门缓缓打开,黄卫带着一队士兵,将汉军大捷的消息传进了邻江邑。仅余的几百守军喜极而泣,压抑了多日的愤怒、恐惧与悲伤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沙哑的呼喊声被狂风卷起,融入一片苍茫。
  段唯僵立在城墙之上,脸上是接连承受了大悲与大喜之后的木然。及至黄卫走到他面前,传达了圣上“召小王爷入京”的口谕,段唯才微微转动了眼球,低声道:“黄将军,能让我先去看一眼北狄战俘吗?”
  当晚是看不成了。黄卫让副将押着俘虏先行一步,段唯只得跟着黄将军连夜追赶。
  ……恍惚间又回到了江南。
  口音软糯的街边小贩、朗朗上口的水乡童谣、停在小石桥边的乌篷船……有些模糊,那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江颜忍不住驻足观望,然而还没等她将这一切看清楚些,风雨骤来,那些朦胧的场景就在电闪雷鸣中不复存在。
  噩梦纷至沓来——扼住她喉咙的大手长满了粗糙的厚茧,男人狰狞的笑脸贴在眼前……
  江颜想放声呼救,可是声音被卡在了喉间。绝望之时,她看到一支木棒从男人头顶砸下,丑恶的面容凝固了,那具身体重重倒下。
  她得救了。
  死里逃生,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泪水夺眶而出。
  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姓,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女,成为了制香大户江氏的一员。她小心翼翼地在江家活着,学制香,学端茶,唯恐一个差错招致江夫人的责骂。她名义上的养父道貌岸然,屡屡骚扰年幼的养女,她不敢说,将委屈怨恨一起嚼碎了咽下。
  江锦弦是她在江家唯一的慰藉,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羡慕,上苍似乎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赋予了她。那时妒忌还没有生根发芽,她喜欢江锦弦,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把温柔和照顾都给了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到最后,还不是她身边的人把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怨恨像野草的种子一样开始生根发芽。
  炸雷震得耳朵生疼,江颜猛地睁开了眼睛,又一道闪电在天边晃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想要抬手整理一下鬓角的碎发,手腕上的冰凉锁链却“哗啦”一响,制止了她。
  江凝坐在她对面,腕上也铐着一件。
  车厢内空间充足,坐垫舒适柔软,堪称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囚车,江颜却莫名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她看了一眼已然恢复正常的儿子,挑起嘴角:“好,很好。”
  江凝苦笑一下:“我能跟您聊聊吗?”
  江颜别过脸去,显然是不太想聊。
  江凝自顾自地往下说:“九铭香,应该是您亲手制的吧。”
  没有应答。
  “那真的是一种……举世无双的奇香。给曹邑尉用的,也只不过是它简化后的粗制版本吧?”
  一声轻笑。
  江凝直直地望着生母:“九铭成瘾性极强,可我却丝毫不受影响。”
  江颜终于冷笑着开了腔:“怎么,段允还舍得给你用御赐的安神香?”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again,下午继续(? ??_??)?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江凝沉默了一会儿,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那年在邻江邑,我夺了两个烧饼跑出望江楼,路上不小心撞着了人,都没来得及抬头看那人的面容,就匆匆逃走……可我却闻见了一股淡香。”
  “公主,当年我偶遇义父的时候,其实您就在场,是吗?”
  江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梢。
  “不,那不能称之为偶遇。” 江凝说,“那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相逢,对不对?”
  江颜笑了起来:“那是我送你的十岁生辰礼物,怎么样,还喜欢吗?”
  破空的闪电照亮了江颜苍白的笑容。
  北境上空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来袭。负责押送的将士加快了南下的步伐。
  江凝面色平静:“那么之前八年的那个’家’,也是您一手安排的?”
  江颜静静地望着他,算是默认了。
  “公主,” 江凝苦涩地摇摇头,“我可能……真的不配做您的儿子。”
  或许是“公主”这个称谓戳到了江颜的痛处,她后背离开车厢内壁,猛然坐直了身子:“不配?你当然不配!我苦心谋划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我培养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奴才,每一步都思虑再三,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是为了谁?眼看着计划慢慢步入正轨,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我把路都给你铺好了,没让你手上沾一滴血!原本指望着你动动手指,就能从东平引兵接应,可是你呢?我没有这么贱的儿子,不知好歹,懦弱无能,一辈子都甘居人下!”
  一口气骂下来,江颜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越发白得耍碜佑致亓顺迪崮诒凇�
  江凝默然不语,眸中并无一丝波澜,过了好半天,才淡淡开了口:“您可能对’甘居人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江颜掀起眼皮,眸中泛着寒光。
  “有一个问题,我不太能理解。” 江凝说,“义父收留我,又教养了我整整九年,虽说’血浓于水’,可那一朝一夕累积起来的脉线又哪有那么容易割断?您每一步都思虑再三,为什么偏偏在最后关头疏忽大意了?”
  江颜的声音仿佛结了冰碴,透着扑面而来的凉气:“是,我哪里比得上你?你有情有义有良心,可也不睁开眼看看,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仁义就着牢饭,是不是特别好吃?”
  “您过奖了,” 江凝说,“谈不上仁义,求个心安而已。”
  车厢内再次涌起难言的沉默。
  江凝望着面前这个美丽又疯狂的女人,心里翻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虽然身上流着她的血,但江凝自觉完全无法与她产生情感上的共鸣。他凝视着女人色泽偏浅的瞳孔,试图从中抓住一丝一毫的端倪。
  尽管她出现了情绪上的波动,眸中却从始至终没有显现出任何的怒或恨,仿佛有一座千年不化的寒冰,将那些曾经触怒过、打动过、吞噬过她的情感一并冻结在其中,最终被北境的风雪一同淹没。
  佛家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没有人生来便揣着一颗冷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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